第1章
湄河码头特大缉毒行动,全队安全收网,
而我为了揪出警队内鬼,孤身冲上毒枭的快艇,引爆了炸药。
我最敬重的大哥赵磊,却红着眼对媒体说我是变节的黑警,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背叛。
于是,我从一级警督变成了警界的败类。
我的警号被永久封存,我的父母被邻里戳着脊梁骨骂。
我最爱的女友李冉,流着泪撕碎了我们的合照,
然后投入赵磊的怀抱,还住进我买的婚房。
他们不知道。
是赵磊亲手切断了我的后援,并向指挥部谎报我叛逃。
我被自己人的炮火轰进冰冷的湄河,尸骨无存。
三年后。
码头清淤,在沉船的驾驶舱最深处,打捞队发现了一支录音笔。
笔身被船体残骸死死卡住,外壳已经融化变形。
里面,是我和赵磊最后的通话录音。
赵磊,李冉。
深渊凝视着你们,我来索命了。
1
打捞船的铁爪从淤泥中捞起一块扭曲的驾驶舱残骸。
一只焦黑的手骨,五指竟生生抠进了融化的仪表盘,
而另一只手,至死仍紧紧握着一把空仓挂机的警用手枪。
三年了,我的冤魂在这片水域徘徊了整整三年。
“这姿势......”年轻警员小赵倒吸一口凉气,“牺牲前还在战斗。”
“战斗个屁!”旁边的老警员老马啐了一口,
“一个为了钱出卖兄弟的叛徒罢了。当年要不是他临阵倒戈,我们那三个兄弟怎么会死!”
我的魂体在风中剧烈波动。
叛徒?
我?
我明明是为了揪出内鬼,才选择与毒枭同归于尽的!
人群外围,一道熟悉的身影刺痛了我的眼。
李冉。
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只是那双曾经只映着我的眼睛,此刻盛满冰霜。
她身旁的男人,正是赵磊。
我曾经最敬重的大哥,如今是她的丈夫,市局最年轻的副局长。
赵磊体贴地为李冉拢了拢披肩,语气宠溺:
“河边风大,别站太久。”
李冉“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那块手骨上,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
但只一瞬,就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周队,手骨的残骸里好像卡着个东西?”
李冉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磊却抢先开口,不动声色地挡在李冉身前:
“一堆废铁里的垃圾而已,一起处理了。”
他走向我的手骨,竟想直接将我的指骨掰断。
可我的骨头已经和那个东西融为一体,根本掰不开。
赵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要叫人拿工具来强行破拆,
小赵却下意识开口:
“周局,这......这好像是证物,按规定我们不能......”
赵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来,小赵顿时噤声。
“这种破烂直接处理掉。记住,这件事不要对外声张。”
“是!”
赵磊冷哼一声,搂着李冉离开。
我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恨意滔天。
我的魂体不受控制地跟上了他们,飘进了那间我曾无数次在梦里描绘的家。
进门的瞬间,我的灵魂都在哀嚎。
玄关处挂着赵磊和李冉的婚纱照,男才女貌,刺得我魂飞魄散。
而这里,是我用全部积蓄付了首付,承诺要给李冉的家。
我们曾在这里席地而坐,畅想未来,她说要在玄关挂我们最搞怪的合照。
现在,照片上的人换了。
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
“别想了,一个死有余辜的叛徒,不值得你费神。”
李冉接过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只是没想到,三年了,这艘船还会被打捞上来。”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磊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当初要不是陈峰的积蓄,我们也没法这么快在这里安家。说起来,我们还该感谢他呢。”
我的积蓄?我用命换来的钱,成了他们新婚生活的启动资金?
我看到李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推开赵磊,只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个叛徒,有什么好提的。”
“怎么?你还忘不了他?”
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李冉笑着转身,主动回抱住赵磊,
“我只是恨他,他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也背叛了我。”
“幸好,我还有你。”
2
李冉主动开口:“阿毅,明天我们去房管局吧。”
“去房管局?”赵磊有些疑惑。
“把房产证上陈峰的名字去掉,换成你的。”李冉的声音很平静,“这套房子,早就该有你一份了。”
赵磊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立刻被他掩饰起来,他故作关切地握住李冉的手:
“晚晚,是不是今天看到那艘船,心里不舒服了?别勉强自己。”
“勉强?”李冉抽回自己的手,冷笑一声,
“我只是觉得,一个死去的叛徒的名字,不配出现在我家的房产证上。”
她转过身,直视着赵磊的眼睛:“还是说,你不想?”
