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救人意外瘫痪后,五岁的我死死抱住妈妈的腿不撒开。
妈妈一咬牙,举起门后镰刀划破了我的右手腕。
然后,头也不回离开,还带走了全部的赔偿款。
手筋被切断,没钱医治的我,在漫长的日子里,学着用左手干所有家务,照顾爸爸。
考上大学,以为日子就快要苦尽甘来时,爸爸喝农药自杀了。
我将爸爸体内未烧化的弹片做成吊坠随身戴着,第一次出远门去了新学校。
努力读书的同时,我找了份兼职家教教小学生。
面试当天,男主人很是客气询问了我的基本情况。
听说我右手无力,一旁给女儿扎辫子的女主人忍不住抱怨。
“这种残废老师,能教得了我们聪明的媛媛吗?”
“还是小地方来的,别把穷酸气带给我们宝贝!”
我笑得破碎:“媛媛妈妈,我们不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女主人这才抬脸,看到我的一瞬,愣住了。
1
一眼认出我,陈萍慌地将我拽到门外。
“周思楠,你这是想来讹我吗?都追到这里来了。”
她开口就是质问,还十分嫌弃瞥一眼我无力的右手。
“你还真是跟你那个废物爸一样,倒霉鬼一个,别想用你这只废手跟我卖可怜!”
“你要敢使坏破坏我现在的美满家庭,我是不会放过那个教唆你纠缠我的废物周建国的!”
我可以忍着陈萍对我的羞辱,但当她侮辱贬低爸爸时,我忍不住了。
“爸爸不是废物,爸爸是英雄!爸爸是为了救被劫持的人质,被人用枪击中脊椎才瘫痪的。”
“你走后,爸爸怕我难过,一次也没提过你,他一直鼓励我要好好读书。”
“我是凭本事考到这个城市的,也是凭本事接到你老公的面试邀请,不存在你说的讹人。”
陈萍挑了挑眉,看我的眼神有着深深的压迫感。
“伶牙俐齿的,你能有多大本事还不是我给你的?你能来教你妹妹,也算是你对我的回报了。”
她算是默许了我给她的女儿林媛做家教。
一节课五百块,对于因废了右手被各种兼职婉拒的我,还是很珍惜这一次家教兼职机会的。
第一天试课,陈萍时不时进来,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送点心的。
林媛一边吃东西,一边心不在焉的在纸上乱涂乱画,压根没将我说的重点听进心里。
我挪走放吃食的盘子,抢过她手里的画笔,皱眉无奈道:“林媛同学,我教的是英语,不是画画!”
林媛咬了半口的榴莲啪地砸我脸上,紧接着捂脸哇哇大哭。
我处在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中时,陈萍冲了进来,搂住林媛。
“宝贝,别哭!告诉妈妈,你这是怎么了啊!”八岁的林媛从陈萍怀里抬脸,气哼哼伸手指着我:“妈妈,她凶我!”
“我没......”
我开口想解释,被陈萍冷眼打断。
“没吃过榴莲是吧?这一盘都给你,算是结算给你的试课费了。”
“像你这种穷酸没教养的女大学生还是不适合我们家闺女,你以后不用来了。”
“媛媛,别生气了,妈妈再给你换个家教。”
听她低声哄着林媛,糊在我脸上的榴莲渣衬得自己像个小丑一般。
从小靠低保维持生活的我,没有吃过高档水果,甚至连普通的荤腥也只舍得在年节吃上一口。
在爸爸的安抚宽慰下,我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恨过当初抛弃我的妈妈。
再相遇,我没敢妄想和她相认。
但她话里话外的讥讽还是戳痛了我的心。
我不愿意被冤枉,拿左手抹掉榴莲渣,语气平静道:“陈阿姨,是您的女儿不愿意学习,拿榴莲砸人。”
“我不接受榴莲当试课费,还请您按照约定好的结算我两小时课时费,我立刻走人!”
