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宴最宠爱的小助理又一次违规提交报销单被我驳回,可这次他不仅不怒,反而夸我尽职尽责。
我以为他终于迷途知返。
可后来我车祸大出血需要急救,医生百般催促,他却始终不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不让你感觉一下签字被卡的痛苦,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错呢?」
「你现在只是疼几下而已,可当初就因为你故意卡琳琳的报销单,她被迫饿了好几天,人都差点死了。」
「你现在给她道个歉,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为了活命我被迫道歉,可事后却因为手术太迟,留下了后遗症。
丈夫不以为然:「我也只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及时发现自己的错误而已,反正你人又没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我和他也到此为止了。
1.
「太好了,秦梦,我们公司正缺你这样的人才,劝了你那么多次,你终于想通了。」
约好入职的事宜后,朋友的嗓音雀跃。
我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
距离江宴昨晚和我约好的接我出院,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
或许是已经太多次了,我并不觉得意外。
但我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隔了将近十分钟,对面才冷冰冰的回复。
「我现在走不开,琳琳家里的猫生病了,我在陪她看病,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你别凡事都这么依赖我,遇到什么事自己想想办法,整天就等我照顾你,我哪儿那么多时间?」
看着他的回复,我自嘲的笑了一声。
「等他照顾我」这话本身就像是一句笑话。
住院一个月,江宴来医院看我的次数寥寥无几,昨天也是他感觉愧疚,主动提出今天接我出院。
可他的小助理许琳琳一出声,他就全然忘记了。
好在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阴晴不定,很快便平复下情绪,一个人去办理了出院的手续。
走出医院后,我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律所,找律师帮忙拟了离婚协议。
财务又发来消息。
「秦总,刚才许琳琳又提了一批要报销的发票,但是不合规矩,您看......」
她将报销单全部发给我。
但这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认真查每一笔账,而是连图片都没有打开,回复道:「不用审核了,直接发给江宴决定吧。」
反正,他是完全相信许琳琳的。
而且检查账目本就不是我的工作,只是江宴强行将许琳琳调到了我负责的项目里,让我好好培养。
我工作向来严苛,认真,在被财务多次告知许琳琳的报销有问题后,便额外检查她的报销款。
她不仅经常虚报金额,还多次报销她的私人消费,看在她刚毕业不久,我以为她不懂,于是耐心引导,可她不仅不改,甚至到处说我公报私仇故意为难。
我忍无可忍全部驳回,结果江宴先一步的找到了我。
「琳琳她生活困难,需要钱,这么做是我允许的,财务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之后补上就是了。」
「这又不是你的工作,你瞎操心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好了。」
江宴说许琳琳会补,但半年过去,许琳琳反而变本加厉,从最初每次的上百块,到后来的上万,十万。
账目巨大,我担心会牵连到江宴,自作主张的选择了驳回。
江宴为此跟我吵过很多次,我也跟他解释了很多次。
「公司账目是重中之重,万一有人揭发,你这辈子就完了。」
「许琳琳需要钱,可以找其他人借,也可以想办法省出来,穷不是她知错犯错的理由。」
直到后来,我最后一次驳回时,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夸我尽职尽责。
我以为他终于醒悟,可谁知后来我车祸大出血,江宴作为家属,怎么都不肯在我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医生急得团团转,再三告诉他拖延手术后果有多严重,可江宴只是故意慢悠悠的看着同意书的内容,语气慵懒。
「她是我的妻子,生命是重中之重,万一有什么条款我没发现出了事,她这辈子就完了。」
闻言,我这才终于明白,江宴之前不是真的醒悟,而是故意挑这种危机的时刻,利用他丈夫的身份,帮许琳琳报复我。
我既生气又绝望,可最后也只能在手术室外疼的哭出声,语气卑微的求他签字。
江宴却轻嗤一笑。
「现在知道疼了?当初琳琳被你卡报销单,饿到昏倒在街上,比你还要痛苦,还要危险。」
后来,江宴说让我跟许琳琳道歉,才会在我的手术单上签字,我为了活下去只能照做,可即便如此,江宴还是不解气,又惩罚我写了份保证书,并让我用身上的血按了手印。
后来我终于被推进手术室,却因为耽误太久,留下了后遗症。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大腿仍然在隐隐发疼。
