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个开婚介所的。
白天给人牵红线,晚上给死人做媒。
七夕临近,一位游荡千年的孤独女鬼求我帮忙介绍对象。
我为她闭店一整天,布置香烛,挂符纸铜钱,就怕厉鬼生气乱来。
可眼看午夜十二点即将来临,女鬼马上就要到,店里却闯进一身酒气的西装男。
“我爹非说这儿灵,怎么大半夜才开门?晦气!”
“把你们这儿的女的都摆上来,我要挑个屁股大好生养的。”
我皱眉起身,要把他送出去:“不好意思,外面写了,十二点停止营业。”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我骂。
“老子是京圈太子你知不知道?挑你的女人是你沾了光,摆出来!”
“先生,今天已经关门了。您有需要可以明天再......”
话没说完,他带来的保镖已经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得摔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少爷说话你就照做!不然把你的破店砸了!”
另一个保镖也说:“只要能让老爷抱小孙子,亏待不了你!”
我瞄一眼屋外已经飘荡起来的鬼气,暗自摇头。
抱小孙子?一会儿给你们都吓成孙子。
............
听说要来的那个女鬼,千年里谈过几百桩婚,从来没成功过。
因此只要涉及她的婚姻大事,稍微不注意,她就万分暴怒。
这是我接待过最凶险的客户。
家里反复提醒我,一定要提前布置好防范措施。
我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摆好桌上被撞歪的蜡烛,这可都是保命的。
太子爷傅年顿时不爽,又把我的桌子踹歪了。
“别捣鼓你那个破蜡烛了,女人呢?”
我平复心里的怒火,暂时不想女鬼祸及无辜。
我说:“抱歉先生,为了保证您的安全,希望您立刻离开。”
我的礼貌没有换来友善,太子爷冷哼一声。
“你这儿不就是挑女人的地方吗?把简历都拿来!”
他摘下珠光宝气的手表砸在我身上。
“看好了,几十万的手表,送你当个定金。”
“这桩婚事要是成了,本少爷亏不了你!”
我估算了下时间,还不算十万火急,勉强可以再拖一会儿。
我一边叫员工小苏去路上提前拦住客户,一边拿出一些普通的相亲简历。
可太子爷指指点点,每一个都不满意。
“我奶说了,这个位置的痣克夫,我不喜欢。”
他说完,把这张不满意的拿起来随手就撕了。
我正要拦,他抽我一巴掌,我手臂上顿时多了五道红痕,肿了。
“我知道你们这种下等人,就会拿别人不要的烂货敷衍!必须撕了!”
我被他的奇葩想法震惊,他却得意洋洋笑了。
“是不是说中了?你是个什么贱东西我一清二楚!”
说完,他又开始撕剩下的简历,纸片全都随手一扔。
“太瘦了。我妈就是太瘦只生了我一个,我老婆必须胖点。”
“二十三太老了,我才二十五。”
“护士?恶心死了!天天给人擦屎端尿的,不配进我家门!”
“这怎么还有黑白照?你是不是要咒我!”
坏了,我不小心放了张阴婚的简历!
这是真不能撕,撕坏了,客户要上来找他麻烦!
虽然我能轻松拦住,但绝对不想给他兜底,赶紧伸手去抢。
“住手!这张真的不能撕!”
他一巴掌抽在我手上,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桌子上猛磕。
“不能撕?你果然就是要咒我!你们这种社会的垃圾最喜欢仇富!”
我因为疼痛惨叫起来,他还不解气,叫保镖冲过来掀翻了我的桌子。
“给我老实点!赶紧拿上等货出来!”
我被推倒在地,无数拳脚落下来,没一会儿我嘴里就开始有血味儿。
桌子翻倒后,地上的红线和矮供桌也都露了出来。
太子爷捂着鼻子挥挥手,满脸嫌弃。
“这都什么脏东西?晦气死了,赶紧扔了!”
我过去要拦,被几脚踢在肚子上,疼得动弹不得。
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喊:“不可以扔!不想死你们就住手!”
那女鬼本就暴躁,又精心打扮七天来挑夫婿。
要是让她看到这乱糟糟的场景,一定把他们撕得比纸片还碎!