陈萍眼里短暂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站在门外,给我结算了报酬,“两千块,多的,就算是我作为母亲额外给你的。”
我抽出一千块,甩过去:“不用了,我的妈妈早在十三年前抛下我时,就已经死了。”
2
还是个五岁孩子的我,在那一年,因着母亲的绝情狠心,一瞬长大。
那把毫不犹豫砍向我的镰刀,恶狠狠骂我是“赔钱货”的攻击,逼得渴求母爱的我放了手。
妈妈,已经成为我不敢触碰的话题,一碰,才发现曾经的伤口并没有被时间治愈。
但我还得独自面对艰难的生活,于是,我又奔波在找兼职的路上。
生怕遇到刁钻蛮横的孩子,我不再找家教相关的工作。
又要兼顾大学繁重的课业,最终,我面试成功了一个在游乐场做兼职看蹦蹦床,按单提成的工作。
钱虽不多,但是自由没约束。
没人的时候,我还能抽空捧书学习。
默背单词时,不远处听到小朋友大声嚷嚷。
“妈妈,我要坐蹦蹦床,要坐一百次。”
我温声提醒:“小朋友,坐那么多次头会晕的哦!”
“你怎么在这儿?”
疑惑的声音响起,我这才察觉走到我面前的一对母女是陈萍和林媛。
“我在做兼职。”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工作牌。
陈萍凑到我身旁,低声问:“你生活很困难吗?你爸爸应该还会有单位发放的抚恤金啊!”
我讥诮勾唇,“妈妈,你忘了,当初你选择一次性赔偿款,放弃了抚恤金,那笔一百万的赔偿款也被你全部带走了。”
我和爸爸这么多年是靠村里的低保和我抽空捡垃圾活下来的。
陈萍眼眸一顿,心虚从脸上浮起,扯开话题,关心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她丝毫没意识到我这只废了的手是被她所伤。
没等我开口,林媛大声喊陈萍:“妈妈!”
“宝贝,要坐蹦蹦床是吧!让姐姐给你绑一下。”
陈萍摸着林媛的脑袋,看向我。
“我给你转一百次蹦床钱,我去二楼给媛媛选个滑板车,你就帮我看着媛媛就行!”
说着,她秒付了款,将林媛扔在这里,转身离开。
说实话,我挺讨厌林媛这个小孩的。
给她绑背带时,她故意用手拍打我无力的右手,狡黠地眨眼问我:“你是不是偷人东西,被人打断了手呀?”
我不理她,她就凑我耳边,话里有话道:“你跟我妈妈很熟啊!爸爸还说你和妈妈长得像。”
“我才是妈妈的宝贝女儿,唯一的,不能被取代的。”
我错愕抬眼,没想到,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心机如此之深。
所以,上一次她拿榴莲砸我,装哭是因为这一点?
“我不认识你妈妈。”我摇头否认,转动杆子,将她升高。
她蹦起来时,一脚踹我脸上。
我猝不及防之际,她又蹦起踹我肩膀上。
我恼怒抬头,她得意看我。
“妈妈给你转了一百次蹦床钱,我就要踹你一百次,算是便宜你了!”
被林媛砰砰几下踹得憋不住火,我抬手猛拉升降杆。
被吊起的她“啊啊”大叫,我不管她。
想着一会儿就把钱退给陈萍,我坐下翻起了书本。
骂骂咧咧一阵后的林媛突然没声了,我扭头,脸色霎时惨白。
往下急降杆子时,陈萍冲过来抬手重重甩了我一耳光。
3
“周思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恶毒!”
“我好心给你制造挣钱的机会,你非但不感激,还虐待你妹妹!”
