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在甘露寺静养五年后,我终于以贵妃的位分回宫。
宫中一切照旧,可唯独少了我最疼爱的妙晚公主。
就在我寻找之时,一个珠翠满头的女子上前说她就是我的女儿。
她发髻上插的是我留给女儿的的流云彩月钗,手上戴的是皇上赏给我的碧玺镯。
可我作为母亲,怎会不识得自己的女儿?
我红着眼,逼问四下人群。
“本宫的女儿妙晚到底在哪里?!”
1
“许是妙晚公主长大后改了模样,你不识得了。”
与我一同入宫的闺中好友沈令仪站出来解围。
听得她这番话后,那女子胆大了起来。
她拉起我的手,故作伤心。
“母妃,我就是妙晚啊。”
我抽开她的手。
“信口胡诌,容易莫摧残的上句是什么?”
“妙晚公主自幼善诗书,一书便知!”
女子硬着头皮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句诗,抬头忐忑地望着我。
我只撇了一眼,随即冷笑。
“哼,若是没记错的话,是逆风如解意’而不是‘双双金鹧鸪吧?”
她红了脸,眼神飘忽不定。
“许......许是孩儿记错了......还请母妃恕罪......”
“既身为本宫女儿,当初本宫和你父皇倚梅园初相遇的诗句你怎会不知,除非......是假的!”
我的脸上阴云密布。
“五年不见,你们当本宫是傻子吗!”
见事情败露,沈令仪赶紧挡在那陌生女子面前。
“玉儿,妙晚她......就是你的女儿啊......”
“是吗?”
如此荒唐,我离宫前亲手带了11年的孩子难不成也能忘记?
“来人,把这个假公主打入辛者库!全城寻公主去向,一旦发现,立刻禀报!”
我命令侍卫把女子拖了出去。
沈令仪被我的阵仗吓了一大跳,皱着眉头,咬牙说出真相。
“玉儿,妙晚她......要取云锦性命......犯错后我就把她送到暗场学习了......”
我气得火冒三丈。
“妙晚她身为公主,你们怎么敢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
我抬起手,扇了沈令仪一个响亮了耳光。
她猛地跪倒。
“贵妃娘娘!公主随意取他人性命,属实是残暴不仁,我......本来说想让她认错,可公主的脾气上来了,说什么也不认。所以......我就把她送到了暗场吃些苦......让她知错悔改......”
“知错悔改?暗场是皇嗣犯错后该呆的地方吗?难不成你要犯谋害皇嗣这样的滔天罪过?”
名为云锦的女子猛地挣脱束缚,跪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贵妃娘娘不要怪沈娘娘......都怪云锦......虽然公主要将我斩首的,但是后来她没有这么做......”
我一脚将她踢开。
“给我滚远点!”
“来人,去暗场!”
2
妙晚贵为皇嗣,沈令仪一个普通妃嫔,怎敢如此对待她。
我还坐在轿子中,就听见暗场中女子钻心的尖叫。
我一声令下让人包围了暗场。
楼中管事一见我的阵仗,慌忙跪倒在地:
“贵妃娘娘,您千金贵体,怎么莅临我们这风月场所?您快回去吧,皇上知道了可是要问罪于老奴的。”
我没时间与她置气,下令让人细细寻找公主所在之处。
不一会就有人来传话。
“娘娘,公主找到了!”
我赶忙跟随,一进屋就看见几个大汉围着床榻上的一个女子恶语相加。
“贱婢,你真是得了癔症,竟然敢冒充公主。”
“不过要真是公主,我们兄弟也是有福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解着衣服。
我顿时大怒。
“找死!”
侍卫瞬间将几个大汉拿下。
“你是谁,敢动我们!”
我没空理会他们,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妙晚。
她一看是我,崩溃得依偎在我怀中。
“母妃......我好疼......”
我一看她褴褛的衣衫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心顿时就碎了。
“妙晚......都怪母妃没能护住你,母妃今日回来了,定要为你做主!”
