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宫十年,家人第一次送来家书,是让我参加庶妹大婚。
我本着给她们几分面子的心态,向陛下告假回到姜家,下人却拦着我不让我入席。
“大小姐,席面上都是贵客,您一个宫婢入席怕是不妥,就坐在外头吧。”
她把一张草席扔在我脚边,又让人拿来一碟咸菜和几个白面馒头。
宾客们皆捂着嘴笑看这稀奇的场面,庶妹一身华服,装模作样为我说话。
“长姐,虽说嫡庶有别,可我马上就要嫁入皇家,宫婢终究是奴婢,日后你见到我可就要行礼问安了。”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早日认清自己的身份,懂得贵贱之分......”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皇子要娶亲,我这个御前首席女官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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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姜澜汐,这就吓呆了?”
“也是,你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小小的婢女,我们稚雪一下子成了皇子妃,你羡慕得很吧?”
“有的时候,近水楼台未必先得月啊,不如让稚雪求求殿下,把你赐给二皇子当个侍妾,总好过在宫里当一辈子老宫女吧。”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二皇子...那不是陛下为我寻的未来夫君吗,再过几日陛下便会正式下旨赐婚。
二皇子虽非太子,却也是中宫嫡出,更是众皇子中年龄与我最相配的。
对于这门亲事,他一直很上心,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表现出丝毫的不满,还时常给我送些小玩意。
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我这个未来妻子很是爱重,陛下和皇后这才放心将我嫁给他。
“二皇子?你们说的是当今二皇子萧璟?”
姜稚雪的婢女白了我一眼,骄傲地抬起头来。
“大乾还有第二个二皇子吗?我们小姐天人风姿,二皇子很是倾慕,要娶小姐为侧妃,虽是侧妃,可待我家小姐诞下皇孙,二皇子定会为小姐请封正妃的。”
“倒是大小姐您,在宫中待了这么久竟连二皇子都不知道吗?”
姜稚雪身旁一个贵女笑着插话:“那些个低等宫女自然是接触不到主子的,大小姐怕是在哪个嫔妃宫里刷恭桶吧......”
“听说当年是大小姐自请入宫侍奉贵人,这千金大小姐不做,甘愿去宫里为奴为婢的,她倒是第一个呢!”
“现在可倒好了,自家妹妹成了皇子侧妃,当姐姐的反倒只是个婢女,这日后的造化啊可就大不相同了。”
一群贵女围在姜稚雪身边,一个劲地奉承着她。
皇子侧妃虽是侧室,可二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将来定是个有实权的王爷,他的侧妃自然不同寻常侧妃。
“稚雪,等你入了二皇子府,我还能不能时常去你府上饮茶啊,可别忘了我这个闺中密友。”
“二小姐蕙质兰心,定能得二皇子专房独宠,当上皇子妃指日可待啊!”
就连父亲都一脸欣慰地看着姜稚雪,“为父就知道,稚雪你一定有大造化,为父立马把你姨娘扶正,也好让你风风光光嫁给二皇子。”
姜稚雪面色微红,虽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激动,可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掩盖不住。
可瞥见我腰间的同心佩时,她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怎么会有这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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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得立马扯下我腰间的玉佩,细细打量着,看我的眼神越发不善。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二小姐,这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有眼尖的注意到这是同心佩,立马对着我叫嚣。
“这可是同心佩!姜大小姐一个宫婢怎会佩戴这种饰物,宫婢秽乱宫闱可是大罪啊!”
姜稚雪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丝毫没有留情。
“这枚同心佩是二皇子殿下的,你怎么会有?不是勾引了我家殿下,便是从殿下身上偷的!”
“一个宫婢还敢这般招摇,把同心佩戴在身上,你的身份配用这种东西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瞪大了双眼,目光来回在我和姜稚雪身上打量。
“难不成...姜大小姐也和二皇子不清不楚......”
“二小姐,您确定没看错吗?”
姜稚雪点了点头,“当然!我在殿下身上见过这枚同心佩,殿下身边只有我一个女子,又即将娶我进门,这同心佩自然是要送给我的。”
我心中冷笑,这同心佩是暖玉制成,极为难得。
因我自小便有寒症,入宫后也在太医院调理,这在宫中几乎不是什么秘密。
陛下特地命人去寻来暖玉,打造了这对同心佩,让我戴在身上,于寒症有益。
我这儿有一枚,另一枚则在萧璟身上。
“这么说,姜大小姐当真勾引了二殿下?否则,即便她想偷这同心佩,也接近不了二殿下啊......”
