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无归途

往前走,无归途

作者:春小牛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2
主人公叫关樾林余余的火爆新书往前走,无归途是由网络作者春小牛所编写的精品短篇小说。1领证后,我向关樾提议去旅行。他不擅长拍照,这次却出奇地给我出了很多片。“你背着我偷偷学了?”他愣了一下,勾起嘴角:“我特意为我们的旅行做准备。”交往七年,他知道我喜欢记录生活。可身为艺术家的他,每次...

1

领证后,我向关樾提议去旅行。

他不擅长拍照,这次却出奇地给我出了很多片。

“你背着我偷偷学了?”

他愣了一下,勾起嘴角:“我特意为我们的旅行做准备。”

交往七年,他知道我喜欢记录生活。

可身为艺术家的他,每次拍出来的照片都不尽人意。

我抿了抿唇,“这可不像你,之前求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肯学。”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举着相机晃了晃。

“好啦,工作也需要的,再给你拍几张!”

当晚我却在朋友圈看到林余余发了一张风景照。

配文是:某人学了这么久终于学会啦~我教的!

再一次刷新,那张图不见了。

1.

我不会看错。

那张照片我在关樾的相册里看到过。

七年里,关樾每次拍照都很含糊。

他每次虽然看起来很有耐心,可语气中也会透露一丝不耐烦。

任我怎么教,他都学不会。

我的内心隐隐不安。

浴室里传来嘈杂的摇滚乐。

在安静的夜里是如此突兀、刺耳。

关樾裹着浴衣站在浴室门口,贴心至极:“屿文,热水我给你放好了。”

我故作轻松地问他:“你怎么喜欢听摇滚乐了?”

他擦头发的手停住,随手关掉了音乐。

“朋友推荐的,你嫌吵我关掉喽。”

我低下眼眸,拿起衣服往浴室走。

关樾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亲昵地在我耳边蹭了蹭。

“洗香香,等着我。”

我轻推了一下,却被当作欲拒还迎。

他顺势在我嘴边轻啄了一下。

洗完澡后,我婉拒了他的邀请。

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机。

过去他身边没有出现过异性朋友。

有异性的局,他也一定会一一报备。

所以过去我从来没有查过岗。

我点开关樾和林余余的聊天框。

干净,空白,只剩下加好友时的问好。

朋友圈里,关樾有在那张照片底下评论。

“明明还有小李的功劳。”

旁边还配着一个狗头。

我微微松了口气,他对谁说话都是如此。

而且小李也是他们工作室的。

或许是我想多了。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林余余的那条朋友圈为什么屏蔽我?

我看着熟睡的关樾,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第二天按照行程走到一半。

关樾突然提议去一个歌手的演唱会。

我一脸疑惑:“票不是要提前买的吗?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办?”

他笑着拉着我的手,用撒娇的语气说:“我朋友他没时间去,所以送了两张票给我。陪我去嘛。”

“哪个朋友啊?”我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又随意看向别处:“就工作室的小李。”

在他去拿饮料时,他手机的网易云却弹出消息。

我偷偷瞄了一眼。

有个叫yy的好友问道:“你去那个演唱会了吗?”

之后一连弹出好几个消息。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

关樾提前很久就买票了。

是yy推荐的。

手中的门票被我攥得发皱,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

直觉告诉我,yy是一个女人。

2.

我强压着眼眶的酸涩。

但脸上的不悦还是被关樾察觉到。

他轻揉我的头,软声细语:“怪我没和你提前商量,这样,我们的行程推后半天怎么样?”

我欲言又止,最后扯出一个微笑:“好。”

去演唱会的路上,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关樾,你很喜欢这个歌手吗?”

