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老公是京市首富,身价上千亿。
结婚六年,他从不给我买任何礼物,也不给我花半分钱。
就算在床上买小雨伞,也要跟我AA。
可150块钱10只的小雨伞实在太贵,我只能偷偷换成便宜的。
没想到质量出现问题,他一下子让我怀上双胞胎。
六年后,双胞胎女儿被绑架,我跪在傅司礼的车前求他拿五百万交赎金。
他却一脸冷漠,说自己已经给孩子雇保镖花了钱。
至于绑匪要的赎金,他没道理再A钱。
可转头他掏出一千万支票,为白月光的孩子庆生准备烟花。
京市的夜晚被烟花点亮如白昼时,绑匪因迟迟等不到赎金撕票,把她们扔进倒映着烟花的护城河。
傅司礼站在岸边,护着宋染和宋元元母子俩,说:
“一些恶心人的东西罢了,别怕,有我在。”
可后来,他却在女儿的葬礼上跪了七天七夜,红着眼不肯起身。
01
傅司礼的助理拿着一千万的支票离开,去给宋元元准备生日烟花。
我跪在迈巴赫前,手机上,是绑匪刚刚发来的视频。
岁岁和月月拖着两条被折断的腿躺在地上,哭喊着“妈妈救我”。
绑匪则站在一旁恶声恶气地恐吓,让她们闭嘴。
“三个小时后,我如果见不到五百万现金,你就等着给你孩子收尸吧!”
看着哭到嗓子都哑了的女儿,我心疼得像要马上死掉。
我拼命捶打着封闭的车窗。
十分钟后,摇晃的迈巴赫终于停下,傅司礼搂着宋染衣衫不整地从车上下来。
我不顾流出血的膝盖,爬过去,把手里的视频给他看。
“傅司礼,我没有骗你,岁岁和月月真的被绑架了。”
“求你借给我五百万,我给你打欠条。”
傅司礼在看清视频的瞬间瞳孔骤缩。
可下一秒,他一脚踹开我,脸上的表情越发厌恶。
“姜晚瑜,岁岁和月月都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了?”
“为了区区五百万,竟然和你一起演戏来骗我的钱!”
区区五百万?
傅司礼是京市首富,的确有这样大言不惭的底气。
甚至六年前嫁给他时,所有人都夸我好命。
一个穷山沟里的丑小鸭,因为八字合适,被卖到傅家冲喜。
可没人知道,结婚六年,傅司礼没给过我一分钱。
平日里所有的生活开销都要AA。
就连生孩子,从产检到打无痛,都是我自己掏的钱。
手机里传来的孩子哭声一遍遍凌迟着我的心,我抓住傅司礼的裤腿。
“傅司礼,她们是你的亲生女儿。”
“再不救她们,她们会死的......”
傅司礼还没说什么,就见他身旁的宋染突然哭出了声。
“晚瑜姐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和元元,可你也不能拿两个孩子的命开玩笑。”
“她们出行都有傅家的保镖跟着,怎么可能被绑匪劫走?”
傅司礼虽然称不上什么好丈夫,但算得上是好爸爸。
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他自费给孩子们请了保镖。
可他忘了,因为给宋元元买雪糕的人手不够,女儿的保镖被他调走了啊。
傅司礼闻言冷哼一声。
“姜晚瑜,虎毒不食子,你这么诅咒孩子,会遭报应的!”
他果断地带着宋染上了车,车窗落下,他又说:
“孩子的安全上我已经出了钱,就算真的被绑架,赎金也是你的事儿,和我无关。”
说完,他吩咐司机把车开走。
见傅司礼这么绝情,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我突然想到什么,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傅家别墅,找出傅老太太去世前交给我的玉镯。
那是一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手镯,是留给傅家儿媳妇的传家宝。
我此刻别无他法,咬咬牙拿着玉镯去了最近的当铺。
只要卖了它,换来的钱一定可以救岁岁和月月。
02
当铺里,老板仔细观察了玉镯后,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夫人,依照这只镯子的成色,初步估价,至少值八位数。”
“您真的决定好贱卖吗?”
对上老板不解的视线,我要怎么说我卖镯子是为了救孩子。
而孩子的爸爸不仅一分钱不给,还掏出一千万给别的孩子准备生日烟花呢?