妙晚一见我流泪,哭的更厉害了。
“他们强迫孩儿......孩儿不从,管事的就把我吊起来用鞭子抽......有些客人刁钻,把银针扎满我的全身,一旦哭了就开始欺负孩儿......”
真是胆大包天。
“来人!把这几个狗东西解决了!千万别给他们痛快!”
楼中管事一见我动了杀心,赶紧跪下求饶。
“娘娘恕罪!这不关奴才的事!奴才不知她是妙晚公主啊!”
我呵呵冷笑。
“本宫也没说她是妙晚公主啊。”
管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我也顾不得她,下令把她解决后,又吩咐手下一把火将这个荒淫无道的地方烧干净。
这种强迫良家的地方,留着也迟早是祸患。
我看着妙晚身上的伤痕,眼泪夺眶而出。
忽然想到我出宫前为妙晚留下的舒痕胶,现寄存于沈令仪住处中。
我赶紧赶到她的寝宫。
刚想进去,隔着门便听到屋里的对话。
“沈娘娘,这些舒痕胶都是贵妃娘娘留给妙晚公主的,您若是全用完了,贵妃娘娘肯定是要怪罪的。”
“怕什么?”
沈令仪一声冷哼。
“从前她那些稀罕玩意儿数不胜数,我就算用完了她还能把我怎么样?杀了我吗?”
“要不是碍于往日情分,早上她欺辱我们的时候,我就跟她鱼死网破了。”
“现下她回来了,妙晚有人撑腰,天知道她还要用什么毒辣对待咱们。但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不能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听完这席话,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直接推开沈令仪的寝宫大门。
“委屈?沈令仪以下犯上,拖出去杖责二十,再给本宫抄上一百遍宫规,直到诚心悔过为止!”
说罢,几个亲卫就上来死死压住沈令仪,恨得咬牙切齿。
还不忘关心那个女子。
“凌濯玉,你要是敢动云锦一根手指,我就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我没接话,只是挥手让人把她拖出门外。
沈令仪的叫骂声传了好远,显然早已经忘了昔日的情分。
我出宫时,把妙晚托付给了她。
她承诺我:会将妙晚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难道她对亲生女儿的疼爱,就是把她送进暗场让人肆意凌辱吗?
我又想到了妙晚一身的伤痕,心又痛了起来。
开始翻箱倒柜寻找剩下的养肤舒痕胶。
可最后只在柜子中找到个空药盒子。
这些上好的舒痕胶竟都被糟蹋完了!
我又瞥见那角落中瑟瑟发抖的云锦。
她察觉到我犀利的目光,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贵妃娘娘在上,如今您位居四妃之首,该有的礼数定要补齐。”
我见她这般诚惶诚恐的虚伪模样,冷笑一声。
“本宫可不稀罕一个辛者库贱奴的行礼。”
3
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对妙晚这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云锦也不例外。
也许是认为我看到与妙晚年龄相仿,随即灵机一动,以此来我的博取同情。
“贵妃娘娘,奴婢和公主年岁相仿,却身在这幽宫之中无依无靠,奴婢已知错,还求您高抬贵手,奴婢定当不负娘娘的恩情!”
说罢,她又摆出诚心认错的样子凑了过来。
装模做样,令人作呕。
我一扬眉毛,轻蔑地笑了一声。
云锦立刻察觉处出我神色的变化,以为自己将我哄开心了,便又往我身前凑。
可她刚站起身,我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她被我掐到脸色青紫,我瞪着她惊恐到放大的瞳孔,
“依靠?谁要和你有依靠?”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
“你穿着我女儿的衣,戴着我女儿的镯,占着我女儿的位子,享受着我女儿的尊荣,和你那个沈娘娘用着我留给女儿的舒痕胶,还想跟我有依靠?”
她艰难地喘着气,为了自报,从唇边吐出几个委屈的字。
“贵妃娘娘......这......这是沈娘娘告诉奴婢您不会介意的......”
