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如许

嫣然如许

作者:阿壬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2
主人公厉承许朝朝小说《嫣然如许》是一本十分好看的精品短篇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阿壬。第1章我为救儿子,坠入深海重伤失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曾承诺会永远爱我的厉承也这么认为。我死后一年,他就再婚了。新娘是当年和我换了身份的假千金许朝朝。两人十分恩爱,就连我拿命救回的亲生儿子都改口叫她...

第1章

我为救儿子,坠入深海重伤失忆。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曾承诺会永远爱我的厉承也这么认为。

我死后一年,他就再婚了。

新娘是当年和我换了身份的假千金许朝朝。

两人十分恩爱,就连我拿命救回的亲生儿子都改口叫她妈妈。

我恢复记忆回到家后。

厉承护着刚生产完的许朝朝,眼神复杂:

“许嫣,朝朝已经为我生了孩子,我得对她负责。”

“但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家里总有你的位置。”

我怒极反笑。

忘了告诉他,多年过去,我也已经再婚了。

1

我回家那天,厉承开车来机场接我。

车载香氛是柑橘调的,和四年前一摸一样。

他目光落在后视镜上,语气平静。

“爸妈身体很好,退休之后生活悠闲,经常来帮我们带孩子。”

“厉晏很像你,但他最近在学钢琴,所以没能一起来接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走的时候他年纪还小,现在......可能不记得你的样子。”

坠海那天的记忆仍如潮水般涌来。

厉晏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伸手,而我甚至没能最后抱他一次。

四年过去,他该有多高了?还怕打雷吗?还喜欢那只旧泰迪熊吗?

我张了张口,还未出声,一阵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

厉承接起电话,语气含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朝朝,我正在回来路上了,你真是,就一刻也离不得我?”

手机里模糊传来女孩娇声的撒娇,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刺痛。

离别四年,终究是物是人非。

......

病房门口,我不自觉攥紧手指,踟蹰不敢进。

透过半开的门缝,我看到许父抱着一个小婴儿,脸上满是笑容。

而许母正抱着一桶鸡汤,小心翼翼地喂给床上的女人。

厉承推开门,笑着给了女人一个拥抱,其乐融融。

多讽刺啊,他们看起来才像是一家人。

一阵笑闹之后厉承才想起来介绍我。

他看了我一眼,笑容微僵:

“爸、妈,朝朝,我把许嫣接回来了......”

许母淡淡瞥了我一眼,声音中含着嘲讽:

“你倒是命大,掉到那么深的海里,居然没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许父打着圆场,却一眼都没往这边看。

许母表情缓和了一些:

“难为你找了四年才找回来,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作妖。”

我眼中的光熄灭了,表情麻木地点了点头。

没人提起复婚的事,甚至没有人关心我这四年过得好不好。

也许是气氛太过压抑,孩子突然哭了起来,二老连忙把孩子抱出去哄。

厉承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临走前警告似地看了我一眼:

“朝朝身体不好,刚生完孩子,你别欺负她。”

我愣了一下,低声道:“我什么要欺负她?”

他们伉俪情深,但我也有老公。

如果不是孩子还在这里。

我不会回来。

2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许朝朝两人。

她慢慢下了床,纤弱的手指抓住我衣角,怯生生叫我:

“姐姐,你消失这么多年,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这才......你别怪他们。”

我垂下眼,她的手指肤色莹润,连指甲盖都散发着精心养护的光泽。

看来这四年,她过得很好。

我拨开她的手,声音冷淡:

“不用装了。”

“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孩子,不会威胁你的地位。”

许朝朝看我一眼,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容。

我心中一跳,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瞬她便往后倒去,撞上身后床架。

在床架发出的巨大响声中,厉承冲进来一把推开我。

他心疼地握着许朝朝青紫的手臂,眼神愠怒而复杂:

“许嫣,我知道你怪朝朝抢走了你的位置,但这不是她的错。”

“再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朝朝刚为我生下孩子,我得对她负责。”

“你是厉晏的亲生母亲,我不会抛下你,你放心,家里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他这是想要我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深呼吸。

冷静下来后,更加担心儿子厉晏。

这两个人不知道会把儿子教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我懒得再与他们争辩,转身去了钢琴班接孩子。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后,厉晏出来了。