“啧啧,小丑终究是小丑,二小姐才是正经的皇子侧妃,像她这种上赶着献出身子的,你以为二殿下真喜欢?不过是玩玩罢了,大不了把她留在府里当个暖床丫头。”
姜稚雪看着同心佩,有些嫌弃地扔给了旁边的丫鬟。
“好好的东西都被糟蹋了,被一个宫婢戴过的同心佩,我是不会再用了。”
“冬梅,你先收着,待殿下来迎亲,我再和殿下说清楚,让他再打一对新的。”
我勾了勾唇,眼神依旧停留在同心佩上。
“姜稚雪,这可是御赐之物,你可要小心些,别弄坏了,省得你的二皇子殿下怪罪你。”
我漫不经心的表情激怒了姜稚雪,她冷哼一声,拿起同心佩就往地上摔,玉佩瞬间碎成两半。
“贱蹄子,一枚玉佩罢了,殿下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我,皇家更是不缺这点东西。”
说着,她似是还不解气,又重重地踩了几下。
我微微皱眉,把宫中令牌给了身边的小宫女,让她去宫中报信,却被姜稚雪一行人拦了下来。
“这令牌也是殿下给你的吧?”
“你要不要脸,明知殿下要娶我为妃,还勾引殿下,我今日就提前替殿下处理了你这不要脸的贱妇。”
她使了个眼色,姜家的婢仆立马把我围住,押到了姜稚雪面前。
小宫女急得直跺脚,“你们大胆!姜女官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御前首席女官,位同正二品郡主,你们怎敢对她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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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姜稚雪的跟班就把她推倒在地上,死死踩住我的手指。
“姜澜汐,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若是御前女官,怎会只有个小宫女跟着,这么些年宫里都没传出过消息,还首席女官,你当我们都是没见识的?”
“靠这张狐媚子脸,恐怕你在宫中也是勾三搭四的,陛下岂会看得上你这样的狐媚子?”
“还想和稚雪比,就你…八辈子都赶不上稚雪!”
她们的话越说越难听,我却只觉得好笑。
陛下本就因娘亲郁郁而终和姜家有了芥蒂,自我入宫,姜家对我不闻不问,陛下怎会对姜家有好脸色,更别说是提拔姜家了。
小宫女被她们压着动弹不得,更担心没照顾好我会被陛下责罚,咬了咬牙说出了我和萧璟的婚事。
“陛下早已有意把姜女官赐婚给二皇子,只是还没过明面,你们现在放开她还来得及!”
可听到这话,她们却笑得更开怀了。
“你这宫婢怎么和姜澜汐一样喜欢说诳语,难道陛下会昏庸到把一个宫婢赐婚给皇子当正妃?”
“连二小姐都只是侧妃之位,你骗谁呢?”
说着,她又一脚碾在我手上,疼得我闷哼一声。
我冷脸看着她,勾起一丝微笑,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傻,笑你们有眼无珠,希望等会儿在二殿下面前,你们也能保持现在的态度。”
姜稚雪皱了皱眉,她的婢女立马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邀功似的提议。
“小姐,大小姐对您不敬便是不敬皇室,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怕是会让皇室蒙羞啊,不如…罚她背笞,也好让众人引以为戒。”
背笞需褪下上衣,于女子而言是极大的耻辱,更何况我还未出阁,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背笞,就彻底毁了清誉。
可姜稚雪却好似没有想到这一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下人们立马围过来要扯开我的衣领,挣扎中我发间的银簪掉落在地上,被下人们一脚踢开。
我瞳孔一缩,奋力挣脱开束缚,朝银簪爬了过去,姜稚雪却率先捡起了银簪。
“一个破银簪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在意?看来你在宫中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种破簪子,就连我院中的粗使丫鬟都嫌弃,也就你还当个宝。”
说着,她把银簪扔在地上,抬脚就要踩上去。
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用手护住了银簪,被姜稚雪实实地踩在脚下。
这簪子虽不值钱,确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更与她的身世有关,若非命运如此,娘亲也不必受这些苦楚,这银簪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
见我如此在乎这银簪,姜稚雪瞬间来了劲,硬是从我手中抢走了银簪。
“来人,取火盆来,我倒要看看这银簪有何玄妙之处,让我亲爱的姐姐这般在乎......”