这时,太医院的人来回话。
“启禀贵妃娘娘,妙晚公主身体孱弱,还请您亲自去看一看。”
我一把松开云锦,她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连轿子都没乘,带了几个贴身宫人就匆匆往自己寝宫方向赶去。
我推开门,看见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妙晚,心比刀割还要痛三分。
“母妃......孩儿好痛......”
我眼前顿时朦胧。
“痛?”
随后妙晚便昏了过去。
我又看见她身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一股恨意涌入全身。
妙晚受的所有苦全部拜那个禽兽所赐,我要让她比我女儿痛上千倍万倍!
我又回到了沈令仪的寝宫找云锦算账。
她见我回来,又跪在地上磕头。
“贵妃娘娘饶命!奴婢冤枉!是因为妙晚公主要取奴婢性命,沈令仪才......”
“才把她扔到暗场?”
我压根不想给她狡辩的机会,一个眼神,我的亲卫拿了块破布,就将她的嘴堵上了。
我蹲下,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
“哼,你一个贱婢,公主就算杀了你,又哪里过分?”
我盯着她那张可恶的脸,指甲从她的下巴滑到脖颈。
“我的女儿现在躺在床上承受钻心剜骨之痛!而你......应该千刀万剐!”
我一脚踩在她的手上,不断在地上摩擦,云锦想叫喊,但是喊不出。
我心中已经被愤恨填满。
“你说,我该怎么让你生不如死?”
那块破布塞得不够深,她全力吐了出来,趴在一边喘息,一边求饶。
“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也不想这样做的!我现在就去给公主赔礼道歉!求娘娘放奴婢一条生路!”
她不断朝我磕头,额头上磕出的血流到了嘴边。
我冷冷道出一句。
“现在知错?晚了!”
几个侍卫把她架到门外,太阳正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
“近日修缮寝宫还剩下些碎瓦片,与其闲置,还不如物以尽用。”
说罢,一袋袋瓷片就被抬来,全部倒在了太阳底下。
这时,沈令仪行刑完刚回到寝宫,就看到跪在烈日下的云锦和一地的瓷片。
她刚想同我叫嚷,就被侍卫一把推进寝宫里。
她隔着门不断向我发狠话。
“凌濯玉,你个蛇蝎心肠!你不得好死!”
如今,昔日的姐妹情分早已灰飞烟灭了。
就在我准备对沈令仪动手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
第2章 2
4
"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的到来让我吃了一惊。
沈令仪听到皇上来了,不断撞门。
我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地让人把云锦按在瓷片上。
"你不是爱跪着吗?本宫给你找了个好地方,能让你跪个够!"
云锦疼到浑身抽搐。
皇上看了看我,皱了皱眉。
"爱妃刚刚回宫,难道又遭下人冲撞?惩戒是应有的,但不至于取她性命。"
我谢了皇上,还想和他说妙晚公主所遭受的虐待。
可是我又转念一想:
皇上向来以慈悲为怀,若是这个云锦落到了皇上的手中,恐怕不能罪有应得。
即使皇上为妙晚出气,那我也不甘心看着他身边的人对云锦行刑,而自己一个做母亲的什么也没做。
片刻的叙旧后,我行礼送了皇上。
待他的鸾轿走远,我又把目光放在了云锦的身上。
“要是我女儿没能挺过来,我就让你跪着给她陪葬!”
身边的宫人为我搬了把贵妃椅,拿着扇子扇着水缸里满得快溢出的冰块为我纳凉。
我坐在阴凉处,用一根银簪子扎起块西瓜,指着她说:
“你们母女二人造下的孽,我会替上天一件件偿还于你们!”
云锦的汗水早已浸透衣衫,膝下鲜红一片,伤口混着汗水更加刺痛。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晕厥过去,地上原本雪白的瓦片已经被染成红色。
“贵妃娘娘,您这样折磨她未免太过分了!”