他穿着精致的衬衫,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

厉承说得没错,儿子的那双眼睛,确实极为像我。

可他眼中却无半点高兴。

我眼眶含泪,声音有些沙哑:

“小晏,我......是妈妈。”

他垂下头,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静静看着他,不知不觉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我离开时,他还不满一岁,只有小小一团。

那天本是他的满月宴,邮轮上却有一个陌生人直直朝着婴儿车撞过来。

眼看着孩子要被他撞向深海,我来不及思考便挡了过去,想要拦住他。

却没想到那人手中竟带有利器。

我的小腹被划开长长一道口子,掉入深海之中。

海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最后的记忆,是孩子受惊后刺耳的哭声。

听着小少年软糯的声音,我心中一片柔软。

“这些年,你爸爸和朝朝阿姨对你好吗?”

我颤抖着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

他躲开了。

“爸爸忙,没什么时间陪我。”

“朝朝妈妈对我很好,会给我烤小饼干,我发烧时她整夜都不睡。”

提到许朝朝,他下意识称她为妈妈,眼底一片孺慕之情。

我内心酸涩,勉强笑了笑:

“小晏,你该叫她阿姨,我才是你妈妈呀。”

厉晏握紧拳头,像是终于忍不住般抬头质问:

“你一天也没养过我,我凭什么叫你妈妈?”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要回来打扰我们呢?”

我嘴边的笑僵住了。

他眼眶发红,像只炸毛的小兽:

“你就是来抢走爸爸的!你这个坏女本人,我不会让你伤害朝朝妈妈的!”

看着他充满敌意的目光,小腹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我压下心里的苦涩,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是你爸爸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眼神狐疑:“真的?那你回来干嘛?”

我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早已再婚,这次回来只是想问问你......”

话还没说完,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将我推得踉跄后退。

许母护在厉晏面前,如临大敌:

“谁允许你私下和孩子见面的?本以为你吃了四年苦头应该学乖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狡猾!”

“我告诉你,别想趁我们不在教坏孩子,这次谁也别想赶走朝朝!”

我摔在地上,手脚都被细小的石子划出血痕,身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可这痛却不及内心十分之一。

厉晏看着我手上的血迹,无动于衷,只轻轻扯了扯许母的衣袖:

“外婆,她说她......已经改嫁了。”

许母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改嫁?一个山里的村姑,除了我们家还有谁愿意要她?”

“这是个撒谎成性的女人,小晏你千万别相信她的鬼话。”

我的亲生母亲,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可明明,当初是他们非要把我接回来的。

3

我在一个小山村里长到十八岁。

父母对我动辄打骂,如果不是隔壁陈默哥哥保护,我可能都活不到成年。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那个酷热的盛夏。

一场7.8级的地震撕裂了江城的天空,也撕开了尘封十八年的秘密。

许氏集团的掌上明珠许朝朝在废墟中重伤失血,输血时,稀有的血型却揭开了惊人的身世之谜。

她竟不是许家的亲生骨肉。

为救爱女,许家动用所有媒体资源发布寻亲启事。

这条新闻像野火般蔓延,最终烧到了我们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

当父母拽着我跌跌撞撞赶到江城医院时,我才知道,十八年前那个暴雨夜,我的生母,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妇,是如何在产房里偷偷调换了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闪光灯下,我枯黄的发丝、布满老茧的双手和缝满补丁的衣裳,成了所有镜头聚焦的焦点。

网友们愤怒地声讨,媒体们贪婪地报道,而许家人在权衡利弊后,终于在许朝朝出院那天,将我们换了回来。

辗转两个家庭,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感受。

回到许家的第一天,我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露出讨好的笑容。

许母上下打量一番,表情嫌恶:

“你是许嫣?怎么被养成这个样子。”

转头对着许父抱怨:

“如果不是亲子鉴定,真不敢相信这是我生出来的孩子。”

“为了她,朝朝要去那个鬼地方住一年,连和厉家的婚约都要......”

“够了。”许父打断她,目光扫过墙角瑟缩的我。

“现在舆论压力太大,等风头过去再说。”

就这样,在认亲的第三十二天,我被推上了厉承的婚车。

这个比我大五岁的男人全程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件需要签收的货物。

婚后半年,我怀孕了。

分娩那天的剧痛让我几度昏厥,但当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放在我胸前时,滚烫的泪水还是冲垮了所有的委屈。

我想,这世上终于有人会全心全意地爱我了。

可命运再次展现了它的残酷。

厉晏听了许母的话,看我的眼神已没有一丝温情。

我盯着他,固执地继续说完之前被打断的话:

“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

厉晏嗤笑一声,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极了当年的厉承。

“跟你走?去哪里,回村里种地养猪吗?”