她毫不犹豫把银簪丢进火盆里,素白的簪子瞬间变为黑色。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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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踢翻了火盆,强忍着痛从火堆里把银簪翻了出来,紧紧握在掌心,手都烫得血肉模糊。
姜稚雪捂嘴轻笑,从婢女手上接过几片金叶子甩到我脸上。
“没想到姐姐这般在乎这银簪,也罢,这些金叶子够买成百上千支银簪了,就当是我赏姐姐的。”
婢女抓着我的头发,硬是押着我给姜稚雪磕了几个响头。
“还不谢谢皇子妃赏赐,你在宫中学的都是什么规矩?主子赏赐你应该跪接!”
“这银簪怕不是什么野男人送的吧,姜澜汐,这可是大罪,若是传了出去,陛下定会严肃处置以正宫闱。”
我恍若未闻,只是用衣袖不停擦着银簪,把上头的黑灰都拂去。
见我始终不说话,姜稚雪身旁的贵女灵机一动,在旁边献计。
“稚雪,姜澜汐对这银簪如此看重,想来真是情郎所送,不如你命人将其送到宫门口,告发姜澜汐秽乱宫闱,陛下定会感念你为宫中除掉了这样的贱妇。”
“或许...陛下一高兴,直接升你为二皇子妃也有可能。”
姜稚雪有些犹豫,可在她们的撺掇下,立马就动了心。
夺走我手上的银簪,还特地快马加鞭派人去宫门口报信。
“姐姐,别怪妹妹狠心,我若是不告发你,日后东窗事发害的便是我们整个姜家,怪就怪你自己不检点与人私通。”
我心中冷笑,陛下定然认得此簪,这簪子是谁的催命符还不一定呢......
见我突然笑了出来,父亲的表情有些不好看,把姜稚雪拉到了一旁。
“稚雪,我见姜澜汐似乎并不慌张,她在宫中该不会攀上什么大人物了吧?”
“若真如此,那我们也是得罪不起的啊。”
姜稚雪有些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父亲,您真是多虑了,我方才细细瞧过了,那银簪做工粗糙,别说是宫中贵人,就连寻常百姓用的都要比那好些。”
“什么贵人会送她这等劣质之物,定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阉人或者侍卫们送的,再说了,我好歹也是二殿下的侧妃,即便姜澜汐攀上的是贵人,也不会为了她这个宫婢得罪二皇子,您就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父亲的神情这才松动下来。
我不由得心里一酸,太后幼年家贫选秀入宫,这银簪虽粗劣,却是太后的陪嫁之物。
神德元年,太后生下一对双胞胎,因双生子不吉,将娘亲暗中送出了宫,并把其中一支银簪给了娘亲。
正是凭着这支银簪,太后认出了我,可我知道娘亲若是还在,也一定不会让这桩皇室密辛传出去,所以才以宫女的身份留在宫中,一步步当上了皇帝舅舅身边的首席女官。
这银簪跟随娘亲多年,但凡父亲有一点在意娘亲,便会发现这是娘亲的遗物。
“姜稚雪,我是御前女官,即便你是皇子侧妃,无品无级也没有资格处罚我,若你不信,可以去找二皇子!”
冬梅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态度依旧狂妄,正要对我动手时,外头却传来声响。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显然是宫中贵人的仪仗。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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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雪,定是二皇子来迎亲了!”
父亲激动地看着门口,眼中都是即将和皇帝成为亲家的欣喜,姜稚雪更是下意识理了理头发,生怕失了礼,甚至都没注意到我还一身血污地趴在地上。
萧璟一身红衣,还带来了皇家仪仗,简直给足了姜稚雪脸面,让在场少女都艳羡不已。
“二皇子殿下果真如传言所说那般俊美,真羡慕姜二小姐,能嫁给这样好的郎君。”
“可不是嘛,娶侧妃按理说二殿下不必亲迎,可殿下不仅来了,还穿了红衣,可见对二小姐很是爱重啊,相信不久后便会奏请陛下,把二小姐尊为正妃了。”
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姜稚雪面色微红,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正欲行礼却被萧璟拉了起来,“你我夫妇一体,不必如此生分。”
姜稚雪摇了摇头,执意要按照规矩来,又成功勾起了萧璟的怜惜。
“殿下厚爱,妾不敢侍宠生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妾不能给言官们留下话柄。”
萧璟满意地点了点头,口中喃喃自语:
“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放着你不赐婚,非得撮合我和......”
