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家家规:外嫁女一旦和离归家,一律进小院庵堂清修。
可无人知道,庵堂中那不到10平的房间里,做着多恶心人的勾当。
我和离回来第一日,伯母便安排我进了庵堂。
当晚我翻墙跑了,背着所有人住进南街最华丽的10万平大宅院。
第二天,嫡姐带着族人找到我。
“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甘堕落,令家族蒙羞。”
伯娘扯着嗓子,一脸痛心疾首。
“云清雾,你就这般下贱给人做小,这宅子如此华丽,若那公子的正室找上门来,你便只有被人践踏的份儿!”
“听伯娘的,跟我们回去,我们云家女,断没有如你这般没名没分被人养在外头的。”
我笑着拿出房契,凭自己本事赚来的大宅院,我为何不能住?
云家教女有方名声在外,背地里做的什么勾当,他们敢让世人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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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在宅外跪着,说若是您不跟她回云家,她便一直跪着,已经吸引不少百姓围观了。”
我不疾不徐将最后一口芙蓉酥咽下,这才站起身和青芜一同朝宅外走去。
云清婉一袭素衣,虽不施粉黛却弱柳扶风,跪了不过片刻,脸色便苍白起来,引得路人一阵怜惜。
“云大小姐,您快些起来吧,这天底下哪有姐姐给妹妹下跪的道理,更何况您还是家中嫡女!”
我与嫡姐原是云家主支的女孩,阿娘生下我便难产而亡,可嫡母心善,视我如己出。
但自从父亲母亲去世,大伯成了家中族长。
从那以后,云家日渐衰弱,我们姐妹寄人篱下,再也没了往日自在的时候。
云清婉抹了几把泪,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是长姐,不能看着妹妹误入歧途,她才刚和离就离开家中住到这不知道是何人的宅子,有损名节啊!”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都露出鄙夷的目光。
刚和离就迫不及待找男人,还背着府里住到了外头,这不是上赶着做人家的外室吗?
我心中冷笑,她若是真在意我的名节,怎会跪在这里显眼,不过是想逼我回去罢了。
白瞎了我昨晚看在嫡母的面子上,苦口婆心劝她。
昨日我刚回到云家,伯娘就把我带到了庵堂。
可我意外发现,庵堂那不足10平米的房间,其实内有乾坤。
更撞见一男子被伯娘引着进了嫡姐房里,过了良久才提着裤子走出来。
我忍不住闯了进去,嫡姐无奈把庵堂的秘密和盘托出。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云家蒸蒸日上,靠的不仅是在宫中为妃的五妹妹。
这小小的庵堂,背后藏着巨大的污秽。
我欲报嫡母幼时养育之恩,动了恻隐之心,说出自己还有一处宅院,想让嫡姐和我一起走。
只是劝了半天,她依旧犹豫,说女子在外头活不下去,没想到转头就去向伯娘告密。
见我从宅院里走出来,云清婉眼前一亮,朝我扑了过来。
“二妹妹,快跟姐姐回去吧,伯父伯娘会照顾好我们的,你何必自轻自贱,在这儿当别人的外室以色侍人?”
“长姐和伯娘为何一口咬定我住在别人的宅院里,这宅院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置办的吗?”
伯娘冷哼一声,环视了这宅院一圈,浓浓的不屑中还带着几分贪婪和眼红。
“清雾,撒谎也要有个度,这宅院足足有10万平,比起王府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一个弱女子哪来的钱财买这种宅院?”
“听伯娘的,跟我们回去,若坏了云家门风,伯娘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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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这云二小姐怎么回事?自家姐姐和伯娘都这般好声好气求她了,她还执迷不悟,莫非是天生喜欢给人当小?”
“云家门风清正,云氏女冰清玉洁,一旦和离便不再嫁,于庵堂清修一生,出了这等狐媚子…真是冤孽啊......”
我勾了勾唇,心中只觉十分讽刺。
云家门风确实清正,可自从父亲死后,伯父为了“守住”云家的地位,怕是早已忘了祖宗的教诲。
说来可笑,云家女除了要学习寻常闺秀所学的琴棋书画针织女工,还要多学一门,那便是房中术。
寻常女子,唯有出嫁前,母亲才会教导一些简单的房中术,为的是新婚之夜不至于慌张。
可云家女不同,自记事起,便要开始练习各种欢好技巧,为的是笼络住未来丈夫的心,替云家谋得更多利益。
而像我和嫡姐这般和离归家的“弃子”,便会跌入更加黑暗的魔窟,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清雾,若你实在不愿意走,好歹告诉伯娘谁是你的情郎,你不清不楚住到了他的宅院,若你二人情投意合,伯娘会劝你伯父为你做主的。”
她眼中带着热切,似乎已认定了我的“情郎”是权贵公子,要用我去搭线。
“云夫人蕙质兰心,对侄女都这般负责,实乃世家宗妇的典范啊!”