我转头一看,是淮王带着带着侍卫站在了我的身后。
淮王满脸写着愤恨,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心疼。
“这贱婢害了我的女儿,淮王叫臣妾如何隐忍?今日就是皇上在此,我凌濯玉也照罚她不误!”
淮王听到了寝宫内的动静,辨出是沈令仪在里面,赶紧让人打开大门。
门口把守的侍卫对着他们亮出佩刀,我一挥手,他们瞪了一眼,只能作罢。
沈令仪从敞开的大门爬了出来,头上的珠翠连着头发垂了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妙晚公主随意欺凌他人,明明是她的过错,你为何要加害于受苦的云锦?”
沈令仪的贴身侍女们也站出来附和。
“启禀贵妃娘娘,像云锦这些给妙晚公主做奴婢的,日日都得提心吊胆地行事,若公主稍不顺心,对她们打骂都是轻的、”
“而且妙晚公主克扣月钱,都不让身边侍女吃一顿饱饭!”
“但云锦姑娘体恤下等丫鬟,常常帮她们把银两补上,每次被妙晚公主打骂都默不作声,生怕惹主子生气!”
呵,谁听不出她们是受过恩惠才说这些话的呢?
但这些无稽之谈却给了沈令仪底气。
“娘娘明鉴,只要是在宫中待过的人,谁不知道妙晚公主生性残暴?”
“她对自己最贴身的侍女都能做出此等暴行,可云锦却忠心耿耿,毫无怨言!”
“您以为臣妾决定将公主送到暗场的吗?这是整个宫中上上下下的意思!”
淮王脸色阴沉,用冷眼撇着我。
“贵妃娘娘,连不在公主身边当差的都这样说,看来此事属实。您的公主如此心狠手辣,您不教育女儿,反而还加害于云锦,难道能说您教女有方吗?”
好一个“心狠手辣”!
我一个个地审视着眼前“明辨是非”的脸,被气到冷笑。
“你们既说本宫教女无方,那便无话可说了,我只能亲自禀告皇上,请皇上明查!”
5
淮王一听“皇上”二字,顿时哑口无言。
他默默握紧双拳,身后的侍卫也暗自用手轻抚剑鞘。
淮王望着我头上冰冷的珠翠和华丽的贵妃服制,是无上盛宠的体现,这贵妃之位岂是他一个王爷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撼动的?
沈令仪楚楚可怜地躲在淮王身后,都不敢出来望我一眼。
这样胆怯的眼神,让我想到了小时我们一起逃出府,偷偷买糖吃时被父亲发现时的神情。
她大抵已经忘了吧。
这时,我身后所有侍卫都打起精神,怒目圆睁。
淮王那边的也一样。
宫中气氛凝重,随时可能会发生些暴乱的事情。
“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我皮笑肉不笑。
“怎么?臣妾一个嫔妃,淮王难不成怕我谋反?”
“王爷谋害公主,才是要造反吧。”
正僵持时,忽然听得太监细着嗓子喊道:
“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为何在这宫中剑拔弩张?”
沈令仪和淮王吓得大气不敢出,我虽然低着头,但声音没有丝毫的颤抖。
“启禀皇上,沈嫔与淮王暗中勾结,谋害皇嗣。臣妾当年出宫修行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妙晚平安度过此生,可再回宫时,却看到妙晚公主被送到暗场接客!”
皇上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回答。
“皇上,臣妾忍的了寺中苦寒,忍的了日日食不果腹,可臣妾也是个做母亲的,看到妙晚被人肆意欺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这让臣妾如何隐忍!”
这些年来,我在寺中无依无靠,常常告诫自己不要做一个只会哭泣的怨妇,但在说完这席话后,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从头上拔下簪子,对准自己的脖颈。
“皇上,若是妙晚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愿在这世间苟活!请皇上明鉴,不然臣妾的血恐会污了皇上的龙袍!”
皇上向我伸出一只手。
“濯玉,先起来吧。”
6
随后他冷眼看着淮王和沈令仪,面上不见喜怒。
“贵妃字字可属实?”