姜稚雪疑惑地看着他,“殿下,您说什么?妾方才没听清楚。”
萧璟摇了摇头,亲昵地将她搂入怀中。
“没什么,有稚雪你这样的贤妻,是本殿的福分。”
姜稚雪的面色更红,娇羞地躲在萧璟怀中,还嗔怒地瞪了他几眼。
可萧璟不仅没生气,还宠溺地看着他。
我心中冷笑,原来敷衍和爱,是不一样的。
萧璟每次和我在一起,虽然也很照顾我,看似谦谦君子,可终归是疏离的。
我原以为他是发乎情止乎礼,现在才发现,他想娶的根本就不是我。
娶我,不过是顺应君父之命。
姜家众人都兴奋地围了上去,你一句我一言,都想在萧璟面前露个脸,一个劲地夸萧璟和姜稚雪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二殿下,草民是稚雪的二叔父,犬子在礼部供职,还望您日后能提点一二。”
“殿下,稚雪小时候就非同寻常女子,各方面都比她那个姐姐要好得多,您娶了我们家稚雪,那真是明智之举啊!”
看着从前看不起她是庶女的亲戚们,现在一个个都为了点蝇头小利巴结着她和萧璟,姜稚雪笑得更加灿烂,很是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滋味。
萧璟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些人,目光一瞥突然注意到被拖到角落的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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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上前,姜稚雪却挡在他面前。
“殿下,这是我族姐,在宫中办差,却不知廉耻和阉人私相授受,今日又来破坏我大婚,父亲气不过这才给了她点教训。”
“您还是别靠近她了,省得沾了晦气,被这种女子坏了心情。”
见萧璟眉头紧锁,姜稚雪抿了抿唇,看起来竟像是要哭出来,立马跪在萧璟面前请罪。
“宫婢犯错应当由宫中处置,还请殿下原谅姜家冒失之举,父亲也是爱女心切,又爱惜姜家名声,这才罚了她。”
“殿下若是要治罪,便先治妾的罪吧。”
姜稚雪使了个眼色,那几位和她关系亲近的贵女们立马跳出来给她作证。
“殿下,侧妃所言句句属实,确实是那贱蹄子先挑衅侧妃的,她还说...侧妃是庶女,即便再尊贵,也改变不了是贱妾所出的事实......”
“侧妃好意劝她安分守己,省得东窗事发被安个秽乱宫闱之名,可她不仅不听,还扬言要让殿下您娶不成侧妃,姜大人这才罚了她。”
明眼人都知道,姜稚雪恨我入骨,自然是一个劲地把所有污水都往我身上泼,好让姜稚雪记得她们的好。
萧璟心疼地扶起姜稚雪,为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一个宫人罢了,教训就教训了,秽乱宫闱本就是大罪,想来父皇不会怪姜家的。”
“不过...这婢子我要送回宫中交由父皇发落。”
萧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可我此刻蓬头垢面,满身血污,他也没认出来我。
父亲朝他行了个礼,连连点头。
“微臣谢二皇子殿下体恤,小女铸下如此大错,臣定会上书请罪,让陛下严惩。”
萧璟原本已牵着姜稚雪准备出门,听到这话顿时转过头来,情绪有些紧张。
“你说什么?这犯错的宫婢是你女儿?哪个女儿?”
父亲不明所以,根本不明白萧璟为什么突然激动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说:
“正是微臣的长女姜澜汐,多年前她嫉妒臣要迎稚雪的生母柳氏入门,竟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参加了宫女选拔,入宫当了宫女。”
“臣本想着过了多年,她也该长进些了,恰逢稚雪大婚,便送信叫她回来一起热闹热闹,没想到她依旧是这副德性,说到底,是老臣教女无方。”
当年,娘亲刚刚去世,父亲就迫不及待要迎外室柳氏进门,甚至听信柳氏之言,要将我许给柳氏的内侄。
我走投无路,也为了摆脱姜家,也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下定决心入宫当了宫女。
听到我的名字,萧璟身躯一僵,连忙跑到我身边,不顾脏污将我扶了起来,把所有人都看得一惊。
“二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抛下姜二小姐去扶大小姐?”