我之前让小苏在路上哄一哄客户,好争取点时间,她也没有回信。
现在只能赶紧想办法快点赶走这些蠢货
他们不知死期将至,还在大耍威风。
太子爷在我身上扔下一大把钱,把简历柜踢得哐当响。
“识相呢,等我结婚那天,可以给你八十八万红包。”
“还是这么不知好歹,那我把你和你的店一起活埋!”
看着店里被砸的遍地狼藉,我反复提醒自己正事要紧。
“先生,要是没找到合适的,可以去别的婚介所看看......”
“别的?”京圈太子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笑,好像我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你是在教我做事?”
“小婊子,我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看不出来吗?!”
“你以为我想来你这个破店?!都脏我的脚!是我爹非说你这儿能成!”
说着说着,他忽然醒悟了,上下打量我的身材,眼神淫秽。
“哦我懂了,你是不是故意卖春想勾引我爹来?”
太子爷话一说完,周围的人都立马开始附和。
“对,这骚女人肯定使手段勾引老爷了!”
一个黄色的臆想,让这些人渣哄堂大笑。
我没办法忍受他们对我的客户们指指点点,那些都是十分优秀的女人!
就算没那么有钱,也比眼前这些嚣张跋扈的蠢货好多了!
我大喊:“对我的客户放尊重点!”
“客户?”
所有人再一次大笑起来。
“她说她那些个任人挑的婊子是客户!哈哈哈!”
“哦现在都不叫野鸡改叫客户了?你别说还挺会装的!”
他们不理会我,打开文件柜。
“啧,这里烂货更多,哥几个帮这老鸨解决下。”
我挣扎靠近想把柜子锁上,保住剩下的,却被他们打得口吐鲜血。
“肯定都是些恨嫁的脏女人,找接盘的!”
“放在这里真是脏少爷的眼睛!”
无论是普通的简历,还是阴间的简历,全都被撕了个干净。
因为打扰到地下的客户,外面刮起一阵阴风。
我扯着嘶哑的嗓子吼,说话时往外冒着血沫儿。
“住手!再不停,你们都会有大麻烦!我是为了你们好!”
“晚上有大客户......她来了会不高兴的!”
我说出关于女鬼的消息,这是我仅剩的好意,也是我对人命的尊重。
可他们几个不当回事。
“怎么你也是这套说辞,外边那个小妞骗人的话,也是你教的?”
什么小妞,什么骗人的话?
我一下想起联系不上的小苏,只觉浑身血液倒流。
“你们把小苏怎么了?!”
傅年皱眉的表情一下又变了,他眯眼笑起来。
“外面那个傻妞?没什么,她太吵,本少爷让她先玩玩狗。”
我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起身,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一出门,就看见路边一群大狗扎堆,地上都是碎布。
小苏已经衣不蔽体,昏厥在狗群里。
那些红了眼的流浪狗兴奋地不停摇尾巴,她身上全是鲜红的咬痕。
那些狗明显被下了药,小苏甚至不能联系我求救。
“看到没,小贱蹄子玩得可高兴,可喜欢了!”
一个保镖当着我的面,上去又踹了一脚狗屁股。
小苏嗷的发出惨叫,用力挣扎,却只让血流得更多。
“你说的大客户,该不会是她吧?”傅年指着小苏嘻嘻笑。
小苏因为剧烈疼痛又醒了,“呜呜”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来的客户很重要,我得救大家......”
“闭嘴!满口谎话的贱婊子!哪有什么大客户!”
保镖冲进去亲自给了她两脚,小苏惨叫一声,甩出的鲜血滴在我脸上。
旁边的保镖还在起哄。
“少爷,我们还没和狗一起玩过女人嘞,要不然当着小妞的面......”
“我们几个在外边一起爽爽,好货来了也看得见嘛!”
傅年竟然手一挥同意了:“去,你们就在这好好玩!我倒要看看谁会来!”
保镖们立刻七手八脚将一些咬人的狗赶开,对着赤裸的小苏笑起来。
眼见他们都开脱裤子,小苏带着哭腔艰难道歉。
“不要,我会努力拖延时间,我会照顾好客户......”