这个答案,我其实早已预料。

可真正听到时,心脏仍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下。

许母站在一旁,唇角微扬,眼中满是讥讽:

“别在孩子面前丢人现眼了,家里还给你留了间杂物间,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回去。”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厉晏最后一眼。

我来,就只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现在,话问完了,答案也清楚了。

我该走了。

4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陈默说半个月后来接我,可我却连一刻都不想待了。

拿起手机,正想给厉承发消息,却误触到许朝朝的头像,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一条条翻看下去。

【终于和心爱的人结婚啦,爸妈说要给我几套房当嫁妆!】

配图是几本烫金的房产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我记得,我被推出去联姻那天,许母只冷冷丢下一句:“别摆出一副委屈样子,能嫁进厉家是你的福气。”

【感谢老公给我的世纪婚礼!】

照片里,许朝朝穿着缀满碎钻的婚纱,笑得明媚动人。

而我的婚礼,连一场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厉承说:“商业联姻而已,何必浪费钱?”

最后,我们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连结婚照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

【感谢小宝宝愿意降临我们这个家,爸爸妈妈一定给你最好的。】

配图里,厉承握着许朝朝的手,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刚出生的婴儿。

可我生产那天,他连面都没露,只让助理转交了一句话:“公司有事,走不开。”

......

原来,爱与不爱的差别,可以这么大。

手机滑落,我已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厉承的电话。

“许嫣,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害了朝朝不够,还擅自去接孩子,怂恿他跟你走?你就是这样做母亲的?”

我无声地笑了。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找我有什么事?”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既然回来了,就是家里的一份子。”

“后天是孩子的满月宴,你必须出席。”

我的内心已是一潭死水,声线也古井无波。

“......好。”

挂断电话,我望着日历上的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忍忍。

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回家了。

满月宴那天,我穿着一身旧衣,素面朝天到场。

许朝朝衣着华贵,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正娇笑着和厉承耳语。

厉承唇角微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缓步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所过之处听到一阵讥笑:

“这谁呀,怎么穿着一身破烂就进来了,保安不拦一下的吗?”

“听说是厉承前妻,几年前失足落水那个。”

“啊?这和现任夫人差距也太大了,厉承当初怎么看上她的......”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却感觉不到疼。

四年了,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许嫣,可这些目光依旧像刀子,一寸寸剐着我的尊严。

许朝朝见到我,娇笑着开口:

“姐姐,你终于来了,快来看看孩子吧。”

厉承将孩子递到我手里,低声说: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朝朝都不计较你伤她的事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以后好好相处。”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我们之间那些爱恨纠葛,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好好相处”就能抹去。

我突然感到无比恶心。

曾经我为他生下厉晏时,他也说过以后要和我好好相处。

可我掉入海中时,他甚至没去找我。

怀中的婴儿突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宝宝!”许朝朝尖叫着扑过来。

整个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

5

许朝朝扑过来一把抢走孩子,声音凄厉:

“是不是你给孩子下毒了?你怎么这么歹毒,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的脸色骤然苍白。

想开口辩解,却被一巴掌狠狠打中,摔倒在地上。

许母面目狰狞:

“要是我孙子出了什么事,我要你赔命!”

我的额角磕在桌子上,血流如注。

厉承下意识想过来扶我,却被许朝朝死死拽住:

“老公,宝宝快不行了,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啊!”

他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些许挣扎,最终还是转头抱起孩子离开。

我眼前一阵发黑,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

“救......救救我......”

而众人只簇拥着孩子向外跑去,无一人回头。

......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医院,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对了,孩子!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忍着眩晕向外跑去。

没跑几步便撞上了厉承。

“孩子!厉承,孩子怎么样了?”

他眼眶通红,看我的眼神陌生得可怕:

“孩子已经救回来了。”

“许嫣,你这次......真的做得太过了。”

听到孩子平安的消息,我心中一松,却又立即泛起闷闷的钝痛。

“其实我没有......”

