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这破办公室总飘着一股霉味,而是我刚接收完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外加我自个儿那点糟心透顶的前世。
妈的,想我上辈子,怎么着也是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键盘侠头子。
最后是咋没的?活活气死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一边骂骂咧咧的追《生万物》吐槽封建糟粕,一边冲浪在微博前线,刷到个热搜顿时呕出了隔夜饭。
一个叫谢伟的男网红,打着“大爱无疆”的旗号,娶了仨有智力障碍的媳妇,圈在家里当生育机器。
生了几个同样有问题的娃,还他妈天天直播“幸福生活”赚打赏!
底下居然还有一群蠢货喊“伟哥好人”、“感动哭了”。
我当时就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就成了这个也叫李爱华但是和谢伟同村的窝囊妇女主任。
谢伟是吧。
等着吧,狗东西,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1
这原主也是个面团性子,记忆里对谢伟那家子的事儿不是不知道,上门去过两回,都被谢伟那王八蛋和他那个刁钻老娘几句“我们家事不劳主任费心”、“她们跟着我儿享福呢”给搪塞回来,屁都没敢放一个。
“享福?享他妈的棺材福!”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破搪瓷杯哐当响。
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关于开展特殊困难家庭走访摸排工作的通知》简直像个讽刺。
不行!这口气要是不顺过来,我他妈还得再气死一回!
管他什么重生不易,先干了再说!
我抓起那个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和走访记录本,风风火火就往外冲。
隔壁办公室的小赵探出头:“李主任,去哪啊?”
“下户!摸!排!”我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脚步没停。
根据记忆和那点该死的“先知”,我直奔村西头那栋外墙贴了白瓷砖,显得格外扎眼的三层小楼。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哄笑和一个男人刻意拔高的声音:“家人们看啊,俺家大丫多懂事,知道给妹妹喂饭!点点小红心,给咱乖囡囡攒点奶粉钱!”
我嘞个去,直播呢!
我咣咣咣地敲那大铁门,力气大得门都在颤。
里头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谢伟那张油光水滑的脸露了出来,看见是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脸上立马堆起假笑。
“哎呦,是李主任啊?啥风把您吹来了?正直播呢,不太方便......”
“妇女主任下户走访,例行公事,检查妇女权益保障和儿童生存情况!”
我声音又冷又硬,没等他答应,侧身就从那门缝里挤了进去。
谢伟没想到我这么虎,愣是没拦住。
院子里,景象比我想象的还他妈瘆人。
2
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眼神呆滞、嘴角还挂着口水的女人(应该是他大媳妇)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个明显头过大、眼神发直的一岁左右的孩子。
另一个年轻些、同样神情麻木的女人(二媳妇)蹲在旁边,机械地拿着个破碗搅和着不知道啥东西。
还有个更小的女孩(三媳妇生的?)光着屁股坐在地上玩泥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而谢伟,举着个手机支架,正对着她们拍。
看见我闯进来,镜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晃了一下。
“哎哎哎,李主任,您这......”谢伟赶紧把镜头转开,脸上那笑有点挂不住了。
我根本没理他,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那几个女人和孩子。
大媳妇手腕上有道青紫色的掐痕,怀里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发稀疏发黄。
二媳妇撩起头发时,额角有块结痂的伤。
地上那个小的,屁股上明显有几点疑似烫伤的疤痕。
我气血嗡一下就冲上了头。
“谢伟,你这日子过得挺红火啊?三个老婆给你开枝散叶,还能搞直播创收?”
我话里带刺,声音不大,但保证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这几个孩子,看着可真‘健壮’啊。按规定接种疫苗了没有?体检记录拿出来我看看。”
谢伟脸色变了一下,赶紧对手机说:“家人们不好意思啊,有点事处理一下,马上回来!”说着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
他老娘,一个三角眼的老太婆,从厨房里窜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嗓门尖利。
“李主任,你这话啥意思?