他脚步突然一顿,干笑了一声:“音乐也是艺术的一种嘛,只不过最近突然感兴趣上了。”

听了这话,我的眼神暗了暗。

关樾这个人,在吃食穿衣等方面的习惯,七年里几乎没有变化。

他曾经还当着我的面吐槽那些重金属音乐。

我当时还笑他呆板,认定某些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可如今,他变了好多。

就像现在,他一改过去的温润。

拉着我的手大声唱着摇滚乐。

周围的灯光不断闪烁,我侧头看他。

他满脸笑意。

接下来的旅行里,关樾的手机总是弹出网易云的好友信息。

他总是微不可察地将信息划掉。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找遍他的所有好友,都无法确定那个人是谁。

深夜里翻到以前的合照,哭到干呕时。

身旁的男人却不时传来细小的呼噜声。

原来难熬的夜终究只属于我一个人。

早上醒来眼睛明显的红肿。

关樾托着我的下巴,不容分说地用那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揉着我的眼睛。

他手上的动作越轻柔,我的心越刺痛。

“要是太累了,我们可以早些回去。我可不能累着宝宝。”

可是,关樾从不会喊我“宝宝”,大早上他在想着谁?

他察觉到我眼角的湿意,调侃道:“太困了?我们再睡会。”

身下的床单被我攥得发皱,我强装镇定:“好,早些回去吧。”

回到我们的小家后的日子里,他照常早出晚归。

他的工作室近期策划美术展,忙得回来倒头就睡。

最忙的是开展前一夜。

电话中温润的声音传来:“屿文,今晚不用等我。工作室还有一些事要忙。”

“好。”

挂完电话,我攥紧手机,开车赶往工作室。

手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颤抖。

隔着百叶窗,休息室内传来欢娱的声音。

微微的喘息、轻轻的呻吟声。

关樾嘶哑的嗓音零零散散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喜欢吗?......嗯?惩罚你发了那条朋友圈。”

“我......嗯......好喜欢。”

“乖,要是被她发现,我们就断了吧。”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面,胸腔里的血液流转好像停滞一般。

回过神来后,我早已在卫生间干呕得不停。

原来他的爱给谁都可以。

我以为的客套话,却是他们那不为人知的调情。

冰凉的泪水滴落在录音的屏幕上。

下月即将举行的婚礼,没必要办了。

3.

我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工作室。

全身止不住地发抖,我蹲在车旁,小声抽泣着。

突然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慌乱中抬头,秦添弯腰递了张纸过来。

我迅速接住,埋头擦了个干净,而后挂起了以往的笑容。

“秦总,来这谈合作?工作室现在没人,下次再来吧。”

我窘迫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他微微皱了眉,轻哼了一声。

“你现在想跟我走了吗?别浪费了你的才能。”

我的笑容攸地僵住,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低着头,像是在回忆:“想知道?等我把你挖过来了再说。”

我张开嘴,欲言又止。

等我再抬头,一个绿泡泡立在我面前。

画室、日料店、某公寓。

秦添抬了抬眼镜,目光炯炯:“挖人我是有足够诚心的。等你好消息。”

他撂下话,转身离开。

等我浑浑噩噩到家之后,关樾发来一条信息。

嘱咐我要将王妈炖的安神汤喝下。

他说明天工作忙完后要好好陪我一阵子。

只看了一眼,我忍着恶心像往常一样回复他。

之后一整夜,他没发来任何消息。

我将自己蒙在被窝里,任泪水糊满整张脸。

他怎么舍得我们七年的感情?

从狭小的画室、漏水漏电的小屋到几百平米的工作室。

是我陪他一步步走上来。

我像只溺水的鱼儿,靠死去的回忆强撑着。

哭得太累,我睡死了过去。

早晨阳光暖烘烘的,额头却落下冰凉的一吻。

关樾满脸担心,声音沙哑:“屿文,又没睡好吗?多喝几天安神汤。看你这样,我心疼。”

我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勉强勾起:“我还行,倒是你呢。累坏了吧?赶快补会觉。”

他突然弯腰紧紧抱着我,冰冰的脸狠狠蹭了蹭我的脖颈,口水疯狂吞咽着。

“一晚上没见,好想你。”

我屏着呼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听话。洗个热水澡睡会吧。”

等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我一刻也不想闻到。

洗完热水澡后,狗仔传来一张照片。

是停车场里关樾和林余余的拥吻照。

只瞥了一眼,我立马熄灭了屏幕。

抬头看到贴着“囍”字的婚房,我冷笑一声,拿起包赶回了爷爷家。

见到爷爷的第一眼,我的眼泪差点没憋住。

爷爷像小时候一样托住我的脸,担心地问:“文文,是不是关樾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摆了摆手道:“怎么会呢,只是想到要结婚了有点害怕。”

“我想爷爷了,想在这呆多几天。”

爷爷哈哈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尖:“好好好,爷爷可喜欢你陪着我唠嗑呢。”

我赶紧给关樾发了条信息。

4.