“难不成...大小姐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萧璟将我散落的头发都理到两边,看到我的脸时手都吓得一愣,表情瞬间有些心虚。
“澜汐?你回姜府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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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心中的怒气,推开了他。
“我若是不来,怎么知道二殿下今日就要抱得美人归?正妃还未入府,二殿下便要娶侧妃,不知陛下可知道此事?”
不等萧璟回应,姜稚雪先指责起我。
“姐姐,你只是个宫婢,怎么敢指责殿下?即便有违礼制,能指责殿下的也只有陛下一人,你配吗?”
“还不跪下向殿下请罪?”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萧璟,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只想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处理。
“二殿下,于你而言,我只是个宫婢吗?你也是这么想的?”
听着我似乎毫无脾气的“质问”,萧璟突然沉默了。
比起事事都循规蹈矩的姜澜汐,事事贴心又带着些小女儿家俏皮的姜稚雪,似乎更得自己的心意。
我和萧璟之间奇怪的氛围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就连父亲也默默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我们,想要从萧璟的表情中打探出他和我的关系。
姜稚雪却坐不住了,直觉告诉她,我和萧璟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她朝冬梅使了个眼色,冬梅趁着众人不注意,去了后头的小厨房,端出来一盆热水。
经过我身边时,故意“扭了脚”,把手上的热水朝我脸上泼了过来。
萧璟皱了皱眉,眼疾手快把我拉开,却烫伤了自己的手腕,疼得闷哼一声。
姜稚雪脸上的表情一僵,立马拉住萧璟的手。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替这个贱蹄子挡?!”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姜稚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着我和萧璟之间的关系。
“难不成,姜大小姐在宫中早就和二殿下互生情愫?只是碍于宫婢身份,所以二殿下不便娶她为妃?”
“这么说来,难道殿下娶二小姐是因为她长得像大小姐?那我们岂不是......”
就连父亲都对我多了几分耐心,第一时间就去叫府医为我和萧璟治伤,甚至还对我嘘寒问暖,仿佛姜稚雪欺负时袖手旁观的不是他。
我知道,他不过是看出萧璟对我不寻常,才急着对我示好。
姜稚雪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她身边的贵女立马凑到她身边,打起了圆场。
“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常事,稚雪,二殿下为你做了这许多,说明他是爱你的,现在嫁给二殿下的也是你,何必和一个贱婢计较呢。”
“是啊稚雪,若是二殿下喜欢,你便做主把她收了房便是,左不过是多个侍妾。”
柳氏也凑到姜稚雪身边,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姜稚雪调整好情绪,主动来到我面前。
“姐姐你也真是的,早日和我说你对殿下有情,我岂会怪罪你?”
“明日我便入宫,请皇后娘娘做主放你出宫,我们姐妹共侍一夫,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娘亲说得对,姜澜汐不过是个侍妾,入府后多得是机会处理掉她,没必要争一时之气,反倒和二殿下离心。
我戏谑地看着萧璟,一字一句开口:
“殿下,您的侧妃要让我这个正妃当侍妾,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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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姜澜汐说她才是正妃?真的假的啊?那姜二小姐岂不是成了笑话?”
“一个侧妃竟然大放厥词要接纳正妃当侍妾,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姜稚雪身上,虽有和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可更多的还是等着看姜稚雪的笑话。
毕竟,姜稚雪一个庶女,原本很多贵女都是看不上她的。
奈何她得了二皇子青眼,又是二皇子后院第一个女人,这才给她几分薄面,但骨子里还是嫌弃她的。
“虽说二小姐是庶出,可姜澜汐只是个自轻自贱的宫婢,陛下没道理让她当正妃啊,她何德何能?”
姜稚雪泪水簌簌落下,我见犹怜的样子就连我看了都不免动心。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璟,“殿下,姐姐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真的是陛下为你定的正妃?”
“若真是如此,你为什么不与我直说?”