我们谢伟好心好意收留这几个没人要的傻子,给她们吃给她们穿,还落下不是了?
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常有事?
疫苗......疫苗我们回头就去打!”
“回头?”我冷笑。
“哪个回头?去年就说回头,回头到今年了?
孩子的出生证明呢?
办理残疾鉴定了吗?
该享受的政策补助呢?钱哪去了?”
我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去,老太婆被噎得直瞪眼。
谢伟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没了。
“李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家这事,特殊情况。
她们啥样你也看到了,离了我,谁管?政府管?还是你李主任管?
我好歹让她们有口热乎饭吃,有张床睡!
我直播赚点钱,不也是贴补家用?你何必非要找不自在?”
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特殊情况?”我声音猛地拔高。
“特殊情况就是你非法拘禁、虐待、利用她们牟利?
谢伟,你摸着良心说,她们是享福还是受罪?
你直播赚的钱,有几个子儿用在她们和孩子身上了?
是给你换新手机了,还是给你这楼添砖加瓦了?”
我指着那几个麻木的女人:“你问过她们愿意吗?你问过她们疼不疼吗?!”
我声音太大,那个大媳妇似乎被吓到了,瑟缩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起来,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
谢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狠厉地盯着我。
“李爱华,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你一个破妇女主任,真当自己是个官了?
我告诉你,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村里谁不知道我谢伟是好人?
你出去嚷嚷,看谁信你?
再他妈多管闲事,老子让你这主任都当不安生!”
“你威胁我?”我往前一步,几乎戳到他鼻子。
“谢伟,你听好了。
这闲事,我李爱华管定了!
妇女主任是不算个大官,但老娘占着理!
你等着,你那些腌臜事,一件件一桩桩,我给你抖落得干干净净!”
“滚!你给我滚出去!”谢伟他娘冲过来,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往我身上抡。
我一把格开那脏兮兮的扫帚柄,嫌恶地拍了拍袖子。
“行,我走。”我冷冷地扫过他们母子二人,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依旧麻木,对这场冲突毫无反应的女人和孩子,心沉得像坠了铅块。
“谢伟,咱们走着瞧。”
3
我转身,哐当一声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谢伟他娘不堪入耳的咒骂和谢伟阴冷的警告。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硬碰硬不行,这混蛋有防备,而且比我想的还横。
但让我就这么算了?绝无可能!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妈的,键盘侠我当够了。这回,老娘要玩就玩真的。
谢伟,你和你那阴间直播间,都给老子等着!
我砰地一声把妇女主任办公室那扇破木门甩上,震得墙皮又簌簌往下掉了几块。
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我大口喘着气,不是累,是气的。
谢伟那张油滑又狠厉的脸,还有那几个女人麻木的眼神、孩子身上的伤,在我脑子里来回闪,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神经。
“操!”我低骂一句,胸腔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恨不得现在就拿把锹去刨了谢伟家那贴满白瓷砖的坟头。
但不行。刚才那一下硬碰硬让我清醒了点。
谢伟在这村里扎根不浅,那张“大善人”的皮披久了,蒙蔽了不少瞎眼的。
我单枪匹马去闯,除了打草惊蛇,被他反咬一口,屁用没有。
这他妈不是网上敲键盘,骂完还能屏蔽拉黑。
这是现实,得讲策略,得有刀刀见血的证据。
我走到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文件。
什么《妇女权益保障法》宣传摘要、《留守儿童关爱记录表》......以前觉得是堆废纸,现在看,说不定能成我的刀。
第一步,不能慌。
得摸清这谢伟的底细,他不可能一点马脚不漏。
我拉开抽屉,翻出原主留下的走访记录本。
果然,关于谢伟家的记录寥寥无几,只有几句“情况特殊”、“家庭和睦”、“已口头告知相关政策”的屁话。
看得我火又上来了,这原主真是怂得挂相。
我把本子一扔,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老子自己来。
4
接下来几天,我没再直接去找谢伟。
而是打着“全面摸排特殊困难家庭”的旗号,开始在谢伟家附近转悠。
专挑那些端着碗在门口吃饭、聚在一起嚼舌根的老头老太太搭话。
“婶子,吃饭呢?咱村西头那谢伟家,听说挺热闹啊,三个娃呢,真能干。”我假装随口一提,脸上堆起假笑。
一个瘪嘴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可不是嘛!谢伟那小子,有本事!