我流着泪催促老板。
“老板,只要你现在能给我五百万现金,我立马卖给你。”
毕竟是商人,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便宜老板当然不会放过。
他一拍桌子:“好,我买了!”
我心中大喜,想着终于可以救回我的岁岁和月月了。
可我的喜悦维持不到三秒,傅司礼冷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晚瑜,你怎么在这儿?”
他搂着宋染的腰走过来。
等看清老板手中的玉镯后,他猛地变了神色,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好你个姜晚瑜,从我这里要不到钱,竟然要把傅家的传家宝卖了!”
“不是的,我是要......”
“晚瑜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只镯子代表了什么?它代表的是老太太对孙媳妇的认可。”
宋染出声打断了我。
她故作气愤地看着我。
“你怎么能为了钱,把它卖掉呢?如果是我拥有这只镯子,我会拿命护着它。”
六年前傅司礼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宋染害怕受连累,连夜跑出国嫁了人。
可等她回国后,却声称当初是我逼走了她。
尽管我多次解释,傅司礼却只信宋染的话,认为我是一个贪财、卑劣的小人。
现在同样如此。
傅司礼听完宋染的话,看向我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扫了一眼老板,紧盯老板手中的玉镯。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收我傅家的东西!”
老板不认识我,却认识赫赫有名的京市首富。
他哆嗦着把玉镯还给我。
“夫人,你把这么贵重的镯子卖给我,是要害死我吗?东西还你,我,我不要了......”
闻言,我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如果我拿不到钱,又该怎么救我的孩子?
我慌乱地把镯子往回推。
“老板,已经拍板决定好的事,你不能反悔啊,我......”
话没说完,傅司礼猛地夺过我手中的镯子,把它戴到宋染手上。
“姜晚瑜,给你的东西你不珍惜,那就送给需要它的人!”
宋染看着腕上的镯子,激动得眼都红了。
“司礼,你放心,我和姐姐不一样,我一定好好珍惜它!”
想到这是救孩子的唯一希望,我冲到宋染面前。
“还给我,那是我的......”
明明没碰到宋染,她却发出一声尖叫。
傅司礼一脚把我踹开,我倒在地上,看着他冷漠的表情,恨得全身都在颤抖。
“傅司礼,你不救孩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拦着我救?”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她们真的被绑架了!”
傅司礼冷哼一声。
“像你这样诡计多端的女人,就算说千遍万遍我也不会信!”
“除非,绑匪亲自把岁岁月月带到我面前!”
话音刚落,林助理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
“傅总,有人把这个箱子寄到了公司门口,点名要您签收。”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根血淋淋的手指。
03
“啊!好可怕!”
宋染吓得花容失色,躲进傅司礼怀中。
而我却像发了疯一样,扑过去把箱子抱在怀里。
“我的孩子!”
岁岁和月月的小拇指内侧都有两颗红痣,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们的手指。
傅司礼也看到了手指上的红痣,他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
我红着眼冲着傅司礼嘶吼。
“傅司礼,现在你信了吗?明明只要把钱给绑匪,岁岁和月月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是你!都是你害了她们!”
“够了!”宋染一副心疼模样护在傅司礼面前。
“晚瑜姐姐,你明知道司礼对两个孩子很重视,可还是拿这样的道具吓唬司礼。”
“你这么做,是诚心让司礼愧疚,给你五百万吗?”
“姜晚瑜你这个毒妇!”
傅司礼紧绷的神色骤然放松,他又是一巴掌打到我的脸上。
我嘴角流出血,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你就不怕现在说的这些谎话,都报应到岁岁和月月身上吗?”
“可她们都要死了!”
我像是走投无路的疯子,嘶吼着大喊大叫。
我又跪到傅司礼面前,朝他重重磕头。
大理石的地面很快被额头上的血染红。
“傅司礼,你说得对,我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钱!”
“但求求你,给我五百万。只要你给我钱,我现在就离开你,我把傅太太的位子让给宋染!”
可傅司礼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踹翻了我手中的盒子,孩子的两根手指滚出来。
“姜晚瑜你把我当什么了?”
“让我给你钱?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说完,傅司礼带着宋染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跪在地上哭得缺氧,而后浑浑噩噩地捡起孩子们的断指,走出了当铺。
我不知道该去找谁求助,也不知道谁能帮我。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他们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我。
这时,傅司礼的好兄弟裴燃出现在我面前。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还哭成这样?”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抓住裴燃的胳膊就要跪下。
裴燃拦住了我。
“嫂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五百万,裴燃,借给我五百万......”