赵磊立刻将她拥入怀中,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怎么会!我只是怕你......怕你还想着他。”
李冉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只是恨他,恨我自己瞎了眼。阿毅,以后不要再提他了,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那明天就去办手续。“赵磊轻吻她的额头,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真正的家了。“
听到这话,我的灵魂止不住地颤抖。
这套房子,不仅掏空了我的积蓄,我爸妈也拿出了他们一辈子的养老钱。
现在,他们不仅要承受丧子之痛,背负“叛徒家属”的骂名,
还要被彻底剥夺他们儿子留下的唯一财产。
周毅,苏晚。
你们要断的,不止是我的念想,更是我父母的活路!
我回想起四年前的春天,
我单膝跪地,手捧钻戒。
“李冉,嫁给我吧。”
她哭着点头,“陈峰,我愿意。”
我们拥抱在这间房子里,她说要在这面墙上挂我们的结婚照。
我说好,一定要拍最美的。
赵磊,他曾是我最敬重的大哥。
之前有次围剿毒贩的行动,失控的货车冲向他,我下意识地就把他推开了。
三根肋骨被撞断,肺部穿孔。
“沈言!”
赵磊抱着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个傻子!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因为你是我大哥。”
我咳着血,对他笑。
从那以后,我身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褪去的疤。
每次李冉看到,都会心疼地掉眼泪。
“疼吗?”
“不疼,为兄弟,值得。”
那时的赵磊对我更是掏心掏肺。
“陈峰,你救了我的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弟!”
“别说这些,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酒精上头,我们勾肩搭背,豪情万丈。
他说可以为我去死,我说我也可以。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和李冉的生活里。
“弟妹,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香水,你闻闻喜不喜欢。”
“弟妹,你一个人在家肯定很闷,我带你去看画展。”
“弟妹,陈峰那个榆木脑袋不懂浪漫,我替他给你准备了惊喜。”
李冉不止一次跟我提过。
“陈峰,周大哥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好到......有点过了。”
“他总是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该怎么还?”
“他总说你不在的时候,他要替你照顾我。我觉得怪怪的。”
我每次都笑着替他开脱。
“晚晚,大哥就是感激我救了他,爱屋及乌嘛。”
“他拿我们当亲弟弟亲妹妹,没有别的意思。”
“我们是兄弟,他不可能对不起我。”
李冉皱眉:“可是我总觉得......”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
“你们女人就是心眼小,赵磊是我大哥,他还能害我吗?”
现在想来,我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子。
他所有的关心,都是在为今天的鸠占鹊巢挖墙脚。
每一次嘘寒问暖,每一份贴心礼物,每一个温柔眼神,
都是在一点点腐蚀李冉的内心。
而我这个白痴,还在为虎作伥。
最信任的大哥,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
赵磊,你演得真好。
3
我的记忆被拉回三年前那场湄河上的风暴。
行动前三小时,线人传来最后的情报。
“烨哥,毒枭‘鬼手’这次带了重火力,而且他好像知道我们今晚有行动!”
线人焦急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汗水。
“他还说,你们队里有他的人,烨哥,你小心点!”
我看向不远处的指挥车,赵磊正和几个高层领导在地图前比划着什么。
注意到我的目光,赵磊走了过来,捶着我的胸口,
“陈峰,准备得怎么样了?别紧张,这次行动万无一失,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说的势在必得,一脸轻松。
“大哥,”我压低声音,“情况有变,线人说鬼手知道我们今晚的行动,我们队里有内鬼!”
赵磊脸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
“陈峰,不要自乱阵脚。一个线人的话怎么能信?我们要相信指挥部的判断,哪有什么内鬼!”
我看着他复杂的眼神,以为是关切,于是暗下决心。
如果真有内鬼,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告慰那些被出卖而牺牲的兄弟。
三小时后,行动开始。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预定水域,准备收网!”
警方的快艇从四面八方包抄过去,火光和枪声划破了湄河的夜空。
激战中,毒枭头目“鬼手”乘坐快艇准备从B航道突围。
那是唯一的火力盲区。
再让他跑了,牺牲的兄弟就真的白死了!