“媛媛要是出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抱起突然晕倒的林媛,看我的眼神如淬了银针,充满怨毒。
临走前,她以“虐童”为由,向我的老板投诉了我。
我被开除了,那笔一百次的蹦床费也被老板贪了下来。
我刻意避开陈萍母女住所区域,重新又找了份兼职包花计件的工作。
就在我以为和陈萍再不会有交集时,她主动找到了我。
这次,我不敢再接受她所谓的“好心”了。
“你要订花找我们老板,我只负责包花,不接单子的。”
“另外,上次你给的一百次蹦床费,等我贫困补助金发下来,凑一凑会还给你的。”
陈萍一改之前的生疏态度,“楠楠,妈妈给你的就是你的,哪里有让你还的道理啊!”
“妈妈之前是怕媛媛小不能理解,现在你和我的关系,妈妈和你妹妹和叔叔都说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她试图握我的手,跟我示好。
我有些警惕地缩回手。
她故作心疼盯着我的手道:“楠楠,你看你这手包花扎得都是刺,以后这些粗活都不要做了。”
“你想锻炼自己,可以来你林叔叔的公司上班,或者继续给你妹妹做家教。”
陈萍的反常让我很是怀疑,“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萍犹犹豫豫开了口:“楠楠,你妹妹媛媛被查出得了血癌,需要做骨髓移植,妈想......”
我立马打断:“她不是我妹妹!”
陈萍叹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呢!媛媛还说要给你赔礼道歉呢!做姐姐的,就大度点。”
“你说你没有身份背景的,还是个残废,以后,还不是得指着媛媛这个亲妹妹关照你。”
“至于你那个废物爸,看在你的面上,我也勉为其难给他点补助。”
“以后,你就跟着妈妈过,妈妈会弥补你这十几年缺失的母爱的。”
我冷嗤一声,“弥补?怎么弥补?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个残废,我这只右手还不是拜你所赐!”
在陈萍震惊诧异的神色中我控诉道:“你当年为了甩掉我这个拖油瓶,举起镰刀划破了我右手手筋。”
“我流着血追在车后跑了几公里也挽不回你的铁石心肠,你如今又哪里来的脸诋毁爸爸?!”
陈萍慌张无措:“楠楠......我......我不知道的,应该是我不小心......”
不想听她狡辩,包完最后一束花的我,拎包就走。
陈萍追上来,扑通给我跪下,“楠楠,妈妈求你救救你妹妹,你让妈妈做什么都行!”
一如当初小小的我哭着抱住妈妈的大腿,这一次换她哭着抱住我的腿。
为了另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闺女。
从她的手中抬腿,我退开一步,“这个星期六我有半天时间,你来接我。”
我需要林媛爸爸到场,确认一件事。
4
到了周六,陈萍和林媛爸爸林州一早就来学校接我。
车子稳速行驶时,林州开了口:“楠楠,我听你妈妈说了,当年你妈妈被你那个家暴酗酒的爸爸欺负,没能力带走你。”
“好在你们母女有缘分,能在一个城市再次相遇,只要你同意给媛媛捐骨髓,我会拿你当自己孩子看待的。”
家暴酗酒?
我拧眉看向捏造事实的陈萍,却被她抓紧了手,装模作样哭叹。
“楠楠,妈妈这些年一直很后悔当年没带你离开,害你受了不少苦。”
“你放心,以后妈妈就有你和媛媛两个女儿了,会一视同仁爱你的。”
听着她虚情假意的承诺,我沉默着,挣扎着收回了手。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我跟着陈萍和林州进了林媛的病房,林媛看我的眼神敌意满满。
当着父母的面她还是心有不甘叫了我一声“姐姐”。
两人被林媛支走买肯德基时,林媛有些不相信地问我:“你真的会给我捐骨髓吗?”
我摇头:“不会。”
林媛从床上跳起来,伸手指我:“好啊!你个骗子!骗妈妈认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乞丐样,哪里配做妈妈的女儿?”