厉承失望的眼神让我止住了话头。

算了,从始至终又有谁相信过我呢?

我自嘲一笑,垂下眼睫:

“厉承,我已经再婚了。”

“我要走了,以后......别再见面了吧。”

厉承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

“走?你能走去哪里,除了我们,你在这个世界上还认识谁?”

“再婚?”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就你这样的女人,谁会要?”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鸷:“说起来,这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压低声音,恶意满满,“该不会......是在外面给人当情妇吧?”

“许嫣,”他摇头,一副看穿我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你撒谎的本事还是这么差。”

许母从病房出来,恰好听到我们的对话,顿时怒火中烧:

“许嫣!你编这种瞎话骗骗孩子也就罢了,还想糊弄我们?”

“要是真有人要你,你会花四年时间千方百计地回来?”

我的心彻底冷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对我有多残忍。

不过是仗着我无依无靠,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我没有说谎,如果你们再继续纠缠......我丈夫不会放过你。”

我抬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哈!”厉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正要继续嘲讽。

厉晏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

十岁的男孩仰着脸,眼里全是厌恶:

“难道爸爸说错了吗?除了当小三,还有哪个男人会要你?”

我的心狠狠一颤,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这就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我正要开口。

“哦?”

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陈默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唇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骇人。

“我追我老婆追了整整十年,”

“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没人要了?”

第2章

6

还未回头,我的眼眶就已经开始酸涩。

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覆上我的手背,十指相扣的力道让我心头一颤。

抬头望去,陈默正低头凝视着我,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翻涌着怒意。

我的竹马,我的爱人。

四年前坠海的那个夜晚,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后来发生的事。

当冰冷的海水灌入肺腑,当额头重重撞上暗礁,我以为生命就要终结在那片漆黑里。

再睁眼时,入目是刺眼的白。

“醒了?”

沙哑的嗓音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却在我睁眼的瞬间亮起了光。

“你是......”我艰难开口,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愣住了。

一旁的医生适时开口:

“许小姐脑部淤血压迫记忆区,压迫可能持续几个月......也可能永远......”

男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指尖轻颤着抚上我的发梢。

我本能地瑟缩,却在看清他眼中破碎的痛楚时莫名安心。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是陈默,你可以......叫我陈默哥哥。”

“陈默哥哥。”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我们同时怔住。

“我最后的记忆是在海里,你一定找了我很久。”

陈默突然红了眼眶。

“你怎么这么傻,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我摇摇头。

很奇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脏却泛起细密的疼。

“你身上......有让我想哭的味道。”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拥进颤抖的怀抱。

“对不起小嫣......这次我一定保护好你。”

......

失忆后的日子像一张白纸,陈默便成了我唯一的执笔人。

从如何用筷子到系鞋带,从认路标到用手机,他都手把手教我。

那双粗粝手,教我时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起初我连他书桌上的文件都不敢碰,后来渐渐敢在他工作时趴在他背上捣乱。

连最浅显的生活常识他都会手把手教我。

直到某个雨夜,我好奇地拿起他书桌上那块莹白的石头。

“这是什么宝贝吗?看你经常摸它。”

陈默的钢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片墨迹,声音发涩“”

“山里随便捡的......别人送的定情信物。”

我凑近观察石头上模糊的纹路:“谁眼光这么差?”

陈默突然笑了:

“七岁的小丫头举着这块石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说要娶我。”

“可那是个小白眼狼,没过多久就把这话给忘了,嫁了别人,亏我一直记到现在。”

胸中泛起钝钝的痛感,我不自主捂住心脏。

奇怪,我伤的是脑子,又没伤到胸口。

抬头时,正撞进陈默的目光里。

那眼神太过复杂,像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看一场易碎的梦。

7

我最近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陈默打扰。

陈默愁坏了,新年这天,他到底把我骗出了门。

顶层餐厅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对面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杯中红酒。

“其实那个小白眼狼结婚后我偷偷去看过她几次。”

“他娘的,她过得根本不好。”

陈默脸被酒气熏得通红,连眼眶都跟着红了。

“当年说是要把她接去过好日子,去当千金小姐,我就没敢拦。”

“后来只敢一个人跑去远离她的城市,默默打拼,就盼着有朝一日能与她顶峰相见。”

我小口吃着牛排,默默支起耳朵,听得入神。

陈默放下酒杯,皱眉:

“你这一块牛排嚼了有半个小时了。”

我没有顶嘴,只是默默起身。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单膝跪在他腿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磨得粗糙的白石头。

“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形状一样的石头,只能自己手动磨了。”

“陈默哥哥,那个小白眼狼不是东西,你别想着她了,跟我好吧。”

陈默呆呆地看着那块白色的石头,像是被吓了一跳。

我执拗地盯着他,直到他脸色涨红,被我盯得恼羞成怒。

“哪有人用一块破石头求婚的!你跟那个小白眼狼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虽这么说,但那石头却是牢牢收入怀中不愿还我了。

一周后的婚礼上,陈默把两块白石做成吊坠,一块挂在我颈间,一块藏在他心口。

媒体闪光灯下,他贴着我的耳朵说:

“这次我绝对不会放你跑了......”

......

直到两年后我才恢复了记忆。

陈默得知我恢复记忆后,特地推掉了所有会议回来陪我。

那时我刚从剧烈的头痛中缓过神来,不太愿意说话。

陈默半跪在我面前,眼中含泪,姿态放得极低:

“小嫣,你是不是怪我?”

“是,我明知道你有老公,还趁着你失忆,哄你跟我结了婚。”

“但是都怪厉承那个王八蛋没保护好你,害你坠了海。”

“更何况你失踪没多久他就再娶,简直不守男德。”

他的手覆在我膝盖上,轻轻颤抖。

“我等了你很多年,我比他好。”

“这一次,选我,好不好?”

恢复记忆之后,我立刻就想起了那块白石头。

现在已经被陈默当成了定情信物,一人一个地挂在我俩脖子上。

“我小时候是送过你石头不假,但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你的新娘子了?”

陈默瞬间眼神飘忽,胡搅蛮缠道:

“别人求婚都会用钻石,钻石也是石头,那你送我石头,意思不就是要跟我结婚吗?”

我默了默,牵住膝盖上的手,声音无奈:

“我没有怪你。”

“只是江城我还是会回去一趟的,不是为了厉承,只是因为我儿子还在那里。”

陈默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好。那你不能去太久,半个月后恰好是中秋节,我去接你回来。”

8

厉承看见陈默,表情惊愕。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竟真有这么一个人。

陈默本想再嘲讽几句,却在看见我衣服上未干的血迹时瞬间变了脸色,立刻打横将我抱起。

“回家。”

他声音里裹着冰碴,眼神扫过众人时像出鞘的刀。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医生为我开完药便离开。

当房门终于关上,陈默单膝跪在床前,轻轻碰了碰我刚包扎好的伤口:

“他们打你了?”

这句话像打开闸门的钥匙。

我死死攥住他的袖扣,泪水砸在他手背上烫出小小的水花:

“不是说......要半个月才......”

陈默将我紧紧抱入怀中,任由眼泪浸湿衬衫:

“想你想得不行,本来只想偷偷看看你的。”

“幸好我早来了,否则你还不知道要被那群人欺负成什么样。”

我闷闷“嗯”了一声,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之中,自然也没有看到男人阴鸷的眼神。

......

我原以为与厉家的孽缘早已斩断。

直到商务晚宴的请柬送到手上,地点是江城。

过去三个月,厉承的短信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从凌晨三点到午夜时分,固执地挤进我的生活。

陈默静静摩挲着烫金的字体,勾唇笑了: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加长林肯碾过红毯时,陈默正帮我调整珍珠耳坠。

陈默先下了车,然后为我打开车门。

我一手微微提起繁复的裙摆,一手搭着他,从车上走了下来。

抬眼时,刚好对上厉承直勾勾的目光。

眉峰压紧,眼神震颤,目光中有着浓烈的震惊与不甘。

陈默扶着我,冷冷地看过去,沉声警告:

“厉先生。”

厉承喉结滚动,突然向前半步:

“陈总,久仰,我敬您一杯。”

他攥着红酒杯,手背青筋隐隐凸显。

陈默没有回答。

我懂了他的意思,挽过陈默的手臂,浅浅一笑:

“不用了,我老公最近戒酒。”

厉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曾经说我“连陪客户喝酒都不会”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我无名指上十克拉的婚戒。

而陈默忽然低头吻我耳垂,用全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宝贝,你上次说想吃的覆盆子蛋糕,我让他们空运来了。”