关樾回得很快。

“也好。记得好好睡觉。”

还配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我死死地攥住手机,生怕下一秒被我砸碎。

他依旧每天给我分享三餐和工作室的日常。

如果我还蒙在鼓里,我肯定和蚂蚁见到一大块糖一样甘之如饴。

画展结束之后,林余余新发了朋友圈。

九宫格中央,是关樾的单人照。

他站在那,眼眸弯弯,极为惹人注目。

看向镜头的眼神和当年一样温柔。

只不过这次望向的不是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马不停蹄赶往朋友圈带上的地点——贵初酒店。

好期待啊。

他们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呢?

包厢中,众人谈笑风生。

一踏进门,关樾一眼便看到我,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住。

酒杯都来不及放下,就伸手过来牵着我。

我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在只有林余余看得到的角度下,我亲了亲关樾的脸颊。

只一瞬,她的眼中笑意全无,忮忌的情绪在泛滥。

关樾的耳根子红得彻底,肩膀微微紧绷:“屿文,来接我的吗?”

我不经意地扫视全场,随意地说:“你们喝醉了,谁送你回去啊?”

其他人调侃道:“关哥,嫂子真好,今晚不醉不归!”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而林余余的眼神也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我冲她欣然一笑,身子挨得他更近。

推杯换盏中,林余余借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没一会,关樾便按捺不住,紧随其后。

他前脚刚踏出门,我便跟了上去。

转角处。

两人的争吵声传来。

“你还要我肚子里的孩子等多久,我看着那个贱人,我有多难受!”

关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哪来的孩子?”

林余余一脸娇羞:“上次在画室......”

“打掉。”

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会跟除屿文以外的女人生孩子。别太过了,林余余。”

林余余红着双眼,大喘着粗气:“关樾,那是我们的孩子......”

墙壁上的凉气让我冷汗直冒。

画室?

那是我和他最开始奋斗的地方。

刚在一起的前两年,我们在那颠三倒四创业。

领证后,我们还计划重新装修,当作给未来孩子的礼物。

关樾是在那里向我求婚的,却也是在那和人颠鸾倒凤的。

之后的话,我一点都没听进去。

我失魂落魄回了家。

后脚关樾也跟着回来。

他眼神慌乱,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

“怎么不等我?”

我压着肚子,声音微弱:“月经提前了,所以我先回来。”

他脸上的不安一扫而空,蹲下用搓热的双手为我轻轻揉着肚子。

等我缓了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条项链给我戴上。

“真好看。男人赚钱就得给女人花。等婚后,你好好呆在家里就行。”

“对了,过段时间工作室要参加更大的展会。婚礼可能得......推后了。”

我愣了一下,抿着唇不说话。

关樾轻拍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屿文,我们一起奋斗到现在。现在只要参加那个展,我们的知名度便会大大提升......”

“好吧,我支持你。”

我的话刚落下,他就抱着我猛亲了几口。

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样子,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坑,他终是自己乖乖跳进去了。

2

5.

我和关樾没日没夜地忙着,终于盼来开展那天。

我特意为他打了个极其漂亮的领带。

出发前,他像往常一样抱着我亲了又亲。

我轻笑一声,缓缓牵起他的手。

展会中央,多台摄像机正正对着大屏中央。

周围未婚的女生频频艳羡地看着我和关樾。

秦添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向我们走来:“徐女士真是年轻有为,都把关总送上这大展了。”

听到这话,关樾脸上的笑容僵住,咬牙切齿地说:“那真是多谢秦总的夸奖了。就请看着我们如何风光吧。”