“我爸爸是林氏的董事长,你爸爸就是个赌徒,酒鬼,大坏蛋,妈妈说你只配以后给我提鞋。”
她跳到我面前,气焰嚣张,眼一瞥,手极快地拽下我脖子上的弹片吊坠。
“这东西不会是妈妈送你的吧?”
我着急吼道:“这是我爸爸的东西,还给我!”
林媛笑着将吊坠举到窗口,“你跪下来求我啊!”
她作势要往下扔,我被迫屈辱跪地求她还我。
谁知她突然跑向病房内的卫生间,我爬起身追过去时,看到她已经按下了马桶冲水。
林媛晃了晃空空的双手,“坏人的东西就该进下水道,我冲下去算是替天行道了!”
弹片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是我情感的寄托。
我怒不可遏冲上去揪住了她的衣领,“你这个恶毒的小孩,真是该死!”
林媛“啊”地大叫,我的右手挨了一刀,鲜血霎时涌出。
陈萍握着沾血的水果刀,林州搂住受惊的林媛。
“妈妈,姐姐说不会给我捐骨髓的,还说要让我快点死,这样,妈妈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听了林媛恶意的控诉,陈萍气愤道:“周思楠!你真是被你爸爸教坏了,心肠这么歹毒!”
“你一个下贱的乡下丫头,有什么资格跟媛媛比?”
“我肯认你,是看在你愿意捐献骨髓的份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货色了?”
“想抢媛媛的地位,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要是肯捐骨髓,我可以补偿你五十万,算是对得起你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介意将你虐待媛媛,逼母亲下跪,勒索钱财的事投诉到你们学校。”
林州失望叹气道:“周思楠,我错看你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我捂着受伤的右手,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没忘从包里取出了一张淡黄陈旧的报纸。
接过报纸的林州目光落在当年本地报纸的头版第一条消息上,怔怔抬眼问我,“你是......”我眼眶泛红:“周建国是我爸爸。”
林州呼吸一窒,握着报纸的手抖了起来。
第2章
5
林州激动走上前:“你竟然是周警官的女儿?你爸爸他现在......”
“我爸爸死了。”
迎着他溢出惊喜的双眸,我看向缩在陈萍怀里的林媛。
“就在刚刚,您的女儿林媛将我爸爸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块残存体内的弹片冲进了马桶。”
林媛靠在陈萍怀里,嘴一撅,反驳道:“是你先欺负我,想看着我死,抢我妈妈,我才生气扔了你的那块破金属片的。”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不了我赔给你一个金首饰。”
“你要是同意给我捐骨髓,我可以把妈妈这些年给我买的,过时的首饰都送给你。”
陈萍笑着捧起林媛的脸蛋,夸赞道:“哎呦!我们媛媛可真懂事!楠楠,还不谢谢妹妹!”
我郁闷到想笑,“陈萍,你脑子被枪打了吗?是你们求我捐骨髓给林媛,你是觉得林媛的一条命就值一堆破首饰?”
陈萍软了声音哀求道:“楠楠,只要你答应救媛媛,我和你林叔叔会尽自己所有补偿你的。”
“你林叔叔是不会计较你有个赌博家暴的爸爸的,你也不用故意撒谎骗人说自己爸爸是警官。”
“这旧报纸上的警官和你爸爸重名,妈妈知道你一直期待自己能有个英雄父亲。”
“所以,妈妈给你找了你林叔叔这样正直善良的爸爸,你以后可以骄傲地告诉大家,自己的爸爸是林氏总裁。”
林州疑惑探究的目光在我和陈萍之间巡转。
我丝毫不慌乱,目光坚定看向林州。
“林叔叔,我爸爸之前跟我说过,他不后悔救在银行被劫匪当人质的叔叔。”
“我们云城老家有一年遭遇特大洪水,您出资捐款捐物,还安排了几十辆车过来,救了我们县城大半的村民。”
“爸爸说您是个大善人,看到电视新闻播报您捐款捐物的善举,他常觉欣慰。”
“还要我以您为榜样,以后有出息了,学会回报社会。”
“所以,爸爸为救你瘫痪卧床十三年,我没有埋怨过你。”
“可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您娶了当年我哭着哀求,都求不回的妈妈。”
“她在您面前扮演着贤妻良母的形象,待我和爸爸却如此狠心绝情。”
“如果您真的像爸爸说的那样,人品良善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重新审视自己这段被欺骗的婚姻。”
“我的妈妈,您的现任妻子就是个抛夫弃女,卷款跑路,自私自利的女人!”