我不能等!
我看向赵磊,打开身上的录音笔:
“李冉,如果我牺牲了,替我活下去,请你忘了我。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冲向交易船的驾驶舱。
余光里,我看到赵磊站在指挥船的船头。
他看见了我,我们四目相对。
他是我过命的大哥,我以为他会完成计划的后半部分,为我提供掩护。
火焰吞噬着一切,我控制了驾驶舱,将船撞向毒枭的主船。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赵磊清晰的声音。
“指挥中心,陈峰叛变!他抢走了交易品,准备和毒枭从B航道逃离!正在攻击我们!”
我呆住了。
叛变?他在说什么?计划的内容明明是我引爆船只,他带队清理残局!
为什么他要歪曲事实?
“收到,所有单位注意,目标陈峰,可以自由开火!”
指挥中心的回复让我彻底明白了。
赵磊在撒谎。
他在故意将我塑造成一个叛徒。
“轰——!”
两船相撞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天地在我眼前崩塌,烈焰和江水将我吞噬。
被淹没的最后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牺牲,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4
我的录音笔本该和其他残骸一起,被送进熔炉化为铁水。
但小赵没有听从赵磊的命令。
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愣头青,竟然拿着我的遗物越级上报给了省公安厅。
他的理由很简单——警魂不可辱。
一个曾经的一级警督,哪怕最后被定性为叛徒,他的遗物也该按规定封存,
而不是被现场最高指挥官轻描淡写地命令“处理掉”。
我看着小赵在报告上写下的每一个字,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三年了,终于有人愿意相信我。
录音笔被直接送到了省厅的专门检测机构。
法证人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录音笔上的污泥。
当他看到笔身上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微小标记时,他愣住了。
立刻叫来了省厅技术处的专家。
专家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国安部特供的加密录音笔,专门配发给执行最高机密任务的卧底。
“一个黑警,用得上这种级别的装备?”
专家的话让小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找来了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了已经碳化的外壳。
当外壳被剥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
里面的军用级存储芯片,被一层特殊的防水凝胶包裹着,完好无损。
这是揭开真相的唯一希望。
小赵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将芯片上报给了省公安厅技术侦察总队。
“无论如何,一定要恢复里面的数据!”
我看着那枚小小的芯片被郑重地封装起来,送往省城,沉寂了三年的魂魄第一次感到了光。
所有的谎言,终于要被戳穿了!!!
第2章
5
省厅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秘密调查组在一夜之间成立。
而我,只能像个无助的看客,飘荡在他们周围。
就在当晚,李冉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李冉女士吗?我们是省公安厅。”
她看了一眼正在客厅看球赛的赵磊,走到阳台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陈峰的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李冉的身体瞬间绷紧,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冰冷的指令。
电话挂断后,李冉站在阳台上,
晚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的魂魄在她身边焦急地盘旋,我看不透她。
她会怎么做?她会告诉赵磊吗?
她回到客厅,平静的看着赵磊的侧脸,眼角长出了细纹,
三年了,任何人都不是一成不变。
李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阿磊,明天房管所,去不了了。”
赵磊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我临时要出差,去邻省,公司一个很急的项目。”
李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这么巧?”赵磊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偏偏这个时候?”
“你可以不信。”李冉放下水杯,转身回了卧室,“项目很重要,我必须去。”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赵磊一个人愣在客厅,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的迷雾更浓了。
李冉,你到底想干什么?
6
李冉的出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赵磊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走后,赵磊变得愈发焦躁。
他开始翻看她的通话记录,检查她的社交软件,却一无所获。
三天后,李冉回来了,神色更加冷漠。
“事情办完了?”赵磊试探着问。
“嗯。”
“那房子的事......”
“明天去看看叔叔阿姨吧。”李冉打断他,“三年了,他们过得不好。”
赵磊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应该的,应该的,我早就想去了。”
第二天,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去了我父母住的老旧小区。
刚进楼道,一股酸腐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墙壁上用红漆写着刺眼的字——“叛徒之家,滚出去!”