他盘问起沈令仪身边的侍女,侍女被皇上的问话吓到了,但没敢说出真相。
“不......不是的......”
她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小,我也恨透了这些不敢道出事实真相的趋炎附势之人。
我一抬眼。
“哦?是吗?”
“各位都是宫中的老人了,应该懂得宫中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尤其是拉帮结派......谋害皇嗣!”
我凑近他们,道出最后几字。
“那可是重罪!”
那些下人果真是几个心智不全的,被我一吓就将真相全盘托出。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句句属实!都是淮王和沈令仪让奴婢们不许说的,若是说了就格杀勿论!奴婢们也怕啊!求您恕罪!”
这时,太医院的人来报。
“启禀皇上,启禀贵妃娘娘,妙晚公主已经苏醒了!”
我无暇顾及其他,赶紧随他去看妙晚,皇上也带上众人前往。
进入寝宫,妙晚一见是我来了,又开始哭了起来。
“母妃!儿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眼睛一下就泛起泪光,将她拥入怀中。
“母妃在,妙晚不怕......”
随后我哭着向皇上说:
“皇上,试问世上哪个母亲看着孩子哭能无动于衷呢?”
我卷起妙晚的袖子,上面的鞭痕和密密麻麻的针孔触目惊心。
“陛下请看!”
皇上喉咙突然哽住了,竟没吐出一个字。
“这偌大的宫中,容得下他们此等居心叵测的人,却容不下臣妾的女儿!她被这些人送到暗场,用针扎满全身供人取乐!”
皇上愠怒,把手中翡翠珠串摔了个粉碎。
“大胆贱妇!竟存心谋害皇嗣!还有淮王,你平日中老实忠厚,竟和沈嫔私下勾结,干出此等勾当!”
他们二人神色大变,一边求饶一边喊冤。
淮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寒光。
“濯玉,妙晚是你的女儿,也是朕的女儿,是朕不好,这几年和你赌气都没有好好陪过妙晚,既然他们二人做出此等事情,朕自然不能让你受委屈。”
“沈嫔,因谋害皇嗣,废为官女子。淮王,废为贝勒!至于那个贱婢,就任凭贵妃处置吧。”
几个侍卫又把云锦拽了过来,她吓得浑身颤抖。
沈令仪一看云锦落于我手中,赶紧求饶。
“皇上,请放云锦一条生路吧!我也是个当母亲的!”
说到这里,她也知自己说漏嘴了。
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她。
“沈令仪,朕不曾同你有过一儿半女,你何时又做了母亲?”
皇上看了看淮王腰间的香囊,又看了看沈令仪腰间也佩戴着花色一致的,勃然大怒。
“你个贱妇!竟干出这样违背人伦的龌龊事!”
“皇上冤枉!云锦不是臣妾的孩子!”
皇上脸色一沉。
“朕何时说过这个孽障是你的孩子了?”
这话耳熟,自然说得沈令仪哑口无言。
“沈令仪,我以一片赤诚之心待你,你竟然只想着如何让自己和淮贝勒的私生子代替妙晚的位置!好毒的心......”
我又垂泪,皇上一看我这般模样,更加愤怒。
“来人!把这个贱妇打入冷宫,淮贝勒废为庶人!前往塞外充军!把这两个贱人扔到宫内牛棚之中!随贵妃处置!”
“陛下!臣妾冤枉!”
“濯玉!帮我向皇上求求情吧!”
这时,淮王再也按耐不住了,用力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拔出腰间佩剑,架到了皇上的脖颈间。
皇上心中一惊。
“大胆!你难道要谋反吗!”
