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与女友赵晴相约考上医学院之后,她每年都会收到竹马的消息。
第一年。
“小晴妹妹,今年没考好,明年我一定考上你的学校找你。”
第二年。
“小晴妹妹,今年又考砸了,明年等着我。”
第三年。
“小晴妹妹,明年你一定可以等到我!”
第四年,终于没有了他的消息,但是开学后不久,我终于还是见到了他。
他就静静的躺在解剖床上,成为了一名大体老师。
回过神,赵晴领着几个警察进了门。
“杀陈启元的人,就是他。”
面对女友的指证,我淡定的伸出双手。
“好啊,你们来逮捕我吧。”
1
福尔马林的气味,争先恐后的涌入我的大脑。
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
这是我们这学期的第一堂大体老师课。
“同学们,请怀着敬畏之心,为医学献身的捐赠者。”
教授话音落下,亲自上前,缓缓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具年轻男性的身体。
他面容安详,只是皮肤因为防腐处理,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黄色。
我身边的同学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我也是。
但我不是因为恐惧。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赵晴口中那个,为了她,连续复读三年,非要考来我们学校的青梅竹马,陈启元。
就在我脑中一片空白时,解剖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晴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她没有看解剖台,而是径直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指着我的鼻子。
她的手指在抖,眼睛里布满血丝。
“警察同志,就是他!”
“就是林铮严,他杀了启元!”
整个解剖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惊愕,有不解,有害怕。
教授皱起眉:“赵晴同学,你这是做什么?请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赵晴不理会教授,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林铮严,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启元只是想来找我,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她的声音凄厉,似乎带着巨大的悲痛和控诉。
站在她身后的警察走上前来,表情严肃。
“林铮严同学,我们接到报案,陈启元的死亡与你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我看着赵晴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
最后,我把视线转向警察,平静地伸出了我的双手。
“好啊。”
“你们来逮捕我吧。”
2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对面的警察姓李,年纪不大,但眼神很锐利。
“林铮严,说说你和死者陈启元的关系吧。”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这是实话,我只在赵晴的描述里,和一些她没删干净的照片里,“认识”这个男孩。
李警官敲了敲桌子。
“你的女朋友赵晴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你因为陈启元的存在,一直对她心怀不满,多次争吵。”
“甚至说过‘有他没我’这样的话。”
我扯了扯嘴角。
赵晴真是会挑重点。
我们确实争吵过。
第一次,是她收到陈启元消息后,一边回着“启元加油,妹妹等你”,一边对我说,“铮严,你别多想,我只当他是哥哥。”
第二次,是她为了安抚信息轰炸她的陈启元,翘掉了我们早就约好的纪念日晚餐,陪他聊了整晚电话。
第三次,是她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成熟点,一个大男人别那么计较。
原来,在她心里,这些都成了我“心怀不满”的证据。
“我们只是情侣间的正常拌嘴。”我淡淡地说。
李警官拿出一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这是陈启元的手机。”
“我们在他的备忘录里,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备忘录的截图。
“林铮严约我见面,他说想和我聊聊关于小晴妹妹的事。”
“我好紧张,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地点就在他学校的后山,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八点。”
字字句句,都把我指向了凶手。
我看着那段文字,心里一阵失落。
多周密的陷阱。
“这不是我发的。”
李警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们查了发送号码,是你常用的那个虚拟小号。”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沉默了。
我还能解释什么?
解释我那个小号,赵晴也知道密码?
解释我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偷偷用小号联系过一些手工定制的商家?
谁会信?
见我不说话了,李警官站起身。
“林铮严,坦白对你更有利。”
“在找到更多证据之前,你最好待在这里,好好想清楚。”
铁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我被暂时拘留了。
3.
我在拘留室里待了四十八小时。
滴水未进。
两天后,我被放了出来,理由是证据不足。
走出警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赵晴就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看到我,她立刻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愧疚。
“铮严,对不起。”
“我当时太激动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敢相信启元就这么没了。”
她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四年的女人。
此刻,她的每一分表演,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所以,你就告诉警察,是我杀了他?”
赵晴的眼圈红了。
“我没有!我只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我没说凶手一定是你。”
“铮严,启元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备忘录?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我才是那个背叛了我们感情的人。
我懒得与她争辩。
“赵晴,我们完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她从身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铮严,你听我解释!”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说好要一起毕业,一起进最好的医院,你忘了吗?”