小苏一直是个心很好的女孩,但有时候,心太好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无止境的退让中觉得累了,大吼一声:“住手!我给介绍好货!”
傅年手一挥,保镖们立刻停下动作。
他歪着嘴冷笑几声,说:“果然是不打不识相,两个欠抽的婊子。放人!”
保镖们虽然立刻执行命令,但还是多摸了一把小苏的胸。
“少爷,这小妞真的很骚,看给狗爽成什么样了!”
“快放人,本少爷说话算话,讲义气。”傅年故作豪爽,坚持放人。
等小苏终于抱在我怀里,我的心才放下来。
把小苏安抚好,我忍住气愤说:“我这有个绝色美女,你肯定喜欢。”
女鬼那千年的怨气,可是最上等的“好货”!
傅年眼睛亮了,抓着我就往婚介所里面走。
“有美女还不赶紧拿出来?弄点身材好的,我妈说了,屁股不大不要。”
“胸不大的我不要,扔给兄弟们玩都寡淡。”
“体重不过百,身高至少一米七,愿意给我生八个传宗接代。”
他一顿说,拼了个几乎不可能的条件出来。
看他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相亲根本不是目的,他就是仗着自己有身份,到我这儿发泄来了!
无冤无仇,我气得鬼火直冒。
把一肚子怨气和恨憋住,我硬是点头:“你说的这个,有。”
“有?”一个保镖好像冷哼一声,“你想都不想就说有,不会是唬人的吧!”
“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回去看就是了。”
傅年满意地一拍手:“这就对了。你只要乖乖的,我不会亏待你!”
回到婚介所,我在废纸堆里挑挑拣拣,拿出几份给他。
傅年当场就火了,眉毛一竖。
“你刚才说的好货就这些?你也想和狗玩玩?!”
他不知道,其实这婚介所的大门是一道分界线。
到了某个时刻,鬼门会从这里打开。
到时候,涌进来的全是鬼,走出去也是奈何桥!
我不和必死的人计较,赔笑稳住他。
“有真正的顶级货,是今晚的客户,等会儿就到。”
太子爷一下子犹豫起来,觉得“顶级货”的消息不像真的。
毕竟柜子里的东西他都看过,全都是些臭鱼烂虾。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一起犯了嘀咕:“真的假的?”
他们哪里知道,我这位大客户变形的功夫,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她想要什么身材,就有什么身材。
况且她是女鬼,体重哪里能过百?
我表情笃定,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肯定不会错。”
傅年对结婚没兴趣,本来就是故意来玩弄人的。
但他对胸大屁股大,一米七还体重不过百的大美女很感兴趣。
“真的假的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去,把她简历拿过来。”
我和女鬼客户是靠中间人认识的,我只好说:“暂时没有简历。”
“没有?没有你叫你妈呢!信不信我把你活剥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看着又要踹我一脚。
“但是她马上会来婚介所!少爷等着就行!”
我慌忙解释,躲开了他对准我肚子的一脚猛踹。
紧接着,我头皮猛地一阵剧痛,原来是有人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拎了起来。
“少爷,我看她今晚就是故意的!搞不好,是勾引你回来跟她睡觉呢!”
“对,有些贱女人就喜欢惹男人,只要男人抽她,她就觉得爽死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完,傅年脸上露出个油腻的笑。
“怪不得,想嫁给我的女人成千上万,原来你也是一个。”
“今天晚上,你耍了本少爷两个小时,那我就抽你两千棍子,不过分吧?”
他拿过保镖手里的橡胶棍,一棍抽下来,我痛得惨叫。
已经有肋骨折断的声音,再来几棍,我连内脏都要被抽碎!
小苏扑过来拼命去拽傅年的腿,哭喊着:“别打姐姐!别打姐姐!”
但她的哭喊,却让这群禽兽更加兴奋了。
傅年随手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捏起我的下巴。
“哟,才发现你还长得挺漂亮的!怪不得敢跟本少爷叫板。”
“但我很不喜欢你这个性子,所以你这张脸也别要了!”
我死命扭动身体,但既有傅年捏着我,又有三四个大汉压着我,动弹不得。
刀划在脸上,刺骨的疼。
一刀,两刀,三刀,我的脸被划烂,血不停滴下来,视线都模糊了。
我几次差点疼晕过去,又被傅年和保镖的讥讽嘲笑惊醒。
他划得高兴,甚至叫保镖拿出手机,开了直播!