姜稚雪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勾起了萧璟的同情心。
他笨拙地为姜稚雪抹去眼角的泪水,连忙解释。
“稚雪,我原本打算今晚礼成之后便告诉你的,你才是我心爱的女子。”
“澜汐是父皇身边的首席女官,很得父皇器重,父皇将她赐婚给我,我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但你放心,虽然你只是侧妃,但日后在府中,就算是澜汐也不能欺负你,府中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正妃一般对待,除了名分不同,你和澜汐都是一样的。”
姜稚雪的面色这才好了几分,小鸟依人地靠在萧璟怀中,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丝毫不顾念我的脸面。
他当着外人的面捧姜稚雪一个侧妃,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尚未正式成婚的正妃。
见他如此偏心,众人对我的态度又瞬间打回了原型。
“侧妃又如何?我们稚雪才是殿下的真爱,姜大小姐虽然是陛下内定的二皇子妃,可尚未成婚,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勾得陛下为她赐婚,即便是女官,可咱们大乾朝就从来没有把女官配给皇子当正妃的先例。”
“日子长着呢,没有殿下的宠爱,即便得陛下器重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当个摆设,待陛下百年之后,殿下还不是说休就能休了她。”
姜稚雪嘴角弯了弯,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求得陛下赐婚,可殿下爱的是我,我也不忍你入府后一辈子被殿下冷落,不如你主动去找陛下,取消赐婚吧。”
我看向萧璟,神色冷漠。
“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不愿娶我?”
萧璟皱了皱眉,良久后才点了点头,“稚雪说得也有理,我对你没有感情,也不想耽误你的终生,你大可以求父皇为你另择一门好亲事,为何非得嫁给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还愁没有借口拒绝皇舅舅的好意,没想到他们俩主动把话柄递到了我手上。
“既然如此,澜汐便多谢殿下不娶之恩。”
可我如此干脆的态度,反倒让萧璟怅然若失,觉得心里憋屈得很。
“澜汐,你难道根本不想嫁给我?”
话音刚落,萧璟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逆子!”
9
萧璟转过头,发现自己父皇正怒目看着他,顿时吓得跪在地上。
“父皇...父皇您怎么来了?”
皇舅舅气得连看都不想看他,可终归是自己的儿子,皇后看着萧璟,一脸无奈。
“璟儿,澜汐是你父皇为你选的正妃,你怎能如此折辱她呢?”
“你可知道,姜稚雪的人都把澜汐的银簪送到宫门口了,还说什么她秽乱宫闱,她可是你父皇身边的女官啊,你让你父皇如何能不生气?”
“还有,你为何不跟母后商量私自纳姜稚雪为侧妃,竟还给她这么大的脸面,你可知道这是在打澜汐,打你父皇的脸。”
萧璟一脸不忿,并未察觉到皇后口风中的警告,反倒继续叫嚣。
“母后,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太子哥哥娶的是国公府嫡女,为何父皇为我选的正妃就只是个女官?这根本就是偏心!”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我愿意娶姜澜汐。”
“更何况,都是姜家的女儿,为何我就不能娶稚雪?难道就因为她是庶女?并非正室嫡出?”
皇后抚了抚额,简直不想再理自己这傻儿子。
不过,他有半句话说对了,都是姜家的女儿,但我和姜稚雪非同母所出,皇舅舅看上的也不是姜家,而是我这个人,是我娘亲的血脉。
见我被如此误解,皇舅舅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愧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我的身份。
“朕让你娶澜汐,是因为澜汐是你姑母的女儿,皇家于你姑母有愧,澜汐是她唯一的血脉,朕必须要保住她,给她一世尊荣。”
我十分震惊,连忙打断了皇舅舅。
“陛下......”
皇舅舅摆了摆手,心疼地看着我,“澜汐,舅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外祖母最大的遗愿便是你母亲能认祖归宗,舅父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萧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脸上已然带着疑惑。
“父皇,您在说什么呢,她怎么会是姑母的女儿?永宁不是早已出嫁了吗?从未听过姑母还有个女儿啊?”
皇舅舅陷入了沉思,“澜汐...是你二姑母的女儿......”
