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屋游戏直播间里,我卖力地扮演着“吊死鬼”。
极力压缩声带,发出最逼真的嘶吼。
而我之所以这么全力以赴,只为了得到这份价值不菲的工作。
可欠下巨额钱款的老公陆逸却在一旁劝我:
“老婆,算了吧,要不然就把这份工作让给那个女大学生吧,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我没有理会陆逸的劝解,成功收到榜一大哥的99个嘉年华后,我赢得了这份工作。
女大学生一个打赏也没有,哭着离开了直播间。
那之后,陆逸就失踪了,一年后回来直接甩出了离婚协议。
为了清北妹妹的学费,再回到这个鬼屋直播间现场,签了合约之后我才发现前夫陆逸已经收购了这里:
“从今天起,直播间所有S级恐怖场景,姜欢必须无保护亲身体验,时长翻倍,不达标就滚蛋!”
“姜欢,你不是最会演吗?演砸了,你妹妹就别去清北了,直接下海吧。”
1
为了妹妹的清北学费,我别无选择。
换上那件水鬼戏服,布料薄得几乎透明,破洞处刚好暴露最不该暴露的部位。
白月灵倚在门框上,笑容甜美得刺眼:
“欢欢姐,这可是你自己签的合同哦。”
“观众们都等不及了呢。”
直播间已经炸开了锅:
【这是谁啊?真不要脸,靠身材博眼球。】
【姜欢不是早过气了吗?白月灵身材好多了,换她上吧!】
【听说是为了钱才回来的,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咬紧牙关,为了妹妹的未来我不能认输。
眼角余光瞥见陆逸站在监控室里冷漠地盯着屏幕。
“陆总,水温已经调到零度了,再低会有健康风险。”
助理小声提醒。
陆逸冷笑:
“她不是专业的吗?既然拿了钱,就该有职业精神。”
我走向那口被布景团队精心打造的古井,井水刺骨,我强忍着不适,按照剧本开始表演。
然而,随着水位上升,井壁越来越窄,幽闭的空间让我呼吸急促起来。
陆逸明明知道我每次犯幽闭恐惧症都会呼吸困难,甚至失去意识。
可他现在,却变本加厉地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不、不行…”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三年前,我不小心失足掉进了废弃的矿井里,陆逸听到我的呼救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我们紧紧相拥,那次经历后,我落下了幽闭恐惧症的毛病,但陆逸对我更加珍惜。
会时刻关注我的情绪,不让我进入狭窄的地方,每次都会紧紧牵着我的手,给我安全感。
导演在对讲机里怒吼打断了我的思绪:
“姜欢!你在发什么呆?”
“观众等不起!”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井水已经淹到胸口。
监控室里,陆逸看着我痛苦挣扎的样子,残忍的笑着。
水位突然上升,我被迫开始水鬼爬井的表演,膝盖和手肘很快磨出血来。
白月灵走到井边,假惺惺地探头:
“欢欢姐,你还好吗?逸哥说了,爬不出来就一直泡着,观众可没耐心等你哦。”
直播间的弹幕更加疯狂:
【这表演也太真实了吧!血都出来了!】
【打赏走起!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体验!】
【得了吧,一看她那脸我就想吐,哪里比的上白月灵真实。】
陆逸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讥讽:
“姜欢,你不是最能演吗?”
“当年不也是这样,演得人人都以为你是受害者?”
我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眼中的泪水和井水混在一起:
“陆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要你亲口承认,一年前你是怎么背叛我的。”
一个浪头打来,我再次滑落,后背重重撞在井壁上。
剧痛让我几乎昏厥。
【姜欢姐好像真的不行了!】
有观众开始担忧。
白月灵笑着安抚线上的观众们:
【别担心,她可是金牌恐怖体验官,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不如观众们一起来打个赌,看她能撑多久?】
膝盖已经完全麻木,为了姜喜,我必须坚持下去。
井水慢慢末过眼睛。
“陆逸......”
