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爸妈为了救我,答应了绑匪所有的条件,自焚于废弃工厂。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可他们死后,哥哥恨我至极,一夜之间出了车祸,眼睛永远不能视物。
为了救哥哥,我一天陪10个男人。
忍受一个又一个老男人的奇怪爱好,忍辱偷生,终于凑到了为哥哥移植眼睛的费用。
可刚回到家,却看到早已死亡的爸妈和植物人的哥哥正在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过生日。
切蛋糕时,爸爸突然停下:
「瑾瑜,安然现在也回来了,要不跟晚星坦白,别再让她搅和在那些烂人里了。」
哥哥却搂着安然,一脸宠溺。眼神光亮一点都不像盲人。
「她配知道吗?当初要不是她非要去游乐园玩,安然怎么会被人贩子偷走,现在能找到安然,也算是我们家烧了高香了」
「再说了,她千人骑万人上的,别把脏病带回来了!」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痛到无法呼吸。
这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江晚星!你再不进行阻断治疗,就真的没救了!」
1.
门内是暖黄的灯光,是欢声笑语,和我梦寐以求的家。
门外,是我,还有我手里这张沾着血泪的银行卡。
我像是被冻僵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一切。
“哥,别这么说姐姐......”那个叫安然的女孩儿声音又轻又软。
“她算哪门子姐姐?”哥哥嗤笑一声,“安然,你就是太善良了。一个害你流落在外十几年的罪人,你还替她说话?”
妈妈秦岚附和道:“就是,安然,你别管她。你哥说得对,要不是她,你怎么会离开妈妈这么多年,在外面吃这么多苦”
爸爸江振国叹了口气:“好了,别提她了,今天是我们安然的好日子。来,吹蜡烛许愿。”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爸爸妈妈哥哥,永远健康快乐!”
“好孩子!”
里面有多幸福,我就有多像个笑话。
我以为爸妈死了,哥哥瘫了,这个家只剩我一个人撑着。
为了给哥哥凑齐手术费,我什么都做。
陪酒,陪笑,陪睡。
那些油腻肥胖的男人像蛆虫一样爬上我的身体,他们的烟味、酒气、汗臭混合在一起,几乎让我想一了百了。
每一次,我都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哥哥,为了我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这张被无数人亲吻抚摸过的脸,和屋里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原来,我忍受的所有屈辱,都只是一场惩罚。
门内传来脚步声,是哥哥江瑾瑜。
一打开门,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谎言被揭穿的慌张,只有一脸厌恶。
「今天赚的钱呢?我可听说了,你今晚的价码不低,赚的不少吧!」
看见我手上的银行卡,他一把夺过去,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我。
「江晚星,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上道了,这么快就凑够了。」
「就是这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脏死了。」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警告我。
「别耍花样,你这辈子,都是欠我们江家的!」
门被重重甩上,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小区,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胃饿的发疼,正当我游荡在街头时,一辆豪车停在不远处的奢侈品店门口。
车门打开,爸爸江振国和哥哥江瑾瑜一左一右,护着安然下车,生怕她磕着碰着。
妈妈秦岚跟在后面,温柔的为她整理衣裙,那份关怀,仿佛安然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公主。
他们簇拥着她,走向灯火通明的店门。
而我,身无分文,只能站在阴影里,感受着因为饥饿胃里传来的疼痛。
他们的宠溺,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那份爱,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我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江晚星,是那个他们声称愿意用生命去换的女儿。
如今,我是他们嘴里的罪人,是避之不及的污点。
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再也站不住,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2.
