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京圈最有名的捏骨师,为让张煜重新站起,耗尽心血为他正骨。
他在人前只把我当修复工具,背地里却对我感激涕零。
我以为他是真心谢我,于是掏空祖传技法,甚至耗损自身气血助他康复。
可他能正常行走那天,却带着人抽走我的骨髓。
“如果不是你抢了王乐研京圈第一正骨师的地位,她也不会气出白血病。”
“你的骨髓能和她配型上,这是你欠她的,必须得还!”
他为了给王乐妍出气,甚至让人按住我的手脚,生生敲碎我的指骨。
我拼命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彻底废去,被抽尽骨髓而亡。
再睁眼,看着张煜家人哭着求我出手的样子。
我眼神冰冷:“他站不站得起来,与我何干?”
......
张母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张父踉跄着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林禾大师,求您发发慈悲!张煜是我们老两口唯一的指望,他要是站不起来,张家可就真完了!”
我垂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薄茧。
那是常年捏骨的印记。
前世就是这双手,被张煜弄的血肉模糊。
我压着一腔愤怒,故作平淡道。
“您儿子的腿,我治不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轮椅在地面滑动的声音。
停定后,张煜拄着双拐,一步一挪地撑下来,脸色苍白。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却淬着刀子看着我。
“不用求她。”他咬着牙。
“我根本就没那么严重,不过是林禾想借机拿捏张家,故意夸大病情罢了!”
他眼中的厌恶和嘲讽,让我心头微沉。
瞬间明了。
张煜也重生了。
前世他瘫痪,我为他捏骨数月。
每天用祖传的手法疏通经络,捏骨重塑。
甚至趁他昏睡,偷偷用针灸引自身精血渡给他为他续命。
这是我爷爷临终前再三叮嘱不可外传的禁术。
“血救恶人,必遭反噬。”
那时他总拉着我的手,温柔道“林禾,等我好了,一定不会辜负你”。
“乐妍性子骄纵,针对你,等我站起来,就再也不让她欺负你”。
那些温柔的假象,从一开始就是毒药。
“张公子说得是。”
我看着他说完话又摊坐在轮椅上,转头看向张父。
“张老先生,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张公子如此忌讳我,还不如找找别人。”
“听说王乐妍小姐最近在国外进修正骨术?她天赋出众,不如让她试试?毕竟......”
我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
“她才是张公子心尖上的人,由她来治,张公子肯定恢复得更快。”
张父的脸瞬间涨红。
王乐妍哪是什么进修?她是被王家赶出去的。
京圈谁不知道,她所谓的“京圈第一正骨师”名头,全靠造假履历骗来的。
上次为地产商李老板正骨,明明是腰间盘突出,她硬说是“经脉错位”,一顿猛按,差点把人按成了下肢瘫痪。这事在圈子里早就成了笑柄。
可被猪油蒙了心的张煜,从来不信这些。
他总说“乐妍是天才,天才总会被嫉妒”
前世他就是这样,把王乐妍捧在手心,把我踩在脚下。
“林禾,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张煜猛地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戳。
“我和乐妍的感情,轮不到你插嘴!”
