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阎王夫君为给白月光增加寿命,迷上了点天灯。
而他点天灯的筹码,是让我下地狱。
白月光每增加一岁,我就要下一次地狱。
从地狱出来时,我面目全非,浑身是血。
他却捏着我的下巴冷冷道:
“洗干净点,别吓到怜儿了。”
“你害死怜儿,只是下百层地狱,太便宜你了。”
是我害死了他的白月光,本该赎罪。
可从九十九层地狱爬出后,我偷听见他和属下的对话:
“王君,你这么爱王后,要是让她知道怜儿姑娘本就只能活到二十四,不是自己弄脏了生死簿害得怜儿姑娘早死......”
男人面无表情:
“她不会知道的。我需要她替我下地狱,我答应过怜儿要让她长命百岁。一百层地狱后,怜儿就能有百年寿命,到时我会好好补偿王后。”
原来我没有杀人,他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我心灰意冷。
既如此,便讨碗孟婆汤,忘记一切,进入轮回。
01.
直到手下离开。
我收敛好所有情绪,才轻微地挪动僵硬的身体。
李怀川叫住我。
“姜亭晚,你不会找大夫治治吗?”
我脚步一顿。
他又开口:“你浑身是血,会吓到怜儿。”
不是我不想。
第三十八次,我从地狱爬出来时,吓到了宋怜儿。
男人直接将女人横抱起,叫来地府所有的大夫为她医治。
至于我。
他皱眉冷怒: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医治王后。”
“她吓到怜儿,就该接受惩罚。”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为我医治。
我只能一次次蜷缩在床上,强迫自己睡着。
睡着了,就不疼了。
“知道了。”
我回。
男人长臂一拦,将我离开的脚步挡住。
“别装可怜,你害死了怜儿,如今不过是下百层地狱赎罪罢了。”
在我面前,他提了三百三十九次我害死宋怜儿。
可笑的是,我一点没发现他在骗我。
“把你的玉佩留下,怜儿爱自由,若不是你她不会来地府。”
我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用力一扯。
这玉佩是我嫁给他时,他亲自为我带上的。
那时,他牵着我的手,泪眼婆娑:
“你是我唯一的王后,玉佩代表你身份,地府无人敢阻你,我许你百年好合。”
后来我才得知,他当时穿的婚服内里,缝有一百根宋怜儿的头发。
许我百年好合时,他还记挂着与宋怜儿的百年之约。
我苦涩一笑,将玉佩递给他。
“李怀川,祝你们百年好合。”
闻此祝福,李怀川破天荒地给我递了个台阶。
“等怜儿长命百岁那天,我会补偿你的。”
我咬着牙,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上一次,他这么说,是因为宋怜儿想去地府最危险的恶鬼营探险。
李怀川担心她的安危,把我丢进去测试。
十天十夜后,我是被抬出来的,呕吐物带着血腥倾泻一地,而他只是冷眼命人给我换套衣服。
“怜儿闻不了血腥味,让人拖走......”
事后,他带了一束彼岸花来看我,却忘了我过敏。
我把花当场丢出去,他切压低了嗓音。
“我已经罚怜儿三天不准出门,你别太过分。”
这就是他所谓的补偿。
我轻声问他: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盯着我淡漠的眼睛,男人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姜亭晚,这不过是你自作自受。”
我不再回应,快步走向奈何桥。
刚踏上木桥边缘,我便听见“拍卖会开始!”的叫喊声。
没等我踏上奈何桥,肩膀一疼。
我已被人强行拉进了地府拍卖场。
02.
拍卖场内,李怀川随意地一挥手。
便有人兴奋地大叫:
“阎王大人来点天灯给宋怜儿姑娘人寿啦!”
而我则被人压着跪在他脚边,像一条哈巴狗。
李怀川不能随意更改生死簿,只有用拍卖的方式正规获取。
这样的场景,我已经历过九十九次。
就连那些爱看热闹的牛鬼蛇神都已经懒得分眼神过来了。
“王后又要下地狱了?我都看腻了。”
“还叫王后呢?没看见玉佩都没了?宋怜儿在阎王大人心里已经是王后了。”
“谁让王后犯戒杀人,要是我,我也让她下地狱!”