赵磊的眉头皱了起来,而李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父母的门开了。
三年时间,仿佛抽走了他们三十年的精气神。
我爸的背驼了,我妈的头发全白了。
看到赵磊,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麻木。
“叔叔,阿姨,我们来看你们了。”
赵磊热情地把东西放下。
“冉冉也来了,这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呢。”
我妈看着李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爸只是摆了摆手:“拿走吧,我们什么都不缺。”
“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赵磊一脸痛心,
“陈峰虽然走了错路,但你们是无辜的,我是他的大哥,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我爸手里。
“这里是十万块钱,你们先拿着改善一下生活。”
我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信封甩在地上。
“我们不要你的脏钱!”
钱散落一地,红色的钞票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这时,赵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变,走到楼道里去接电话。
房间里只剩下李冉和我父母。
我看到我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突然,李冉上前一步,抓住了我妈枯瘦的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姨,你听我说。”
“陈峰,不是叛徒。”
我妈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是英雄。”
李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魂魄上。
我呆住了。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从我最爱的女人的口中。
“你......你说什么?”我爸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冉的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火焰,
“相信我。很快,一切都会有答案。”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个英雄。”
赵磊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李冉瞬间松开手,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对赵磊说:
“我们走吧,叔叔阿姨需要休息。”
赵磊狐疑地在他们三人之间看了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离开那栋破败的居民楼,我没有跟上他们。
我的魂魄留在了我父母身边。
我看着我妈捡起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和我爸抱头痛哭。
那哭声里,有压抑了三年的委屈,有无尽的思念,还有一丝......新生的希望。
而我,飘在半空中,第一次感觉,束缚我三年的冰冷锁链,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李冉,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你接下来的计划,又是什么?
7
房子的事,被李冉推到了一周后,赵磊欣然同意。
因为市里为赵磊举办的年度表彰大会,定在一周后。
他将作为“湄河行动”的最大功臣,被授予“年度警界楷模”的称号。
这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这段时间他忙着准备演讲稿,各处的接受采访。
请柬送到了家里,赵磊特意将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荣耀。”
“没有你这三年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
李冉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好。”
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我的魂魄在他们之间穿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场表彰大会,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我预感到,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即将在那里发生。
大会当天,市礼堂座无虚席。
媒体的闪光灯像星海一样闪烁。
赵磊穿着崭新的警礼服,胸前挂满了功绩章,意气风发地坐在主席台中央。
主持人用最激昂的语调,念着他的英雄事迹。
台下掌声雷动。
李冉就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冰冷。
她的手,紧紧攥着一个手包。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的英雄,赵磊副局长,发表获奖感言!”
赵磊起身,走向讲台,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
“三年前,在湄河上,我失去了一位好兄弟。”
他的声音沉痛,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台下一片寂静。
“他曾是我最看重的人,但他一时糊涂,走上了歧途。”
“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我要连同他的那一份,一起守护这座城市,守护他没能守护好的家人。”
他的目光,深情地投向台下的李冉。
“感谢我的妻子,李冉。是她,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了我走下去的力量。是她,让我明白,恨不能解决问题,爱才可以。”
虚伪的言辞,引来台下一片唏嘘和感动。
李冉的脸上,却连一丝伪装的笑容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放在腿上的手包,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嗡——
她低下头,打开手包。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数据完全解密。真相大白。按计划行动。”
李冉缓缓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还在慷慨陈词的男人。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淬了毒的刀。
她突然站了起来。
整个会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赵磊微笑着伸出手,以为她要上台分享这份荣耀。
“冉冉,来。”
但李冉,没有走向主席台。
她一言不发,转身,朝着礼堂厚重的大门走去。
“冉冉?”
赵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冉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决绝,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女武神。
台上的赵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只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我跟着李冉,飘出了礼堂。
我知道,大戏,才刚刚开始。
8
礼堂侧面的贵宾休息室。
门被推开。
我的父母正坐在里面,身边是几名神情肃穆的省厅警官。
为首的,正是那位技术专家。
看到李冉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李女士,一切准备就绪。”
我爸妈紧张地看着她,眼里满是询问。
李冉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位专家。
“开始吧。”
专家打开手提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雪白的墙壁上,亮起了画面。
那是一个音频波形图。
紧接着,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
“大哥,情况有变,线人说鬼手知道我们今晚的行动,我们队里有内鬼!”
这是我的声音,急切而坚定。
“陈峰,不要自乱阵脚。一个线人的话怎么能信?我们要相信指挥部的判断,哪有什么内鬼!”