我血肉模糊的脸被强行弄成笑的样子,怼在摄像头前。
门前的“天地婚介所”招牌被砸烂,写上“天地小窑子”。
然后傅年架好手机,色眯眯地说。
“兄弟们今晚飞两个小美女,深夜给大家助助兴!”
接着,他竟然又将魔爪伸向了小苏!
“把刚刚那只公狗搞过来,给本大爷表演一下!”
“你......说过......放过她的!”
我喷着血沫绝望大喊。
傅年却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是你坏规矩在先!老子的极品小美人呢?”
他话音刚落。
只听“咔哒”一声,婚介所的门轻轻关上了。
一个绝世美人的影子幽幽映在门上。
不知何处,传来阴森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
“听说这位郎君,在找妾身呀?”
第2章
他们纷纷回头,就见一位貌若天仙,身段窈窕的美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一秒也移不开。
美人一身大红的衣裙,漆黑的烟雾围绕着她的腿,遮挡住她悬空的脚。
傅年眼睛都看直了,完全没意识到周围空气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是本少爷相亲。美女先看看腿呗,让本少爷试试手感?”
他吹了个口哨,顿时气氛又稍稍缓和下来。
几个保镖感觉有点不对劲,但美色在前,便无所顾忌。
“对啊,小美女,你穿得这么严实,一点诚意都没有。”
美人一笑,这几个男人魂都跟着飞走。
她说:“诚意?我让诸位,每人都有新娘,可有诚意?”
她话音刚落,婚介所一地的混乱就被狂风刮了个干净。
灯光泛黄,大门变成一整块木头,天花板上垂下无数铜钱,红线牵连挂壁。
一个又一个阴森的人影,从四面墙壁中缓缓浮现。
他们却满眼都是女鬼,满脑子都是“新娘”,没人注意到环境的变化。
我撑起满是伤痕的身子,哑着嗓子说:“小苏,给客人们上茶。”
小苏也浑身疼痛,却还是强撑起身去做。
她从已经变化的柜子里端出茶来,递给这群人渣。
阴茶入腹,活人就暂时失去了阳气,短时间内变得异常虚弱。
他们下意识端起来喝掉,才发现贴过来的美人们。
都是冰冷的。
“不......不对!好冷!她们身上是凉的!她们不是人!”
有人惨叫一声,淫靡地氛围立刻变了,恐惧席卷整个屋子。
“不要、不要过来,我有老婆,我不要新娘!不要!”
发现那个破烂的木门推不开,屋子里的装修也变了之后,他们彻底慌了。
阴气森森的笑此起彼伏,“客户”们都是来出气的。
“公子,是你说奴家像勾栏女子吗?”
“方才有谁说,我们都是任人挑的破烂货呀?”
一声一声的质问,嗓音极尽柔软甜腻,却让他们被吓得差点尿出来。
那群保镖开始互相推卸责任,都说是对方的错。
“是他最饥渴!你们都去缠着他!”
“刚才是那个蠢猪最先动手的!”
“他说的最脏,去找他!”
七嘴八舌的争论和混乱的推搡,一点都不能解决问题。
因为他们既进了我的店门,又喝了我的阴茶。
现在的他们,已经算是半个死人。
有人开始跪着求傅年,不停砰砰磕头。
“少爷,少爷!你想想办法,我们都是跟着你......”
傅年一脚踹开自己的保镖,气急败坏指着我骂。
“臭婊子,你搞的什么鬼?!你敢动我,明天让你全家死光!”
我冷笑一声:“太子爷,这不是你要的极品好货吗?”
“她飘起来都不到一斤重,完美符合你的要求。”
我话音刚落,刚才还色心大起的男人们顿时一个个更加崩溃。
他们哭嚎着跑来求我:“对不起,大仙,奶奶,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们该死,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当放过一条狗了!汪!”
看着刚才还嚣张放肆的男人,在我跟前跪了一地。
我抹了一把脸上还在滴的血,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
放过他们?小苏也这样求过的,我也求过。
但他们放过小苏,放过我了吗?