听完我的话,裴燃连原因都没问,就往我的卡里打了五百万。
我只觉得绝处逢生,来不及说谢谢,就赶紧往银行的方向跑。
边跑,我边给绑匪打去电话。
“我已经准备好了五百万,不要再伤害我的孩子!”
“可以,半个小时后,狮子桥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听到绑匪的回答,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等我到了银行说要取钱的时候,工作人员却说我的卡被冻结了。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的卡不可能冻结,昨天我还拿它买了......”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响起。
我接听,傅司礼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姜晚瑜,就为了五百万,你竟然去找裴燃借钱?我们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04
傅司礼的话让我瞬间明白为什么我的银行卡会被冻结。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可这是我救孩子的钱啊!
我的精神彻底崩溃,不顾工作人员的眼神,冲着手机大吼大叫。
“傅司礼,把钱还给我!”
“还有半个小时,岁岁月月就要被撕票了!”
“你非要看到她们的尸体,才肯相信这是绑匪要的赎金吗?”
傅司礼的声音沾上了怒气。
“姜晚瑜,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你名下所有的卡都被我冻结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从哪里骗来钱!”
说完,他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而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放声大哭。
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能救下孩子,就差一点!就差这最后一点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毫无形象地往狮子桥的方向跑。
岁岁月月,如果妈妈救不下你们,妈妈就陪你们一起死!
出了银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道路两旁的灯也亮起来。
过往的行人激动地讨论着要去护城河边上看烟花。
“听说这是首富为了庆祝自己孩子的生日准备的!价值几千万的烟花,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天呐,我也好想当首富的孩子,这也太幸福了吧!”
“可首富家的两个小公主,生日好像不是今天吧......”
......
各种各样的讨论声在我耳边一闪而过。
我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
夺命的铃声再次响起,绑匪咒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该死的!傅司礼有钱准备烟花,却连五百万赎金都不愿意交。”
“既然这两个丫头对他来说这么不重要,那就都去死好了!”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我听到两个女儿恐惧地大喊着“妈妈”。
“岁岁!月月!”
沉闷的两道枪声响起,围观群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护城河两岸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在天空绽放。
群众们自发地给宋元元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可我的岁岁月月却在这个黑夜,再也回不来。
想到此,我悲从中来,竟吐出一口血,意识也渐渐模糊。
可我不能倒,我的孩子们还在不知名的地方,等我去把她们带回来。
我强撑着精神,继续往前跑。
一只大手突然拽住了我。
回过身,我对上傅司礼愤怒的双眸,以及宋染领着宋元元看好戏的眼神。
“姜晚瑜,你还真是不死心,竟然追到了这里!”
“说吧,这次又想出什么理由来要钱?”
我看着傅司礼,心中有怨恨的千言万语,到最后只是麻木地告诉他:
“不要了,岁岁和月月死了......”
傅司礼一愣,随即眼中的愤怒更重。
“姜晚瑜!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孩子身边的保镖已经告诉了我,她们一天都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闻言,宋染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可傅司礼半点都没发现,他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诅咒孩子,根本不配当一个母亲!”
“林助理,现在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把岁岁月月送过来。”
“我要当着全京市人的面,让孩子们认染染当妈!”
林助理匆匆离开,又很快慌乱地回来。
“傅总,家里的保姆说......说两位小姐一直没有回家。”
“你说什么?”
傅司礼骤然瞪大了双眼。
他凌厉的眼神看向低着头的林助理,又看向一脸麻木的我。
现场似乎安静了几秒,傅司礼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到最后,竟然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岁岁和月月......”
话没说话,周围聚集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死人了!快看河里......”
人群散开,倒映着璀璨烟花的护城河里,飘着岁岁和月月小小的身体......
第二章
05
护城河边的烟花仍在绽放,金色的火星倒影在水面之上,像是无数嘲弄的眼睛。
我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地石板路上,喉咙里呛出血腥味。
视线却死死盯着河面上漂浮着的两具小小的身躯。
岁岁的蓝色裙子被水和血浸成灰色,月月的蝴蝶发卡缠在浮萍中,随着水波一颤一颤。
“那是我的孩子——”
我嘶吼着站起身扑过去,却被傅司礼一把攥住手腕。
男人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我的骨头,声音里带着厌恶:
“姜晚瑜你疯够了吗?这种弱智的把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林助理,给我摁住她,堵住她的嘴,别让她再给我丢脸!”