我闭上眼,内心如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
“你起来吧。”
男人少见地软和语气。
才从地狱爬出来,我跪立的姿态战栗不止,刚想起身。
宋怜儿便哒哒地小跑过来。
闻声,李怀川立马起身,接住女人。
右手一按,我又重新跪了回去。
“你既是罪人,还是好好跪着吧。”
宋怜儿笑意盈盈,趴在李怀川身上撒娇。
此时,场上突然起了喧哗。
“这人加价到86鞭了,对自己可真狠,打完恐怕魂飞魄散了。”
宋怜儿勾唇一笑:“怎么会呢,有的人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我强忍着颤抖,冷汗直流。
86鞭......
宋怜儿死于24岁,所以李怀川罚了我打鬼鞭86鞭。
我跪下来求他放过我,可他动作却越发用力。
“你这些痛,怎么比得上怜儿早死之痛?”
“姜亭晚,你害死怜儿,我只恨不能亲手杀了你!”
直到忘川河被我的血染红了一片,他才停了手。
宋怜儿瘪着嘴,作势要哭:
“我早死没关系,但我心疼怀川哥哥送我的百年阳寿。”
李怀川紧紧搂着宋怜儿,心疼得快碎了。
“怜儿别哭,你怀了孕,对身体不好。”
“嗡”地一声,我脑海一片空白。
还未来得及多做反应,便听见李怀川继续说: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点天灯。”
宋怜儿随手指了一个发钗,李怀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属下满头冷汗告知李怀川,要想点天灯,我只下一层地狱根本不够。
“那就夺了姐姐的神力,让姐姐下地狱好了。”
“怜儿姑娘,那可能会魂飞魄散的!”
李怀川眉头紧皱,仍在迟疑。
直到宋怜儿一滴眼泪落地,男人只说:
“一切随怜儿高兴。”
“王君......”
我开口打断属下的劝阻:
“可以,毕竟是我欠她的,害死她的对吗?”
李怀川呼吸一滞。
他对上我冷淡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隐瞒的真相已经被发现。
而我真的要离开他。
“怀川哥哥你对我真好~”
宋怜儿吧唧一口亲上去,李怀川的疑惑和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对,就是你欠怜儿的,你永远还不清。”
“点天灯。”
闻言,拍卖场内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君也太疼怜儿姑娘了,连点两次天灯,好羡慕哦。”
“你没听见怜儿姑娘怀孕了吗?那可是王君的第一个宝宝!”
第一个。
我下意识苦笑。
曾经我也为他怀过一个孩子。
只是我从走了一遭地狱没能保住。
我哭着让李怀川想办法救救孩子。
看到的却是满身红痕的宋怜儿从内房走出。
“姐姐,你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可我失去了86年的寿命啊!”
李怀川往我经脉输神力的手一僵,彻底离开。
“怜儿说得没错,要不是你害死怜儿,也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流产。”
“因果报应,这是你活该。”
“姜亭晚,你应该给怜儿道歉。”
收回思绪,眼前骤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李怀川皱眉冷眼。
“起来。”
我没拉他的手,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
而宋怜儿眼底,却多了一丝恨意。
她将用我点天灯换来的发钗,随意地拿在手里上下抛动:
“我现在觉得,这个发钗真丑。”
“但这又是姐姐下地狱给我换来的......”
宋怜儿故作烦闷。
李怀川宠溺的刮了下女人的鼻子:
“丑就丢了,一个发钗而已,以后给你买更多你喜欢的。”
“姜亭晚欠你的,一百次天灯怎么够?”
03.
我被人压着送到地狱边缘,灼烧的黑火让所有人倒退几步。
尽管是第一百次来这里,我还是免不了害怕。
我清晰地记得,
第一次下地狱,浑身爬满了毒蛇......
第五十次下地狱,被投入沸腾的油锅......
第九十次下地狱,被人剪断十指再次接上,重复了一百次......
然而,仅仅因为我生来便是地府之人,不会死。
所以李怀川从未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许是我战栗得太久,李怀川冷不丁地开口:
“我还是借你点神力,免得你魂飞魄散。”
可下一秒,宋怜儿突然冲过来,扑进李怀川的同时,将我推了下去。
“姜亭晚!”