律师很快拟好了协议,离婚后的财产我和江宴一人一半。
这些年江宴是靠自身的能力将公司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但当初他成立公司时,我拿出所有的存款支持他,又毫不犹豫辞掉高薪工作,带技术加入。
这些年为了公司的发展,我喝到胃吐血,加班好几次被送进医院。
一人一半,很公平。
做完这一切后,我回到家。
江宴后脚便回来了,脸上还没收起的笑容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错。
然而看到我,他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和高贵,自然道:「回来了啊?我刚才吃过晚饭了,你不用做我的份。」
「对了,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后保持就很好。」
他没具体说什么表现,但我很清楚,显然是指我没有卡许琳琳的报销单。
江宴一边拿着手机低头聊着什么,一边朝卧室走过去。
嘴角隐约扬起的弧度,我不用看,就能猜得到他在跟谁聊天。
我拦住了他,将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把这个签了吧。」
江宴头也没抬:「等上班了再说。」
「是我们的私事,现在就看吧。」我道。
闻言,江宴这才停下,像是埋怨我打扰了他,他有些不耐烦的接过,直到看清楚后,才顿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你要跟我离婚。」
我点了点头:「反正不爱了,离了吧,对你对我都很好。」
江宴动了动唇,最后什么也没说,翻开离婚协议,看过后,他毫不犹豫的将离婚协议扔进垃圾桶。
我以为他是不舍得我们结婚九年的感情,可听到他的下一句话,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江宴冷哼一声:「离婚可以。」
「但你要净身出户。」
2.
纵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此时听到他这么说,我还是有些心寒。
「凭什么?」我问。
「就凭离婚是你先提出来的,而且这些年公司一直是我在扛着很大的压力打理,你不过就在办公室每天喝喝茶,对员工指手画脚,哪儿来的资格分走一半?」
江宴语气不屑,轻飘飘的抹除了我的付出。
我被气笑了。
然而不等我出声,江宴又语重心长道:「秦梦,我知道你因为这次手术的事不高兴,但我也是为了你好,让你感同身受一下被人卡着脖子有多难受。」
「我没打算跟你作对,只是不想让你变成一个苛刻不近人情的资本家。」
「以后只要你不再故意为难琳琳,这种事也不会发生第二次的,我也是重情的人,我们结婚九年,我也不舍得我们的感情因为一个外人就破裂。」
听着他义正词严的话,我轻嗤一笑。
不知道这番话他自己信不信。
以前他也经常这么说,最初我也信了,我觉得他善良,可去年公司有同事生病,想要找公司预支两个月的工资,江宴毫不犹豫的便拒绝了。
那时他的理由是,公司不是福利机构,万一这是场骗局怎么办?公司的损失谁来承担?
那位同事曾经在公司勤勤恳恳的干了两年,工作认真,业务能力甩许琳琳一大截。
所以,他不是真的善良,只是对许琳琳善良。
他嘴上说着许琳琳是外人,可我从没见过会有谁为了一个外人,报复自己结婚九年的妻子。
见我没说话,江宴以为我像以前一样相信了他,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道:「今天的事我会当作没发生过,你也好好冷静冷静吧。」
说完,他回了卧室。
不到两分钟,我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他的谈笑声。
我没再理会,又给律师打了通电话。
和江宴的婚是要离的,但净身出户不可能。
既然他不想签协议,那就只能打离婚官司。
江宴显然没把我想要离婚的事情放在心上,不到两个小时,他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出了门,他喷着香水,打扮的恨不得精致到头发丝。
自从他和许琳琳报了同一家健身房后,向来不爱运动的他风雨无阻的每晚都会去健身。
往常我都会跟他打招呼,但今天我连头也没抬。
本以为江宴不会在意,可谁知他却破天荒的跟我打了声招呼。
「我走了。」
我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随后继续低头整理着打官司需要的证据。
律师说,如果有江宴在婚内转移财产的证据,这场官司会更有把握打赢。
这些年许琳琳没少拐弯抹角的在朋友圈发江宴给她送的礼物,贵重的奢侈品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仅我目前知道的,最贵的,是一条钻石项链,价格二十多万。
我将转账记录和发票都整理出来。
最后算了下总账,看到上百万的消费,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惊到了。
去年江宴声称好几个项目亏损,跟我商量降薪,迟发分红,原来不是公司项目亏损,而是许琳琳这边的亏损。
江宴为了一个外人,故意算计我这个结婚九年的妻子。
我怒极反笑,将所有的证据都发给了律师。
本以为江宴又会到凌晨才回家,谁知没过多久,他便急匆匆的回了家,直冲我的房间,抓住我就往外跑。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直到车停到一家医院门口,他不顾踉跄的我,拉着我快步直奔进急诊室。
「医生,快抽她的血,她是O型血。」
3.