我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他笑着向我伸出手。
“欢欢,别怕,有我。”
2
爬出深井,我浑身湿透,双腿发颤,却没有喘息的机会。
陆逸一声令下,工作人员立刻把我推向下一个场景,“古宅炼尸房”。
阴森的布景中,白月灵捧着一盆恶臭的黑色液体向我走来。
“欢欢姐,这是尸油哦,据说是从真正的尸体上提取的精华呢。”
我后退一步说道:
“按剧本,我只需要闻到它的气味就行。”
白月灵却突然脚下一滑,那盆黑色液体直接泼在我身上,瞬间全身腥臭。
那不是普通道具,是高度腐臭的动物油脂混合物。
恶臭钻入我的鼻子,我当场弯腰呕吐,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陆逸的声音:
“继续拍摄,不许停。”
“姜欢不是专业的吗?敬业一点,给观众看看真实反应。”
白月灵站在一旁,掩着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
“欢欢姐,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这只是道具而已啊。”
直播间的弹幕不断:
【呕,看她那副样子好恶心,这女的也太拖沓了,白月灵上次做这个场景只用了十五分钟。】
【白月灵皮肤好白啊,这姜欢怎么黑成这样,是不是天天去扫大街啊?】
我跪在地上,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恶臭黏在皮肤上。
“姜欢,继续你的表演。”
我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恍惚中仿佛看到那个曾经为我挡酒的陆逸,那时他说:
“欢欢,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现在,他成了最大的施暴者。
中场休息,我被允许简单冲洗。
裹着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几张我衣着暴露、与陌生男人在酒吧亲密的照片正在网络上疯传。
照片里,我搂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我认得那晚,那是之前陆逸被人下药,我冒险去酒吧救他。
那个陌生男人就是神志不清的陆逸。
我走出更衣室,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手机,眼神鄙夷的看着我。
白月灵站在人群中央,手机屏幕正展示着那些照片。
看到我出来,她夸张地捂住嘴:
“天啊,欢欢姐,原来你以前玩这么开?难怪能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呢!”
“这不是真的,照片里的人是......”
我想解释却被陆逸打断:
“不是真的?那是谁在酒吧里搂着男人?姜欢,我早就知道你就是个下贱货色。”
直播间瞬间爆炸:
【原来是这种货色!为了钱什么都肯干啊,啧啧。】
【看她那副德行,估计是想靠勾引陆老板上位呢,可惜人家早有新欢了哈哈哈!】
我声音颤抖的继续解释:
“陆逸,那天你被下药了,我是去救你的!”
陆逸冷笑:
“我被下药?你倒是编得挺好。”
“姜欢,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为了钱,你什么做不出来?这种照片,你以为我第一次见吗?”
白月灵娇滴滴地拉住陆逸的手臂:
“逸哥,别生气了。也许欢欢姐有苦衷,不是故意和那些老男人在一起的呢?”
“欢欢姐,要不然你跪下求求逸哥,也许逸哥就原谅你欺骗他了。”
“做梦。”
既然他这么喜欢白月灵,当初就不要装穷,我也不算非得接下那个工作,结果到头来,白月灵伤心都成了我的不是。
真是很可笑,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
3
我无视众人嘲讽的眼神爬上搭建的二层阁楼布景。
正在调整位置时,陆逸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姜欢,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看着他神色莫名却还是忍不住回答:
“记得,学院的迎新晚会。”
他冷笑,抓住我的手臂:
“不,在酒吧,你穿着那件红色的低胸裙子,主动贴上来的。”
“你疯了!我们明明是在学校认识的!”
我挣扎着想挣脱他的钳制。
“你这个贱货,我早就看清了。”
“姜欢,你当年就是用这副样子勾引我的吧?除了那些照片,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男人?”
我用力挣扎,陆逸猛地一甩,我重心不稳,脚下一滑。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的惊慌,但随即被冷漠取代。
我从阁楼上摔了下来,左臂着地。
白月灵尖叫一声,扑到陆逸怀里:
“逸哥,怎么回事?姐姐是不是故意不想好好演?”
我躺在地上,看着陆逸搂住白月灵的腰,心中的最后的温情也化为灰烬。
导演跑过来,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关切:
“姜欢,你没事吧?能不能继续?”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我咬牙点头:
“能。”
我被推入“炼狱火海”场景,左臂简单固定后怪异地耷拉着。
“姜欢,记住安全区域,绿线内不会有火,保持在标记范围内。”
助理低声提醒,我点头,深呼吸冷静。
“三、二、一,开始!”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我按照走位,演绎怨灵挣扎的恐惧与绝望。
忽然,原本应当安全的绿线区域也窜出了火焰,直逼我的脸!