她在哀求着。
我甩开她的手,回头看着她。
“我没忘。”
“但我现在只想离你远一点。”
回到宿舍,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
原本热闹的四人间,另外两个室友一看到我,就像见了鬼,立刻拿起书本,逃也似地离开了。
只有我的上铺,赵文艺,还坐在那里。
他探下头,小心翼翼地问我:“铮严,你没事吧?警察没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心里划过些许温暖。
“没事。”
赵文艺松了口气,从上铺跳下来,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快喝点热水,看你脸都白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赵晴疯了吗?怎么能那么说你。”
我握着温热的杯子,没有说话。
赵文艺叹了口气:“现在学校论坛上都炸了,说什么的都有。”
“你最好别看。”
可我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机。
校园论坛的置顶热帖,标题血红。
【惊爆!我校医学院男学霸因嫉妒杀害女友青梅竹马,尸体惊现解剖室!】
下面几千条回复,不堪入目。
“早就看他不爽了,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原来背地里这么恶毒。”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赵晴学姐太惨了,被这种畜生男人缠上。”
“听说他家境一般,是靠着赵晴才有的今天,结果还不知足,真是农夫与蛇。”
“这种人怎么配当医生?赶紧开除吧!”
发帖人是个匿名ID。
但帖子里附上的照片,却是我和赵晴的各种合影,以及几张陈启元的生活照。
能拿到这些照片的人,除了赵晴,我想不到第二个。
她一边跟我说着对不起,一边在背后,毫不留情地置我于死地。
4
辅导员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林铮严同学,关于论坛上的事,学校已经知道了。”
“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也为了方便你配合警方调查,学校建议你,先办理休学手续。”
“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回来上课。”
我握着手机,指尖忍不住的颤抖。
“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我相信你。”
辅导员看似耐心的安抚着我。
“但现在情况特殊,这也是为了保护你,明白吗?”
我还能说什么?
我明白,学校只是想尽快撇清关系,平息舆论。
我这个“杀人嫌疑犯”,已经成了学校的污点。
挂了电话,我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赵文艺在一旁看着,急得不行。
“铮严,你就这么认了?”
“你得去解释啊!不能让他们这么冤枉你!”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
“解释?”
“谁会信?”
赵文艺哑口无言。
是啊,在所谓的“证据”和赵晴的“证词”面前,我的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收拾好行李箱,我拉着它走出宿舍楼。
一路上,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刺,扎穿我的身体。
我拖着箱子,一步步走向校门口。
身后,赵晴追了上来。
“铮严,你要去哪里?”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都是汗。
“我帮你拿。”她说着就要来接我的行李箱。
我侧身躲过。
“不用了。”
“铮严,你别这样。”她脸上满是痛苦,“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休学了,我们的未来怎么办?”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们的未来?”
“赵晴,从你指着我说我是杀人犯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未来了。”
她愣住了,像是被我的话刺痛。
半晌,她才沙哑着开口:“铮严,只要你去跟警察坦白,我会求他们从轻处理的。我也会一直等你出来。”
“我会等你。”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为爱不惜一切的痴情女人。
我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
我没有回家。
我怕爸妈担心。
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晚上,李警官给我打了电话。
“林铮严,我们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在陈启元的出租屋里,我们找到了一本日记。”
我的心提了起来。
“日记里写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对赵晴的爱慕,以及......对你的恐惧和怨恨。”
“他说,你多次警告他,不许他再联系赵晴,否则就让他消失。”
“你怎么解释?”
5
李警官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林铮严约我了,我好怕,他会不会杀了我?”
我感到彻头彻尾的寒冷。
日记。
又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证据”。
从备忘录,到日记,一步一步,将我钉死在“凶手”这块耻辱柱上。
“林铮严,我们还查到,案发当晚,你学校后山的监控,坏了。”
“而且,我们走访了你的同学,有人证明,你最近在自学法医学,借阅了大量关于‘完美犯罪’的书籍。”
我闭上眼睛。
我确实借了那些书。
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医。
这个梦想,我只告诉过赵晴一个人。
没想到,这也成了她用来对付我的武器。
“林铮严,现在所有证据都对你不利。”
“如果你再不开口,我们只能依法对你进行正式逮捕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人。”
“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证明我的清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李警官好像下定了决心。
“好,我给你三天。”
“我倒要看看,你能证明什么。”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床上。
窗外,夜色浓稠。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赵晴布下的这个局,天衣无缝。
她太了解我了。
了解我的性格,我的习惯,甚至我的梦想。
她利用这份了解,为我量身定做了一个牢笼。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我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翻过后墙,来到了案发的后山。
这里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
我站在警戒线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后山很偏僻,树林茂密,平日里就很少有人来。
在这里杀人抛尸,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如果不是陈启元的尸体,成了我们的解剖标本,或许他会在这里,静静地腐烂,很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是陈启元?