听着百姓们的追捧,伯娘嘴角弯了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淡淡看了伯娘一眼,勾着唇反问:
“侄女什么都还没说,伯娘就着急编了个我与情郎跑了的故事,真是令侄女大开眼界。”
伯娘的笑容僵在脸上,瞥了云清婉一眼。
云清婉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地拿出几封信件。
“二妹妹与那位公子早有龃龉,昨夜她走得急,托我替她保管这些信件,皆是她与那情郎的私相授受的证据。”
我瞥了眼上头的字迹,确实与我有九分相似,顿时就明白过来那是嫡姐写的。
我与嫡姐年纪相仿,从小一起习字,虽几年不见,可若有意模仿,嫡姐仿我的字一定是仿得最像的。
信中多是些怀春轻佻之语,甚至有浪荡之徒对着我吹起了口哨。
“云二小姐,你既如此寂寞,不如跟了我,一定伺候得你舒舒坦坦~”
“真是贱蹄子,此等荡妇,范阳卢氏还肯给她一纸和离书保她颜面,真是大度。”
“云夫人,此女就该沉塘,您将她带回去后可要严正处理!”
伯娘半掩着面,作势哭了起来。
“清雾还小,想是被人给骗了,各位莫要苛责,我们云家定会好生管束。”
我举起被烫伤的右手,拿起其中一封信。
“如各位所见,我的手前几日便已经伤了,莫说是写信,就连提笔也提不了。”
“更何况,这信纸用的是上京独有的纤云纸,且发售不足一月,我多年不在上京,昨日才刚回到上京,试问如何用这纤云纸写下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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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丈接过信纸摸了摸,又仔细瞧了瞧。
“没错,这确实是纤云纸。”
众人议论纷纷,即便云二小姐托了从上京买了纤云纸用。
可这几封信,最早的落款日期可是半年前,那时可还没有纤云纸呢。
“云大小姐,您确定,这些信是二小姐交给您的?”
云清婉吓得瑟瑟发抖,就连面色都白了不少。
伯娘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她才强撑着镇定下来,一溜烟便跪在了地上。
“伯娘息怒,是我的错,是我嫉恨二妹妹有这样好的宅院可以住,想当然觉得她是与情郎跑了,想做实二妹妹的罪名才出此下策,还请伯娘饶了婉儿这一次!”
她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引得众人纷纷咋舌,用复杂的眼光看着伯娘。
都说云夫人持家有道,别说是家中几个姑娘,就连下人也不忍苛责。
云大小姐今日之举虽是伤了云家脸面,又伤了姊妹和气,可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怎会吓成这般模样......
伯娘的脸越发黑了,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温婉的模样。
她笑着扶起嫡姐,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快别哭了,伯娘知道你也是为了你二妹妹着想,虽然方法错了,可心是好的,伯娘怎会怪你?”
“收收眼泪,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感受到伯娘威胁的眼神,云清婉立马忘记了哭泣,瑟瑟缩缩站在一旁。
伯娘看向我,装出一副知心长辈的模样。
“清雾,你长姐也是想将你拉回正道,你莫要因为一点蝇头小利便不清不楚地给人做了外室,云家脸面事小,伯娘只怕到时候你被人抛弃,清白没了名声也毁了。”
我忍无可忍,命青芜去屋里取来地契,摆在他们面前。
“看清楚了,这是宅院的地契,这座宅院是我用自己的银钱置办的,便是官府来了,我住在自己的宅院里也碍不着任何人。”
看着我手中的房契,伯娘眼神闪了闪,确认房契是真的后,突然安静下来不再纠缠。
“既是如此,倒是伯娘多事了,那今日我和你长姐便先回去了。”
伯娘带着云清婉匆匆离开,围观群众也都散去。
我眯了眯眼,直觉云家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日,伯娘便又找上了门,还带了几个长相清秀、书生打扮的男子。
“清雾,既然你不愿进庵堂,伯娘与你伯父商议过了,再为你觅一位如意郎君,好过你一个人在外头孤苦伶仃地住着。”
“人我也已经带过来了,你瞧瞧,相中哪一位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算盘打得真是精。
看中了我的大宅院,想匆匆把我嫁出去,好占了我的宅院,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
“伯娘,咱们云家不是一直以来都不提倡一女二嫁吗?怎得如今您还要为我做媒?难不成…是眼红我这宅院,想把我打发地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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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娘脸色变了变,对我瞬间没了好脸色。
“云清雾,你若还想当云家女,就给我乖乖听话,云家养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不该回报云家吗?”