我勉强躲过,却听见耳机里工作人员慌乱的声音。
“陆总临时更改了火焰范围,说是要增加真实感!”
我心底发寒,没等站稳,第二次、第三次爆炸接连而来。
浓烟呛得我几乎窒息。
还记得五年前,陆逸创业初期,劣质器材起火,我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拉他出来,背部被烧伤。
医院里,他红着眼睛抱我,说要爱我一辈子。
原来他的一辈子这么短。
监控室里,陆逸的声音传来:
“加大火力,让我们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
白月灵附和:
“逸哥真厉害,这样才能测试新场景的效果嘛。”
我咬牙继续,按照流程触发最后的机关,可是吊装在高处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道具,重物擦着我的头皮砸在肩膀上。
【天呐!她流血了!真的流血了!】
【这还演什么?快叫救护车啊!】
远处,陆逸的脸上出现了动摇,他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倒下的我。
导演跑过来对着陆逸说道:
“停下来吧,陆老板!”
“这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陆逸站在我面前,俯视着地上的我,血从我的肩膀流下。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
“想让你妹妹去清北吗?最后一个机会。”
现场一片混乱,医护人员想上前,却被陆逸的保镖拦住。
我接过文件,那是一份“生死状”,陆逸承诺支付一百万酬劳,但条件是我必须完成最后一个场景,“血池献祭”。
白月灵假装担忧地走过来:
“逸哥,欢欢姐好可怜啊,要不就算了吧,万一包养她的那些男人愿意为她出钱呢。”
我看着合同上的一百万,脑海中全是姜喜拿着录取通知书的样子。
姜喜的成绩从小就好,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姜喜守在我床边,用毛巾一遍遍给我擦额头。
那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她知道家里的艰难,从不向我提任何物质上的要求。
别的女孩追逐漂亮的衣服和最新的电子产品时,她只埋头在书山题海里。
我怎么能不成全她?清北是她的梦,更是逝去爸妈的梦啊。
我用沾血的手指在文件上按下手印。
“你真是个疯子。”
陆逸收起文件,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隐忍的难耐。
导演看着我不忍心地说:
“下去吧,在水下呆满三分钟,扮演被献祭的新娘。”
“如果不行就立刻上来,我们会终止直播。”
我踏入血池,模仿溺亡的样子,水下,窒息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仿佛看到了姜喜的笑脸,看到我与陆逸在破旧出租屋互相取暖的样子。
看到了逝去的爸妈再向我招手。
视线渐渐变暗,我努力想睁开眼,却只有无尽的黑暗向我涌来。
水面上,直播信号突然中断。
“姜欢!姜欢你给老子醒醒!”
陆逸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我的意识却开始模糊。
第2章
5
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或许......这样结束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然而,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睁开眼,眼前是陆逸放大的脸。
“姜欢!你醒了!”
白月灵挤到前面,脸上带着哭腔:
“逸哥,欢欢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死了呢。”
陆逸却没有理会她,只是紧紧抱着我:
“别怕,没事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没有力气反抗他的怀抱。
医护人员终于挤了进来,将我从陆逸怀里抢走,抬上担架。
我被送往医院,一路上,陆逸都紧紧跟着。
我想让他别这样假惺惺,却没有力气张开嘴。
急诊室里,医生诊断我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骨折,肩膀脱臼,并且有溺水症状。
处理完伤口,我被送入了病房。
陆逸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
“姜欢,对不起......”
我偏过头,不想看他。
“陆老板,一百万请打给我。”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还在跟我提钱?”
我看着窗外,不想看他那张虚伪的脸:
“我需要那笔钱,给姜喜交学费。”
“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是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很快,一百万到账的短信就响了起来。
白月灵在我住院期间来过一次,带着鲜花和果篮,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欢欢姐,你没事就好。逸哥这几天都担心死了。”
“不过啊,这次直播效果是真的好!逸哥的公司股价都涨了不少呢。你也是为公司做出了巨大贡献!”