看到躺在病房上的许琳琳,又听到江宴焦急的叫声,我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图。
我震惊的望着江宴:「你疯了吗?我才刚出院,你让我给她输血?」
江宴着急得额头上满是汗。
向来注意形象的他此时有些狼狈。
「你都已经出院了,矫情什么?」
「而且,这是救人命的好事。」
一张口,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精味。
刚才到底是去健身,还是出去和许琳琳喝酒了,显而易见。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要救人你自己救,别拉我下水。」
说完,我转身离开。
可刚走两步,后脑猛地疼了一下,眼前一片发黑。
倒地时,我听到了江宴几乎破音的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抽她的血,救人啊!」
「缺多少抽多少,琳琳不能出事!」
我隐约听到医生劝他,如果我之前住过院,身体刚康复是不能这么抽血的。
可江宴却厉声打断了她。
「她身体一直都不错,不会出事的,你们抽就是了。」
「我是她的家属,我可以签免责声明。」
「但琳琳不能有事,她如果出了事,我跟你们没完。」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因为抽血过多,浑身都没有力气。
身旁空无一人。
耳边听到旁边病房里江宴紧张克制的声音:「你刚才吓死我了,幸好没出事。」
「这是我刚从楼下买的粥,放了有一会儿了,现在温度刚刚好,你喝一点。」
许琳琳嗓音虚弱:「江宴哥,你抽秦梦姐的血救我,她会不会生气呀?要不然我去给她道个歉吧。」
「不用,她那边我去说,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
我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再也忍不住攥紧拳。
可刚一起身,我便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的摔倒在地。
旁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分钟后,江宴人模人样的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去。」
江宴快步上前,扶着我在病床上躺下。
他眼神心虚,但或许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我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迟疑几秒后,他还是开了口:「我也是救人心切才这么做的,更何况许琳琳可是我的助理,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这事也都怪你,如果你答应抽血,不就不用闹得这么难看了吗?」
「你看,现在就算抽了血,不也没事吗?」
我望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涌现几分悲哀。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感觉他陌生的让我已经不认识了。
明明他之前是很爱我的。
当初我们穷到连饭都吃不起,他会买两个包子,一个给我,另一个等到第二天热一热再给我。
他宁愿自己挨饿,也不舍得挨饿的人是我。
我生病,他也会守在我身边一整晚;我害怕打针抽血,他也会轻捂着我的眼睛,给我讲故事,转移注意力......
可现在,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不顾我的死活。
见我沉默,情绪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激动,江宴以为他的话起了作用,语气也缓和下来。
「行了,别想了,喝点粥吧,这可是我专门下楼为你买的。」
说着,江宴将保温桶打开。
盛饭的那个小盒子已经沾了粥渍。
粥里还有一层满满的绿豆,可江宴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吃绿豆的。
所以,哪是什么专门买的,不过是许琳琳喝剩下的那桶。
4.