“你以为玩欲擒故纵这点小把戏能骗得了谁?还是想逼我娶你?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我一辈子站不起来,也绝不会碰你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
“爸,不要被这个女的骗了,她骗人的招数离奇,防不胜防。”
我望着他印堂那道若隐若现的黑气。
这一世,没有我的捏骨。
他的阳寿,恐怕比前世瘫痪时还要短。
可笑,两世将王乐研放在心尖尖上。
“张公子放心,我对张家的家产,对你这个人,都没半分兴趣。”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从此山高水长,我们两不相欠。”
上一世我被张煜的外貌吸引,又不忍心张父张母的恳请。
天真的以为,只要我对张煜好,将他腿治好,张煜就一定会喜欢我。
天真的以为,以真诚待人,必将真诚回之。可是张煜没有心。
上一世我为张煜耗尽心血,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这双“粗手”。
张煜,还有他心尖上的那位“天才正骨师”,能撑多久。
我回了城郊的捏骨馆。
这里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老铺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林氏捏骨”的木牌。
往常这时候,路边早排满了一辆辆豪车,车窗里飘出的香水味能漫到巷口。
今天却只有三两个身影缩在一旁,见我来都怯生生地挪了挪脚。
不用问也知道,我硬拒了张家的事,早飞遍了圈子。
指腹蹭过“林氏捏骨”四个温润的字,转而将背面的“闭门谢客”翻了出来。
对那几人说道:“各位请回吧,最近几天不接病人。”
本以为我拒绝得够干脆,张煜该知难而退。
可没几天,骨馆的后门就被人撬开了。
我正在整理爷爷留下的笔记。
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刺鼻的乙醚气味涌入鼻腔,意识很快模糊下去。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张家别墅的地下室里,手脚被紧紧地绑在椅子上。
我看向周边的环境,哪怕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还是浑身发冷。
没想到我又再次来了这里。
上一世,就在这里,被张煜活活的敲碎了指骨,抽净了骨髓。
呵呵,真是可笑。
这个劫就是不能避开。
张煜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脸色比之前更差。
王乐妍依偎在他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小刀,令人嫌恶。
“林禾姐姐,别怪我们。”
王乐妍晃了晃手中小刀。
“阿煜的腿又疼了,我按照你爷爷笔记上的法子试过,可阿煜还是很疼,阿煜心疼我的身体,你就当行行好,帮他一次。”
张煜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还在赌气我那天说的话。但是只要你乖乖给我正骨,再公开承认你的技术不如乐妍,我就放你走,还能给你一笔钱,够你把骨馆翻新十次。”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荒谬。
“张煜,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求着我治病?”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你觉得我会给一个绑架我的残疾小人治病?”
“你!”
张煜被戳中痛处,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他踉跄着扶住沙发扶手,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王乐妍立刻心疼地扶住他,转头瞪我。
“林禾你别给脸不要脸!阿煜都放下身段求你了,你还端着架子?要不是你抢了我的名声,我着急患上了病,阿煜怎么会找你治病?你现在受点委屈怎么了?”
“抢你的名声?”
我笑出声。
“王乐妍,你那所谓的‘京圈第一’,是靠伪造同仁堂的荐书骗来的吧?”
“你给李老板正骨时,把腰椎间盘突出按成了下肢瘫痪,把我们正骨的行业搅的昏天暗地,最后是我爷爷出面才勉强压下去,这些事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王乐妍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小刀哐当掉在地上。
张煜却皱眉打断我。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乐妍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不会做这种事!”
“我看你就是故意激怒我,想让我对你动手,好卖惨博同情,林禾,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低级。”
他根本不信我。
就像前世,我拿着王乐妍和别的男人厮混的照片给他看,他说“那是角度问题”。
我告诉他王乐妍的白血病是假的,他指着我鼻子骂我心肠歹毒,连病人都诅咒。
原来两辈子的时间,都唤不醒一颗装睡的心。
“既然你什么都不信,何必绑架我?”
我闭上眼,懒得再争辩。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猛地用手举起旁边桌上的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到我脚边。
“你以为我不敢?!”
王乐妍连忙抱住他,柔声劝道:“阿煜别生气,伤了身体不值得。”
“林禾姐姐就是嘴硬,等她饿几天,自然会乖乖听话的。”
她凑近张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张煜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看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阴狠。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没给我一滴水、一口饭。
王乐妍每天都来“探望”我,用小刀在我指关节处划口子,等结痂了再划开,边划边笑:“林禾姐姐,你说这双手废了,你还怎么捏骨?”
“阿煜说,等你的手彻底没用了,京圈第一的位置就只能是我的了。”
我饿得头晕眼花,手腕被麻绳勒出的血痕早已结痂,又被挣得裂开。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爷爷站在面前,叹着气说:“丫头,辨不清善恶,是医者大忌啊。”
王乐妍今天穿了条新裙子,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灰雾,她蹲在我面前,故意把脖子凑到我眼前。
“林禾姐姐你看,这是阿煜昨天送我的项链,说是鸽血红呢。”
她指尖划过锁骨,笑得眉眼弯弯。
“他说等他好了,就带我去瑞士滑雪。”
“不像某些人,只能困在这阴沟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只觉得好笑,为什么这女的就是不肯相信我并不在意她的“阿煜”。
我闭上眼懒得理她,她却突然抓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狠狠掐进我手指关节。
尖锐的刺痛让我咬紧了牙关,我猛地抽手,却被绳子拽得更紧。
我狠狠地看着她,有些人就是坏在骨子里,再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劣根性。
“啧,这双手真难看,粗糙得像老树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银质推拿棒,在我指节上敲了敲。
“阿煜说你靠这双手骗了不少人?也是,毕竟真本事没有,只会装神弄鬼。”
“凭什么你能得到大家喜欢,凭什么你一个乡野女人大家都推荐你,我哪里比你差了,哪里差了!”