我和皇上身后的侍卫敢怒不敢言,要是这剑往进探一寸,那明日就是淮王的登基吉时。
他轻轻用刀刃划着皇上的皮肤。
“皇上,当时立储时我不争不抢,装成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你竟然默许我带佩剑和侍卫进宫,哈哈哈哈,真是个正确的抉择。”
“如今,这把剑停在了您的脖子上,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啦。”
他将剑高高举起,刚想向皇上地脖颈砍去时。
侍卫眼疾手快,挑开了他的剑。
那把佩剑“哐啷啷”掉在地上,锋利的剑刃上还沾着皇上的血。
几个侍卫趁机死死控制住了淮王,他眼里满是怨恨。
皇上愤怒之余,竟还有些失望。
“我和你从小一同长大,同吃同住,因为一个皇位,这样的情分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这一点,我和皇上就有了共同之处,
我们都是被最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按照例来说,谋反的皇子或臣子需要当场斩首示众。
皇上却让人一刀斩断了他的头颅,并没有挂在宫门示众。
也算是给他和给皇家最后一分颜面。
处理完淮王后,沈令仪又被下令拖到了宫中的牛棚之中。
我注视着眼前已经被吓到神志不清的云锦,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在侍卫手中挣扎。
“皇上,奴婢都是被他们二人指示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求皇上开恩!”
皇上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你个杂种,朕没杀你就是要听听贵妃该如何处置你!既然如此,爱妃意下如何?”
“天色渐晚,不比正午时炎热,那就让云锦姑娘好好暖暖身子吧。”
片刻后,侍卫用火钳夹着个烧红的铁板,放在地面上。
“请吧。”
侍卫又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逼她光脚站在铁板上。
随着一声歇斯底里地惨叫,云锦的脚底和铁板紧紧黏在了一起,刚接触的皮肉被烧出一团黑烟。
紧接着,侍卫强行将她与铁板分开,随即又烫了上去。
她本来的细皮嫩肉已经乌黑一片,和血水混在一起,令人反胃。
云锦那些虚伪的表情早就随着脚上的皮肉一同烧得灰飞烟灭。
现在她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了,哪里还能谄媚我呢?
施刑后,侍卫也把她丢到了牛棚中。
我鬼使神差般地也跟随着侍卫同去了。
远远的,就听见牛棚中沈令仪地叫嚷与哭喊声。
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情分烟消云散,再也回不去了。
7
沈令仪脚戴铁索,被侍卫压着艰难地前行,就像是用绳子牵着的一条死狗一样狼狈。
她一回头,看见了被脚底被烫焦的云锦。
沈令仪的气焰已经被臭气熏天的牛粪浇灭了,连忙跪倒在我脚下求饶。
“贵妃娘娘,求您饶命!”
可笑的是,她为人母亲,最先担忧的竟然不是孩子,而是自身的安危。
云锦用那双已经变得十分可怕的脚踉跄地走着,“扑通”一声跪在了碎石子上。
“娘娘,奴婢就一直这样跪着给您赔罪,请娘娘开恩,就放了奴婢吧!”
看着眼前反目成仇的母女,我真是觉得荒唐至极。
我也责备起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看穿沈令仪的心思。
连自己孩子都不知道担心的人,怎么会善待我的妙晚?
当年我将妙晚托付给她时,不就等于把野兔送入虎口吗?
她拽着我的裙摆,痛哭流涕,
我没有理会她的求饶,只是让她把手松开。
“把你那双沾了妙晚血迹的手从本宫身上拿开,省的脏了本宫的衣裙!”
她怔住了,双手直直地垂了下来。
“娘娘......都是淮王逼我的!我只是......被逼无奈!”
“还有,臣妾也不是有意要和他私通,是他逼我的!若不从就让我命丧黄泉!”
呵呵,现在这对痴情男女竟然开始自相残杀了。
我算是见识到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娘娘,您想想往日我们的情分,您不会忘了......”
我一指她,示意她住嘴。
“本宫都没忘,那一件件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你在把妙晚送到暗场的时候为何不想想往日情分?你在看到妙晚浑身扎上银针的时候为何不想想往日情分?你在让你的杂种女儿鸠占鹊巢时怎么不想想往日情分?是你,在荣华之前先抛了情分,现在你死到临头,才来跟本宫叙感情,真是可笑至极!”