这是赵磊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虚伪。
接下来,是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李冉,如果我牺牲了,替我活下去,请你忘了我。我爱你。”
我妈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死死地盯着墙壁。
李冉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过她冰冷的脸颊。
录音还在继续。
“磊哥,执行B计划,我驾艇撞上去,给我掩护!在B航道收网!”
接着,一个冰冷、清晰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是赵磊。
“指挥中心,陈峰叛变!他抢走了交易品,准备和毒枭从B航道逃离!正在攻击我们!”
“什么?”我爸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血丝。
“这个畜生!”
录音并没有结束。
“收到,所有单位注意,目标陈峰,可以自由开火!”
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和电流的杂音。
但就在那片混乱中,我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响起。
“内鬼......内鬼是赵磊......”
“线人‘老鸟’......找到老鸟......他有证据......”
轰——!
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录音戛然而止。
整个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震得魂飞魄散。
我爸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老泪纵横。
“我的儿......我的儿子啊!”
他嘶吼着,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和愤怒。
“我对不起你啊!”
那位专家站起身,声音沉重。
“我们已经找到了代号‘老鸟’的线人,他一直在我们的证人保护计划中。他指证,赵磊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向毒枭‘鬼手’出卖情报。”
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赵磊的海外账户流水。湄河行动后的第二天,他的账户上,多了一笔五百万美金的汇款。来源,正是鬼手的洗钱公司。”
铁证如山。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我看着李冉。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撕碎我们的合照。
想起自己是如何投入凶手的怀抱。
想起自己是如何用我的血汗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三年。
巨大的罪孽感,像海啸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抬起头,看向省厅的警官。
“逮捕令,下来了吗?”
“已经签发。特警队在外待命。”
李冉站起身,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亲自去抓他。”
“我要让他看着我的眼睛,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谁,把他送进了地狱。”
9
表彰大会的礼堂大门,被重重地推开。
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冲了进来,肃杀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整个会场。
台下的宾客瞬间炸开了锅。
李冉走在最前面。
她脱掉了那身黑色的套裙,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服。
那是我送给她的,她说她要穿着这身衣服,记录下我们警察所有的荣光。
我看到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滴眼泪,只有彻骨的寒意。
台上的赵磊,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李冉已经走到了台前。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从腰间,取下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咔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通过还开着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
台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记者的闪光灯疯狂地闪烁,人群开始骚动,尖叫声此起彼伏。
“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冉没有回答他,转身,拿起话筒,对着台下所有惊呆的记者和来宾,一字一句地宣布。
“各位,今天的表彰大会取消。”
“赵磊,涉嫌故意杀人、叛国、受贿,现在,被正式逮捕。”
我看到台下那些原本准备给赵磊献花鼓掌的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厌恶和恶心。
我看到赵磊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下台。
他还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李冉!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李冉站在聚光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带走。
我的魂魄飘在她身边,看着她紧握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10
审讯室里。
赵磊被铐在审讯椅上,面前摆着那份厚得像字典一样的证据。
省厅的警官坐在他对面,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赵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看到李冉就站在外面的单向玻璃前。
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没有杀人!”赵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只是报错了位置!那是个意外!”
“报错了位置?”警官冷笑一声,将那份银行转账记录摔在他面前。
“你收了毒枭五百万美金,在关键时刻故意给出致命的错误信息,导致陈峰警官错过最佳救援时机,葬身湄河。这不叫杀人,叫什么?”
赵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抬起头,疯狂地大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哈哈哈哈!对!就是我干的!”
“他陈峰就该死!凭什么他什么都有!最好的出身,最强的能力,所有人的赞誉,还有李冉的爱!我哪点比他差!”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表情扭曲得像个恶鬼。
“李冉那么爱他!我追了她那么多年,她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只有陈峰死了,她才会看到我!她才会需要我!她才会嫁给我!”
我听到玻璃外面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
李冉用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单向玻璃上,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混杂着无尽悔恨和愤怒的血泪。
“所以你就杀了他?”
她的声音通过监听设备,清晰地传进审讯室。
“为了得到我,你就杀了他?”
赵磊看到李冉,眼神瞬间又变得痴迷而温柔。
“冉冉,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爱?”