我勾起一抹无辜的微笑,接过青芜递过来的手炉,暖意瞬间从掌心传入心扉。
“不是侄女不从命,而是我已有了新的未婚夫,怕是要拒绝伯娘美意了。”
伯娘冷哼一声,突然大哭大闹起来,瞬间吸引了不少人。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家这不孝女,背着家里住到外头也就算了,如今竟连婚事都自己做主了,哪有这般不知羞的女子!”
“只怕是未婚夫就是个幌子,你真正舍不得的,是你背后那几个金主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伯娘就在一旁哭诉起来。
“我担心二丫头,私下派了小厮守在附近,岂料每日都看见几个男子入她的院子,那是半天都不出来啊。”
“孤男寡女在一起,还能做什么?”
我一脸黑线,原来是把我手下几个掌柜当成了我的奸夫?
“青芜,既然伯娘心有疑虑,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请几位掌柜过来,我们当堂对峙。”
伯娘笑得越发得意,目光落在我玲珑有致的身躯上,点了点头。
“清雾,若不想闹得太难看了,你还是现在就跟伯娘回去吧,云家虽给不了你富贵,养个姑娘还是养得起的。”
我悠闲地命人端来凳子,喝着茶,留她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自我感动。
几个掌柜接到消息,忙不迭地一起赶了过来,见我惬意地喝着茶,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过来,这几位可是你们二人所见到的,进二小姐宅院的男子?”
伯娘让小厮指认,那两个小厮点了点头。
“奴才亲眼看到这几位接连几天都到二小姐院里,每次进去都要待上半晌才出来。”
伯娘内心得意,正要敲定我的罪名,几个掌柜却突然跪在了我面前。
“东家,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伯娘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叫她…东家?”
“好啊云清雾,没想到你这般水性杨花,出去做生意也就算了,还和手下的掌柜不清不楚!”
围观百姓却一脸震惊,根本说不出话来。
云夫人久在内宅或许不知,这几位掌柜都是上京有名的商行掌柜。
但并非寻常商户,可以说,这几家商行撑起了大乾国库的半边天。
更重要的是,他们共同的东家是个女子,据说神秘无比,还曾受过圣上的嘉奖。
听到伯娘恶意中伤我,几个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客气地怼了起来。
“清雾小姐是大乾巨富,圣上都曾赞过我们东家是女中诸葛,你是什么东西,敢给她造谣?”
第2章
5
伯娘气得浑身哆嗦,脸颊涨得通红。
再不济自己也是官眷,怎容得这些低贱的商贾奚落她......
“你...你们,我可是云家大夫人,云尚书的妻子,云清雾是我侄女,我这个当伯娘的便是说话直了些又如何?”
“倒是你们几个,谁知道是不是被这小贱蹄子勾引迷了心智,才替她遮掩,谎称她是你们东家?!”
可此话一出,周围百姓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都开始批判起伯娘。
“我呸!原以为云家是个好的,没想到竟让这样没见识的女子掌家!”
“几位掌柜在上京德高望重,每年都出钱出粮救济穷苦百姓,若非他们接济,我家早就揭不开锅了,他们怎会是你口中的那种伪君子?”
百姓群情激奋,对伯娘指指点点,质疑声不断。
“这云夫人怕是见不得自家侄女好吧,先是污蔑侄女当人外室,现在做媒不成,又来污蔑侄女和掌柜不清不楚,哪有这样当伯娘的?”
伯娘脸色铁青,但碍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她也不敢当众发怒,只能咬碎银牙往肚里咽。
我嘴角噙着一丝讥讽,这世上最善变的莫过于人心,她能引导百姓当自己的刀,我同样也能。
伯娘讪讪一笑,想来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你看这事儿闹的,清雾你这孩子自小就与家里不亲,这样大的事也不说与伯娘听,闹出此等笑话来实在是不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把我们当一家人呢!”