虽说媳妇们......唉,但能生啊!
就是娃儿看着不太精神,哭起来都没声儿,造孽哦......”
她旁边一个老头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老太太立刻闭嘴,眼神躲闪。
我心里一沉,有门儿。
又找到村里开小卖部的老板娘,我买了包最便宜的烟,靠在柜台边跟她套近乎。
“老板娘家,谢伟常来买东西不?他家娃多,估计奶粉尿布消耗大吧?”
老板娘撇撇嘴,压低声音:“拉倒吧!也就来买点最便宜的散装饼干,泡面都少见。还奶粉?见都没见过!倒是有时候深更半夜看他拎着酒瓶子、熟食回来......啧,人家直播赚大钱嘞,哪舍得给那几个傻的和小崽子花。”
“直播?拍啥啊那么赚钱?”我故作好奇。
“哎呦,可别提了,”老板娘脸上露出点鄙夷,“就拍那几个媳妇娃娃傻愣愣的样子,吃饭、发呆,有时候......好像还故意弄哭孩子,说啥‘家人们看娃多可怜,给凑点药费’......心黑着呢!”她忽然警醒,看看四周,“李主任,我可啥也没说啊,您别往外传。”
“放心,咱就闲聊。”我笑着点头,心里已经把谢伟的罪状又记下一笔:虐待儿童、虚假乞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渐渐在我脑子里成型。
谢伟对外立牌坊,对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虐待狂。
但光靠这些村民的闲话,扳不倒他,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最关键的证据,必须来自那栋房子内部。
我得想办法接触那几个女人。
但谢伟和他老娘看得死紧,上次之后,估计更难了。
正发愁,机会来了。
5
那天下午,天上乌云密布,眼看要下暴雨。
我瞅见谢伟急匆匆骑着小电驴出村,像是去接啥人。他妈也不在门口晃悠了。
天助我也!
我抓起办公室里一个打着“送温暖”旗号的旧书包,往里塞了几包饼干、两罐快过期的奶粉(还是上次搞活动剩的),又把我那个破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揣进兜里。
心脏怦怦跳,跟做贼似的,但更多是兴奋。
再次走到那栋白瓷砖楼前,我没像上次那样砸门。
而是绕到房子侧面的窗户附近,那边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我隐约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小孩在哭,但很快又被什么捂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我指甲掐进手心。
绕回正门,我这次敲得很轻,还故意咳嗽了两声。
等了一会儿,谢伟他娘来开门,一脸警惕:“你又来干啥?”
我举起手里的破书包,脸上挤出最和蔼可亲(自认为)的笑容:“大娘,别误会。上次我态度不好,回去领导批评我了。这不,上面发了点慰问品,我给孩子们送点过来。看着要下雨了,赶紧送完我就走。”
我故意把书包口打开,让她看见里面的饼干和奶粉。
老太婆狐疑地打量我,又看看天,确实乌云压顶。
她可能觉得我服软了,又贪图那点东西,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一点:“赶紧的,放门口就行。”
“我得登记一下,拍个照,回头要交差。”我晃了晃手机,不等她答应,侧身就挤了进去,快速扫视院子。
那个大媳妇抱着孩子缩在屋檐下,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二媳妇不在院里。地上那个小的也不在。
“拍啥拍!东西放下快走!”老太婆催促道。
我假装对着那包东西拍照,镜头却飞快地、不易察觉地扫过大媳妇手腕上新增的淤青,和她怀里孩子瘦削蜡黄的小脸。
孩子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着,流着口水。
我心里骂了句娘,脸上还笑着:“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我慢慢挪动脚步,靠近那个大媳妇,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他打你们?打孩子?”