我一时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无力的别过脸:「不喝了,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江宴涨红了脸。
或许是意识到我在生气,他拎着粥桶,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想到什么,脚步停下,拿着手机比划了几下,道:「给你转了红包,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了,别再计较了,行吗?」
我没回答。
江宴有些生气,出门时故意将门摔的震天响。
到账信息传来,我点开。
二百块。
对许琳琳,他随随便便大手一挥,就是二十万。
而和他结婚多年的我,为了许琳琳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在他的心里却只值二百块。
我自嘲一笑。
我的生死在他心里,原来这么廉价。
当晚缓过来后,我便出了院。
而江宴在医院陪着许琳琳,一夜未归。
翌日一早,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出这个住了几年的曾经属于我和江宴的家。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墙上还贴着我们相爱时制作的照片角。
自从许琳琳出现后,江宴就再也不跟我一起拍合照,每每我提出来,他都会想方设法的推脱。
现在,仅存的这些照片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开始发黄,褪色。
像极了我和江宴这九年的婚姻。
我拉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正准备出门,这时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许琳琳有说有笑的和江宴走进门。
许琳琳的手还亲昵的挽着江宴的胳膊,看到我,她不仅不怕,甚至眼神得意,故意挑衅更贴近了他。
江宴匆忙挥开她的手,心虚的笑了笑,朝我道:「你在家啊?」
他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行李箱上,顿了一下:「看来你是看到了我给你发的消息。」
不等我疑惑是什么信息,许琳琳在旁边道:「秦梦姐,我只是暂住几天而已,睡沙发就行,你不用搬出去的。」
「算了。」江宴叹了口气,佯装无奈:「她想搬就搬吧,正好你睡在卧室,休息的也能好一些。」
随后,江宴又望向我。
「我这也是没办法,医生说琳琳需要好好休息。」
「但她住的地方出租房装修,噪声太大了,她根本休息不好。」
闻言,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我轻笑一声。
原来,不等我主动离开,江宴就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我给许琳琳腾地方了。
「你就租附近吧,这样早晨还能来得及赶过来给我们做早餐。」
「刚才我看楼下就有在出租的房子,我带你过去。」
说着,江宴抓着我就朝楼下走。
我毫不犹豫的甩开了他:「你可能误会了,我这次离开,不打算再回来了。」
江宴怔了一下。
旋即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我说话,这时房门被打开,我雇佣的律师走了进来。
我接过文件,在江宴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律师函放在他的手里。
「准备跟你打离婚官司的意思。」
第2章
5.
江宴愣了一下,浑身僵住。
「你说什么?」
「你要跟我离婚?还要跟我打官司?」
反正早晚都要撕破脸的,我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处处退让。
「既然你坚持要我净身出户,那为了维护我的权益,只能打官司让法律决定到底婚内财产到底要怎么分配了。」
我淡淡的朝他道:「你也可以花时间开始准备了。」
江宴仍然震愕的望着我,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许琳琳在一旁干笑道:「秦梦姐,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跟江宴哥九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会闹到离婚的地步呢?」
「你如果是因为我的事在跟江宴哥赌气,那我走,你们要好好的。」
她嘴上说着要走,可脚步却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显然只是在激江宴。
偏偏江宴看不出来,闻言,他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刚刚转身的许琳琳。
「琳琳,你等一等。」
说完,江宴气恼的望向我:「我知道了,秦梦,你是故意骗我的吧?目的就是不想让琳琳住在这儿。」
「你直接说就是了,用得着拿离婚威胁我吗?」
「再怎么说,我们是结婚九年的夫妻,琳琳只是一个外人而已,我就算再照顾她,肯定也会先照顾你的感受的。」
听到江宴冠冕堂皇的话,我只觉得愈发好笑。
照顾我的感受?
「自从许琳琳出现之后,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的感受呢?」
「是为了许琳琳和我吵架的时候?是帮许琳琳报复我的时候?还是为了许琳琳强行对我抽血的时候?」
我没再像以前那样沉默,而是一字一句的朝他问出了声。
江宴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好?」不等江宴说完,我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淡声打断了他:「如果这就是你为了我好的方式,那我宁愿不要。」
我没打算再跟他废话,转过身准备离开。
江宴伸手想要拦我。
这时许琳琳却踉跄了两下:「江宴哥,我有点头晕。」
江宴想要拦我的手立刻转了方向,扶住了旁边的许琳琳,关切道:「可能又有些贫血了,我扶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见状,我没再理会他,带着律师径直出门离开。
离开后,我在朋友的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
朋友十分惊喜,在入职的前一天晚上特地请我吃了顿饭。
得知我要离婚跟江宴打官司后,更是直接预支给我半年的工资,让我用于疏通关系。
「你在江宴那边的情况我也听到过一些消息,秦梦,女人也要搞事业才是,你真的浪费了自己大好的技术和未来。」
「不过好在现在回头也不晚,我会极力支持你把自己应该拿到的东西拿回来。」
听到朋友的话,我内心感动。
这些年为了江宴,我确实浪费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
那时的我太相信我和江宴的感情,却忘记了,感情易变。
不过才九年,他满心满眼的人就已经不再是我。
当晚我和朋友聊了很多。
本想第二天睡到中午,结果一大早江宴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6.