我轻轻咳了咳,拉着他往旁边走去。

展会大屏分辨率极高,主要是为了作品展示。

快轮到关樾上台,我猛地拉住他的手,暗示他低头。

我贴近他的耳朵,轻轻呼了一口气,打趣道:“讲解结束后,会有个惊喜。”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绯红,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就在他即将吻下来时,工作人员喊了他名字。

作品讲解很顺利,过程中频频引得大家鼓掌。

他在台上眉飞色舞,真的很耀眼啊。

还记得我和他第一个作品上台时。

我在台下,他在台上。

同频共振,相视一笑。

多少深夜的汗水和泪水,才换得如今的成就。

可是现在,这些就应该不在了。

我笑着抬起头。

关樾温柔地看着我说:“下个月,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话音刚落下的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他和徐余余的视频。

我站在人群中心,看着台上的他慌乱无措。

他竭尽想用双臂挡住那不堪入目的景象,那淫荡的声音。

可是,这怎么盖得住呢?

我笑着笑着便哭出了声。

关樾在台上紧紧盯着我,不断重复着:“屿文,信我!这些都是假的!我可以解释!我可以!”

泪水灌满了我的眼窝,我缓缓地摇着头。

周围是无边的窃窃私语,我捂着头,冲向人群之外。

而他,被无数的摄像头围在人群中央,挣扎,语无伦次。

直到跑到周围没人的地方,我用双手狠狠地抹干了泪,痛快地笑出了声。

原来,割舍一段糟糕的感情可以如此的轻易。

身后传来乱乱的脚步声。

是林余余。

她苍白的面孔逐渐扭曲,作势想来打我。

她恶狠狠地说:“闹得这么难看那我们怎么办?”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闪身躲过她的拳头:“原来还知道自己难看?你们这对狗男女就应该在阴暗角落里腐烂发臭!不得安生!”

林余余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姐,大清亡了。还搞一夫多妻制呢?能不能好好爱自己。”

她的妆容被泪水糊成一团。

我当着她的面,重新上了妆,潇洒转身。

6.

展会的事闹得很大。

我躲进爷爷家避风头,关樾每天都会在门外等到天黑。

雷打不动。

爷爷听说了这件事。

他略带严肃地说:“文文,你上次拜托我那件事,就是为了弄那小子?”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等待着训斥。

“怎么不让爷爷出手,看我不撕了他。”

我拍了拍爷爷的肩:“爷爷您消消气,我可以自己解决好的。”

在爷爷家缓了几天,我出门见了关樾。

几天不见,他气色差了不少。

一见到我,眼神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屿文,你肯来听我的解释了吗?”

“我根本不爱她,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那个秦添不是想挖你吗?肯定是他陷害我。”

他伸手想来牵我,却被我用包狠狠地拍开。

我一脸嫌恶地盯着他:“你爱我?爱我就和别人上床?太脏了。”

“你的心思要真在我这,连我没睡好的原因你都会深挖。”

我定定地看着他:“以前的你,会。”

关樾张着嘴巴,什么话也没说。

突然直直地跪在我脚边,痛哭流涕。

他一下子就将我之前的泪全流光了。

可我只觉得他很虚假。

我轻笑了一声:“哭够了吗?演够了吗?签了离婚协议书,一起去办离婚证吧。”

他哽咽道:“我不要。我们的婚礼还没办呢。办完再离,好吗?”

我一字一句说道:“我、不、要。”

“你如今这样狼狈,那当初为什么要出轨?”

他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尽是哀求:“从小到大,我的任何事都不能脱离父母的掌控。”

“我的前半生循规蹈矩,我被圈养在固定的圈子里。”

“你知道的,我所有的习惯几乎没有变过,那都是我父母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克制不住自己,改变不了......”

“这时候,林余余出现了。她带着我去干了很多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她,我爱上了摇滚乐,我的身心好像解放了一些。”

“是她,一步步让我的人生脱离了掌控。我才被她一步步勾引到今天。”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但这肯定不是爱啊屿文,刺激过后,我发现和你的安稳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他起身,递上来一只画笔。

这只笔我还记得。

7.