“没准过几天逸哥就要和我求婚了呢。”
我看着她虚伪的笑容,心里冷笑。
她过来,不过是想炫耀她的胜利罢了。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我淡淡地说。
她笑容一僵,大概是没料到我这么平静。
又坐了一会儿,自讨没趣地走了。
白月灵那番惺惺作态的表演,连同她带来的昂贵果篮和娇艳鲜花,一并被姜喜让护工扔进了垃圾桶。
她走后,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姜喜看着我说道:
“姐,钱我看到了!你......你真的没事吗?我听同学说,你之前直播的他们说的好吓人。”
“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一点小意外,专业演员嘛,难免磕磕碰碰。现在不是都流行沉浸式体验么,姐这是走在艺术前沿。”
“钱收到了就好,安心准备开学,清北可不好混,别丢了我们姜家人的脸。”
“姐......”
姜喜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别太拼了,我会努力拿奖学金的。”
我摸了摸姜喜的头:
“知道了知道了,小管家婆。”
“等姐姐好了,带你去吃大餐。”
6
姜喜从小就比我安静,喜欢看书。
而我,则更活泼好动一些,虽然学习也还过得去,但远不如姜喜那般耀眼。
爸妈从不偏袒谁,他们总是鼓励我们发展自己的兴趣。
妈妈说:“我们家欢欢,性格开朗,以后肯定朋友多,路子广。喜宝呢,沉静好学,将来是要做大学问的。”
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和姜喜都能有出息,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要“欢欢喜喜”。
可是,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高三那年,爸妈在一次意外中,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只记得葬礼上,姜喜哭得撕心裂肺,缩在我怀里不停地发抖。
我抱着她,一遍遍地告诉她:
“喜宝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其实,我自己也怕得要死。
我怕再也闻不到爸爸身上的机油味,怕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红烧肉,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料理完爸妈的后事,看着空荡荡的家,我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是姜喜,拉了我一把。
她擦干眼泪,从书包里拿出厚厚的习题册,对我说:
“姐,我要考清北。这是爸妈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看着她通红却坚定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爸妈不在了,但我还在。
我是姐姐,我要撑起这个家,我要让姜喜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逐她的梦想。
我要让爸妈在天上,也能看到他们的女儿,活得“欢欢喜喜”。
几天后,我的伤势稳定下来,可以出院了。
陆逸再次出现在病房里。
“我送你回家。”
“你的伤还没好,一个人不方便。”
“习惯了。”
我拎起简单的行李包,越过他朝门口走去:
“自从我们离婚后,我不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他伸手想接过我的包,被我躲开,走到他身边时,我脚步顿了顿:
“毕竟,我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女人,万一,一会儿又有哪个不长眼的野男人来接我,被陆老板看见了,多碍眼啊。”
我把包往健康的那侧肩膀上挎了挎:
“你还站在这干嘛?白月灵应该等急了吧。”
陆逸的眼神一暗:
“你怎么知道她在…”
“透过窗户都能看到,你的小白花正站在医院门口,踮着脚张望呢。”
“让她久等多不好。”
我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你的一百万我都收到了,咱们两清,下次别再装穷恶心人了。”
“我当初不就是考验考验你吗,至于吗?我妈都说了,通过考验的才是陆家的儿媳。”
我笑出声:
“还是个妈宝男。”
陆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跟上来。
7
陆逸最近总是头痛,一阵阵的,记忆也开始出现混乱的片段,那些他深信不疑的过往,偶尔会跳出一些截然相反的画面。
医生建议他做个全面检查,包括脑部CT和血液分析。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告诉他,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长期微量摄入某种精神类药物的痕迹,这种药物会导致记忆模糊、情绪易怒,甚至产生认知偏差。
“陆先生,您最近是否接触过什么来历不明的药物,或者......饮食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陆逸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白月灵。
自从赶走姜欢后,白月灵搬进他家,每天都会亲手为他准备爱心营养汤,说是调理身体。
他从未怀疑过。
他回到家,白月灵正在厨房里忙碌,看见他回来,立刻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逸哥,你回来啦,快尝尝我今天新学的汤,对身体特别好。”
陆逸不动声色地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然后拿出了一叠照片,扔在白月灵面前。
那是他派人重新搜集的,关于三年前那场“酒吧风波”的完整照片。
白月灵看到那些照片,眼神开始慌乱:
“逸哥,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照片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被姜欢扶着的男人,是谁?”