我疯了似地想要挣开束缚,可是却无济于事。
宋染站在傅司礼的身后,指尖揪住他的西装下摆,嗓音裹着甜腻的哭腔:
“司礼,元元吓坏了......”
四岁的宋元元适时爆发出尖锐的哭声。
“爸爸,我害怕,你快把这个坏女人赶走,我们回家吧。”
傅司礼立刻弯腰将男孩抱进怀里。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将他的轮廓镀成冰冷的剪影。
“元元乖,我们马上回家,”傅司礼看了看被摁在地上挣扎的我,“林助理,等我们走后你再松开这个疯女人,真是晦气到家了。”
等他们走后,警戒线外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名警员打捞起尸体。
我被松开后冲进人群,岁岁肿胀的小脸上还凝着恐惧的神色,月月的右手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端口。
“初步判断死亡事件是在半小时前,”法医的声音像刀片一样划过我的耳膜,“手指的横截面有生活反应,是生前...”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在我眼前破碎,最后的画面是月月裙摆上绣的向日葵——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绣好的礼物。
理智在刹那间彻底崩断。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06
与此同时,黑色的豪车内弥漫着宋元元抽泣的余韵。
傅司礼扯松领带,皱着眉头按下车窗,夜风裹挟着硝烟味灌进车内,却吹不散他内心诡异的钝痛。
“去查清楚。”
傅司礼看向前排充当司机的林助理。
“岁岁和月月今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保镖却说她们一直在家?”
宋染脸上骤然划过一抹慌乱,指甲深深掐进真皮座椅。
“司礼,晚瑜姐姐最会教孩子撒谎了,上次元元发烧,她还让岁岁装肚子痛骗你回家。”
宋染颤抖着抓住傅司礼的袖口,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你想想,哪次她说孩子生病不是骗你的?”
傅司礼的喉结动了动,记忆里确实有无数个深夜,我红着眼眶说孩子发烧。
但等他从公司匆匆赶回来,推开门却总能看见岁岁和月月的笑脸。
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每次都是骗他的,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想到这,男人眼底滑过一丝晦暗。
刚才的不安彻底抛到了脑后。
“傅爸爸,刚刚的烟花好漂亮呀。”
宋元元扒着车窗欢呼。
“下次你也带我去看烟花好不好?”
宋元元转过头,葡萄似的眼睛哪里还看的出一点刚才的不安和害怕。
傅司礼没注意到这点,只是愣愣地望着天空,突然想起月月三天前拽着他的领带说:
“等爸爸过生日,我也要给爸爸放好大好漂亮的烟花!”
那时他还不屑一顾,觉得小孩子就会痴人说梦。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想看。
呵,看来自己真的是疯了。
揉了揉额角,傅司礼冷漠开口:
“告诉姜晚瑜,今晚要是不回家,以后就再也别回了。”
07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我正梦见月月踮起脚去够橱窗里的芭蕾舞鞋。
转头又被消毒水的气味唤醒。
“这是......哪里?”
我睁开眼,耳边立刻传来护士的声音,
“病人醒了,快叫医生和警察来。”
病房上的灯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光斑,我抬起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护城河的淤泥。
那不是梦。
“姜女士?”
一名女警走了进来坐在了我的床边。
“节哀,”女警握住我的手,“我们已经在河边发现了目击证人,会尽快破案的。”
我想起来了。
我的岁岁和月月......
他们死了......
因为傅司礼的忽视,死了......
心脏痛的快要窒息,女警心疼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姜女士,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抓到凶手。”
“请问,您能提供些什么线索吗?”
眼泪僵住,我猛地抬起头,强忍着心痛,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复述给女警。
做完笔录,已经是中午。
护士来送饭,是医院食堂最普通的盒饭。
女警察有些不忍,轻声安慰我: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需不需要我帮你通知家人?”
我顿了一下,家人吗?
我还有家人吗?
警察给我递了一杯热茶。
我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看见了二十二岁的自己跪在祠堂青砖上,大红色嫁衣摆洇着雨水的深痕。
“笑!给我笑着接镯子!”