她几句话都把我塑造成一个忘恩负义,背着家里赚大钱独自享受的女子。
我勾了勾唇,故意放软了语气。
“是侄女的不是,那伯娘以为侄女该如何做?”
见我接了话茬,伯娘的腰杆立马硬了起来,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把握。
一个弱女子,就算是大乾巨富又如何,还不是得仰仗家里生活。
“你一个女子,在外经商抛头露面,终是有碍名声。不过你放心,伯娘会从家中挑几个得力的,替你管理店铺,你就只管在府中待着吃红利,伯娘绝不亏待你。”
我听得差点笑了出来,不花一分钱就想昧下我的产业,给我些红利还当是大发慈悲?
可我不是闺阁女子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物,她们这种我也见得多了。
伯娘一脸春风得意,甚至已经开始吩咐小厮物色新掌柜。
“不劳伯娘费心,我不累,也管理得过来,这几位掌柜亦是业内翘楚,由他们负责我再放心不过。”
伯娘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
“傻丫头,你还年轻,终究还是要嫁人的,这产业怎能交给外人打理?”
说着,她拉过身旁那个书生打扮的小生,“这是你父亲的得意门生,家住陵川,过些日子你伯父便做主为你们成亲,你就跟着他回陵川去,伯娘也会为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相夫教子才是女子应当做的。”
陵川...那还真是山高水远,生怕我再回上京啊......
6
我甩开她的手,拂了拂袖子。
“伯娘许是年纪大了健忘,我方才已然说了我有未婚夫。”
伯娘嫌弃地撇了撇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那奸夫私相授受,自然做不得数!”
话音刚落,她脸上就实实在在挨了一巴掌。
气急败坏抬起头,却被来人的气势一震,下意识跪了下来。
“臣妇参加太子殿下!”
太子走到我身边,亲自把我扶了起来。
确认我没事后,才正眼看向伯娘,眼中还带着余怒。
“云夫人,可是要为孤的太子妃做媒?”
伯娘这才反应过来,我口中的未婚夫正是太子,吓得哆哆嗦嗦。
“臣妇不敢...臣妇不知清雾得殿下青睐,想着她正值青春,才为她另觅良缘,请殿下恕罪。”
太子睨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清雾是孤认定的太子妃,亦得父皇首肯,不日便会降下正式的赐婚旨意,并非无媒无聘与孤私定终身,云夫人该慎言才是。”
伯娘连连点头,心中暗骂我运气好。
见太子如此呵护我,更是动了旁的心思。
“臣妇虽是清雾的伯娘,可有句话还是不吐不快,望殿下莫要怪罪。”
“清雾是再嫁之身,又从事商贾贱业,恐怕不配为太子正妃,殿下若有心娶云氏女,族中正好有几位适龄......”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太子脸色十分难看,显然已动了怒。
“孤选太子妃并非儿戏,岂容你置喙?”
“且女子二嫁绝非丢脸之事,便是我朝历代皇后之中,也有两位是二嫁,可依旧是千古贤后。”
“只要有才有德,便没什么配不上的。”
伯娘尴尬地笑了笑,只好闭上嘴,表示会妥善筹备好出嫁事宜,让我安心待嫁。
“不必,舅父已将清雾收为义女,清雾会从瑞国公府出嫁,就不必劳烦云夫人了。”
瑞国公府是皇后的母家,自我与太子相识相爱,皇后都待我极好。
此次,亦是知道陛下要清算云家,为我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云清雾,想不到你竟如此数典忘祖?瑞国公府门第是高,可你终究是云家女,云家尚在,我和你伯父尚在你就急着攀附国公府......”
“攀上了高枝,便连本家都不要了吗?”
伯娘越说越气恼,当着众人的面指责起我。
“若是二弟知道你如此不孝,只怕是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她拿着帕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听她提起父亲,我脸上瞬间布满冰霜,差点压抑不住眼底的愤怒。
“你不配提我父亲,父亲若是知道你们夫妇做下的丑事,才会恨不得从地下爬出来索你们的命!”
见我情绪失控,太子及时搂住我的肩膀,拍了拍我的背,“阿雾,没事,一切都结束了,岳父在天有灵会安心的。”
伯娘正想问,家里的小厮急匆匆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给伯娘报信。
“夫人不好了!府里突然来了一队禁军,说是要…要奉旨查抄云家!”