眼看这一大群鬼们缠得越来越紧,傅年有些崩溃了。
“八百万,女人,我给你八百万!而且我可以不计较今天你耍我!”
“把这群东西弄走,让她们消失,我不要极品货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有些扭曲,我面色冷淡,摇了摇头。
“抱歉啊太子爷,我这儿牵好的红线,没有断的道理。”
“再说,你们两个先相处一段时间嘛,万一很合适呢?”
我拿起桌上凭空出现的药膏,一点点涂在脸上。
傅年见我不帮他,瞬间变脸,恨恨地去拿起手机。
刚才还在直播的手机,现在显示无信号,完全无法打电话求救。
就连紧急求救的110,120也没办法拨通。
保镖们的惨叫此起彼伏,他们拼命想要躲开周围的“美女”。
但之前他们撕掉的简历,可有整整一柜子。
既然那么喜欢缠着我这个婚介所不放,就干脆好好相个亲吧!
我冷眼看着这群人被鬼缠上。
“少爷,救救我们!少......”
有人刚说到一半,就没有预兆地直直倒地。
傅年看都不看,一脚把人踹开,还是盯着我。
“行,你厉害。八千万,八千万够不够?把这些女的弄走!”
我轻轻摇头,说:“不好意思,八个亿也不行。”
几句话的功夫,只见屋子里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倒地不起了。
他们一声不吭地横七竖八躺着,但是表情痛苦。
每一个人额头都笼罩着巨大的一团黑雾。
这些人已经被缠上,此刻正经历难以描述的恐怖噩梦。
傅年的脸色发白,他终于明白,此刻自己才是砧板上的肉。
千年怨鬼的戾气,他只是稍微沾了一点,已经遍体发寒,双腿控制不住发抖打颤。
“你......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手,想让女鬼离远点。
这当然是徒劳的,女鬼的纤纤玉手搂住他,一阵娇笑间就要把他也放倒。
可她的手刚碰到傅年,就忽然惊叫一声。
那只手已经变得漆黑狰狞,俨然是一只鬼爪,被迫现了原形。
“这厮身上有什么神通,竟能挡住我?”
她一个闪身飞到我身边,可怜兮兮递给我那只焦黑的手。
地上的傅年一边惨叫,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这下我看清了,原来是他身上有一颗高僧的舍利子。
不愧是太子爷,家里真舍得,这种好东西给他带着真是糟蹋。
“一颗舍利子,也只能多挡你一小会儿罢了。”我向女鬼解释。
她大怒:“这男人造了孽,还敢用高僧的功德挡我?!”
“江姑娘,我要教训他。”
女鬼阴恻恻地盯着傅年,向我提了个小要求。
不用她提,我本来也不会让这个罪魁祸首就这么简单逃脱。
不过他已经跑出去,现在要想办法折腾他有些麻烦,我出了个主意。
“如果你答应我只缠着傅年,而且帮我办件事。”
“我就给你临时通行证,可留在阳间七天。怎么样?”
她双目顿时放光:“当真?我要你那通行证!”
一张通行证而已,对我来说十分简单,我伸手就签了一张。
随后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告诉了她我要做的事。
女鬼咯咯一阵娇笑,带上通行证,飘进了阳间。
已经从大门爬出去的傅年,并不知道身后跟着一抹艳红的倩影。
大客户离开以后,店里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一地狼藉,还有七八个大汉都倒在地上。
我暂时没空管这些,先把端个茶就已经瘫倒在地的小苏扶起来。
然后我打了个急救电话,想着让小苏赶紧去医院治一治。
没一会儿,救护车到了。
把小苏送上车以后,我自己也坐了上去。
虽然我的脸已经被划烂了,但比起小苏来说要好得多。
我牵着小苏的手,安慰她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救护车竟然在半路一个急刹,停下来了。
我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面有一阵喧哗。
只听傅年的声音传来:“诸位都看看,这救护车上就是那两个贱女人!”
“这婚介所是黑店,刚刚把我的人全都关起来!非法监禁!”
“连我傅家都敢动,把我的几个保镖全都害死了!”