陆逸一步步逼近她。
“是......是个不认识的人吧......”
白月灵眼神躲闪。
“不认识?你看清楚,那是我!那晚被下药的人是我!姜欢是去救我的!”
一幕幕被药物扭曲的记忆闪现。
酒吧里那个穿着红色低胸裙,浓妆艳抹,主动贴上来,娇声嗲气地在他耳边说“陆少,以后请多关照”的女人,根本不是姜欢,而是白月灵!
学院迎新晚会上,那个穿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因为不小心撞到他而红着脸道歉的女孩,才是姜欢。
原来,他一直恨错了人,也爱错了人。
他创业初期,劣质器材起火,是姜欢不顾一切冲进火场,用瘦弱的脊背替他挡住了掉落的燃烧物,背上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他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的时候,是姜欢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遍遍用温水擦拭他的身体。
而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逼她签下离婚协议,用她妹妹的前途威胁她,让她在直播间里受尽屈辱,甚至差点害死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月灵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
“逸哥,我太爱你了!我怕你被她抢走!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谁知道她那么能演......”
“她的真面目?”
陆逸甩开她的手:
“我看清的是你!是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他甚至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冲出了家门。
他要去找到姜欢,他必须找到她。
陆逸疯了一样地寻找姜欢。
他去了她以前租住的小公寓,房东说她早就搬走了。
他去了姜喜的学校,却被告知姜喜已经请了长假,陪姐姐休养。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镇疗养院里,找到了姜欢的踪迹。
8
姜喜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们租了疗养院旁边的一间小屋,窗外有大片的向日葵田。
妹妹每日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守着我,生怕我再有什么不适。
我的左臂还吊着,肩膀的伤也时常隐痛,但比这些更难愈合的,是心里的伤疤。
夜深人静时,那些直播时的屈辱、井水、火焰、以及陆逸那张冷漠的脸,依旧会像梦魇一样袭来。
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阳光和姜喜的笑脸上。
这天午后,姜喜端着一小盆刚冒芽的多肉,献宝似的走到我面前。
“姐,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医生说多看看绿色对眼睛好,这个小东西生命力可强了。”
我接过那盆小小的多肉,圆滚滚的叶片透着可爱的粉绿色,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喜欢吗?以后我们养好多好多......”
姜喜的话还没说完,陆逸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姜喜站到我面前,警惕地盯着陆逸: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陆老板大驾光光临,有何贵干?”
我放下多肉,语气平静,一百万他已经付了,我们之间应该两清了才对。
他绕过姜喜,几步走到我面前:
“欢欢,对不起,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故作不解地挑眉:
“知道我为了钱什么都肯干?还是知道我演技精湛,把陆老板都骗过去了?”
“不是的,是白月灵,是她......”
白月灵的那些手段,即便没有确凿证据,我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只是当时的我,人微言轻,解释了也无人会信,尤其是他,那个一心只认定我背叛了他的陆逸。
“她给我下了药,长期的,”
陆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检测报告,递到我面前。
“医生说那种药会影响记忆,会让人情绪失控,产生认知偏差......所以,我才会......”
我没有接那份报告,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所以,这就是他伤害我的理由?因为药物?那三年前呢?
三年前他逼我离婚,用姜喜威胁我的时候,也是因为药物吗?
他急切地解释着,语无伦次:
“酒吧那晚,是我被下了药,你去救我......”
“那些照片,是白月灵故意误导我,她把她自己P成了你,又把你和醉酒的我拍下来......”
“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院的迎新晚会,你不小心撞到了我......不是酒吧,不是你穿着红裙子贴上来......”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那些被他颠倒的黑白,如今终于在他口中得到了澄清。
姜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满是愤怒:
“所以,你一直都在冤枉我姐姐?就因为那个女人的几句话,几张破照片?”
陆逸痛苦地闭上眼: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欢欢,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该怀疑你,不该那么对你......”
“那你现在来是想做什么呢?陆老板。”
我打断他:
“来寻求我的原谅?还是想告诉我,你终于看清了真相,所以之前对我做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不,不是一笔勾销!”