7
伯娘整个人踉跄了几步,幸亏身后的婢女扶住了她。
“快...快去吏部请老爷回来,要快!”
那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地开口:
“听禁军统领说,老爷...老爷已经被关押入狱了......”
闻言,伯娘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连忙跪倒在太子面前。
“殿下,云家忠君爱国,从未做过出格之事,此番定是有贼人陷害,还望殿下看在清雾的面上帮扶云家一二。”
太子冷冷看着她,冷哼一声。
“云夫人都不知道云家因何原因被查抄,便声称云家无辜?”
“庵堂本是圣洁之地,云家的庵堂里做的那些腌臜的营生,也是时候该见见光明了。”
伯娘瞳孔一缩,瞬间面色一白,失态地跌坐在地上。
云家庵堂表面狭小,实则设有密室,道具一应俱全,专为满足特殊癖好。
女眷和离后不再嫁,于庵堂清修一生只是表象。
实则,这些女眷是沦为了伯父笼络高级官员和权贵公子的工具。
云家女本就名声在外,这些纨绔子弟虽常出入烟花场合,但寻常烟花女子毕竟没有官眷的滋味,多了些风尘味。
云家凭借这个把柄挟制了不少权贵,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
若非如此,伯父一介白身怎能混得上吏部尚书之位?
世人口中清贵的云家早已失了初心,成了要靠皮肉生意维持地位的腌臜户。
“真恶心,云家好歹是书香门第,竟像老鸨似的用族中女眷做这种丑事......”
“如此看来,云二小姐倒有先见之明,若早些将经商这事告知家中,还不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伯娘脑袋乱得不得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快去宫门口递折子,让云妃娘娘在陛下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让她务必要保全云家!”
云妃是伯娘的亲生女儿,家中排行第五,一年前刚被伯父引荐入宫。
当今陛下已年近半百,可五妹妹年方十六,伯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顾五妹已有心上人,连亲女儿也舍得舍弃,送入宫邀宠。
太子命人拦下小厮,伯娘立马激动起来。
“殿下这是何意?您虽是太子,可云妃娘娘是陛下的宠妃,亦是您的庶母,我是云妃的母亲,递折子给云妃有何不可?”
太子蹙了蹙眉,回想起云妃自尽前的遗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经太医查证,云妃为固宠长期给父皇服用禁药,害父皇龙体有损,今日一早已饮下毒酒自尽。”
“她留给夫人一句话,‘下辈子只希望不当云氏女’。”
伯娘眼眸猩红,恶狠狠看向我,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云清雾,你也是云家女,若云家覆灭,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别忘了,你如今还未嫁人,只要尚在云家族谱上一日,你便仍是云家女!”
话音刚落,禁军便将云家族谱送了过来。
我命人拿来笔,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
伯娘震惊地看着我,尖叫出声。
“云清雾你疯了?没了户籍你便成了流民,皇室更不会容你这等出身不清不楚的人进门。”
8
太子从侍从手中接过户籍司刚做好的文书,轻笑着递给我。
“阿雾,今日之后,你便只是你自己,不再是云家女。”
我接过文书,心中却酸涩不已。
有多少女子一生都被这纸文书所困住,若不依附于男子,就连名正言顺地活在这世上的资格都没有。
伯娘抢过文书,口中喃喃自语,“女户...怎么可能?大乾从未有过这等先例......”
按旧例,女子不能单独开设女户,唯有背靠宗族依附于男子。
在家从父,出嫁从父,老来从子,一辈子仰他人鼻息度日。
尤其是那些婚姻不顺,和离甚至被休弃的女子,她们像是无根的浮萍。
起初从娘家转移到夫家,又从夫家被扔回了娘家。
虽有想自食其力,不愿接受家中安排再嫁之人,却因为户籍问题,不得不服从家中安排。
一旦被逐出家族,便更是成了人人都可践踏的“黑户”,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
“父皇已下令开放女户,不仅是云小姐,若诸位有意另立户,也可上报户籍司进行办理。”
众人议论纷纷,许多女子眼中甚至泛起泪光。
这一刻,她们才觉得自己被当成平等的人对待。
“陛下英明!”
