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开始痴迷于直播我爸睡觉。
她每天等我爸睡着，就架起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
看着直播间飞涨的在线人数，她脸上挂着贪婪又兴奋的表情。
她给我爸买回一堆紧身睡衣，哄着他穿上睡觉。
家里的榜一大姐「富贵花开」都刷了上十万，我妈还不满足，到处跟人说，要让我爸成为平台第一沉睡的王子。
我直接报警，举报了她的直播间。
我爸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瞪着我。
「你这个不孝子！你妈不就是让大家看看我睡颜有多俊美吗？我乐意让她播，你至于让你妈被抓？」
我妈也气得跳脚，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我这是在赚钱养家！你爸什么都不用干，睡一觉就能赚几万，我承认是有点不妥，但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嘛，你至于断我们财路！」
【弹幕：就是！我们就是爱看叔叔睡觉！管得着吗！】
【弹幕：榜一大姐说了，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叔叔！】
【弹幕：黄毛小子嫉妒爸爸比你火吧？】
我妈气得扬手要打我，我爸还殷勤地把粉丝寄来的小皮鞭递到她手里。
我没躲，只是看着我爸，冷冷地笑了。
「你要是再让她播下去，恐怕等你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躺在榜一大姐的床上了。」
1
鞭子最终没落下来。
我妈秦娟的手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火几乎要把我烧了。
「顾泽！你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爸在一旁煽风点火，把我妈搂进怀里。
「小娟，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他就是嫉妒我们能赚钱，自己没本事，看我们好就眼红。」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我妈压低了的、兴奋的声音。
「老公，快看，榜一大姐又刷了十个嘉年华！点名要看你穿昨天新买的那件镂空男仆装。」
我爸半推半就的拒绝被门板隔得有些模糊。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声音渐远，他们回卧室准备今晚的直播了。
我靠在门上，只觉得这个家，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已经不是家了。
我妈，秦娟，失业快一年的中年女人，从唉声叹气到如今的精神焕发，全靠把镜头对准了我爸的睡姿。
我爸年轻时很帅，现在身材保养得好，睡觉姿势也好看。
一开始直播间只有几十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
一个叫「富贵花开」的用户，第一次出手就刷了一万块的礼物。
我妈当晚激动得没睡着。
从那天起，她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场荒诞的直播里。
研究灯光，研究角度，研究我爸睡觉时什么样的姿势最诱人。
我爸，从最初的抗拒，到被金钱和「沉睡的王子」的吹捧冲昏了头脑，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我报过警。
警察上门，我妈说这是夫妻情趣，我爸也点头附和。
警察看我们各说各的，又没真出事，只能口头警告了事。
第二天一早，我妈红光满面地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手机。
「最新款的，摄像头像素最高，这样才能把我们阿昀的美貌展现给粉丝们看！」
我爸穿着新买的三角裤睡衣，端着早餐出来，满脸笑容。
「就你花样多。」
他把一盘煎蛋推到我妈面前，却没看我一眼。
餐桌上，他们讨论着昨晚的「战绩」。
「昨晚在线人数峰值破了十万！」
「富贵花开大姐太给力了，她说下周要来我们这个城市出差，想请我们吃个饭。」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爸，你真要去见她？」
他终于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你妈的救命恩人，我们的大金主，请我们吃顿饭怎么了？」
「她不是好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好人？」我爸把筷子重重一拍，「人家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你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小子，懂什么？」
「我就是知道。」
「够了！」我爸站起来，「顾泽，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这个月生活费就别想要了。」
2
我没再和他们争。
下午，快递员送来一个巨大的箱子。
我爸兴奋地拆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睡衣，薄得透光，布料少得可怜。