随即,我朝着侍卫撇了一眼,他瞬间会意了,抽出佩剑片下她们两人的几块肉。
这算是个轻的凌迟刑,也替我受苦的女儿出了一口恶气。
血液喷涌出来,她们手足无措地胡乱捂着痛处,在地上不断打滚。
地上已经鲜红一片。
他们惨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
我挥挥手,让人把她们带下去,任凭判官发配。
她们还不死心,膝盖被拖拽出一道道血印,但仍然努力地与侍卫抗衡着。
“娘娘,不是我们干的!其实另有其人,您把我们放了,我就告诉您!”
我和没听见没什么两样,让人赶紧把人带走。
此生不要再见了。
我转过头,心中只生出一片刺骨的凉意。
8
处理完这些人,我又回到寝宫陪伴妙晚。
前脚刚踏进寝宫大门,后脚皇上就差人送来东西。
“娘娘,皇上赏了妙晚公主十朵天山雪莲与十个何首乌,又赐了些金银细软和绫罗绸缎,奴才正差人搬着呢。这些都是给公主殿下的,您回宫的赏赐一会儿皇上差人给您再送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医蹒跚地走了进来,像我颤颤巍巍地行礼。
“贵妃娘娘,微臣是皇上的贴身御医,皇上见妙晚公主身上的伤疤难褪,特意差微臣给公主上些舒痕胶,为公主疗伤。”
他用沧桑的双手为妙晚公主涂着药,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针孔,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
太医的手每用一分力,妙晚的攥拳的手就更紧了一分。
我看着她布满痛苦的脸上竟然没有一滴泪,母子连心,她也知道我在疑惑什么,随即便说。“母妃,您告诉过儿臣,要坚强。”
我刚拭干的眼角又渗出几滴泪来。
妙晚本是那个最不该吃苦的人,但却吃了最多最多的苦。
“母妃回来了,母妃不会再让妙晚吃苦了,母妃让那些伤害妙晚的人加倍偿还了......”
我哽咽着,眼前朦胧地看着妙晚脸上浮出一抹微笑。
我看着宫中进进出出的人群和大大小小的箱子,又摸摸妙晚的头。
“这回,母妃要护妙晚一辈子。”
待妙晚安心睡后,我让人把沈令仪的身边人和之前安插在妙晚公主身边的眼线通通叫到后院。
四下喊声阵阵,我叫侍卫将那些下人一个个倒在了利剑之下。
“别喊了,回头把公主吵醒了你们一条命都不够还的。”
这些惯会趋炎附势的人,留着早晚是祸患。
次日清晨,整个宫中的乌烟瘴气全部消散。
我和妙晚的身边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连尊重妙晚都不够,更别谈欺负她了。
此次回宫,我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护妙晚一世周全。
待妙晚渐渐痊愈后,皇上常常召见我们母女二人。
他给妙晚加封为长公主,又在京城中划了几片地给她件府邸,算是对她的一种弥补吧。
皇上亲自指导妙晚学业,教育她如何为人处世。
在学习之余,还会给妙晚送些御膳房的小点心。
及笄后,皇上没有让妙晚早早下嫁或和亲,而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愿,继续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她清水芙蓉般的面颊,突然又想起自己没入宫时的那段孩童时光。
那时,我一头乌黑的青丝,脸上没有脂粉,谈吐没有恐吓。
我指尖从一头冰冷的珠翠下滑过,一直滑到我冷酷的心房。
其实,在某一时刻,我真愿意是个普普通通的母亲。
宁可不要这养尊处优的待遇,我也想妙晚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
但无奈,宫墙锁人心,我只能去挣去抢去心狠,不然我就护不住身后的女儿了。
现在好了,没有人再来挑衅她了。
太阳悬在我们母女二人的头顶上,妙晚笑着,为我指着榕树上的一只知了猴。
我们在岁月中转啊转,转得满心的辛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