她突然用力,推拿棒狠狠戳进我右手食指关节的旧伤处,钻心的疼瞬间炸开。
她笑得更欢了:“疼吗?这才哪到哪?上回李老板被我治得瘫在轮椅上时,可比你疼多了吧,可人家硬是一句都没出声。”
我咬着牙没出声,她却觉得无趣,甩甩手站起来。
“算了,跟死人置气真没意思。”
傍晚时张煜来了,他脸色青得像鬼。
额头上敷着冰袋,推着轮椅走到我面前。
手里捏着本泛黄的册子。
“我腿疼得快炸开了。”
他声音发颤,眼神却狠戾。
“你现在就按册子里的法子给我按压,缓解了疼痛,我就还你。”
那是爷爷毕生心血,我心脏猛地一缩。
可看着他偏执的脸,我只觉得讽刺。
之前不要我治的是他,现在要我治的还是他。
“张煜,你忘了?我早就说过,你的腿我治不了。”
“你敢!”
他把笔记狠狠摔在我脚边,纸页散开,上面是爷爷娟秀的字迹。
“这册子是你爷爷的心血吧?当初像条狗似的上赶着给我捏骨,怎么?现在开始拿乔了?我告诉你林禾,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不然我就烧了它”
我盯着散落的笔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烧就烧吧,大不了我在默写一遍。
他见我不动,对着旁边的保镖使眼色。
突然保镖抬手拿起旁边的水桶倒在我的头上,冷水顺着我的衣领灌进,寒意瞬间窜到天灵盖。
“治不治?”
他坐在一旁看着我,像在看一只蝼蚁。
“不治就冻死你!”
冰冷的水浸透衣衫,我冻得牙齿打颤,却死死盯着他。
“宁死不治。”
他从墙角拖来个生锈的铁夹子,一步步逼近我。
地下室的灯泡忽明忽暗,照在他狰狞的脸上。
我看着那铁夹子,恍惚间又回到上一世。
他就是这样按住我的手,听着指骨碎裂的声音,说着“这是你欠乐妍的”。
铁夹子夹上我左手的中指,冰冷的金属咬进皮肉。
张煜的声音像淬了毒:“说!你同意,同意给我正骨!”
剧痛让我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丫头,咱林家的手法能救人,也能自救,别被恶人拖垮了。”
原来两辈子我才真正读懂这句话。
张煜就是疯子,根本没有良知,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上一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
我看着张煜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张煜,王乐妍不是挺能干吗,怎么就因为生病了就不能给你捏骨了?还有她的白血病是假的,药里掺着凝血剂,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翻她的化妆盒,里面肯定有没吃完的药瓶!”
一旁王乐妍突然尖叫:“你胡说!阿煜别信她!她是想害死我!”
铁夹子骤然收紧,指骨仿佛要再次碎裂。
我疼得几乎晕厥,却扯出个冷笑。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但你记住,我林禾就算死,也不会再救你们这对狗男女。”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爷爷的木牌在摇曳。
铁夹子的力道还在收紧。
我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却清晰地传来王乐妍的假哭和张煜的怒吼。
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时,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被人用重物狠狠撞开。
穿堂风卷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
我眯着眼看向门口,先看到的是张父佝偻的背影,他手里攥着根拐杖。
再往后,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清冽的沉静。
“张煜!你要疯到什么时候!”
第2章
他几步冲到张煜面前,举起拐杖就要往他背上抽。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畜生!”
张煜被打得连着轮椅跌倒在地,回头看见是父亲,一脸错愕。
“爸?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人害死了!”