那女人浑身一抖,瞳孔骤缩,嘴巴嗫嚅着,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恐惧地看向她婆婆的方向。
就这反应,足够了!
“李主任!你干嘛呢!”老太婆尖声叫道,冲过来推我。
第二章
6
我立刻举起手机,假装在看刚拍的照片:“好了好了,拍好了。谢谢配合啊大娘。”
我顺势后退,把那个旧书包塞到她手里,“东西您收好,给孩子吃点好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兜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刚才那段模糊的录音和偷拍的画面,虽然可能不够清晰,但绝对是捅向谢伟的第一刀!
刚走出他家院子没多远,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哗啦啦的雨水冲刷着村路,也像浇在我心头的火上,冷却了冲动,却让那股决心更加坚硬。
证据还不够硬,但方向对了。
谢伟,你等着。
你家的烂账,老娘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下一个,该找找能让你这“大善人”人设彻底崩塌的“自己人”了。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村里土路变得泥泞不堪,像我此刻的心情,黏糊糊又憋闷得慌。
谢伟家那点破证据像根鱼刺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得要命。
光靠那点偷拍的模糊东西和几句村里人的闲话,根本动不了谢伟那王八蛋分毫。
那狗日的精得很,上次我硬闯之后,他家院门看得更紧了,老太婆寸步不离,我想再找机会溜进去比登天还难。
我得找把能锤死他的锤子。
坐在办公室里,我盯着墙上那张印着“妇女维权热线”的宣传画,脑子里把谢伟那点社会关系过筛子一样筛了一遍。
爹死得早,就一个老娘帮着他作恶。
亲戚......好像有个堂叔,以前因为宅基地的事儿跟谢伟家吵得挺凶,老死不相往来了。
对!就从他下手!
我翻出村里那本快散架的户籍册,摸到那堂叔家地址。
老头叫谢老根,住在村东头,平时种点菜,脾气倔得很。
我拎了箱快过期的牛奶。
妈的,这破办公室除了这玩意儿就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
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一路烂泥找上门。
谢老根正在自家屋檐下抽旱烟,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妇女主任?找我干啥?我家没女人要你维护。”
7
我直接把牛奶放他门槛边,也没绕弯子:“老根叔,我来打听点谢伟的事儿。”
老头烟杆一顿,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那畜生玩意儿的事,别问我,脏了我的耳朵。”
“他是不是畜生,您比我清楚。”我拉过个小马扎坐下,也不管裤脚沾了泥。
“我就想问,他当初是怎么把那三个傻媳妇弄到手的?您知道点啥不?”
谢老根猛吸了口烟,烟雾缭绕里,他脸色阴沉得吓人。
“咋弄?骗!抢!坑蒙拐骗呗!”他啐了一口。
“第一个,好像是外面流浪来的傻姑娘,被他用几顿饭骗回家的。
第二个,听说是他从更穷的山里拐来的,人家家里有点问题,也没人深究。
第三个......哼,来路更不明,指不定是哪儿弄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办手续?结婚证呢?”
“屁的证!”谢老根冷笑,“一个都没办!人家精着呢,办了证不就成合法夫妻了?
以后甩都甩不掉,现在这样,他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妈的!非法拘禁、拐卖妇女!这罪名可比虐待重多了!
“您......有证据吗?比如,看见他带人回来的时候啥样?或者听谁说过啥?”我压着激动追问。
老头眯着眼想了半天,摇摇头:“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谁留心这个。那小子滑溜,做事不留尾巴。”
他忽然压低声音,透着股狠劲,“李主任,你要是真想弄他,光靠问不行。”
“那小子心黑手辣,对他自家人都不手软。”
“以前为抢我家那块好地,差点把他亲叔我打断腿!”