李怀川的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宋怜儿委屈着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怀川哥哥离得太近,担心怀川哥哥......”
李怀川毫不犹豫地收回视线。
“没关系,姜亭晚不会死。”
我被无数的枯骨黑手拉入百层地狱。
这次,我不再随他的愿了。
经过百层地狱的人,将直接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
三日后。
我终于要穿过百层地狱时,一道银光闪过,李怀川突然出现。
他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恶鬼毒虫,和我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时,怔愣了许久。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他看向我时,眼底堆满了心疼。
“亭晚,跟我走!”
他一路破开障碍,回头,却并未看见我跟上。
男人在拍卖场感受到的烦闷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耐地催促了一声。
“我不走。”
我转身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
他快步跑过来,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你闹什么脾气,赶紧跟我走!”
我再次甩开他的手。
他终于怒急,将来地狱寻我的目的脱口而出:
“别闹了!怜儿的魂魄需要至阴之体的心头血滋养,不然加不了寿!”
我脑袋“嗡”地一声。
却又很快笑出声来。
我还傻乎乎地因为他是良心发现来救我。
结果还是为了宋怜儿。
他就这么爱她,为她甘愿下地狱,甘愿让我去死?
我气急攻心,“噗”地一声,吐出鲜血。
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刺鼻的血腥味在屋内蔓延。
李怀川握在匕首上的手微微颤抖。
而我的心头血,正随着伤口汩汩流出。
“亭晚,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红了眼眶。
被人强行取走心头血,是极可能魂飞魄散的。
李怀川那双眼里,明明什么都知道。
眼眶发疼。
姜亭晚,这就是你爱的人。
“李怀川。”
我忍痛叫他。
他连忙答应,与我十指紧扣,问我疼不疼。
我没回答,反而发问:
“你真觉得是我欠宋怜儿的对吗?”
“还是说,你为了她,骗我下了百层地狱,还取我心头血。”
对上我发红的眼,男人心头一颤。
那种被我洞悉一切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不会的。
他定下心神:
“亭晚,做错了就要弥补,这是我们欠怜儿的。”
“况且怜儿如今有孕,出不得差错。”
“你听话,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听完。
我眼底彻底染了笑。
李怀川啊李怀川,你演技可真好。
骗了我一颗真心,还把我当傻子。
我闭上眼,偏过头去不愿看他。
“亭晚......我......”
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被宋怜儿轻轻呢喃的一句“怀川哥哥”,叫得不顾形象地飞奔离去。
我握上心头的那把匕首。
“噗嗤”一声,将匕首抽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袭来,等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我趴在床上,神情麻木,竟是连一滴泪都哭不出。
穿上鞋,我朝着奈何桥走去。
我还没开口,孟婆一碗汤稳稳当当地塞进我手里。
我毫不犹豫地饮尽。
从此入了轮回,和李怀川再无瓜葛。
第2章
04.
李怀川在宋怜儿床边守了一整晚。
他心神不宁,紧紧握着宋怜儿的手。
直到宋怜儿醒来,淌着眼泪叫了一声:“怀川哥哥。”
他才松了口气。
可他发现,心神不宁的那抹异样,仍未消散。
宋怜儿迫不及待地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你做到了!我真的有了百年寿命!”
“淮安哥哥,你是怜儿的大英雄!”
男人笑意不及眼底,强忍着不安,将宋怜儿拥入怀中。
听着怀中的女人喋喋不休,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姜亭晚被自己取了心头血后心如死灰的眼神。
心脏不知为何,钝痛一瞬。
自己对宋怜儿的百年承诺已然做到,如今也不再需要姜亭晚下地狱了。
他曾说过,要好好补偿她。
但她想要什么呢?
无非是自己罢了。
李怀川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将宋怜儿柔声哄睡后,去了趟书房。
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开口道:
“去忘川河边摘几朵最艳的彼岸花。”
“给怜儿姑娘送去吗?”
属下下意识地发问
李怀川摇头,
“怜儿已有百岁寿命,花给王后送去吧。”
“可是......可是王后对花粉过敏......”