我挣扎着回到那个我称之为「家」的出租屋。
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肮脏的牢笼。
墙壁上还残留着某个客户留下得精液。
哥哥江瑾瑜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怎么?今天的客人不满意?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抱起手臂,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江晚星,你别说,你这副样子还真挺勾人,怪不得那些老男人喜欢。」
我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墙,一步步往里走。
他看我不理他,瞬间暴怒,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头发,把我狠狠掼在地上。
「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装什么清高?你现在就是个婊子!婊子就该有婊子的样子!」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抱着头,痛得浑身发抖。
他似乎还不解气,抬脚不停地踹我。
「装死?你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我告诉你,你欠安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要不是你,安然怎么会走丢?要不是你,她怎么会在外面受那么多苦?」
每一脚,踹在我身上却都像踹在我的心上。
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对门的刘阿姨出来倒垃圾,看到屋里的情景,吓得惊叫起来。
「哎呦!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她是你妹妹啊!」
她冲进来,想要拉开江瑾瑜。
「她流鼻血了!流了好多血!快住手啊!」
我抬手一抹,满手都是粘稠的红色。
江瑾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动作,他看着我满脸的血,眼神里闪过慌乱。
「怎么回事?」
疼痛让我几乎昏厥,我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没事。」
刘阿姨满眼担忧,她不放心地对着江瑾瑜喊。
「快带你妹妹去医院看看!她脸色太难看了!」
江瑾瑜别扭地站在原地,嘴硬道。
「她能有什么事,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我坐回沙发上,闭着眼,努力平复呼吸。
江瑾瑜却又凑了过来,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江晚星,你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苦肉计?」
「我告诉你,没用。安然受的苦,比你这点皮外伤重多了。」
他随手扔给我一张纸巾,语气冰冷。
「明天有个王总的局,他点名要你,钱给的很多,别给我搞砸了。」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原来,他回来只是为了通知我下一场交易。
半夜,手机震动,是那些富家子弟的聊天群。
有人发了一个视频,配文是:「江少今天豪掷千金,为妹妹买下‘海洋之心’,真是羡煞旁人!」
点开视频,背景是奢侈店。
江瑾瑜正温柔地为安然戴上一条蓝色的钻石项链。
安然笑得一脸幸福,而江瑾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是用那个女人的钱买的,就当是给你得补偿。」
「以后,她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零花钱。」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是我用命换来的钱,是他口中「脏女人」的卖身钱。
那些男人油腻的手在我身上游走,那些屈辱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
我吃着最便宜的盒饭,一件衣服穿到破洞都舍不得扔。
我不敢生病,不敢去医院,因为每一分钱都要留给哥哥「治病」。
而现在,我的血汗钱,成了他讨好另一个女人的工具,成了他口中的「晦气」。
情绪剧烈波动,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
是刘阿姨,她不放心,又折返回来,发现我晕倒在地,才赶紧叫了救护车。
她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姑娘,你怎么这么傻啊......」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江瑾瑜闯了进来,他指着我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江晚星!你长本事了是吧?生个小病就敢来医院?王总的局你还想不想去了?你知道我为了安排这个局花了多少心思吗?」
3.
我怔怔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个素不相识的邻居,能看出我的不对劲,把我送到医院。
而我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却只关心我能不能为他去换取利益。
视频里他为安然戴上项链时那宠溺的笑脸,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那样的笑容,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
刘阿姨看不下去,张口就要说话。
我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她只好忍下怒气,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对江瑾瑜说。
「小伙子,她是你亲妹妹,你好好对她吧,别等后悔了都来不及。」
江瑾瑜根本不理会,他走到我床边,一屁股坐下。
他盯着我,脸上满是不耐烦,最终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开口。
「江晚星,告诉你个事,你可别太激动。」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爸妈没死,他们明天就回国了。」
我猛地睁开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妈......要见我?
他们还是舍不得我得吧。
对,一定是这样。我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他们怎么会为了一个刚找回来的江安然就不要我了?
那天听到得话,一定都是一场误会,应该是我没听到整个对话。
我控制不住地笑出声,苍白的脸上,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江瑾瑜嫌恶地皱了皱眉,起身离开了。
身体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此刻,我觉得一切都是甜的。
我拔掉手上的输液管,不顾护士的阻拦,跑回了家。
镜子里的我,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爸妈明天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担心的。
我翻箱倒柜,找出藏在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点零钱。
都是些硬币和零钞。
我攥着一大把钱,
跑到街角的廉价服装店,买了一条看起来最鲜亮的红色连衣裙。
又去两元店里,买了一支最红的口红。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换上那条红色的裙子,在嘴上涂了厚厚的口红,又在苍白的脸颊上用力抹了两团,试图营造出一点血色。
我在那面破旧的镜子前照了又照,直到确定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再那么病态,我才安心地坐在门口,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到日暮。
身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我又开始流鼻血,只能用纸巾胡乱地塞住。
天快黑透时,一辆黑色的豪车终于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妈妈穿着华丽的套裙,爸爸一身笔挺的西装。
他们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
我揪着自己身上新买得衣服,局促不安。
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
妈妈却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捂着鼻子,嫌弃地后退了好几步。
「江晚星,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跟个站街女一样,太丢人了。」
我心里的热切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分开太久了,有些生疏是正常的,以后会好的。
妈妈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我们今天来,是接你回家的。」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连忙点头,只要能他们愿意认我这个女儿,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她朝着车里招了招手。
「安然,宝贝,下来吧。」
下一刻,江瑾瑜就牵着安然的手,走进了我这个狭小破败的房间。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妈妈指着我和安然。
「安然很快就要作为江家的女儿正式介绍给所有人了。」
「我们江家,不能有一个做过那种肮脏事的女儿,这会成为安然一辈子的污点。」
「所以......」
她从随身携带的名牌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和一份文件,还有一把锤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签了这份协议,公开承认你为了钱自甘堕落,并与江家断绝所有关系。否则就自断双腿永远被我们圈禁在家里」
第2章 02
4.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什么......意思?