“我的这只废手就是当年被她亲手举镰刀划破手筋落下的残疾。”
林州转脸:“陈萍,她说的都是真的?”
被林州的眼神盯到心虚的陈萍一巴掌扇我脸上,“周思楠,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认识什么周警官!你的这只右手是你偷东西被人打断了手筋,你别想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你真是被你那个赌鬼父亲教坏了,为了讹妈妈钱,这种瞎话都敢乱说?!”
“早知生出你这么个祸害,就该一出生就把你掐死!”
她将我推搡出病房外,低声驱逐我。
“赶紧滚!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和我同床共枕十几年的林州就会相信你?”
“你既然这么不情愿给你妹妹捐骨髓,我们以后也没必要再联系!”
我推开她,理了理被她扯皱的衣襟,“好啊!希望你说到做到。”
6
回去继续包花时,老板上楼来找我,“周思楠,薪资给你结算了,做完这单以后不用来了。”
我不解:“老板,为什么啊!我虽然只用了一只手,但是我的工作效率也是排前三的啊!”
“我真的很珍惜这份工作的,也很感激您能不嫌弃我手有残疾给我提供工作机会。”
“您如果对我的表现有意见的话,我可以改进的。”
老板给我作揖拜手,无奈叹气道:“我这里请不起你这尊大神啊!你看看网上的评论,都把我骂成什么了!”
“说我雇虐童欺母的员工,我的花单都被退了不少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虐童欺母?
我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翻出手机,看到一条挂在热搜上的醒目标题“惯偷女大学生虐童欺母”。
点开,竟然发现还有掐头去尾的视频作证。
评论区里一片骂声。
“把八岁的孩子吊到高空三小时晕厥,这姑娘也太恶毒了!”
“听说这俩个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姐姐嫉妒妹妹有个有钱父亲,故意报复呢!”
“这么坏,活该她右手残废呢!”
“据她母亲反映,她这右手是因为小时候偷人村里老人的养老金买玩具,被人儿子打断的。”
“真是罪有应得呢!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孝的女儿,亲妈头都磕破了,她就是不愿给妹妹捐骨髓,也太狠心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这是遗传了自己赌鬼爸爸的劣质基因了!”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周思楠嘛!我记得她的作文里写到自己的警官爸爸,好像还拿了校区评选的一等奖呢!”
“周思楠在撒谎!她妈妈说自己前夫就是个酗酒家暴的男人,当年和她抢孩子,还把她妈妈肋骨打断了好几根呢!”
“那这个周思楠真是太不要脸了!为了充面子,编造个不存在的警官爸爸,给自己脸上贴金。”
“亲妈都冒出来控诉她,这种人渣是真没活着的必要了!”
看完全部评论的我,脚步虚浮回了学校。
当天下午,辅导员通知我,说我的贫困补助被取消了。
我加的兼职群的群主也在这时将我踢了出来。
室友们一人买了一把锁,锁紧了自己的柜子。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校长开会点名批评了我。
还要求我三天内办理退学手续,只因林州近期要给学校捐一栋楼,以林媛的名字命名。
学业丢了,工作也屡屡被拒。
我被逼到走投无路,去了林州的林氏公司,请求见林州一面。
前台的电话打到林州办公室,却是陈萍接的。
“以后这个骗子再敢来骚扰林总,就让保安给她赶出去!”