张父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大师是救过你的人啊!你就算不报恩,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冷冷地看着这父子对峙的戏码,只觉得讽刺。
前世张父求我治病时那般恳切,如今见我被折磨,终于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可这迟来的清醒,又能改变什么?
“沈先生,麻烦你先把林大师解开。”
张父转头对身后的男人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
被称作“沈先生”的男人点点头,没多话,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带来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他解开我手腕上麻绳的动作很轻,指腹不经意蹭过我勒出血痕的皮肤,我下意识缩了缩手。
他抬眸看我,眼底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
“别怕,我是沈一诚,你爷爷的老朋友沈老爷子托我来的。”
爷爷的老朋友?
我愣了愣,记忆里确实有个姓沈的爷爷,小时候常来骨馆和爷爷下棋,只是后来搬去了国外,很多年没再联系。
沈一诚解开我脚上的绳子时,张煜还在跟他爸争辩。
“爸!你被她骗了!她就是故意不救我,想拿捏我们张家!乐妍还病着呢,她的骨髓能救乐妍!”
“闭嘴!”
张父气得拐杖都在抖。
“王乐妍的病是假的!她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你自己没有脑子不会去查吗?!”
张煜的脸瞬间黑了。
他是有想去查,但是好像一直被什么事情打岔。
“从她伪造履历开始,从她把李老板治瘫开始,她就一直在骗你!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她连良心都不要了?!”
王乐妍躲在张煜身后,脸色惨白地尖叫......
“不是这样的,阿煜,阿煜,我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化验单!”
张父打断她,“你药里掺的凝血剂,能让你每次发病都像真的白血病。”
“还有你这个孽障,这些林大师前世就告诉过你,是你自己蠢,自己瞎!林大师为了救你,连祖传的禁术都用了,你倒好,转头就把她的骨髓给了骗子!”
我心头猛地一跳。
张父知道前世的事?
沈一诚扶我站起来时,我腿一软差点摔倒,他及时伸手扶着我。
低声道:“先出去,这里太闷。”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稳,没有半分逾矩。
走到门口时,我停驻回头。
张父正用拐杖指着张煜,字字泣血。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睁眼瞎!林大师前世为了救你,耗损了自己的气血,最后被你抽干骨髓,敲碎指骨,你现在还敢这么对她?!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煜瘫坐在轮椅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恐慌的语无伦次:“爸,您......您怎么知道。”
“哼,早点把这个祸害给解决了,不然最后腿没保住,命也没保住。”
王乐妍突然发疯似的冲上张煜前用力挠抓。
张煜被挠得惨叫一声,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贱人!要不是你骗我,我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骗你?”王乐妍被打得嘴角流血,反而笑起来,“当初是谁哭着喊着求我留下来,说没我活不了?是谁说要把林禾的骨髓抽出来给我,说要把我宠上天?现在出事了就怪我?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废物!”
“你再说一遍!”
张煜抓起地上的铁夹子就朝王乐妍砸过去
“要不是你,我能被我爸指着鼻子骂?能被林禾那个女人看笑话?”
铁夹子擦着王乐妍的胳膊飞过,在墙上撞出个坑。
她顺手抄起地上的碎玻璃,疯了似的朝张煜扑过去:“我让你骂!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王乐妍的裙子被撕开,张煜的头发被揪掉好几缕,嘴里全是不堪入耳的咒骂,活像两头被扔进泥沼的猪。
混乱中,王乐妍突然瞥见扶着我往外走的沈一诚,眼睛猛地一亮。
她一把推开张煜,不顾脸上的血污,连滚带爬地扑到沈一诚脚边,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裤腿:“帅哥!你帮帮我!我是被张煜骗了!我根本不爱他,我爱的是你这样的男人......”
她说话间就要往沈一诚身上贴,一股香水味混着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一诚眉头拧得死紧,没等她靠近,一脚就把她踹开了:“滚远点。”
王乐妍被踹得趴在地上,还不死心,仰头冲沈一诚抛着媚眼。
“帅哥,我比林禾年轻,比她会伺候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恶心。”
沈一诚懒得再看她,扶着我加快脚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张煜癫狂的笑声:“王乐妍!你真是贱到骨子里了!人家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激烈的厮打和咒骂,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那些声音才戛然而止。
沈一诚把我扶进停在别墅外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他从后座拿了条毛毯裹在我身上,又拧开一瓶温水递过来:“先喝点水,你的手指需要立刻处理。”
我接过水杯,指尖的颤抖让水洒了些在手上。
他瞥见我指关节处的新旧伤痕,眉头皱得更紧:“张煜用铁夹子夹的?”