为什么捐赠的遗体,会这么巧,就是这起凶杀案的受害者?
我们学校的遗体捐赠,来源一向严格保密,并且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和复杂的程序。
一个刚失踪几天的男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解剖台上?
这不合常理。
除非......
有人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文艺的电话。
“文艺,帮我个忙。”
“帮我查一下,我们这学期的大体老师,捐赠来源是哪里?”
6
赵文艺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天,他就给了我回复。
“铮严,我问了实验室的管理老师。”
“老师说,这具遗体,是前几天一个女人匿名送到市红十字会的。”
“送来的时候,手续齐全,死亡证明上写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还有所谓的‘家属’签字。”
“因为遗体很年轻,非常难得,所以红会那边特事特办,简化了流程,直接送到了我们学校。”
女人的匿名捐赠。
急性心肌梗死。
我的心跳霎时停止。
“那个女人,有留下什么身份信息吗?”
“没有,监控也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戴着帽子和口罩。”
挂了电话,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个送尸体的人,就是赵晴。
她杀了陈启元,伪造了死亡证明和捐赠手续,将他送上了解剖台。
然后,在所有同学和我面前,指认我为凶手。
她要的,不仅仅是让我坐牢。
她要的,是让我身败名裂,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何其恶毒。
何其残忍。
我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仅剩一天的倒计时。
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找到证据,证明赵晴在说谎。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关于陈启元的一切。
赵晴说,他为了她,连续复读了三年。
每年高考后,都会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又没考好。
那么,他的高考成绩,一定有据可查。
我立刻联系了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毕业后在市教育部门工作。
“帮我查个人,陈启元,过去三年的高考考生信息。”
一个小时后,同学给我发来了消息。
“铮严,查无此人。”
“过去三年,本市所有叫陈启元的考生里,没有一个和你说的那个男孩对得上号。”
“你确定他参加高考了吗?”
看着那句“查无此人”,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陈启元,根本没有参加过高考。
那么,赵晴口中,那个为了她,执着复读的痴情男孩,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她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谎言?
陈启元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我看着手机上赵晴的照片,那张曾经让我无比动心的笑脸,此刻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
“李警官,我或许,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2章
7
我约李警官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把我的发现,全部告诉了他。
从遗体捐赠的疑点,到陈启元从未参加过高考的事实。
李警官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慢慢变成了凝重。
“林铮严,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这些只是我的推测。”
“但只要去查,一定能查到。”
我看着他,语气恳切:“李警官,赵晴在说谎,她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她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青梅竹马’,又捏造了所谓的‘杀人动机’,她才是那个最可疑的人。”
李警官沉吟了片刻。
“好,我会去核实。”
“但在这之前,你依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明天就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如果我查不到有力的证据,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路上,感觉浑身脱力。
我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李警官身上。
回到旅馆,我刚打开门,一个人影就从黑暗中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是赵晴。
她身上有很浓的酒气。
“铮严,你终于回来了。”
“我找了你好久。”
她的哭腔,在我听来更像是装腔作势。
我用力想推开她,她却抱得更紧。
“铮严,你别走,别离开我。”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跟警察说那些话。”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
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垂。
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放开!”我厉声呵斥。
她像是被我的语气吓到,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
黑暗中,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
“铮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我们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
她试图再次靠近我。
我后退一步,打开了房间的灯。
刺眼的灯光下,她脸上的悲伤和悔恨,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虚伪。
“赵晴,你不用再演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不累吗?”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铮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人是你杀的。”
8
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她看着我,眼神透露出慌乱,随后又变成了愤怒。
“你胡说什么!”她厉声反驳。
“我怎么可能杀启元?我那么爱他!”
哦?
爱他?
那个被她用来当做工具,陷害我的男孩?
我冷笑一声。
“爱他?爱到把他的尸体送到解剖台,让他在我们所有同学面前,被一刀刀割开?”
“爱到用他的死,来构陷你的男朋友?”