我大学常常去公园写生。

那个公园平时人很少。

抬头随意一瞥,见不着一个人影。

那天我却发现树下有个男孩一步步走向水中。

他的背影很僵硬,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大喊一声把他叫住,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地往水深的地方走着。

那时我还有点怕水,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游过去拉住了他。

指尖刚触到他的衬衫,他突然哭了起来。

我怎么哄都停不住。

他苍白的小脸挂着泪水,眼睛低垂着。

我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带他回了岸边。

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仔细听才分辨出来他说了什么。

“我家里人不让我学画画,说我在浪费时间,可是不学画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递了几张纸巾给他,骄傲地说:“巧了,你可以跟着我学!喏,这支画笔送你,就当我送徒儿的第一个礼物了。”

当时他眨巴着人畜无害的双眼,唯唯诺诺收下,脸上终于浮现笑容。

那时候的他,笑起来真好看。

我暗暗发誓要让他多笑笑。

那支笔,见证了我们的开始。

此后的日子,我们在小画室里相互倾诉、吐槽。

他再没有了轻生的念头。

我们慢慢成了挚友,慢慢成了恋人。

再到如今。

他拿起画笔递给我的时候。

他就已经不是他了。

七年来,他还是不够了解我吗?

我拿起他手中的画笔,在他眼前晃了晃,用尽力气掰成了两半,扔回了他手里。

“关樾,我们只剩下这种结局了。”

“画室我已经卖掉了。离婚的事,我的律师会和你沟通。”

我转身揉着胸脯,努力平稳呼吸。

他没有再追上来。

一连好几天,他的车都没有停在楼下。

我松了一口气。

我也怀念啊,曾经的我们。

在那个还不炎热的夏天,挤在画室里。

但是,真的回不去了。

8.

再一次遇见,是在小酒馆里。

秦添和我商量着什么时候去他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我哀叹一声,晃了晃酒杯:“秦总,我也想立马入职贵公司。但是现下我那糟心事还没处理好,担心会坏你业绩神话。”

秦添轻挑着眉,随意问道:“那个姓关的,还不同意离婚?”

“是啊,这年头,女人离个婚,真难。看开了。”

说完我猛灌了一杯酒,喉咙跟烧了一样。

他用手指轻推了我的酒杯:“少喝点。经理的职位,我给你留着。他实在太烦人,我送你去国外进修,躲躲。”

“你怎么跟我一个想法哈哈。”

“明天我就去!”

秦添抬手制止我拿酒杯的动作:“你有点醉了,我找个代驾,送你回去吧。”

我们在酒馆门口分别时,关樾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不容分说给了秦添一拳。

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关樾拉开。

我愤愤地瞪着他:“关樾,你是不是有毛病?!”

说完我就打算报警,却被秦添按住了。

这时我才看清楚关樾。

他头发凌乱,袖子的扣子都没扣好,一身酒味站在那里。

一点儿也看不到往日的温润。

他挣扎着爬起来,下意识理了理衣领,竭力掩盖身上的狼狈。

然后满脸笑意朝我走来。

却被秦添狠狠一把推开,正巧被赶来的林余余接住。

林余余的身子瘦得跟一张纸一样,摇摇欲坠。

他们俩半推半搡着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侧了侧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你回去休息。”

秦添歪着头笑了笑,下一秒却倒吸一口凉气。

“行。”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

却没看到身后人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张开嘴却闭上。

秦添自顾自呢喃着:“不急哦,再给她多一些时间吧。”

9.

洗漱后,我睡得很沉。

梦里我回到了我和关樾的家。

它和我记忆里不大相同。

房间里摆着两台电脑,是我们计划改造后的电竞房。

我和他吹着空调,啃着西瓜,撸着烤串。

再一眨眼,我来到那个被我卖出的画室。

我和关樾相拥着看着椅子上的小女孩。

她在画我们。

画风稚嫩,却充满爱意。

我看见我满脸幸福。

我看见他身上青年时的影子。

我看见......

他令人作呕的眼神。

我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盯着他:“放过我们,好不好?”