他这么一说,顿时周围就聚起了一大堆人。
这些人其实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是跟着傅年凑热闹。
对他们来说,当京圈太子爷的狗腿子也是一个美差,才不管是不是对的。
“真贱啊,这什么婚介所,连我们太子爷都敢动!”
“我看是不想活了,没钱的人果然心肠也黑,全都该死!”
接着,这群被煽动的人,开始围着救护车不停地砸来砸去。
“下来!给太子爷道歉!”
“砰砰”的闷响,人群愤怒的吼声,都让小苏变得十分恐惧。
她牵着我的手瑟缩起来:“江姐,是不是我们做错事了?”
我冷哼一声:“你根本没错,只是这个畜牲白的要说成黑的,非要污蔑!”
“你记住,这种人说话,只当狗叫。”
反正他要么被女鬼玩死,要么也是流浪街头饿死。
我一定不会放过傅家,他把小苏弄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
医生们因为外面的阻拦,有些犹豫起来,让护士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不好解释昨晚的事,只能删删减减地说。
“他把我的员工打成这样,我只是想阻拦他。”
可我能够和医生说,不能和其他人每个人都解释一遍。
傅年是京圈太子爷,又有一堆死掉的保镖做证据。
他很快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我的手机号被人肉出来,我的家庭住址也被曝光。
我还在救护车上待着,手机上已经开始有了无数条辱骂的短信。
“这么贱的东西还上救护车?你俩不配!”
“只救人,不准救人渣!不准让人渣进医院!”
他们吼叫着越聚越多,我几乎能想象到那些狂热的人群有多么庞大。
“砰砰”的打砸声越来越响,“哗啦!”一声。
有人拉开了救护车门!
霎那间,无数石头、砖块,甚至一些碎玻璃、刀片,都开始往车上扔。
我死死护着小苏,背后被砸得鲜血一片。
虽然都说我是恶人,但医生救死扶伤,还有一些同情心。
他们努力一阵,把车门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关上了。
小苏缩在我怀里不停地发抖。
“江姐,我们是不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冷笑一声:“他们才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话音刚落,已经有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一大群保镖为车主开路,让不相干的人都走远点,空出地方来。
人群没敢反抗,纷纷安静下来,顺着这群黑衣保镖的意思退开让路。
我在车上听得清楚,果然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怂包,和傅年一个样。
接着,车上走下来了一个满头银发,但气度非凡的男人。
数十位保镖纷纷开路,将人群和救护车隔开。
我让医生打开门,安抚好小苏,走下去站在老先生面前。
“陈老。”我只略微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陈老向我微笑,他虽然穿着一身中山装,但笔挺的背已经表露了他的身份。
傅年的气势顿时弱了一些,他磕磕巴巴地和老先生说话,想告状。
“陈叔叔,您怎么来了?快来,这个女人昨天把我给......”
他还以为是给他撑腰的人来了,腆着脸凑上去。
结果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陈老对他怒目而视:“你这个不长眼睛的畜牲!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知不知道,江小姐的婚介所是不能碰的?”
“连我的父母都是她牵的红线,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这话一出,顿时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
世人总是趋炎附势的,在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个无名小卒以后,事情就变了。
在场那些刚刚还不停讨伐我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开始夸我。
“原来是江小姐!我爷爷奶奶也是在她那儿成的!”
“是是,我也想起来,我叔叔婶婶也是江小姐介绍成的!”
周围人也不丢东西了,也不骂我了,也开始想起昨晚的事实。
“我觉得江小姐不是那种人,而且昨晚听见了狗叫,是不是太子爷欺负人?”
“对,肯定是傅家少爷又想到什么整人的办法。”
“而且车上的另一个小姑娘看着年纪都不大,怎么会做这种事?”
“对对,我听说傅少有时候喜欢调戏小姑娘,说不定是他先惹的事。”
他们七嘴八舌一阵,就把刚才骂我的事情全都轻轻揭过。
我没管他们,只是看着眼前的陈老,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陈老牵着我的手,想来想去叹了口气:“后辈有时候不懂事,没办法。”
“你昨晚和小苏姑娘都受了委屈了,我会尽全力给你赔偿。”
原来在他眼里,傅年如此恶劣畜牲的行径,都只是“小孩子不懂事”。
这身纨绔做派,就是被他们老东西惯出来的。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旁边有些紧张的傅年,淡淡说。
“让他们全家破产,滚出京城,不然我关门,再不营业。”
“其他的补偿,我一概不需要。”
傅年刚刚还有些被陈老的气势镇住,听我说这话,立刻跳脚。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说破产就破产?!”