话音落地,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李怀川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姜亭晚花粉过敏?
这不可能啊......
之前自己送的花,她都好好的收下了。
就这么爱自己吗?
他思索片刻,却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是姜亭晚喜欢的了。
“算了,你去打听打听地府里的女人都喜欢什么。”
“都收集好一份,给王后送过去。”
属下得令走出,出门前一秒,却被叫住。
李怀川厉声开口:
“别让怜儿知道。”
属下走后,李怀川觉得书房空荡荡。
下意识地,竟然走到了姜亭晚的房间。
他抬手想敲门,却始终没落下。
他不知道敲了门之后该说些什么。
说她其实没有弄脏生死簿?
还是说告诉她她的罪孽已经一笔勾销了,以后和自己好好过日子,别闹小脾气?
李怀川神情纠结,任何一个他好像都说不出口。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隔门发话:
“姜亭晚,伤口好了就自己来找我。”
“三日后,我要为庆祝怜儿得百年寿命设宴,你作为王后主理。”
房内一片死寂。
李怀川皱眉,有些恼怒。
自己已经给了台阶让她下,姜亭晚还要怎样?
“三日后,宴会若有半点差错,别怪我不留情。”
李怀川拂袖而去。
书房内,李怀川心不在焉。
门口稍微有一点动静,他都装作漫不经心地抬头,却又难掩失望。
脚步声再次响起。
熟悉的玉佩撞进他眼中。
男人释然地嗤笑一声:
“姜亭晚,你果然还是来了。何必在房里不吭声,让人尴尬......”
他话还没说完,宋怜儿就撇嘴,掉了几滴眼泪。
“原来怀川哥哥不想看见我,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和姐姐......”
李怀川连忙起身,拉着女人的手腕一把拥入怀中柔声哄着。
“我是叫她来给你办宴会呢,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
“哪儿有不想看见你,你啊,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
哄了很久,女人才破涕为笑。
“那我要你这三天都陪我。”
李怀川满口答应。
三天后,宾客齐聚。
府内却并没有要举办宴会的迹象。
就连侍女和厨子都没接到任何来自姜亭晚的安排。
李怀川眉头紧皱,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姜亭晚呢?这就是她办的好事?”
“是不是故意要给怜儿难堪!下了百层地狱还不知悔改!”
“若是被我抓到,废除王后的位置!”
李怀川气压很低,四周静默一片。
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霉头。
只有他的属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王君,我今日询问孟婆喜好时,她告诉我......”
“王后三日前已经喝下孟婆汤,进了轮回了。”
05.
李怀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亭晚,喝下孟婆汤,入轮回?
怎么可能?
姜亭晚明明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她舍得喝下孟婆汤忘记一切?
她舍得地府王后的位置?
他不信!
他丢下宋怜儿和所有宾客,疾步赶到姜亭晚房间。
“砰”地一声,他踹开房门。
空空如也......
属于姜亭晚的痕迹,都还停留在三天以前。
床上干涸的血液,地下被人丢弃的匕首。
他只看了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奈何桥,孟婆!
“说,姜亭晚哪儿去了!”
孟婆依旧不慌不忙,晃动勺子熬自己的汤。
“三天前我熬的汤,足以让她忘记一切。王君何必执着。”
“她真的入轮回了?”
李怀川死死掐着自己的手,红着眼等一个答案。
“是。”
李怀川如坠冰窟。
为什么要轮回?
就这么不想记得他吗?
他不过就是撒了个谎而已。
凭什么她说喝就喝,说忘记就忘记?
他不同意,他不允许!
“你敢帮她?”
孟婆苍老的脸上勾起一抹笑。
“王君,撒谎撒久了,你已经当真了。”
他根本没把孟婆的话放心上。
甩袖上了奈何桥。
“等我带回姜亭晚,再来找你麻烦。”
他要去找姜亭晚,把她带回来。
“怀川哥哥!”
听见女人的声音,李怀川停下脚步。
“你要去找姐姐吗?那我也和你一起去!毕竟姐姐是为了给我添寿才下地狱的......”