“赵晴,你的爱,还真是特别。”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进她的心口。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快要站不稳。
“我没有!”她还在嘴硬,“你没有证据!”
“证据?”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陈启元根本没有参加过高考,他给你发的那些信息,都是假的吧?”
“你伪造死亡证明,匿名把他的尸体送到红十字会,也是你做的吧?”
“你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对不对?”
赵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此刻的词穷,已经出卖了她。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么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想逃。
我没有拦她。
因为我知道,她逃不掉。
在她转身的瞬间,房间的门被推开。
李警官带着两名警察,站在门口。
“赵晴,你被捕了。”
赵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我,又看看门口的警察。
脸上,终于变成了绝望。
原来,在我约李警官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赵晴了。
我们刚刚的对话,他已经通过我口袋里的微型录音设备,听得一清二楚。
赵晴被警察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她路过我身边时,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我。
“林铮严,你好样的。”
“算你狠。”
我看着她被警察押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场闹剧,终于,要落幕了。
9
审讯室的灯,还是那么亮,照得人无所遁形。
赵晴就坐在曾经我坐过的位置,李警官的对面。
她换下了那身精心打理过的衣服,穿着拘留所的灰色囚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底的青黑比在学校门口堵我时更重了。
她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也没有了在我面前的悲痛欲绝。
此刻的她,蔫头耷脑,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李警官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赵晴,聊聊陈启元的高考吧。”
赵晴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她抬起头,还在垂死挣扎。
“启元他......他很努力,真的。他只是运气不好,每次都差一点点,为了能来我们学校,他......”
“哪所学校?”李警官打断了她。
“什么?”
“他复读的学校,叫什么名字?”李警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总得有个地方上课吧?补习班也行。”
赵晴的嘴唇动了动,卡壳了。
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上,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李警官笑了笑,将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市教育部门的官方回复,过去三年,本市高考考生信息库里,查无此人。”
“要不要我再帮你问问隔壁省?或者,你告诉我,陈启元先生是在哪个平行时空参加的高考?”
昨晚的脸,涨的通红。
她带着被戳穿的恼怒,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只知道他每年都和我说没考好!”
她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也许是他骗了我!对!就是他骗了我!”
“哦,他骗了你。”李警官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们再聊聊这个。”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是那份伪造的遗体捐赠协议和死亡证明。
“急性心肌梗死,家属签字,匿名捐赠。”李警官一字一句地念着。
“我们查了监控,送尸体去红十字会的女人,身高一米六八,领着一个限量版包包,和你宿舍衣柜里那个包一模一样。”
“巧了不是?”
赵晴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承认,我是知道林铮严那个小号的密码,备忘录是我写的,日记也是我模仿他的笔迹放进去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他了,我嫉妒启元,我想让林铮严知道,我在他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泪俱下。
“我只是想吓吓他,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以后能更珍惜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启元的死和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她演得声情并茂,眼泪说来就来,几乎可以去竞选影后了。
李警官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直到她哭得喘不上气,才慢悠悠地开口。
“演完了?”
赵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们查了你的电脑,”李警官身体前倾,眼睛像鹰一样锁着她。
“就在你被捕前一个小时,你的搜索记录显示:‘如何快速处理尸体’,‘福尔马林哪里买’,以及......‘杀人后如何伪装成完美受害者’。”
李警官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晴,你不仅想让林铮严当凶手,还想让自己当受害者。”
“这戏,唱得可真大啊。”
赵晴再也支撑不住,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一切狡辩,都是徒劳。
10
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肮脏和丑陋。
陈启元,确实不是她的青梅竹马。
他只是一个被她用金钱和甜言蜜语控制的,来自偏远山村的男孩。
赵晴的家境并不好,她能上得起医学院高昂的学费,能在我面前维持着“品学兼优”的白富美形象,全都是因为,她在参与一项非法的勾当——组织医学生,进行地下的人体器官交易。
而陈启元,就是她的一个“供体”来源。
她原本答应陈启元,事成之后,会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回家给弟弟治病。
但陈启元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渐渐爱上了她。
他开始不满足于金钱,他想要一个名分,想要娶他。
他开始用和他们交易的秘密,来威胁赵晴。
赵晴怕事情败露,毁掉自己的前程,于是动了杀心。
同时,她选择了我,作为她的替罪羊。
因为我“家境普通”,因为我“爱她至深”,因为我性格内向,不爱辩解。
在她看来,我是最完美的嫁祸对象。
她伪造了陈启元的“青梅竹马”身份,伪造了他和我的“矛盾”,伪造了他发给我的“求救”信息。
她杀了他,然后冷静地,将他的尸体送上了我和她共同的解剖台。
她想看到的,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
她要用我的毁灭,来掩盖她的罪恶。
李警官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叹息。
“我们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那么优秀的学生,内心竟然这么阴暗。”