我的父亲在耳边低吼着,混着雨声。
我看着傅老太太强硬地将玉镯套在自己的手腕——那镯子凉得像具尸骨。
因为不合适,手腕勒出了青青紫紫的红痕。
我的父亲在笑,傅老太太在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笑。
除了我。
八年前,傅司礼与宋染在高速路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傅司礼成为植物人,宋染也受了重伤。
诊断出来后,宋染害怕守着植物人过一辈子,便借口出国治疗离开了傅司礼。
傅家在国内外找遍了医生也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寄信于菩萨。
傅老太太坚持要找八字相合的女性与傅司礼冲喜,最后在一处偏僻乡镇找到了我。
从小到大从不迷信的我,却因为迷信嫁给了一具植物人。
我仍然记得当年我的母亲把我迷晕,把我像牲口般捆进婚车,然后对我说:
“丫头,你弟娶媳妇就靠你了。”
“丫头,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丫头,别再回来了。”
可笑的是,母亲还给了我一块奶糖。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糖,现在却成了我的“嫁妆”。
一块奶糖和一个不受父母喜爱的女儿,换来了三百万彩礼和一个儿媳。
父亲母亲怕是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吧。
新婚当晚,我穿着这辈子可能穿过最贵的衣服,守着床上的傅司礼,在冬日的地板上睡了一夜。
也许八字相合真的有作用,我嫁给傅司礼得第一年冬,他便醒来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我赶出去。
傅司礼不爱我,甚至恨我,因为我占据了他的白月光宋染的位置。
“你就这么贱吗,为了钱跟陌生男人结婚?”
“滚!给我滚出去!”
我在傅家早已没有了尊严。
傅司礼清醒后没有多久便接手了家族的业务,应酬越来越多。
对我也越来越冷漠。
直到一次醉酒,傅司礼走错了房间,强要了我。
就那一次,我怀孕了。
是双胞胎。
怀胎十月,傅司礼照顾了我十个月。
两个女儿,一个叫岁岁,一个叫月月。
都是傅司礼起的名字,他也许不爱我,但很爱两个孩子。
因为孩子的存在,傅司礼慢慢地接受了我。
饭桌上有了我的位置和我的餐具,
我跟他说话也会得到回应。
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不再是一口一个的贱人、荡妇。
这对我已经足够了,我的心很小,小到只想把孩子抚养长大。
别无所求。
岁岁月月四周岁时,宋染突然回国。
傅司礼缺席了岁岁月月的生日,那一夜,他没有回来。
从那一天开始,傅司礼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了他最开始的冷漠。
因为宋染告诉他,当初是我以傅夫人的身份,逼走了她。
傅司礼恨我。
“签字。”离婚协议砸在积灰的钢琴上,“元元需要合法身份。”
“岁岁和月月跟着宋染会有更好的生活。”
我没有想到傅司礼这么冷酷无情。
“签字可以,但孩子必须跟我。”
“跟你?”傅司礼不屑地笑,“你有什么能力养活岁岁和月月?”
“万一你再为了钱把孩子卖了,就像你父母把你卖了一样,毕竟蛇鼠一窝。”
.......
傅司礼地话愈发刺耳,宋染挽住傅司礼的胳膊冲我说:
“晚瑜姐姐,你放心吧,你走后,我会把岁岁和月月当成自己孩子的呢。”
她脸上的笑容让我恶心。
“一千万,孩子留下,你,离开傅家。”
傅司礼没有了耐心。
我笑着摇了摇头,孩子在我的心中比一切都重要。
“姜晚瑜,你真是个贱人,贪得无厌,一千万都满足不了你?”
傅司礼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满眼厌恶。
“从今天开始,你别想从傅家拿到一分钱!我要让你知道,没有了傅家,你什么都不是!”
一股强大的力将我推倒在地,傅司礼转身出了房间。
宋染扭头笑着看着地上的我说:
“贱货就是贱货。”
08
警察离开后,我翻开了手机里的相册。
明明今天早上,我还给岁岁月月穿好漂亮的裙子,可没想到,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停尸房的冷气冻僵了我的睫毛。
一名工作人员送来了火化同意书。
钢笔突然在“母亲”一栏洇开大团墨迹——泪水早已浸透纸张。
骨灰盒我选了星空釉面的双格瓷罐。
岁岁喜欢银河,月月喜欢流星。
我要让他们漂漂亮亮地跟着我回家。
傅宅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
我抱着岁岁和月月的骨灰盒穿过玫瑰园,宋染的笑声从露台飘下来:
“元元真聪明,知道要游艇当生日礼物.....”