李怀川回头,擦干宋怜儿脸上的眼泪。
“你还怀着孕,在地府好好养胎。”
宋怜儿拉着李怀川的袖子,泪眼婆娑。
“我难受,你就在地府陪我和孩子好不好?”
李怀川没有片刻迟疑。
“我很快回来。”
男人视线一转,看见她腰间的玉佩。
伸手将它摘下。
“就在府里好好呆着,玉佩物归原主,你也能静养。”
听到这话,宋怜儿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怀川哥哥,玉佩我可以不要,可以给姐姐,可是你,我不能让。”
“你是我孩子的父亲,她凭什么跟我抢,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年纪轻轻就下了地府......”
“够了!”
李怀川厉声呵斥。
有人提及姜亭晚离开的缘由,他心里不是滋味。
宋怜儿第一次被李怀川用这样的语气对待。
她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又开口:
“李怀川,你吼我!”
“我说得不对吗?要不是姜亭晚弄坏了生死簿,我应该长命百岁!”
“你以为我喜欢地府?到处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要不是你留着我,我早就进了轮回了!我要回人间!”
说罢,女人抬腿冲向奈何桥。
李怀川没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将女人提溜回来。
“啪”地一声,宋怜儿的脸蛋高高肿起。
“闹够了没?”
“我现在告诉你,让你二十四岁就下地府的,是我。”
“是我喝醉了酒,手上沾了墨,摸你的名字时划掉了寿命。”
“所以,你还没资格评判她。”
他甩了甩手,略带嫌弃。
“好好养胎,除了阎王府,哪儿也别想去。”
宋怜儿满脸是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被人压走都没感觉。
李怀川只看了一眼,跳入轮回。
他手里仅仅攥着那枚玉佩。
玉佩上有他们成亲时滴下的精血。
很快,姜亭晚就能回到他身边。
他没喝孟婆汤入轮回,视为天谴。
所以轮回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
而每走一步,都如同有人拿着一百道匕首在挖他的肉。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川衣服全都被血浸透后,终于回归人世。
他丝毫不知疲惫,跟随着玉佩一路飞行。
一路上,他想着如果这次见到姜亭晚,就好好道歉,坦白一切。
女人这么爱他,原谅不过是他示弱的事。
他胜券在握的笑容,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夜幕降临。
我和我的未婚夫,在烟花下交换缠绵一吻。
“我好爱你啊!”
李怀川听见女人笑着说。
06.
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我一跳。
更别提他身上穿着沾满血的长衫。
是在拍戏吗?
下一秒,他霸道地抓住我的手腕:“姜亭晚!他是谁?”
我很奇怪,又觉得冒犯。
他谁啊?
未婚夫沈苏霆上前一步,劈开李怀川的手。
“先生,你放尊重点,不然我要报警告你骚扰我未婚妻了。”
未婚妻?
李怀川知道这个词。
尽管地府还保留着以前的生活习惯,可人间的故事他听了许多。
李怀川的胸口发闷,喉咙像是被人塞了海绵,指甲嵌进肉里。
“姜亭晚,你现在没记忆我不怪你。”
“至于你......敢对我的女人动手动脚,你且等着!”
“亭晚,跟我走,我带你恢复记忆。你是我的王后,不是他的未婚妻!”
李怀川急切走近我,抬手想再次拉起我的手。
然而没等他触碰到我,就被我率先推离。
莫名其妙!
“阿霆,报警,这里有个疯子!”
沈苏霆将我牢牢护在身后,寸步不让。
“你打扰到我未婚妻了!请你离开!”
李怀川被沈苏霆这幅模样惹怒,一抬手,男人便晕了过去。
“阿霆!”
我连忙接住他。
可男人体重比我大太多,两人一同跌倒在地。
李怀川脸色铁青,一把将我拉起:
“姜亭晚,你不准碰他!”
我快速从包中拿出防狼喷雾,对着他眼睛一顿招呼。
下一秒,男人压抑不住的疼痛声响起。
味道太过刺激,我就算捂住口鼻,也无济于事。
听见我咳嗽,李怀川连眼睛的疼痛都忘记了。
连忙过来找我:
“亭晚,你没事吧?我来给你看看,你别动!”