“她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那个可怜的男孩。”
我坐在审讯室里,听着赵晴的罪行,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我爱了四年的女人,竟然是这样一个魔鬼。
而我,差一点,就成了她罪恶的祭品。
案子很快就结了。
赵晴因故意杀人罪、非法组织买卖人体器官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和她一起参与交易的团伙,也悉数落网。
学校的论坛上,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那个讨伐我的热帖被删除,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向我道歉的帖子。
【对不起,林铮严同学,我们都错怪你了。】
【真相大白!真正的恶魔原来是赵晴那个贱人!】
【心疼林铮严学长,还好沉冤得雪了。】
那些曾经对我恶语相向的ID,一个个排着队,在帖子下面留言道歉。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辅导员也给我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歉意和讨好。
“林铮严同学啊,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
“学校已经恢复了你的学籍,你随时可以回来上课。”
“之前对你造成的困扰,学校深表歉意,也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我平静地听他说完,只回了两个字。
“不必。”
然后,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
赵文艺来旅馆看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
“铮严,太好了,你终于没事了。”
“那个姓顾的,就该千刀万剐!”
我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他。
可我自己,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或许是心死了吧。
我对赵晴,对我曾经憧憬过的爱情和未来,都彻底死了心。
出事后,我一直没敢告诉爸妈。
现在,事情解决了,我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我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铮严!你怎么样了?你这孩子,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
我愣住了。
“妈,你们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都上新闻了!”
“你爸这几天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天天守在电视机前。”
“你要是再不来电话,我们就要杀到学校去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妈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孩子,受委屈了,赶紧回家吧,家里给你炖了汤。”
11
我回了家。
推开门,看到爸妈鬓边新增的白发,和眼中的红血丝,我的心如刀绞。
我扑进我妈的怀里,红了眼。
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后怕,都哭了出来。
我爸站在一旁,笨拙地拍着我的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我的心情平复了很多。
期间,我办理了退学手续。
我爸妈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有反对。
“不上就不上了,我儿子这么优秀,到哪里都能发光。”我爸说。
我妈也说:“对,身体最重要,咱们不受那个气。”
我很感谢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我决定重新开始。
我报考了另一座城市的法医学研究生。
这一次,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最初的梦想。
凭借扎实的专业基础,我顺利通过了笔试和面试。
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踏上了新的旅程。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生活。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我以为,我和赵晴的纠葛,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直到半年后,我接到了李警官的电话。
“林铮严,赵晴在行刑前,提出想见你一面。”
“她说,她有话要对你说。”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好。”我说。
12
我再次见到了赵晴。
在监狱的会面室里。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如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才亮起一点微光。
她拿起电话,嘴唇动了动。
“铮严。”
我也拿起了电话。
“你找我,想说什么?”我的内心很平静。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铮严,你知道吗?”
“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接近你,和你在一起,都是有目的的。”
“因为你的导师,是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他是唯一能做那种高难度心脏移植手术的人。”
“而我的‘老板’,需要他。”
我心里一震。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他任务链条上的一环。
“至于陈启元......”她顿了顿,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也不是什么山村男孩,他是我‘老板’的独生子,从小被宠坏了,刁蛮任性。”
“他喜欢我,对我死缠烂打,甚至为了我,不惜和他父亲闹翻。”
“我烦透了他,更怕他坏了我的大事。”
“所以,我杀了他。”
“然后,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
“一石二鸟,多完美啊。”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林生铮严,我唯一没算到的,就是你。”
“我以为你只是个单纯好骗的蠢男人,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她盯着我,浑身散发出解脱般的平静。
“明天,我就要上路了。”
“临死前,能把这些都告诉你,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林铮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她挂了电话,被狱警带走了。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我走出监狱,看着湛蓝的天空。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
我的手机响了,是新学校的导师打来的。
“林铮严,下周有个全国法医案例研讨会,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好的,老师。”
希望在新学校的解剖室里,不会再碰到某个“老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