我被保安拽着胳膊推出林氏大门,返校收拾行李时,发现自己衣柜里塞满了垃圾。
室友们装作不知情,自顾自忙着各自的事。
叮咚叮咚的手机消息在我耳边响起,我知道她们有个排除我的共同的群。
拎着行李刚走到宿舍楼下,不知哪里冲出来的学生,朝着我猛泼了一盆冰水。
“周思楠,你真S啊!连自己继父都敢勾引,刚好这盆冰水给你降降你的S!”
“这是林氏千金当不上,想做三啊!”
“小丑一个,自不量力!跟自己亲妈雌竞,真是厚颜无耻!”
一群学生围着我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我受虐般地听完,拨通了当时做家教保存的陈萍的手机号。
“舍得给我这个亲妈打电话了?”她轻飘飘的,口吻带着几分得意。
为了逼我妥协,她连自己老公的谣言都传。
我内心早已溃烂不堪,仍维持平静道:“想让我给林媛捐骨髓,来学校天台,我要你们一家三口全部到场。”
7
我爬到了学校十二层楼的天台上,坐在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晃动着两条单薄的腿。
“在我心中,永远有一个梦......把握生命中每一次感动......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在你我的心里涌动......”
我轻轻哼着爸爸最爱听的那首《真心英雄》,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爸爸一生救过无数人,虽然他不认为自己算什么英雄,但也不该在他死后被人诋毁成赌徒,酒鬼,家暴男。
我印象里的父亲不办案时,是个温和细心的男人。
父亲一人挣钱,撑起全家。
待陈萍向来都是尊重有加,将财政大权交给陈萍,只要在家,从不让她累着。
爸爸瘫痪后,陈萍要走,爸爸吼我,让我放手。
他说自己作为男人,不能对我和陈萍负责,就不该拖累他人。
甚至在陈萍离开后,他有托村里人给我找好家庭领养。
是我不愿意,这事最终才作罢。
我不后悔留下来陪了爸爸十几年,我只恨命运不公。
好人为何要遭此磋磨,而陈萍这个见利忘义,自私虚伪的女人却能在改嫁后过得风生水起。
有学生注意到天台的异常,很快,下方聚满了看热闹的师生们。
校长焦头烂额赶来,举起大喇叭冲我喊:“周思楠同学,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好好商量!”
陈萍也在此时赶了过来,接过校长手里的喇叭,故作担忧道:“楠楠,快下来!我是妈妈啊!”
“妈妈知道你不能接受媛媛的存在,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媛媛其实很喜欢你这个姐姐的。”
她将喇叭递给林媛。
坐在天台边缘的我看到林媛突然给我跪下了。
“姐姐,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吧!”
林媛跪地给我磕头,她这样的娇性子,能做到如此境地。
必定是陈萍授意她给我施压的。
果不其然,下面窸窸窣窣议论声响起。
“妹妹真可怜啊!这个周思楠也太冷血了!不就是捐点骨髓吗?至于跟个宝似的,这么吝啬嘛!”
“连这么可爱的小妹妹都容不下,这个周思楠也太霸道了!一个乡下丫头当自己是哪根葱啊!”
有学生起哄吆喝道:“要跳就跳!别装模作样的,谁不知道你想威胁自己妈妈放弃妹妹,像你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垃圾早死早干净!”
我手撑着天台侧棱角,站了起来。
陈萍紧张道:“楠楠,别啊!妈妈答应你,只要你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我拨打的。
“想让我捐骨髓,就跪下承认当年你抛夫弃女的错!”
短暂静滞后,陈萍虚虚笑道:“楠楠,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嘛!”