擦肩而过时,陈默的皮鞋不偏不倚碾过厉承的鞋尖。

他贴着我的耳畔轻笑:“早知道该穿那双军靴来的。”

9

晚宴的弦乐声里,我正用银匙剖开一枚覆盆子慕斯。

头顶灯光突然被阴影吞噬,厉承带着浓重的酒气杵在我面前。

他喉结滚动,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许嫣,别闹了,跟我回家。”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用纸巾擦擦嘴:

“厉总这是喝了多少?你现在该叫我陈夫人。”

周围宾客的交谈声微妙地低了下去。

厉承突然俯身撑住桌面,领带垂下来扫过我的餐盘。

“我打听过,陈默早就有法定配偶了,是他的青梅竹马!”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以为他真会娶你这种......”

“啪!”

红酒杯在他脸上泼出完美的扇形,紧随其后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我甩甩发麻的手心,勾唇一笑:

“厉承,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青梅竹马,就是我这个你曾经扔下不管的前妻呢?”

人群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厉承脸上红酒滴答,突然抓住我手腕:

“小嫣,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你的孩子不能没有亲生母亲,你真能完全扔下他不管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插进我们之间。

陈默单手扣住厉承咽喉,将他狠狠按在香槟塔上。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中,他贴着厉承耳朵轻笑:

“厉总,现在赶回厉宅的话,说不定还能抢救几件西装。”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厉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响。

许朝朝歇斯底里的哭喊穿透整个宴会厅:

“老公你快回来,有一群警察闯进我们家,说公司涉嫌商业欺诈,要查封家产!”

“爸妈已经晕过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默优雅地松开手,任由厉承踉跄着栽进玻璃碎片中。

他转身替我披上外套时,我瞥见他西装内袋露出的文件一角。

《厉氏集团调查书》。

扉页上还画着个丑萌的复仇小人。

他勾唇一笑,眼中带着些许得意,像个求夸奖的小孩。

“天凉了,该让厉氏破产了。”

10

厉承被两名警察押进审讯室时,手腕上的铂金袖扣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审讯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当第四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时,厉承终于签下认罪书。

小卖部的财经报纸上,头版赫然印着“厉氏集团涉嫌百亿金融诈骗”的标题,配图是执法人员用封条贴满集团大厦玻璃门的照片。

许家别墅此刻乱作一团,厉氏的倒台也影响到了合作密切的许家。

许父把降压药拍在茶几上,液晶电视里正播放着许氏股价跌停的新闻。

许母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在荧光屏映照下沟壑纵横,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竟在一夜间爬满霜色。

许朝朝再也交不起月子中心VIP房的房费,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体住进了一间出租屋里。

为了求人帮忙,她脱下病号服,换上了许久没穿的真丝旗袍。

“王总,您看我老公那件事......”

她的脚边堆满空酒瓶,在仰头灌下今晚第七瓶酒时,红酒渍在真丝旗袍上洇开血似的痕迹。

开庭那天下着雨。

许父拄着拐杖站在证人席,他颤抖着说出“我女婿不可能犯罪”,法官当庭播放了厉承指使做假账的录音。

宣判词念到“有期徒刑十年”时,许母的尖叫与法槌声同时响起,许朝朝长期透支的身体像截枯木般栽倒在旁听席。

醒来后,她便带着加重所有值钱的东西跑路,只给老人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

许母发现孩子被遗弃在玩具房时,不到一岁的小孩正趴在地上舔食打翻的奶粉。

两个老人身体本就不好,养了孩子两年便撒手人寰。

孩子只能沦落孤儿院。

而跑路的许朝朝,很快也被人骗光所有钱财,被卖到了国外。

东南亚警方的行动录像中,许朝朝蜷缩在铁笼角落。

她曾经花六位数保养的长发现在黏连着血污,却仍条件反射地对镜头摆出微笑。

......

典狱长电话打到马尔代夫时,陈默正在给我涂防晒霜。

他听完对方汇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挂断。

“厉承用磨尖的牙刷捅了自己脖子。”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潜水安排。

夕阳沉入海平线时,陈默忽然从沙滩里挖出个防水箱。

红色的宝石静静躺在天鹅绒上。

“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快乐。”

他吻着我无名指上的戒痕。

夜风送来远处孩童的笑闹声。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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