他指了指屋里:“我那傻婆娘,当时上去拉架,被他推了一把,撞门框上,现在腰还不好使唤呢!医药费都没赔!”
我顺着看去,屋里炕上确实躺着个老太太,眼神怯怯的。
“这事儿村里没人管?”
“谁管?他说是自家纠纷,失手,村长和稀泥就过去了!”谢老根越说越气,干枯的手都在抖。
我心里念头飞转。
人证,物证......还缺最关键的一击。
从谢老根家出来,雨停了,但天还阴着。
我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压得很低的年轻女声,带着哭腔和恐惧。
“是…是李主任吗?我…我是谢兰…”
8
谢兰?我脑子飞快搜索,想起来了!
谢伟那个出去打工的妹妹!
原主记忆里,这姑娘好像因为看不惯她哥的所作所为,很早就离家了,很少回来。
“是我!谢兰,你说!”我立刻走到窗边,警惕地看着外面。
“主任…我…我偷偷回来看我妈,听见我哥和我妈吵架。
我哥他…他好像把什么东西藏在他那直播用的旧手机里了,说是什么…什么‘底牌’。
还骂骂咧咧说要是谁敢搞他,他就......”
女孩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害怕,主任,我哥他真不是人。他打我妈,也打过我。那三个嫂子更惨,我听说您最近在查他,您…您小心点。”
旧手机?底牌?
我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
谢伟这种人,绝对会留后手。
那旧手机里,很可能有他虐待、甚至侵犯那些女人的视频或者照片!
他可能原本想用来威胁她们不准逃跑,或者干脆就是变态的收藏!
“谢兰,那旧手机在哪?你知道吗?”我急声问。
“不知道,好像,好像埋在我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还是扔灶膛里了,我没听清。主任,我不能说了,我哥回来了。您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找过您。”电话猛地被挂断。
后院,老槐树。
机会来了。
但这他妈是虎口拔牙!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我换了身深色衣服,揣了把小手电和一把小铲子,像贼一样摸到谢伟家后院墙外。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谢伟家二楼还亮着灯,估计还在直播骗傻逼呢。
我瞅准机会,翻过那矮土墙(幸好这身体原主不算太虚),落地悄无声息。
后院那棵老槐树像个黑色的巨人伫立在角落里。
我打开小手电,用衣服遮着光,围着树根一点点照。
泥土有松动过的痕迹。
在一处新翻动过的地方,我用手刨开松软的土,没几下,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旧智能手机。
心脏狂跳,我一把抓起来,塞进怀里,飞快地把土回填,尽量恢复原样。
然后翻身出墙,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躲进村委会旁边的柴火垛后面,才敢大口喘气。
手抖得厉害,我按亮那旧手机。
幸好,还有电!屏幕解锁。
我试着输入谢伟的生日,不对。
又输入他直播间的房间号。
开了!
9
我点开相册。
里面的内容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怒火几乎把天灵盖都掀开!
视频里,是谢伟狰狞笑着,故意把烟头烫向那个最小的孩子脚底板,孩子发出凄厉的惨叫,镜头还在晃,夹杂着他和他老娘的笑声。
还有他扒光那个二媳妇的衣服,用皮带抽打的照片。
甚至有一段,是他强行灌那个大媳妇不知道什么药,然后在她意识模糊时实施侵犯的录像!
畜生,禽兽,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这就是铁证!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把这些视频和照片飞快地备份到我自己的破手机和云盘里。
然后,我把原机格式化,又恢复出厂设置,揣回怀里。
第二天天没亮,我又偷偷溜回去,把那部处理过的旧手机重新埋回老槐树下。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
看着手机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我的手还在抖,但这一次,是因为愤怒和一种即将复仇的快感。
谢伟,你的牌,到我手里了。
我没立刻发出去。
我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几天后,谢伟的直播间果然又搞什么“回馈家人,冲榜大活动”,在线人数特别多。
弹幕里一群傻逼还在那“伟哥辛苦了”、“好人一生平安”。
就是现在!