“欢欢,我知道我罪无可恕,我知道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但是,我爱你。”
9
姜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我。
爱?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我觉得讽刺。
我轻轻笑了一下:
“陆逸,你的爱,太沉重,也太廉价了。”
“欢欢,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你说的没错,弥补不了。”
“陆逸,我也曾爱过你,很爱很爱。为了你,我可以不顾一切,甚至豁出性命。”
“但那份爱,在你一次次的猜忌、羞辱、折磨中,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不是的,欢欢,你听我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会用我的一切来补偿你,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我嗤笑一声。
“陆逸,你的爱?”
“太沉重,我怕我这副残躯承受不起。也太廉价了,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
“欢欢,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但我发誓,我对你的心......”
我抬手打断他,实在不想再听那些被他自己反复践踏过的誓言。
“你的心,不是早就给了白月灵小姐吗?毕竟,她是那么单纯善良,不像我,只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下贱货色。”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然后我将它转向陆逸,让他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或许,白月灵小姐能替你回答得更清楚一些。毕竟,她才是你万里挑一,不惜牺牲一切也要维护的真爱,不是吗?”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白月灵不久前洋洋得意发给我的照片。
照片里,陆逸似乎睡得很沉,而白月灵,则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
仿佛在隔着屏幕对我说:
看,姜欢,这个男人,最终还是我的。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还有一段短信内容:
“逸哥这几天为了公司的新项目都累坏了呢,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他说等忙完手头这个项目,就带我去马尔代夫度蜜月,顺便把婚礼也办了,要给我一个世纪婚礼呢。”
“欢欢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呀,毕竟没有你的成全和退出,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修成正果,这么幸福呢。”
“哦对了,逸哥还说,他早就想把你那些不雅照,还有以前跟你有关的东西,全都彻底销毁干净了,免得留在家里碍眼,影响他未来妻子的清誉和心情,嘻嘻。”
10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她怎么敢,这个毒妇!这个满口谎言的贱人!”
我平静地收回手机,将屏幕按熄。
“什么时候?大约是一个星期前吧,她说你们如胶似漆,很快就要喜结连理,让我这个不识趣的前妻,麻利点彻底消失,别再出来碍眼,影响你们的家庭幸福。”
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副快要气炸的模样,平静的不行。
“所以,陆老板,带着你对白月灵小姐那份惊天动地的爱情。”
“滚蛋。”
“好么?”
陆逸转身,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差点被门口的矮凳绊倒,踉跄了几步,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
我还能听到他歇斯底里的喊声。
“白月灵!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姜喜对着陆逸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呸”了一声,脸上满是解气的神情:
“活该!狗咬狗,一嘴毛!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床头,整个身体都松懈下来。
姜喜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姐......他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小喜。他现在,恐怕没心思再来找我们了。他有更重要的人要去算账呢。”
正如我所料,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陆逸。
过了约莫半个月,关于陆逸和白月灵的消息,推送上了本地新闻。
两人具体是如何爆发冲突的,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邻居们先是听到了屋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砸东西的巨响,随后便是白月灵凄厉的尖叫和呼救。
等到物业和警察闻讯赶到,破门而入时,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白月灵身中数刀,倒在客厅的血泊之中,脸上、手臂上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奄奄一息。
而陆逸,则在与白月灵的疯狂撕扯和搏斗中,不知是如何失足,从二楼卧室的窗台直接摔了下去。
白月灵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命是保住了,但据说她那张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上,留下了一条狰狞丑陋的永久性疤痕。
而陆逸从二楼摔下,导致他双腿粉碎性骨折,更严重的是脊椎也受到了重创。
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小屋的窗边,给姜喜买回来的那盆小小的多肉浇水。
对于陆逸和白月灵的结局,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他们的结局,与我何干呢?
那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仅此而已。
我只知道,我的新生活,在摆脱了那些沉重的枷锁之后,才刚刚真正开始。
姜喜马上就要去清北,过几天,等我的手臂再恢复一些,我就陪她一起去,看着她走进梦想中的大学校园。
窗外那大片向日葵田,开得越发繁盛热烈了,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无尽的希望。
我的未来,也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