“妈妈答应你,给你加到一百万,撤掉网上的热搜,你回到老家可以过很安逸的生活了。”
她以为这已经是给我莫大的恩惠了,可我想要向她讨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是我咄咄逼人?还是你在逼我?陈萍,我想问问你,当年你抛下我时,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电话里一阵沉默,无需言明。
我冷笑替她回答:“你怎么会有愧疚呢!你只怕我会挡你的路,巴不得我永远消失在你眼前。”
“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人再有交集,是你一再诋毁诬陷我,网曝我,还要拉爸爸下水。”
“陈萍,你会有报应的!”
陈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报应?楠楠,你还真是太天真了,妈妈要是不抛弃你才是真的报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也不要怪妈妈狠心,你要是不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怎么会考到这个城市呢!”
“说到底,你不也是抛弃了那个废物了嘛!”
我摇头激动反驳:“我没有!爸爸是在我大学报道前喝农药自杀的。”
“他要是没看到你的野心,怎么会喝农药自杀呢!”
“是你间接杀死了周建国,你是我的女儿,骨子里和我一样慕强。”
陈萍丝毫不在意我会被她逼退坠跌,一步步朝我走来,低声附在我耳边咬牙提醒我。
她意图明显,想通过刺激我置我于死地。
我反手按住她脖子,将她挟制在天台边缘,冲着下方大喊:“让林州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老婆!”
8
我就知道,陈萍不敢让林州接近我。
但是学校怕闹出事,很快通知到林州开车赶来。
林州来到天台,神情严肃盯着我:“周思楠,你究竟想做什么!陈萍是你的妈妈,你怎么可以拿她来胁迫我!”
林媛也在这时爬上了天台,“你这个坏女人,放开我妈妈!我不要你的骨髓了!”
“媛媛,别过来,妈妈没事的,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在林媛面前,陈萍展露出温柔慈爱的一面。
同样是女儿,我和她之间仿佛只剩那么一层需要靠捐骨髓建立的短暂血缘关系。
是她随时可放弃的存在。
这一次,我毫不客气直视林州,“林州,你纵容妻子煽动舆论网曝造谣救命恩人的女儿,给自己的恩人泼脏水。”
“如果你还想救你的女儿林媛,我要求你去我父亲墓地磕头道歉,为我父亲正名。”
我将陈萍一把推出去,从包里取出我爸爸十几年前的工作证,亮在林州面前。
“我的爸爸周建国是广南刑警支队队长,十三年前为救银行被劫人质,脊椎中弹瘫痪离职。”
我又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合照。
“这是我五岁那年,爸爸,陈萍还有我的合照,陈萍刚烫了当年流行的最贵的那款卷发。”
“她身上穿的大衣花了爸爸三个月工资,指甲盖没有一点污渍,皮肤通透光亮。”
“试问我爸爸如果真是个赌徒,酒鬼,家暴犯,陈萍又如何会有这般神采?”
“你若是不信,我家乡的村民,我父亲昔日的同事都可以证明,我的爸爸是个一等一的好人!”
“老公,这孩子在撒谎!”
陈萍伸手想抢我照片,林州沉思拧眉,眼神闪动后,挥手扇了陈萍一巴掌。
“究竟是谁在撒谎?陈萍,你以为我真有那么蠢吗?!”
早在我第一次拆穿陈萍时,他心里就有了疑虑。
只是和陈萍做了十几年夫妻,还有了闺女林媛,私心里他有些回避情绪在的。
如今我拿出证据,他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他也再难接受自己的枕边人是这样自私冷漠,无情无义的女人。
他带着助理去了我老家爸爸的墓地,双膝跪地。
为着这阴差阳错的姻缘向我父亲道歉。
还将自己的这一行为公开在网络,自证我爸爸是他的恩人。
并自曝陈萍抛夫弃女,婚内欺诈隐瞒的事实。
也澄清了网络上有关我虐童欺母和勾引他的不实谣言。
评论区立马倒戈指责起陈萍。
“这真是够炸裂的!陈萍二嫁的丈夫是她前夫救下的人质,她还逼着前夫女儿救现任女儿!被抛弃的周思楠算是最可怜的一个了。”
“周思楠的废手竟然是她亲生母亲砍伤的,也是够狠心的了!”