我匿名注册了几个小号,把那段烟头烫孩子的短视频截取了一小段最刺激的,直接甩到了他直播间和微博上几个关注社会新闻的大V私信里。
配文只有一句:“看看你们‘伟哥’的真面目。”
然后,我切换回妇女主任的账号,直接一个电话捅到了县妇联和公安局,语气沉痛又紧急:“领导,我们村发现极其严重的虐待妇女儿童案件!证据确凿,请求立刻出警解救!”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点开谢伟的直播间。
10
里面,谢伟还在那假笑:“谢谢我张哥送的火箭,家人们给力!咱们......”
突然,直播画面卡顿了,然后猛地黑屏!
几秒后,直播间直接被封禁!
几乎同时,微博上,那几个大V几乎同时转发了那段视频
#网红伟哥疑似虐待残疾子女#
#触目惊心# 的话题像火箭一样窜上热搜!
评论区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人干的事?!”
“报警!快报警!”
“昨天还给他打赏了!我他妈眼瞎了!”
“人肉这个畜生!”
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我走到窗边,看着两辆警车和一辆妇联的车卷着尘土,径直冲向村西头那栋白瓷砖小楼。
好戏,开场了。
警笛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村里死气沉沉的午后。
我站在办公室窗户边,看着那几辆车卷着黄尘,精准地停在谢伟家那扎眼的白瓷砖楼门口。
动作比我预想的还快。看来那段视频的杀伤力足够炸裂。
我没急着凑上去。
现在我是“接到举报并上报的基层干部”,得有点分寸。
但我那破手机快被打爆了。
先是镇上妇联的电话,语气严肃地确认情况;接着是派出所所长,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让我准备好配合调查;然后就是各路闻着味赶来的媒体电话,我一个没接。
村里彻底炸了锅。
刚才还静悄悄的,现在跟冷水泼进热油锅一样,噼里啪啦全响了。
好多人都从家里跑出来,抻着脖子往谢伟家那边看,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咋了咋了?警察咋去谢伟家了?”
“你还不知道?网上都传疯了!谢伟拿烟头烫他傻儿子!”
“哎呦天老爷!真的假的?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呸!我早就说他不是好东西!看看那几个媳妇磋磨成啥样了!”
“快看!把人带出来了!”
我眯起眼睛看去。
几个警察架着谢伟出来了。
那孙子彻底没了直播时的油滑劲儿,脸色惨白,腿肚子好像都在抖,嘴上还在嚷嚷着什么,离得远听不清,但肯定不是好话。
他那个刁老娘跟在后面哭天抢地,被一个女警拦着。
紧接着,妇联和民政的人搀着那三个女人和几个孩子也出来了。
她们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眼神比以往更加惊恐和茫然,尤其是那个大媳妇,死死抱着怀里哭声微弱的孩子,缩着肩膀,不敢看任何人。
那个最小的女孩光着脚,被一个工作人员抱在怀里。
看着她们那样子,我心里那点复仇的快感淡了下去,堵得厉害。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李主任!李主任在吗?”派出所的小王跑进村委会院子喊我。
11
“这儿呢!”我应了一声,整了整衣服(虽然还是那件破外套),摆出一副沉痛又严肃的表情走出去。
“李主任,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再把您了解的情况详细说一下。”小王语气很急。
“应该的。”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路过聚集的村民,各种目光投在我身上。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几个以前可能跟谢伟家走得近的,眼神躲躲闪闪。
到了派出所,我把我知道的、调查到的(当然,省略了偷手机那段),一五一十说了。
包括村民反映的虐待情况、谢老根说的拐骗妇女、不给办证、以及谢伟利用直播牟利却苛待妻儿。
我把之前偷拍的那些照片和录音也交给了警方。
做笔录的警察听得眉头紧锁,记录的手就没停过。
等我从派出所出来,天都快黑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堆短信。
有谢伟家远方亲戚跑来骂我多管闲事的,有媒体想采访的,也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同事发来的,语气复杂地打探消息。
我没工夫搭理。
我知道,这事儿才刚开个头。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成了派出所和妇联的编外人员。
配合调查,带路指认,帮忙安抚那几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妇女。
虽然她们大多时候只是麻木地看着我,问十句也答不出一句整话。
谢伟被刑拘的消息正式公布了。
涉嫌罪名一串:虐待罪、非法拘禁罪、强奸罪(从他那个旧手机里恢复出来的证据太硬了)、诈骗罪(利用虚假人设骗打赏)......数罪并罚,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他那个帮凶老娘也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网上舆论滔天,之前给他刷过礼物的网友感觉自己吃了苍蝇,骂得最狠。
官媒都下场评论,斥责这种挑战人伦底线的行为。
“李主任,这次多亏了你啊!有责任心!有胆识!”