本以为他是要商量离婚的事情,结果我刚一接通,江宴开口便问:「你怎么还没来公司?是打算旷工吗?」
我被他逗笑了。
早在住院期间,我便已经提了离职申请,申请的当天晚上江宴就已经审批通过。
结果现在,他像是失忆了一样。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装,还是真的对我不上心到了这种程度。
「我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了。」我平静的告诉他。
「什么时候的事?」江宴惊讶道。
他的嗓音疑惑,但我却听出了他是在撒谎。
每次撒谎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心虚,他的尾音都会下意识的上扬,这个习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道。
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极力的向他辩解。
听筒内沉默了三秒,或许江宴自己也受不了这种气氛,自己忍不住道:「哦,可能是我不小心误操作的,但你为什么要提交这个呢?」
「你跟我赌气归赌气,但不该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啊。」
「我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行了,你找时间赶紧回来吧。」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告诉我,这不过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以前也经常如此,他惯会混淆视听,明明是他的错,却总能轻而易举的掩饰过去,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他都已经不在乎了,我也不应该再紧抓着不放,否则就是耿耿于怀,就是小气。
但这次,我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轻飘飘的揭过。
「我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公司那边的事,你另请高明吧。」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说完,我准备挂断电话。
可江宴却急了:「等一下。」
「就算你不干了,也应该把后续的工作安排好。」
我听着他的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交接的工作我早就已经完成了。
而且为了提拔许琳琳,在后来,江宴已经陆陆续续的让我将项目都交到了许琳琳的手里,我不知道他说的后续工作是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我也同样向他问了出来。
江宴语气平静:「我记得你之前曾经负责过公司的账目,公司很快又有人来检查了,你把账目重新整理一下。」
江宴这话说得委婉,但我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
是要让我帮他平账。
之前因为许琳琳违规操作的问题,吓跑了好几个财务,但又检查在即,我担心江宴会出事,于是硬着头皮顶上,熬了两天两夜帮他平掉许琳琳违规的那部分债务。
没想到,在他的眼里,这竟然变成了我的工作。
我轻嗤一声:「江宴,我是项目部的负责人,不是财务部,财务的问题,你应该找其他人。」
似乎早就猜到我会这么说,江宴并没有生气。
他又道:「我可以给你开之前两倍的工资。」
嗓音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些急切。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钱你还是留着请律师吧,毕竟我们还有一场离婚官司没有打完。」
7.
不知道是我的哪句话刺激到了江宴,他突然炸了,冲我怒吼道:「秦梦,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我们结婚九年,你说离婚就离婚,这家公司也是你亲眼看着走到现在的,你说不管就不管!」
「在你的眼里,钱就这么重要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对你来说算什么?」
江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可每说一句,我都觉得十分好笑。
我们结婚九年,可他却为了一个外人,置我的生死于不顾,公司是我看着走到现在的,可他却帮他的助理和我作对,回过头来,他却还可以将我臭骂一顿。
他说许琳琳是外人,但遇到危险,他宁愿牺牲我都要救许琳琳。
他说钱不重要,却要求我净身出户。
我不知道江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双标,又或许他的本性如此,只是我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相。
好在,我早早清醒。
「算我之前的黑料吧。」我淡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江宴又打了进来,这次我没接,而是给他发了条短信。
「如果不是关于离婚的事情,就不要再打来电话了。」
我还有工作,没时间陪他闲聊。
更何况,那天在我离开后,许琳琳已经住进了我和江宴的家里,而且也顶替了我之前的位置,现在江宴遇到的任何事,于公于私都应该交给许琳琳处理。
江宴没再打来电话,我也专心自己的新工作。
以前工作上江宴经常为了许琳琳,将一些繁杂的和工作无关的小事交到我手里,我忙忙碌碌的做过很多无用功,也为了许琳琳的事浪费过很多时间。
现在没有了江宴莫名其妙的压榨后,我可以用更多的时间研究专业技能。
江宴似乎意识到这场官司非打不可,他又给我发了消息,这次松了口,同意我们现有的财产平分。
但我还是拒绝了他。
「江宴,你花费在许琳琳身上的,也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要的不是现有的财产平分,而是我们所有的财产平分,包括许琳琳身上的那一部分。」
我没那么大方,能够这么轻易的就原谅差点害死自己的人。
江宴气急败坏,大骂了我一顿,骂我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最后他又让了一步,要跟我三七分,我七,他三。
我仍然选择了拒绝。
江宴浸淫商场多年,他决定的事向来是寸步不让,这次却轻易的选择退步。
看来事情和我猜测得差不多,在他和许琳琳之间,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交易往来。
禁不住调查。
8.