玄关处,宋元元尖叫着从旋转楼梯重重下,奥特曼地玩具直直砸向我的胸口。
“哗啦——”
星空蓝的骨灰盒四分五裂,瓷片混着骨灰溅在波斯地毯上。
我推开宋元元,跪在地上捧着孩子们的骨灰。
宋染的高跟鞋碾过满地星屑,失声尖叫:
“晚瑜姐,元元不懂事闹着玩,你怎么能跟小孩子计较?”
傅司礼闻声赶来,满眼恼怒。
“姜晚瑜你又在闹什么?不想在傅家,就给我滚!”
他护着哭泣的宋元元,视线却被死亡证明上“双胞胎女儿”的字钉在原地。
“傅司礼。”我抬起头,
“你闻到了吗?你女儿的骨灰和宋元元的生日蛋糕,哪个更甜?”
今天,也是岁岁和月月的生日。
10
书房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眩晕。
保镖队长跪在羊绒毯上发抖:
“是宋小姐说小少爷的安全更重要......让我们谎称两位小姐在家”
傅司礼抓起砚台砸向墙面,飞溅的墨汁在宋染雪白的裙摆上展开毒花。
“是你调走她们的保镖?”傅司礼掐住宋染的脖子按在书架上。
宋染的珍珠耳环猛地一晃,高跟鞋踩碎了地上散落地相框。
那是岁岁和月月的合照,玻璃裂痕正好横亘在孩子们地笑脸上。
“宋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你的不够多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礼,你听我解释!”
宋染扑过去抓住傅司礼地袖口,泪珠成串落下,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了你!那些绑匪穷凶极恶,万一她们盯上元元......”
傅司礼猛然地甩开她,宋染撞翻了茶几。
“害怕?所以就让我的女儿去替你的儿子去死?!”
宋染突然癫狂大笑起来,精心修饰的眉眼扭曲如毒蛇:
“傅司礼!你装什么慈父?是你签的调令!那天保镖拿着文件找你确认,是你在给元元挑礼物不管不顾!”
傅司礼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如刀片般剜如脑海:
那天他确实匆匆扫过调岗文件,宋染倚在他的肩头撒娇:
“元元傅附近最近有可疑的人呢。”
而手机屏幕上,我的第十七个未接来电正在熄灭。
“是你亲口说岁岁和月月有保姆跟着就行!”
宋染的钻石指甲戳向傅司礼的胸口,声音尖利刺耳,
“姜晚瑜跪着求你给赎金时,是你让银行冻结她的银行卡!”
“护城河边烟花漫天,是你亲口说‘别管那个撒谎精’!”
“闭嘴!”
傅司礼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低吼,
“要不是你整天挑拨——”
“我挑拨?”
“傅司礼,你就是个禽兽!”
“你恨姜晚瑜,你恨她揭穿你的薄情,恨两个孩子像镜子一样照出你的肮脏!”
宋染血迹斑斑的裙摆拖过孩子们的合照。
“实话告诉你,当初是我主动出国的,我不愿意和你这个植物人过一辈子!”
“可我没想到我只是撒了一个小慌,你就又凑上来。”
“傅司礼,你爱我。现在那两个小贱种死了,你终于可以离婚了,你可以娶我了,多完美啊——”
“啪!”
一记耳光将宋染掀翻在地。
傅司礼的手颤抖如风中秋叶,眼底血丝密布:
“滚!”
我抱着新骨灰盒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切。
月光将我的影子拉长,像道永不愈合的伤。
傅司礼看着门边的我,声音嘶哑:
“对不起晚瑜,我不知道,我......”
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道歉的话。”
“等找到凶手,我们就离婚吧。”
11
墓园的雨丝裹着纸灰,雨水顺着“傅岁岁”“傅月月”的名字流下。
我身后传来皮鞋碾碎枯枝的声响。
“绑匪抓到了.....是集团竞争对手雇的人。”
傅司礼的嗓音嘶哑如裂帛。
我的脊背陡然僵直。
三天前,警方在码头逮捕了企图偷渡的绑匪头目。
那人脖颈处的刺青与傅氏去年并购案中自杀的工厂主一摸一样。
审讯记录显示,对方蛰伏了一年,专挑傅司礼最疼爱的孩子下手报复。
“他们跟踪三个月,”
傅司礼的衣服被雨水浸透,昂贵的面料皱成一团,
“发现我总把元元护得密不透风,却任由岁岁和月月.....”