爸爸冷漠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晚星,听见你妈妈的话了吗?」
「只要你照做,我们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原来,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不是接我回家,而是彻底地抛弃我,不然得话就要要我自断双腿,从此被囚禁在家。
江瑾瑜把那支笔塞到我手里。
「别犹豫了,你不是最爱爸妈吗?只要你签了,也算是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他别过头,声音里带着不耐。
「这样我们家也不会被你所累,以后我还是认你这个妹妹得」
呵,承认我是他妹妹,都是有条件的。
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曾用生命去爱,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的亲人。
如今,他们却为了另一个女儿,逼我与他们划清界限。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脸上得腻子粉被泪水冲刷,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迹,像个小丑。
我低着头,用力抹去眼泪。。
「你们不用这样,我马上就要死了。」
「到时候,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你们完美的女儿江安然了。」
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怒意。
江瑾瑜最先爆发,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江晚星!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用死来威胁我们?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吗?」
一向沉稳的爸爸也忍不住厉声责骂。
「不想断腿就直说!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们江家怎么会教出你这么有心机的女儿!」
「大不了,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反正这些年,你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江安然闻言,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委屈得是她。
「都怪我,都怪我回来了,才让姐姐这么难过。爸爸妈妈,哥哥,你们别生姐姐的气了。」
「就让我走吧,我离开,姐姐就不会这么想了。」
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跑。
江瑾瑜立刻追了上去,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心疼地哄着安然,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射向我。
「安然!错的不是你!是她!」
妈妈也赶紧上前,心疼地搂住安然。
「我的宝贝女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她不懂事。」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人上演着情深义重的戏码,自己倒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江瑾瑜安抚好安然,转身猩红着双眼瞪着我,他突然上前捡起地上的锤子,猛地把我扑倒在地。
他用膝盖死死压住我的身体,高高举起了钢管。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动手,那我就帮你!」
“咔嚓!”
骨头碎裂的剧痛传来,撕心裂肺。
紧接着,是另一条腿。
身体里潜藏的病痛也被这剧烈的动作激发,钻心的疼。
两种疼痛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人痛不欲生。
我痛的已经发不出来一点声音了,冷汗瞬间爬满全身。
妈妈站在一旁,冷静地指挥着。
「瑾瑜,两条腿都打断,打狠一点,一定要让她再也走不了路。然后把脸也给她划花,不然以后看见她就闹心。放心,以后我们会把她养在家里,保证她衣食无忧,除了这次,不会再让她受苦了。」
直到确认我的双腿都已无力地扭曲变形,江瑾瑜才停了手。
他们都在等我站起来,可我躺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江瑾瑜疑惑地皱起眉,用脚尖试探性地踢了踢我。
「喂!别装死了,赶紧起来,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刘阿姨冲了进来,当她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我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造孽啊!你们这群畜生!她得了艾滋病,活不了几天了!你们就不能让她安安生生地走吗?!」
5.
刘阿姨将手里的报告狠狠砸在江瑾瑜的脸上。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瑾瑜僵在原地,看着手上薄薄的报告单,此刻却重如千斤。
他的手在抖。
秦岚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
江瑾瑜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失神地看着我脸上的血痕,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江安然。
她柔弱地靠在秦岚怀里,抽噎着开口。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姐姐她......”
她的话像一个开关,瞬间点醒了秦岚。
秦岚猛地推开她,指着我,声音刺耳。
“假的!都是假的!江晚星,你好深的心机!为了不断腿,你竟然联合外人来骗我们!”