我和江宴打离婚官司很快便开庭。
江宴为此花高价请了业内最有名气的律师,但最后在我拿出的重重证据下,江宴仍然败诉了。
原因是,我的律师在重重疑点下发现了许琳琳偷偷挪用公司财产的证据。
江宴明知道许琳琳在挪用财产,却仍然选择了纵容和包庇,这倒是符合婚内转移财产的罪名。
或许是之前我心里对江宴仍然抱着一丝期待,所以在得知情况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一些心寒。
在创业初期,很久之前我为了应酬跑到国外,付账的时候发现银行卡已经没有了钱,所以借用了公司的卡付了钱。
纵然事后我第一时间补足,可江宴知道后还是严厉的骂了我。
「秦梦,就算你是我的丈夫,但也要公私分明,没带够钱你可以借,可以选择贷款,唯独不能挪用公司的财产。」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还怎么管理?」
事后,他决定杀鸡儆猴,让我在公司所有人面前,以挪用公款的罪名道歉,并保证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
想到这里,我感觉有些好笑。
杀鸡儆猴。
杀的是我,儆的也是我。
最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我和江宴离婚申诉有效,财产分割按照我所要求的执行。
公司是江宴经营的,仍然归到他的名下,但其余的所有不动产和婚内的财产都判给了我。
判决结束后,江宴跌在椅子上,迟迟没有出声。
许琳琳在旁边跟他说着什么,他也是眼珠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律师手里掌控的证据,即便我要求让他净身出户也是可以的,但我还是将公司留给了他。
一个是因为我在朋友公司做得很好,实在无法分心再经营公司,再就是,我们毕竟结婚九年,就当这是我对他的最后一丝仁慈。
接下来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和江宴做完财产的交接,随后便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事业上。
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和江宴再有任何的交集,可谁知接下来的几天,江宴开始不停的给我发消息。
今天告诉我他已经将许琳琳赶出了我们的房子。
明天又给我发证明,说他已经开除了许琳琳,并且向许琳琳追讨所有的损失。
以前我和江宴的聊天窗口,向来是我跟他分享生活,兴高采烈的和他说很多,他要么不回,要么只冷冷地「嗯」一声敷衍应对。
有时候我因为他的冷漠生气,他还会以我胡搅蛮缠耽误他工作为由,威胁要将我拉黑删除。
而现在,我们的角色莫名的发生了翻转。
我望着满屏江宴的消息,好心提醒:「江宴,我们已经离婚了,也已经做完了所有交割,这些消息,没必要再告诉我。」
随后,我没再等他的回复,选择拉黑删除。
本以为这场荒唐的闹剧到此为止,但没想到,这天许琳琳突然找到了我。
9.