当年,为了不影响皇舅舅的太子之位,外祖母隐瞒自己生下双生胎的事实,忍痛将刚出生的娘亲偷偷送出了宫。
原本外祖母安排了一家富户抚养娘亲,可战乱后,娘亲却不知所踪了。
外字母伤心了很久,也寻了娘亲很久,都没有音信,郁郁寡欢很快便撒手人寰,临终前还嘱咐皇舅舅要继续寻找娘亲,只可惜,娘亲直到死都没能见到自己的家人,只知道这银簪是她家人留给她的。
与我相认后,皇舅舅早就想把我的身份昭告天下,封我为郡主,却被我拒绝了。
姜稚雪面色惨白,指甲紧紧扣进掌心里,突然捂住了小腹。
“殿下,我肚子好痛......”
10
萧璟的注意力这才回到她身上,抱起她就要往冲,却被皇后拦了下来。
“站住!你父皇还在这儿,你要带着这个女人去哪?”
姜稚雪缩在萧璟怀中,额头都渗出了些汗珠。
皇后久居深宫,这些弯弯绕绕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来人,把这个蛊惑二皇子的贱人给我拿下!本宫倒要问问,姜尚书是如何教导女儿的,宠妾灭妻也就罢了,连家中庶女也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父亲见风使舵,立马把姜稚雪当成弃子,卖起了忠心。
“皇后娘娘息怒,微臣也是被这逆女所骗,还以为二殿下对她情深义重,若是早知陛下有意赐婚澜汐和二皇子,就是借微臣十个胆,微臣也不敢把姜稚雪嫁给二皇子啊。”
“娘娘放心,这逆女就交给微臣来处置,明日微臣便将她送到最远的庄子上去,一定不会让她再打扰澜汐和二皇子殿下。”
姜稚雪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抓着萧璟的衣袖不放,“殿下......”
萧璟咬了咬牙,跪在皇舅舅面前。
“父皇,不是稚雪的错,是儿臣酒后失德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您常教导儿臣君子应有君子之责,应敢于担当,儿臣毁了稚雪的清白,对她负责不是应当的吗?”
“更何况…稚雪腹中已有了儿臣的骨肉,这也是皇室的血脉啊父皇,您就让我把稚雪留在府中吧,她和孩子都是无辜的啊。”
姜稚雪连连磕头,试图装可怜博取同情。
“陛下,臣女不求什么,亦不想和姐姐抢什么,只求留在二殿下身边,哪怕是让我为奴为婢,伺候二殿下和姐姐,臣女也没有怨言。”
皇后冷哼一声,痛心疾首地看着萧璟。
“璟儿你糊涂啊,你和姜稚雪的事,在来姜府之前,我已经去了一趟你府中,查清楚了来龙去脉。”
“那晚,你和姜稚雪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又怎会有什么孩子?是姜稚雪她骗了你!”
她招了招手,几个侍卫押着个人走了进来,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萧璟身边的随从小安,平时萧璟的生活起居都由他负责。
“殿下…殿下恕罪,奴才家中困难,是姜二小姐给了奴才一笔钱,承诺只要奴才帮她,待她进了府,定会提拔奴才当管事,奴才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萧璟虽对姜稚雪有好感,但始终没提过要娶她,姜稚雪一着急就想加一把火。
趁着萧璟酒醉买通了下人,拿假落红骗了萧璟,事实上那晚萧璟醉得厉害,一晚上都没能醒过来。
第二天一早,见姜稚雪不着寸缕躺在自己身边,床上又有落红,便轻易信了姜稚雪的话。
后来姜稚雪又假称自己有孕,让萧璟不惜瞒着皇舅舅和皇后,娶她为侧妃。
至于孩子,只要入了府,能怀上是最好,实在怀不上找个借口“小产”也不是什么难事。
“稚雪,小安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何要......”
见大势已去,姜稚雪颓败地低下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璟。
“殿下你说对我有意,却总是拖着不愿娶我,我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拼一把罢了。”
这场大婚最终荒唐收场,连带着姜家也成了笑话。
父亲深以为耻,连夜把姜稚雪送去了庄子上。
萧璟消沉了很久才振作起来,主动请命去镇守边疆,皇后虽心疼,但也骄傲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皇舅舅又给我物色了几个合适的贵公子,我却把画像推到一旁。
“舅父,澜汐想留下来继续当女官,不仅仅是内廷女官,更是能和男子一样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的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