她疯了一样想要扑过来,被刘阿姨死死拦住。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市中心医院的报告!上面有钢印!有主治医生的签名!”刘阿姨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是不是人!她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你们心里没数吗!”
江瑾瑜的目光落在我腿上,那扭曲变形的腿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选择了相信秦岚的说辞。
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东西。
“爸,”江安然怯怯地拉着江瑾瑜的衣袖,眼泪汪汪,“姐姐是不是怪我?怪我抢走了你们?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们?”
一句话,就给我定了罪。
江瑾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点动摇也消失不见。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江晚星,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年,要不是你非要去游乐园,安然怎么会被人贩子拐走,吃了那么多苦?”
“我们让你去挣钱,让你受点苦,是为了让你赎罪,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不是让你学着撒谎骗人,变得这么恶毒!”
原来,是赎罪。
原来,我从一开始,我在他们严重就是一个罪人。
我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只是理所应当的惩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所以,你们就设计让我以为你们死了,江瑾瑜变成了瞎子,心安理得地看着我在泥潭里打滚,看着我被那些男人折磨,就为了给江安然铺路?”
我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丝毫波澜。
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江振国被我的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
“够了!”他厉声喝道,“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拉起秦岚和江安然,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从今天起,你跟我们江家,再无任何关系!”
江瑾瑜站在原地,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走到门口时,江安然回过头,冲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我没想到,我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家人,竟然会这样看待我。
在安然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是人!你们一家都不是人!会有报应的!”
刘阿姨对着他们的背影,发出了诅咒。
她气得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她蹲下来,声音里带着安抚。
「姑娘,撑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5.
救护车很快将我送进了医院。
刘阿姨找到了李医生。
最终的诊断结果,和那张报告单上的一模一样。
晚期。
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进行姑息治疗,也就是缓解痛苦,延长一点点所剩无几的生命。
李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姑娘,住院吧。剩下的日子,别再折腾自己了。”
我摇了摇头。
住院需要钱。
我没有钱。
我身上唯一的资产,就是那张银行卡。
那张沾满了肮脏和血泪的卡早已被江瑾瑜拿走了。
刘阿姨看出了我的窘迫,她二话不说,拿出自己的银行卡,替我交了住院费。
“阿姨......”我喉咙哽咽。
“别说话,”她拍了拍我的手,眼眶湿润,“阿姨没女儿,就把你当自己闺女了。有阿姨在,别怕。”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名为“温暖”的东西。
晚上,我躺在干净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第二天,我在app上挂失了那张卡,找了跑腿去银行领了补办的新卡,我把那张银行卡,塞到了刘阿姨手里。
“阿姨,这个给您。密码是我的出生年月日。”
这是我唯一能报答她的东西了。
刘阿姨执意不收,我却很坚持。
“阿姨,这钱。您拿着,虽然脏,但能应急。”
刘阿姨看着我,最终还是收下了。
她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这三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像“人”的三天。
她会给我削苹果,会给我讲笑话,会在我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轻轻哼着我从未听过的摇篮曲。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她的积蓄也不多,我看得出来。
第四天,我趁她出去买饭的功夫,我找了护工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身体的痛苦一波接着一波,像要将我彻底淹没。
我翻出了之前买的止痛药,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
没用的。
这些廉价的药片,根本压不住病毒在我体内疯狂的啃噬。
我疼得在床上打滚,把嘴唇都咬破了。
黑暗中,我摸到了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或许,这样就能解脱了。
我颤抖着举起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
刘阿姨冲了进来,一把打掉了我手里的刀。
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晚星!你不能做傻事啊!”
我靠在她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阿姨,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
“阿姨知道,阿姨都知道......再忍忍,啊?再陪阿姨说说话......”
她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会为我的生死而心痛。
6.
江家。
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江安然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像个骄傲的公主,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艳羡。
江瑾瑜和秦岚满脸笑容,应酬着来往的宾客。
一切都那么完美。
可江瑾瑜,却觉得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江晚星那张苍白平静的脸,和那份诊断报告。
“晚期”。
那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
不可能的。
她一定是装的。
她那么有心机,那么会演戏。
他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
“哥哥,怎么了?不舒服吗?”江安然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江瑾瑜放下酒杯,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喝得有点多。”
“那你出去转转吧。”
江瑾瑜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我租住的地下室所在的地址。
江安然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好啊。”
车子在破旧的巷口停下。
江瑾瑜下了车,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是想来戳穿她的谎言,还是......想确认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药味和死亡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我。
我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双眼紧闭,了无生气。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刘阿姨正坐在床边,用棉签沾着水,一点点湿润我的嘴唇。
床头柜上,堆满了各种药瓶和一张又一张的缴费单。
上面“HIV治疗”五个大字,狠狠刺入了江瑾瑜的眼睛。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门框。
刘阿姨被惊动,抬起头,看到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来干什么?来看她死了没有?”