我点点头,喉咙干得发疼。
“先去医院包扎。”
车子平稳地驶离张家别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沈一诚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开车,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林老先生当年救过我祖父的命,我小时候常来骨馆,看你跟着爷爷练手法。”
我愣了愣。
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个小男孩。
那时候我光顾着跟爷爷赌气,嫌练手法太累,根本没心思留意他。
只记得,只记得他总是调皮捣蛋,被他爷爷一顿教训后,就坐在角落里看我扎马步。
“你那时候总偷偷把爷爷奖励你的桂花糕藏在袖子里,被发现了就脸红。”
沈一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爷爷常说,你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心细,手稳。”
提到爷爷,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别难过。”
沈一诚递给我一张纸巾。
“这双手救过人,也受过伤,但它还在,就不算输。”
刹那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一股子酸涩涌上了喉间。
握着安全带的手紧了紧。
车子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
急诊室的灯光很亮,照得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睫毛很长,眼神温和。
医生处理伤口时,沈一诚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他没像旁人那样嘘寒问暖,却在医生说需要固定手指时,立刻问:“会不会影响她以后做手法?”
医生愣了愣,说:“好好调理不会,但不能再受外伤了。”
沈一诚这才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时,天快亮了。
沈一诚送我回骨馆,巷口的“林氏捏骨”木牌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扶我进院子,熟门熟路地打开堂屋的灯,墙上爷爷的照片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我让人熬人点粥,等会儿送过来。”
“你这几天受了不少罪,得好好补补。”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复杂。
重生以来,我习惯了独自面对仇恨和算计,突然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张父刚才说......他知道前世的事?”
我犹豫着问。
“你知道什么吗?”
沈一诚倒水的动作顿了顿,点头道:“嗯,我也重生了。”
我愣住了。
“前世你死后,张父知道了所有真相。”
沈一诚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受不了打击,没多久就中风了,临死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林老先生。”
“你在地下室关了7天,这7天内,突然有一天张父就联系了我。”
“那会,我也刚重生。”
沈一诚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声音放得很低。
“你上一世走的那天,我正好从国外回来。下飞机就听说你在张家出事了,疯了似的往那边赶,可还是晚了。”
他喉结动了动:“我到的时候,救护车刚走。张煜和王乐妍在别墅里喝酒庆祝,我冲进去想打他们,被张家保镖拦着,打了我一顿,还说我多管闲事。”
我紧握的手紧了紧。
原来他那时候就在。
“后来我去查你到底怎么死的。”
沈一诚的声音有点发颤,“去骨馆找你爷爷留下的东西,才发现你把禁术笔记藏在房梁上,里面记着你怎么耗气血救张煜,怎么被王乐妍刁难......我看着那些字,手都在抖。”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红血丝。
“我拿着笔记去找张父,他那时候还被蒙在鼓里,骂我挑拨离间。我又去查王乐妍的病,找到给她做假化验单的医生,塞了钱才问出来真相。可等我把证据拿到张煜面前,他居然把化验单撕了,说我嫉妒他和乐妍......”
“我不甘心。”
“我开始盯着他们。王乐妍拿着你的钱去挥霍,张煜靠着你治好的腿到处应酬,他们居然还敢去你的骨馆附近炫耀。有次我看到王乐妍指着骨馆骂你活该,我没忍住,开车撞了她。”
“后来呢”我开口。
“后来,后来我才明白,没证据没人信你,光靠拳头没用。”
沈一诚苦笑了一下。
“我开始收集他们其他的黑料,王乐妍诈骗的证据,张煜挪用公款的账......可等我把这些整理好,准备交给警方的时候,张父中风了,张家乱成一团,张煜也因为精神失常,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
“我没帮你讨回公道,这是我前世最遗憾的事。所以重生回来,我第一时间就去查王乐妍的药,去盯张煜的动静,就怕你再受委屈。那天在地下室看到你被绑着,我......”