他得喉结剧烈滚动,后半句被雷声劈碎。
“你能原谅我吗,晚瑜。”
我只觉得可笑。
“现在忏悔,是想让我的孩子给你当赎罪券吗?”
“你明知自己的孩子会受到伤害,却还是抽走岁岁和月月的安保。”
“因为在你的心里,宋染和她的孩子永远排在我和岁岁月月的前面!”
傅司礼的婚戒突然滑落,滚进了墓碑基座的缝隙里。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雨夜,我浑身湿透地举着手机,视频里的岁岁和月月在游乐园等到闭园也没有等到他。
而他正陪宋元元调试新买的星空投影仪——那设备花了他三百万。
“傅司礼,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信过我。”
“所以这样的你,凭什么有脸说原谅?”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傅司礼却疯了,扑通一声跪下。
“晚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真的会当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他说得字字真心,我觉得字字可笑。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丢下这句话,我大踏步离开。
只留下傅司礼一个人跪在地上,任由大雨倾盆。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飘着残叶,傅司礼又想挽留。
我将离婚协议撕成碎片,纸屑如雪花散入车流。
“岁岁和月月其实一直很期待自己的五岁生日,因为你答应了她们,要带她们去看真企鹅。”
傅司礼的瞳孔骤然收缩。
南极科考船贵宾仓的预定邮件还躺在邮箱,日期正是孩子们遇害的那天。
而他最终带宋元元去了迪士尼。
因为宋元元说:“企鹅总是臭烘烘的。”
12
离婚协议生效的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褪色的行李箱站在傅家门前。
行李箱只装着三件东西:
岁岁和月月的星空骨灰盒、
贴着迪士尼贴纸的旧相机、
以及一本卷边的《世界地理图册》——那是月月五岁时用压岁钱买的,书页间还夹着孩子们手绘的“旅行梦想清单”。
破冰船“极光号”切开浮冰时,我裹着月月最爱的鹅黄色围巾站在甲板上。
背包里,星空骨灰盒上贴着暖宝宝——岁岁最怕冷。
导游正介绍着帝企鹅的育儿习性:
“雌企鹅出海捕鱼时,雄企鹅会紧紧护住幼崽......”
“女士,要喂企鹅吗?”
科考队员抵赖一桶磷虾。
小企鹅跌跌撞撞扑向科考队员手中的食物,绒毛蹭过我的背包。
恍惚间,我看到了,南极的雪地上映出了两个手牵手的小小影子。
................
一年后,我和岁岁月月完成了我们的旅行梦想,又回到了那个城市。
我见到了裴燃,傅司礼曾经的好兄弟。
在咖啡厅的闲聊,我得知了傅司礼的近况。
听说他把宋染送回了国外,回到了那个家暴她的前夫身边。
宋染的前夫是个身材魁梧的美国人,酗酒家暴样样不落。
把宋染打得很惨,几次送去了急诊。
她想跑,但每次都被傅司礼的人亲自送回去。
越跑,打的越重。
到最后,她的左腿永久性撕裂。
再也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
圣诞节那天,宋染的前夫又想动手,宋染疯了。
拿刀捅死了他,然后跑进了夜色消失不见。
直到那天一辆卡车突然闯进了傅氏集团新品发布会,径直冲向傅司礼。
傅司礼被卷进了卡车底下,残废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宋染还在叫嚣:
“傅司礼,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不得好死!”
接着就自杀了。
傅司礼也疯了。
不到三天,就被傅家送进了精神病院。
估计是再也出不来了。
说到这,裴燃冲我挑了挑眉:
“恭喜你啊姜小姐,以后有投资的想法,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的公司啊。”
“我?”我指了指自己,有些迷茫。
裴燃乐坏了,笃定道:
“对,你。傅司礼进去前特地签了财产转让协议。”
“你,姜晚瑜!现在是云城首屈一指的女富豪了。”
“那些不好的,烂透了的过去。”
“以后,都不会再与你有关。”
说到这里,裴燃顿了一下,将咖啡被举到半空,遥遥相敬:
“姜晚瑜,祝贺你,重获新生。”
我笑了,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
“谢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