女子们跪了一地,齐声叩谢,不少女子纷纷踏出了勇敢的第一步。
“我才刚和离,兄长便为我寻了一门亲事,为了一百两银子便要让我给人当第八房小妾!我这就自己立户,自此以后,我自己养活自己!”
“我也去,叔父欺我与娘亲孤苦无依,将父亲留下的家业都给夺走了,如今我也可以单独立户了,定要将父亲留给我们娘俩的家业发扬光大!”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户籍司而去。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太子。
“多谢...若不是殿下进言,陛下也不会这么轻易松了口,谢殿下给了这些女子重生的机会。”
太子勾唇轻笑,凑近我耳畔低声道:“想谢孤,不如早日嫁给孤......”
我脸瞬间红了起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瞥见伯娘面如死灰的脸,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
“伯娘,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问您。”
“您和伯父…究竟为何要害死父亲母亲,你们可是血脉至亲啊!”
“您与母亲还是闺中密友不是吗?”
父亲与伯父是同母所出,听祖母说他们自小兄弟感情便很好。
可偏偏在祖父决定将家主之位传给父亲后,他与母亲患了怪病先后离世。
后来想想,我觉得蹊跷得很,便费劲心思寻来当年伺候母亲的婢女,一查却查到了伯父身上。
伯娘一愣,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良久后才站起身来,目光涣散,神色恍惚地看着远处。
“我与婉娘是闺中密友不错,还嫁到了同一家成了妯娌,我原以为一辈子都能和谐地生活下去......”
“可天不遂人愿,明明我夫君才是嫡长子,我是长媳,凭什么公爹和婆母要偏心幼子?我这个长嫂反倒要低弟妹一头!”
9
伯娘与母亲本是闺中密友,尚在闺阁之中时,伯娘家世相较于母亲更高一些。
原本同嫁一府,两人都很高兴,伯娘还像从前那般事事都照拂着闺中姐妹。
可后来,祖父属意将家主之位交给父亲。
伯父觉得面上无光,对父亲越来越不满,而伯娘看着昔日躲在她身后的“妹妹”成了掌家夫人,心里也渐渐有了隔阂。
二人一拍即合,设计害死了父亲和嫡母。
祖父自然猜到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一个儿子已经去了,他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儿子。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由于哀思过度,他与祖母很快便驾鹤西去。
“在其位谋其事,伯父不服幼弟,可自他掌管云家后,可有为云家做出过什么贡献?”
他若真有能力,便不会用女子的身体去交易。
家中子侄反倒一个个不思进取,只顾躲在女子裙摆之下享受。
如今看来,当初祖父执意越过伯父,将家主之位交给父亲,确是明智之举。
伯娘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想起自己因为嫉妒害了昔日的好姐妹,眼底充满懊悔,竟拔下发间的簪子扎向自己心口,顿时倒在地上。
“殿下,好歹她也是我伯娘,好生安葬了吧。”
太子点了点头,命人将伯娘抬走。
云家被抄没,男丁被流放,女眷逃过一劫,只是责令出府。
我出嫁那日,青芜见嫡姐在瑞国公府门前徘徊,犹豫了很久还是告诉了我。
“小姐,大小姐一直在门外徘徊,可要请她进来?”
我一愣,点了点头,让青芜亲自去把嫡姐带进来。
一见到我,嫡姐就朝我跪下。
“二妹妹,是我动了嫉妒之心,又受了伯娘挑唆,害你被流言所。”
“伯娘承诺,只要我帮她带你回云家,她就放我出庵堂,在外头为我寻处宅院保我安然一生,所以...我心动了......”
我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嫡姐两年前就已和离,在庵堂过了两年非人的生活,有一个这样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长姐快起来,我从未怪过长姐,往事便都让它过去吧。”
“我只希望,长姐莫要被困在糟心的过往中,能够从头开始,咱们靠自己的双手也能过得很好。”
嫡姐朝我投来羡慕的目光,却比从前多了几分真诚。
“二妹妹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得陛下青睐,如今又有了好归宿,可我不同...云家也没了,我连去哪儿自己能干什么都不知道......”
我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带着鼓励。
“贫苦书生以卖字画为生,寻常民妇亦可靠刺绣糊生,长姐天资聪颖,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样样精通,为何要妄自菲薄贬低自己呢?”
“这些并不只是取悦男子的工具,更是我们女子安生立命的本事。”
世道虽艰难,可女子也有资格做自己的主,不做依附于男子的蒲苇,做自己心中的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