他没说下去,但我能看到他眼底的后怕。
没想到前世还有这些事。
难怪张父对张煜那般恨铁不成钢。
“他来找你,一半是求你救张煜,一半是想赎罪。”沈一诚看着我,“但你不用勉强自己,救不救,在你。”
我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
“我不会再救他了。”
“我知道。”
沈一诚的语气很平静。
“换作是我,也不会。”
他坐了一会儿,陪我聊了些爷爷当年的事。
原来他祖父当年从马上摔下来,腰椎错位,是爷爷用三个月时间,每天上门捏骨推拿,硬生生把捏起来的。
“爷爷总说,医者仁心,但要先辨善恶。”
沈一诚看着墙上的照片,“他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肯定会心疼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是啊,爷爷早就教过我,是我自己蠢,错把毒蛇当良人。
天亮时,沈一诚带来的保镖守在了骨馆门口,防止张煜再来闹事。
他还让人送来熬好的粥和新鲜的蔬菜,甚至细心地把中药按剂量分好,写上服用时间。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他临走前递给我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红糖姜茶,趁热喝,驱驱寒。”
我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我心头微动。
“谢谢你,沈先生。”
“叫我一诚吧。”
他笑了笑,眉眼弯弯。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我坐在堂屋里,看着爷爷的照片,手里握着温热的保温杯。
前世的仇恨还在心里翻涌,但沈一诚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这满是阴霾的重生之路。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保镖进来汇报:“林小姐,张老先生又来了。”
我皱眉,刚想让他赶走,就听见张父在院子里咳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林大师,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门口。
张父站在院子里,背比昨天更佝偻了,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我不是来求你救张煜的。”他看着我,声音沙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前世是我糊涂,是我纵容他,害了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里面是王乐妍伪造病历、买通医生的证据,还有张煜这些年挪用公司资金给她挥霍的账目。我已经把这些交给警方了,该受的惩罚,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接过纸袋,指尖有些发凉。
“张煜被我锁起来了,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张父的声音里带着决绝。
“我知道这些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时脚步踉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我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心里五味杂陈。
张父的悔恨或许是真的,但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弥补也换不回前世的命,换不回我被毁掉的手。
下午的时候,沈一诚又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说是给我带了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他打开食盒,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爷爷练完手法后奖励我的桂花糕,甜得恰到好处。
“警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王乐妍和张煜已经被拘留了。”
沈一诚递给我一杯茶,“张父把所有证据都交上去了,罪名不轻。”
我点点头,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前世的债,今生总要还的。
后来听沈一诚说,王乐妍诈骗、故意伤害的证据确凿,加上之前把李老板治瘫的旧案,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她在看守所里还不安分,想勾引狱警,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头发被剃光,脸上的伤落了疤,再也没了当初那副妖媚样,听说现在见了人就吓得发抖。
张煜的下场更惨。
没人给他正骨,他的腿疾恶化得飞快,不到半年就彻底失去了知觉,连轮椅都坐不稳,只能整天躺在床上哼哼。
张家公司因为他挪用公款的窟窿填不上,很快就破产清算了。
有一次我去医院给一位老主顾复诊,正好碰到张煜被护工推着去做检查。
他瘦得脱了形,眼神呆滞,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别碰我......我不治了......林禾......饶了我......”
护工私下跟我说,他夜里总做噩梦,哭喊着要林禾救他。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就像听了个陌生人的故事。
沈一诚递给我一杯热豆浆,指尖碰到我缠着纱布的手:“别想了,不值得。”
我看着他眼里的暖意,突然笑了。
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上,也落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上。
是啊,真不值得。
那些烂人烂事,早就该随着前世的血,一起埋进土里了。
我的手在沈一诚找的老中医调理下,恢复得很快。
半年后,“林氏捏骨”的木牌又翻回了正面,排队的豪车比以前更多了。
沈一诚每天都会来,有时带块桂花糕,有时就坐在角落看我给人正骨。
有天他等我收摊,突然从背后拿出个小盒子,耳根有点红:“我学了半年的捏骨手法,你......要不要试试?”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总偷藏桂花糕的小男孩。
这一世,阳光正好,桂花香甜,我终于不用再活在仇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