这天我晚上加班从公司出来,便见许琳琳张牙舞爪,快步的挥拳朝我扑了过来。
我反应及时,下意识躲过,扭住她的手臂,将她摁在了地上。
许琳琳想挣扎,但终究力气不如我。
此时四周没有行人,也没人能帮她一把。
许琳琳挣扎不出来,我做好了她气急败坏要对我破口大骂的准备,可谁知,她肩膀抽了抽,竟然哭出声来。
我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许琳琳抽泣的哭出声:「秦梦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也过得很辛苦,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家里有人生病,急需要钱,我本想着等度过这段时间之后就把钱还回去的。」
「我是喜欢江宴哥,但我从来没想过破坏你和江宴哥的感情,也没想过跟你闹到这个地步。」
「......」
她一改之前对我高傲的模样,哭得声泪俱下。
我一时间晃神,钳制着她胳膊的手下意识的松了些力气。
刚要说什么,这时许琳琳眼底一丝恨意划过,她猛地挣扎出来,用力的推了我一把。
我反应迅速的朝旁边躲了一下,稳住身形。
公司门口是很长的一截楼梯,我恰站在边缘,许琳琳想推我下去却推了个空,此时再想收回力气也来不及了,整个人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倒地后,她控制不住地朝地上吐出了好几口血。
正在此时,江宴急匆匆跑过来。
许琳琳眼前迅速的亮了亮,她朝江宴伸出手,血仍从嘴里断断续续的流出来。
「江宴哥,你别怪秦梦姐,她也是因为生气才推得我。」
江宴朝她看了看,又抬起头朝我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复杂。
我以为他又要不由分说的发怒,斥责我对许琳琳动手,然后将许琳琳急匆匆的送进医院。
可谁知,他却冷眼看向许琳琳。
「许琳琳,刚才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明明是你想要推秦梦的。」
「我让你来向秦梦道歉,没想到,你竟然还想污蔑她,你让我太失望了。」
还想?
所以江宴早就知道秦梦诬陷我的事。
许琳琳慌了,整个人怔在原地。
江宴却没再理她,快步的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圈红的厉害:「秦梦,我知道错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是被她骗了,她之前一直在骗我。」
说着,他想要去抓我的手。
我毫不犹豫的躲开:「这是你和她的事,但我们已经离婚了,江宴,管好你的人。」
「秦梦......」
江宴还想说什么,但我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离开了原地。
江宴想要跟上去,这时许琳琳却又吐了一大口血,她语气委屈:「江宴哥,我头好晕,你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江宴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焦急又关心的扶起她。
他只是冷冷的朝她瞥了一眼,语气冰冷:「许琳琳,你别再想骗我!」
许琳琳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又是一大口血。
紧接着一口接着一口,像是吐不完似的。
10.
最后江宴还是叫了救护车,将许琳琳送进了医院。
但第二天我就得知了许琳琳死亡的消息。
警方找我配合调查,我这才知道,许琳琳被送进医院之后,内脏破裂,急需手术。
这次医院的血库仍然缺少许琳琳需要的血,医生让江宴尽快做决定找人输血。
但这次江宴却迟疑了。
后来许琳琳因为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许琳琳的家人得知后,都纷纷冒了出来,一口咬定许琳琳是被人害死的,要求警方彻查。
不过好在公司门口有监控,即便警方调查到许琳琳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我,但有监控作证,能清晰的看到许琳琳是自作自受推我没成功自己摔下去的。
监控完全证明了我的清白。
许琳琳的家人见向我索赔不成,气急败坏,最后以江宴见死不救为由,找到江宴,威胁江宴给一笔巨额赔偿金。
江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但为了人道主义,他还是给了一笔钱安抚。
可许琳琳家人并不知足,收下钱后,又闹着将这件事放到了网上,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江宴。
「无良老板见死不救,害死员工」这话题一出来便带着浓烈的针对性和讨论度,不到一天,江宴的消息便被人肉出来。
许琳琳的家人本想利用舆论逼迫江宴拿钱,却没想到,消息一出,一些人迅速扒出了江宴和许琳琳的往事。
扒出了已婚的江宴为了许琳琳,故意伤害作为他丈夫的我。
也扒出了江宴纵容许琳琳挪用财产的违法行为。
更是扒出了江宴公司早就成了空壳,合作公司纷纷解约。
最后江宴公司财务被查,江宴和许琳琳都背上了一大笔债务,而曾经站在许琳琳家人一方的网友也迅速倒戈。
曾经对立的双方网友纷纷跑来心疼我,并支持我继续追回财产。
许琳琳一家发现事态不受控,终于慌了,暗中找到江宴,可怜巴巴的询问要怎么办。
江宴歇斯底里:「我能怎么办?你们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最后他们是怎么办的。
后来视频被有心人放到了网上。
江宴公司被迫关门,出了国,再没了消息。
而许琳琳一家也灰溜溜的离开,再也没有了音讯。
后来的事我便也不太清楚了。
此时的我陪着朋友,每天忙着公司上市。
最后上市当天,朋友让已经身为CEO的我写一条醒目的横幅。
我想了想,最后提笔。
未来很长。
迷途知返。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