“撒谎成性,颠倒黑白的是陈萍,最可恶的是她卷走一百万赔偿款,还将救人受伤的周队长诬陷成家暴,赌徒,酒鬼!”
“这种自私虚伪的女人,冷血绝情的母亲真是该死!”
陈萍被网曝后,她的美容院被人砸了。
车子被人泼上红油漆,出门被人尾随泼粪水。
林媛受牵连,也跟着挨骂。
受刺激后,她的病情急剧恶化。
陈萍找到已经复学的我,求我救救林媛。
我答应了林州,他为我爸爸正名,为我澄清谣言,就给林媛捐骨髓。
决定履行承诺,我跟着陈萍去了医院。
9
陈萍迈进病房温声喊道:“媛媛,姐姐来救你了!”
头发被剃光的林媛,看到我,眼里蹦射出寒光。
“她才不是我姐姐!都是这个坏女人,都是她害得爸爸要和妈妈离婚!我恨她!”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
我稳稳接住,朝着地上猛地一掼,玻璃碎裂声震得林媛小脸一惊。
“既然你觉得我是坏女人,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给你捐骨髓。”
“林媛,你屡次三番挑衅我,还毁了我爸爸留给我的弹片遗物。”
“想要活命,我要你跪地自扇巴掌一百下,大声说‘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会看你表现,考虑要不要救你。”
“楠楠,媛媛还生着病......”
陈萍心疼了,还未出口的求情被我冷声堵回。
“你没资格跟我说话!我是看在林州曾经救过我们乡民的份上,才给的她机会。”
林媛满是不服掐着腰:“我才不要求你!我爸爸会想办法救我的!”
我耸耸肩:“那就算了!”
陈萍见我要走,急得劝林媛道:“媛媛听话,你就求求你姐姐......”
林媛突然大声打断她:“妈妈!你和爸爸抢我,究竟是爱我,还是只是为了挣爸爸的钱?!”
许是这段时间林媛听到了不少有关她的风言风语。
陈萍一愣,强挤出笑容,“媛媛,妈妈当然爱你啊!”
林媛继续追问:“如果我的爸爸和这个坏女人的爸爸一样,你也还会爱我吗?”
“媛媛,妈妈当然......”
林媛摇头:“妈妈,你不用骗我了!你和爸爸吵架闹离婚,我都听到了!”
“你说我是个拖油瓶,你问爸爸要一年五百万的抚养费,你还说我一定会跟你的。”
“妈妈,你和爸爸离婚,我想好了,选爸爸!”听着身后陈萍的崩溃大哭,我勾了勾唇,迈步离开。
陈萍最终被林州起诉离婚,没抢到林媛的抚养权,分到手的财产也很快被她挥霍一空。
林媛不认她,她又故伎重施在网络上造林媛的谣,否认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说自己含辛茹苦养到八岁的闺女是林州的私生女。
她想通过捏造这一点,阻止我给林媛捐骨髓。
还突然向我示好,说她唯一的女儿只有我周思楠。
我想许是她误会我在与学校的世家子弟谈恋爱,想攀附权贵,才对我一改态度。
我和那位家世显赫的学长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人家有女朋友的。
愚蠢的陈萍看到那位学长领着女朋友进了酒店,私自去捉女干,还以瞒着我为由,勒索人两百万。
学长当即报警,将她送进了局子,给她判了三年的刑。
我这边还是如约给林媛捐了骨髓。
毕业后,我返回老家在乡村小学当起了老师。
这也算是遵循父亲的心愿,回报社会的另一种方式了。
没了陈萍的挑拨,我和林媛最终冰释前嫌,她为过去的无理蛮横向我道了歉。
还在林州的带动下,捐了很多书本和衣物给我所在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