镇长拍着我的肩膀,当着好多人的面表扬我,说我给镇上争了光(虽然一开始他们可能觉得是麻烦)。
我心里冷笑,面上还得谦虚:“都是领导指导有方,我也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那三个女人和几个孩子怎么办?
12
她们被暂时安置在县里的救助站。
我和妇联的同志去看过几次。
环境比谢伟家强,但她们依旧缩在角落,害怕任何陌生人的靠近。
那个被烫伤的孩子发着高烧,连夜送去了市里儿童医院抢救。
另外两个孩子也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得厉害。
“得给她们做伤残鉴定,办残疾证,这样才能申请长期补助和政策扶持。”
我跟妇联的人商量,“还得联系精神科医生,进行心理干预。
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总得试试。”
最难的是安置。
她们几乎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娘家也根本找不到或者不管。长期待在救助站不是办法。
我跑民政局,跑残联,磨破了嘴皮子,拿着谢伟的判决书(虽然还没正式判,但事实清楚)和医院的诊断证明,据理力争。
“情况特殊,必须特事特办!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们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让她们无家可归。”
可能是舆论压力太大,也可能是证据实在太硬,上面终于开了绿灯。
给她们办理了集体户口,纳入特困人员供养,联系了一家条件好些的福利机构,愿意接收她们,并提供基本的医疗和看护。
那笔追缴回来的谢伟的直播非法所得,也专门成立了一个账户,用于支付她们后续的治疗和生活费用。
送她们去福利机构那天,天气难得放晴。
工作人员耐心地搀扶着她们上车。那个大媳妇临上车前,忽然回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含糊的音节,像是“......谢......”
就这一个字,让我鼻子猛地一酸。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这事儿,算了了吗?好像算了了。谢伟完了,她们也得到了安置。
但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又能拿什么弥补?
回到村里,气氛怪怪的。有人见了我客气多了,也有人躲着我走。
谢伟家那栋白瓷砖楼被封了,像个巨大的耻辱柱立在村西头。
我去小卖部买烟,老板娘一边给我拿货,一边小声说:“李主任,你可是办了件大事。就是,以后咱村这名声......”
我扯开烟盒,叼上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名声?靠包庇人渣得来的名声,趁早别要。脏了的地,就得狠狠刮一层,才能种新庄稼。”
她讪讪地笑了下,没再说话。
我知道,我这妇女主任,以后在这村里,算是立住了,也彻底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但我不在乎。
晚上,我坐在依旧破旧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妇女儿童之家”的牌子,拿出那部旧手机,把里面关于谢伟的所有证据备份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彻底删除。
窗外,月亮很大很亮。
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擦不干净世上所有的脏东西。
但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谁想搞这种阴间玩意,我就他妈锤爆谁的狗头。
键盘侠是当不成了。
当个现实里的锤子,好像也不错。
就是这工资......他妈啥时候能涨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