江瑾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她没有撒谎。
她真的要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分崩离析。
他看到了被子下扭曲变形的腿,看到了我手腕上狰狞的伤疤。
他想起了自己那天是怎么踢她,怎么骂她,怎么拿着锤子砸断她的腿。
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
“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转身就跑。
他冲出地下室,扶着墙,吐得撕心裂肺。
他开着车,在路上疯狂地飙着。
回到江家别墅,宴会还在继续。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去,一把抓住江瑾瑜。
“爸!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她要死了!她真的要死了!我们都做了什么!”
宴会上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失控的江瑾瑜。
秦岚和江振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什么?”
“我说她快死了!艾滋病晚期!我亲眼看到的!我们......我们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江瑾瑜崩溃地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江振国和秦岚呆立当场,像是被雷劈中。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最初的目的。
他们只是想“惩罚”我,惩罚我弄丢了安然,让她吃了十八年的苦。
他们想让我“偿还”这一切。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我的命。
如今,这个他们自以为是的“惩罚”,变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血淋淋的悲剧。
而他们,是亲手缔造这场悲剧的,刽子手。
7.
江家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推开宴会上的宾客,冲出别墅,开着车,疯了一样朝我的地下室驶来。
包括江安然。
当他们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我正被一阵剧痛折磨得蜷缩成一团。
看到他们,刘阿姨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挡在我身前。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江瑾瑜和秦岚看着床上不成人形的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晚星......”
秦岚伸出手,想要碰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的女儿......”
我费力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女儿?
现在才想起来,我是她的女儿吗?
江瑾瑜跪在床边,一拳一拳地砸着自己的脸。
“对不起......晚星......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你骂我,求求你......”
江振国更是老泪纵横,这个在我面前永远严肃端庄的男人,此刻眼泪鼻涕直流。
“晚星,是爸爸错了......爸爸带你去看医生,最好的医生!我们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们哭着,喊着,忏悔着。
可我只觉得吵闹。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悔恨交加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的声音微弱。
“不想......看见你们。”
“滚。”
他们像是没听见一样,不顾我的反抗和刘阿姨的阻拦,强行将我抱了起来。
他们要把我带回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我被重新安置在了江家别墅,我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房间还和以前一样,只是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
各种各样的专家和医生被请了过来,进进出出。
他们给我输液,给我用最昂贵的药。
可这些,都只是徒劳。
我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江安然看着父母和哥哥日夜守在我床前,为我衣不解带,为我愁眉不展。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一天晚上,她冲进我的房间,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贱人!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跟我抢!爸爸妈妈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
“你早就该死了!你就是个扫把星!当初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拐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是秦岚。
她看着江安然,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她终于看清了,她捧在手心里的“天使”,有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她让人把江安然锁进了她的房间,不许她再出来。
从此,我的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江瑾瑜,秦岚,江振国,他们三个人,轮流守着我。
他们给我擦身,喂我流食,给我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企图用这种迟来的温情,弥补他们犯下的罪孽。
可我,再也没有对他们说过一句话。
我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8.
那一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要走了。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秦岚正握着我的手,给我读着故事书。
江瑾瑜在给我按摩萎缩的腿部肌肉。
江振国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我,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他们的哭声,也变得遥远。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湛蓝的天空,和自由飞翔的鸟儿。
真好啊。
我轻轻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房间里,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我,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身体里的痛苦,心里的枷锁,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了。
我感觉自己变轻了,慢慢地,从那具破败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我看到了跪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的他们。
看到了那具瘦骨嶙峋,布满伤痕的,属于我的尸体。
我没有任何感觉。
不爱,不恨,不怨。
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我穿过墙壁,飘向天空。
风从我身体里穿过,阳光将我拥抱。
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再也不用为谁而活,再也不用背负任何东西。
我终于,只是江晚星了。
我闭上眼,迎着风,朝那片最耀眼的光芒,飞了过去。
身后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