关樾脸色微变,近乎绝望:“可你没放过我。”

我的身上穿着领证前选好的婚纱,双手被捆在一起。

他眼中的情绪翻滚,抬起手轻轻蹭了蹭我的脸:“屿文,委屈你了,我们只能举行没人到场的婚礼。”

宿醉后的头疼得很,我拼命摇着头。

他低头想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不过我们的爱,不用别人的见证。”

“举行完婚礼,我们一起奔向美好生活吧。”

说完,他几近崩溃。

一会哭,一会笑。

我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子。

有点癫狂的眼神中参杂着扭曲的爱意。

我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发抖着。

关樾用双手托住我的脸,耐心地和我解释:“画室我买回来啦,和我置气,怎么能把它卖掉呢?这次我就不怪你哦。”

“乖。听话。”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忍着恶心回应他:“关樾,怎么没有捧花啊?”

“没有捧花可结不了婚。”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是哦,你乖乖等我,我这就去准备。”

咔哒一声,门结结实实落了锁。

窗户也完全封闭着,甚至加装上了隔音玻璃。

我迅速起身,在屋里的角落处找到了我的手机。

但是屏幕被砸碎了。

内心不断祈祷着,按了很多次却依旧没有反应。

慌乱中,门口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

我拿起手边的水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口的一举一动。

绝不能是现在输。

叮咚。

我刚想将水桶砸下去,却发现来人是林余余。

她一脸了然的样子。

“快走吧,他快回来了。”

我走了几步却顿住:“为什么?”

她望着我笑了笑:“我昨天做了个梦,你应该逃出去。”

我短暂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拼命跑着。

恍惚间,世界好像下起了小雪。

好冷啊,和那年一样。

10.

那年,是我和关樾相识的第十年。

那个冬天,我去捉奸的路上出了车祸。

已经是婚后三年。

我被整整瞒了三年。

不是关樾藏得太深,是骗自己太深。

过往种种不对劲的细节。

怎么敢想?

如何愿意想?

一想心脏就疼得不能呼吸。

连同着胸膛的起伏,是胎动。

十年啊,我不甘心。

在任何人的眼中,我们都是模范夫妻。

或许我大着肚子去找他,只是为了竭力维护这可怜的虚名吧。

我倒在废墟里,听着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只能感叹那时的雪太冷了。

他的电话真的打不通。

我恨。

我想着下辈子。

可是这次差点又输了。

十年,还是不够了解枕边人。

我报完了警,双腿脱力坐在地上。

一直坐到天黑。

等路灯亮起,我慢慢走回了家。

秦添站在楼下。

他快跑过来,上看下看,确保我没事,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关樾被拘留了,林余余是证人。”

我木讷地点点头:“嗯。我想睡会。”

我从他身边走过,又停下:“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好好休息。”

他看着我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

11.

我在家里躺了好几日。

秦添突然打电话告诉我。

关樾精神出了问题,已经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我轻笑着:“是你的手笔吧。”

电话里传来清脆的声音:“顺水推舟。人家确实有点毛病,我帮帮忙而已。”

“别忘了,挖人,我是有足够诚心的。”

我沉默了一会,回道:“那就谢谢秦总了,我想先去国外呆段时间,很快回来。回来之后,立即入职贵公司。”

秦添打哈哈道:“那我就恭候着了。”

“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打电话。”

他还想说什么,却憋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知道他另有所图。

但我需要时间。

况且我也不一定会走向他。

女人要以事业为重。

护照下来后,我火速逃离这个城市。

有时候,人生需要适当的回避。

我在国外待了半年,过着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生活。

每天在海边散散步,吹吹风。

逮着机会就遛外国朋友的狗。

我渐渐也敢拿起画笔。

只是不想去公园的湖边写生。

12.

回国后的第三年。

我去了精神病院看望关樾。

他的父母早就不管他了。

早在大学毕业之后。

我透过玻璃注视着他。

他拿着画笔画画,安静得不像一个病人。

身形消瘦了一些,胡子长得长长的。

医生说他除了睡觉、吃饭就是一直画画。

每张画几乎一模一样。

画中是湖中央的两个人。

我释然地笑了笑。

“他住院的费用,找我就好。”

我最后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走出医院。

外面下起了小雪。

但。

今年的雪好像没这么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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