“你有病吧!”
我破口大骂。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你是跟踪狂吗?”
“我告诉你,这里都有监控,你刚才让我未婚夫晕倒,我已经报警了!”
李怀川停了动作,难以置信。
“你真的把我忘了。”
“姜亭晚,你再仔细想想,我叫李怀川,是你的夫君。”
他将玉佩拿出来,强硬地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们大婚时我亲手为你带上的玉佩。”
这东西如同烫手山芋,到我手上时,让我掌心刺痛。
我想也没想,直接丢了出去。
陌生人,尤其是他的接触,让我恶心!
听见玉佩破裂的声音,李怀川怔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
我已将沈苏霆慢慢挪远。
李怀川的视力渐渐恢复。
他看见我拖着未婚夫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甚至脸上布满了厌恶的神色。
他突然笑了。
“你喝了孟婆汤。”
他自顾自地说。
“亭晚,等等我,我马上让你恢复记忆。”
说罢,男人瞬间消失。
如同出现那般诡异。
07.
对这个莫名出现的男人,本来我都快忘了。
可我和沈苏霆婚礼前一天,他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手里还拿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我跪在孟婆面前三天三夜求来的,你只要喝下去,就全都能想起来了!”
李怀川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见我想报警,他用法力抢走了我的手机。
“李怀川对吧。”
“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说你想让我恢复记忆,但我不想。”
“如果这些记忆是什么好东西,我绝对会让自己牢牢记住。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些记忆让我恶心。”
“不可能!”
李怀川毫不犹豫地否定。
他笃定我爱他。
也笃定从前的我多么珍惜对彼此的记忆。
不然为什么愿意等他处理公务在门口站一夜?
又为什么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相信自己害了人,下了一百层地狱?
我明明好爱他。
只是没了记忆,不记得了而已。
他不再和我废话,强硬地捏住我的脖颈,将汤药灌了进去。
苦涩入喉。
还没来得及等我感受其中滋味,那些汹涌的记忆和爱恨情仇一股脑地钻进我脑海。
像是有人拿着斧头劈开我的头。
我无助地抱着头在地上痛呼。
“亭晚!”
沈苏霆的声音让我有一瞬间清醒,却也只是一瞬。
混沌中,我恢复了所有记忆。
猛地从黑暗中惊醒。
李怀川扣住我的肩,急切地想确认我是否恢复了记忆。
可对上我厌恶冷漠的眼神,李怀川突然收了手。
“阿霆呢?”
“亭晚,你想起来了吗?”
“阿霆呢?”
“你为什么要问他!分明在你身边的是我!”
李怀川发了火,不甘和委屈快将他淹没。
可我依旧神情冷淡。
“李怀川,我都想起来了。”
男人瞬间红了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亭晚......你终于......”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我连忙打断。
“你是怎么对我的,我都想起来了。”
“你骗我杀了宋怜儿,用我点天灯,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取我心头血,这些我都想起来了。”
李怀川苍白着薄唇,他强行稳住身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九十九次。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机会坦白,你都没有做到。你凭什么觉得我恢复记忆就会回到你身边,我告诉你,我讨厌你,恨你!”
心脏猛然收紧刺痛,李怀川难以置信看向我。
“不可能。”
“我不该恨你吗?你骗了我一百次。甚至到最后,连你自己都相信了是我活该,我该死。”
李怀川死死抓着我的手腕,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姜亭晚,对不起。”
“是我骗了你,其实一切都是我的失误,到头来还怪在你头上,我没做好你的夫君。”
“但从现在开始,我会尽力弥补你,只求你能原谅我。”
他说罢,强行扭转空间,将我带进了地府。
“怀川哥哥......我还怀着孩子,不能下地狱啊......”
听着宋怜儿撕心裂肺的求助声,李怀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光顾着对我微笑:
“我知道你不喜欢宋怜儿,也不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现在就替你处理掉,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呼吸停窒好几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怜儿,结结巴巴地求饶:
“怀川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白月光啊!”
李怀川抬手,作势要将女人推下去。
“啪”地一声,李怀川被我打得歪过头。
“你够了吗?”