李冉推开门,一步步走了进来。
“你也配提爱这个字?”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被撕碎后又被小心翼翼粘好的照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我们唯一的合照。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
赵磊看到那份协议书,整个人都疯了。
“不!李冉!你不能离开我!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你,我还是李冉。”
“但没有了陈峰,我这辈子,都再也活不完整了。”
她转身就要走,赵磊在她身后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以为你有多干净?你用他的血汗钱买房子,买名牌包,开豪车!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三年!”
李冉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得对。”
她回过头,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但至少,我会亲眼看着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审讯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赵磊被留在了那个惨白的世界里,对着空气,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咆哮。
而李冉,一步步走出了警局大楼,走向了外面那个已经彻底改变了的世界。
11
法院的判决很快下来。
赵磊,因故意杀人罪、叛国罪、受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我看到他在听到判决的那一刻,瞬间瘫软在了被告席上,像一滩烂泥。
三年的谎言,三年的伪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我的名字被重新镌刻在警队的荣誉墙上,追悼会办得空前盛大。
整个市的警务系统都来了,花圈从礼堂门口一直摆到了广场尽头。
我爸妈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戴着白花,站在最前面。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泪。
“我儿子,是英雄。”
他对每一个前来悼念的人,都重复着这句话。
但李冉没有出席。
她在忙着变卖她名下的一切。
房子、车子、首饰、名牌包,所有赵磊用我的血换来的东西,她全部以最低价处理掉。
“这些钱,都是陈峰的命。”
她把一个装满了现金的行李箱,放在我父母面前。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脸面,再用这些钱。”
我妈看着她憔悴到脱相的脸,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
“孩子,我们不怪你,你也是被那个畜生骗了。”
“你们应该怪我。”
李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爱上了杀死陈峰的凶手。我用他的血钱,心安理得地过了三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爸想要扶起她。
“你也是受害者。”
李冉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我是帮凶。无知不是借口,享受了罪恶的果实,我就是帮凶。”
她辞掉了报社的工作,向警校递交了入学申请。
她要去当一名警察。
一名,像我一样的,缉毒警。
“为什么?”我爸不解,“你明明可以留下来,重新开始。”
“我不配。”李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要用我的余生,去赎我的罪。”
12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她抱着我的骨灰盒,回到了我们初遇的警校。
夜风很冷,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的主席台上,打开了那个沉重的盒子。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风中颤抖。
“陈峰。对不起。”
我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求你安息。你的荣耀,你的清白,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
她站起身,将我的骨灰,一把把撒向夜空。
风很大,将那些灰白的粉末,带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的魂魄在月光下,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
大仇得报了。
爱人走上了自我救赎的道路。
束缚了我整整三年的恨意和执念,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想起她第一次穿上警服,在我面前兴奋地转圈的样子。
想起她在训练场上,摔得一身是泥也咬牙坚持的身影。
想起她说,要用她的相机和笔,记录下我和我的战友们所有的英雄事迹。
她会在那个最危险的前线,继续用她的方式去守护一些东西。
她会用她的余生,去完成我们曾经共同许下的,关于正义和守护的诺言。
地狱已空,我该去往天堂了。
但在离开之前,我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云南边境的缉毒大队,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李冉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精致的妆容,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和坚定。
高强度的格斗训练,她被男队友一次次摔在地上。
“起来!”教官的吼声严厉无比。
她咬着牙,一次次地爬起来,冲上去。
“再来!”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组装枪械,看着她在泥地里奔跑。
她还是那个不服输的李冉。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能和她并肩作战了。
训练结束后,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擦拭着手里的枪。
“陈峰,我会一直这样做下去。”
她自言自语。
“直到有一天,我也死在我想要守护的地方。”
我想告诉她,不用这样。
我想告诉她,我原谅她了。
但我已经是灵魂,再也无法触碰她所在的世界。
天边出现了一道温暖而柔和的光,那是来接引我的路。
我最后看了一眼李冉。
她还坐在那里,背影孤独,却又充满了力量。
我转身,准备走向那道光。
身后,却传来她轻声的呼唤。
“陈峰,等等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在对我笑,眼中有泪,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等我把这辈子的债还完,就去找你。不许嫌我老,不许不等我。”
我笑了,也流下了魂魄的泪。
我点点头,彻底消失在光芒之中。
深渊已平,天堂有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