“本少爷要找人把你......”
他话还没说完,陈老拦住他,赔笑跟我说条件。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罚罚孩子......”
我打断他,指着还满身是伤、爬不起来的小苏重复。
“让他们全家都破产,这是他欺负小苏必须付出的代价。别让我把这话说第三遍。”
陈老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行。把傅年带走吧,别留在这儿碍眼。”
傅年被人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叫:“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整我!”
“我是京圈太子爷!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开口,没人敢帮他的忙,傅年就这样被拖走了。
有陈老出手,互联网关于我的所有讨论,十分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救护车当然也顺利到了医院,病房也是vip的。
没过几天,我脸上的伤疤已经在药膏作用下好了大半。
这天晚上,我坐在病床边陪小苏。
闲来无事看电视,看到一条还挺有意思的新闻。
傅家少爷傅年意外失足落水,捞起来后竟成了白痴。
我一眼就知道,根本不是意外落水,是女鬼干的。
“小苏,你看。”我叫她一声,小苏抬起眼一看新闻,“噗嗤”笑了。
新闻还没放完,电视忽然黑屏,医院的灯也闪烁几下,变暗变黄。
我一点不害怕,笑着说:“贵人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是玩够了吗?”
女鬼笑嘻嘻地飘出来,这次她不需要用黑雾遮挡自己,倒是灵活得多。
一眨眼,飘到我身边。
“是啊,区区一颗舍利子,也不过能拦住我几个呼吸而已。”
“可惜人类太脆,我还没尽兴现在已经变成个傻子,不好玩了。”
“哦对了,你说的那个小忙,我可是尽心尽力都帮你了哦。”
小苏眨眨眼,有些好奇:“什么忙呀?”
“江姑娘说,要他一辈子没儿子,所以我把他那个部位卸了。”
小苏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卸了?!”
女鬼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她点头:“卸了!他那个表情,可有意思了!”
小苏看我一眼,我们两个都一阵大笑。
这就叫恶人终有恶报!
没了命根子,终日浑浑噩噩的大少爷虽然没死,也是很解气的结局。
谈话结束,我准备继续给小苏削个苹果,却发现女鬼始终没走。
我问她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她说:“我近来去了趟什么......游乐园,那里的过山车,很好玩。”
“我想经常来阳间玩,好不好?”
我眉头一皱,这可是人很多的地方,让一个女鬼去......
她缠上我:“江姑娘!我要是有过山车玩儿,就不会想着要找郎君了。”
“毕竟,人家只是闷才想有人陪的!”
我一听,觉得有理。
对女鬼来说,还真是过山车比男人有用,毕竟她游荡了一千多年。
哪有什么没见过的男人?
只有没坐过的过山车。
我同意了,并且眼睛一转,看到旁边的小苏。
小苏还在啃苹果,不知道我为什么看她。
“怎么了,江姐?”
“想不想成为正式员工,与阴间客户交接?”我问。
“想!我最想的就是这个!”
我神秘一笑,指了指身边兴高采烈飘来飘去的女鬼。
“那你去守着她,她玩过山车你就陪着,每一次都给你算成工作经验。”
小苏狂喜,这事又简单又能长资历,她当然是立刻就答应了。
这样一来,不管是女鬼还是小苏,都有了该有的去处,都安排妥当了。
我真是个天才!
没几天出院以后,我的天地婚介所又重新开业,小苏也还是我的员工。
生意依然很好,我牵的红线也还是百牵百灵。
这天,小苏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忍不住问我。
“江姐,你到底为什么牵线这么厉害?我也想学。”
我看着外面远去的人,还有夜色下渐渐亮起的,更远处城市里的灯光。
我说:“因为我能看清什么是孽缘,什么是良缘。”
说完,我在门前挂上铜钱串,屋内换上矮供桌。
是时候接待另一批特殊的客人了。
我静候下一根要牵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