“你觉得这样就是对我的弥补吗?分明是你欺骗我和宋怜儿在先,又是你让宋怜儿怀孕,为什么现在惩罚的是她?”
“李怀川,做错一切的人,分明是你,你才应该下一百层地狱!”
李怀川虚弱地朝我笑了笑。
他想,他亏欠我的东西实在多得数不清。
可是没关系,已经意识到错误的他,绝对会用自己的余生努力弥补对我的亏欠。
而如果我只是想让他跳百层地狱。
那可太简单了。
“好。我跳。”
他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黑色的火焰瞬间将他吞没。
我摇摇头,根本不在意。
我的婚礼快开始了,得赶紧赶过去。
08.
李怀川从百层地狱爬出,勉强捡回一条命。
他难以掩饰的喘息,恐惧和战栗,都代表着地狱的恐怖。
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原来自己妻子曾经遭受的是这样的痛苦......
甚至他还剥夺了她的神力,不知道她该有多绝望......
李怀川扶着墙,一步一顿。
“王君,您不能再进人世了!您刚从地狱爬出来,魂魄不稳,此刻再进人世恐怕......”
“她在那里,我要接她回家。”
李怀川脚步未停,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唉!王君,您放弃吧!王后今日在人世正举办婚礼呢!她都要结婚了,您何必再去插手,不如尊重祝福......”
还没等属下说完,李怀川三步并作两步跳入了轮回。
等他马不停蹄地赶到现场,却亲眼看见我发自内心地朝着沈苏霆笑。
还珍重又缱绻地献上一吻。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心脏痛到麻木。
“不!亭晚,你和我还有婚约在身,不能嫁给他!”
平日高高在上,玩弄一切的阎王大人,此时此刻浑身是血,泪水糊了满脸。
李怀川双膝跪地,声音无比沙哑的苦苦哀求我道:
“我已经下了一百层地狱了,亭晚,你原谅我,我求求你!”
“我不能没有你,地府千年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像活着......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办?”
我神情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关我什么事?”
“我是让你下百层地狱了,可没说过你下了我就原谅你。”
“现在是和我阿霆的婚礼,你赶紧滚开好吗?我不要玷污了我和阿霆美好的回忆。”
见我这么绝情,李怀川几乎痛哭倒地。
“亭晚,我真的错了,从前是我不对,我贪心,想要你也想要怜儿。”
“可你走后我才发现,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嫉妒得发狂!”
“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从此以后,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回来吧好吗?地府才是你的家!”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略微思考了一下,问道:
“我想要什么你真的都能给我吗?”
李怀川瞪大眼,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点头:
“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算死也给你弄过来!”
我笑了。
“好,那我要我和阿霆长命百岁,百年好合。”
李怀川“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
指甲紧紧嵌入草地。
他无助地跪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失去了自己的一生挚爱,也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他也终于明白,我不会再回头了。
任由他如何哀求,如何哭诉,也不会再有一丝的爱回到他身上。
是他弄丢了我。
是他亲手将我推入轮回。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地府。
他做恶多端,损坏生死簿,造成世间动乱。
天劫罚下。
九百九十九道雷劫,足以让他生不如死。
刚从一百层地狱爬出来的他,只能躺在地上受罚,毫无抵抗之力。
雷声每每停下时,地府都能听见李怀川那句:
“姜亭晚,我错了。”
09.
后来,我在医院孕检时,听见旁边的人聊天。
“我昨天在梦里去了趟地府!里面还有拍卖场呢!一个疯子抓着一个女人,说要点天灯给自己老婆加寿命。”
“代价是自己承受86次鞭刑和下地狱,还让女的一起呢。”
“我听说啊,那女的以前还怀了孩子,被疯子活生生挖出来了,那疯子以前还是阎王呢。你说扯不扯!”
我随意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沈苏霆捏着我的掌心玩弄,故作恼怒:
“这可怎么办,我老婆的前男友是阎王大人,我怎么抢得过!”
我笑着捏捏他的脸颊。
“才不是前男友。”
“我已经轮回转世,和之前的姜亭晚没关系了。我只有你,也只爱你。”
沈苏霆笑着过来亲我。
“那当然,因为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