一张卡片掉了出来，上面是打印的字迹。
「赠与我心中唯一的沉睡的王子，期待与你共进晚餐。——富贵花开」
我妈拿着那些衣服，一件件在我爸身上比划，眼睛里放着光。
「老公，你穿这件紫色的肯定好看，刚好能露出腹肌！」
我爸脸上写满得意，半推半就地被我妈推进了卧室。
晚上，我用旧手机注册新号，点进了「阿昀睡不着」的直播间。
屏幕里，我爸躺在床上，身上就是那件紫色睡衣。
弹幕飞速滚动，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叔叔这身真顶啊！娟姐有福气！】
【这腿我能玩一年。】
【想看叔叔翻个身。】
我妈谄媚的笑声从画外音传来。
「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想看叔叔翻身，火箭刷起来！」
瞬间，屏幕被礼物特效占满。
一个金色的、带着王冠的ID「富贵花开」尤为显眼。
【富贵花开：娟姐，让你老公换个姿势，趴着睡。】
我妈的声音立刻变得更殷勤了。
「好嘞富贵花开姐.！您发话，必须照办！」
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我爸。
屏幕里的我爸配合地翻了个身，露出一片结实有力的后背。
弹幕瞬间爆炸。
我恶心得想吐，退出了直播间。
第二天，我发现我妈还建了个粉丝群。
群里，她以「阿昀老婆」的身份，高价出售我爸的生活照，甚至是换下来的「原味袜子」。
那些女人在群里露骨地讨论着我爸的身体。
而我爸，乐在其中。
我截了图，把证据甩在我爸面前。
「爸，你看看！这就是你眼里的『粉丝』！你就是她们意淫的工具！」
我爸看着聊天记录，眉头皱了皱，但很快恢复镇定。
「这......这也是你妈为了赚钱，你别想太多。」
「赚钱？用这种方式？你不要脸，我还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我脸上。
「顾泽，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我为了这个家，牺牲一点怎么了？你妈失业了，家里不开销吗？你上大学不要钱吗？」
「你现在是觉得我们丢你人了，是吗？」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3
我决定自己调查那个「富贵花开」。
我在网上搜索这个ID，一无所获。
我联系直播平台的客服，举报我妈的直播间涉嫌低俗色情。
客服的回应永远是：「亲，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反馈，会尽快核实处理。」
然后，石沉大海。
我妈的直播间依旧火爆，还得到了平台的官方推荐位。
我开始留意我妈的行踪。
她现在每天都抱着手机，神神秘秘地打电话，看到我走近就立刻挂断。
有一次，我听到她对着电话说：「放心吧王姐，我这边绝对没问题，我老公的思想工作我来做，保证让他乖乖听话。」
几天后，我妈兴冲冲地宣布，「富贵花开」到了我们市，今晚在「锦绣阁」请我们全家吃饭。
我爸为此特意刮了胡子，买了昂贵的西装。
「顾泽，你也去换身像样的衣服，别给你爸妈丢人。」他命令我。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冷笑一声。
「我不去。」
「你必须去！」我爸瞪着眼，「花开富贵姐，点-名-要-见-你。」
他一字一顿，话里带着压力。
晚上七点，我妈开着她用直播赚来的钱新买的二手宝马，载着我们前往锦绣阁。
一路上，我爸都在紧张地摸摸下巴，理理头发。
「也不知道富贵花开大姐长什么样，是不是和照片里一样美。」
我妈嗤笑一声：「美不美不重要，有钱就行。你今晚机灵点，把花开姐哄高兴了，我们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车子在金碧辉煌的锦绣阁门口停下。
一个穿西装裙、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迎了上来。
「顾先生，顾太太，你们好，我是宋经理。」她笑着伸出手。
我爸立刻热情地握上去，「宋经理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宋经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推了推眼镜，笑容意味深长。
「想必这位就是顾泽小弟弟吧？富贵花开小姐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4
宋经理领着我们走进一部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包间，主位上，只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我们，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一个高脚杯。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想必就是阿昀叔叔一家了，欢迎。」
声音很好听，却让我心底发寒。
我妈故作热情，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花开姐！哎呀，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爸也有些看呆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网上的「大姐」，竟然这么年轻漂亮。
她兴奋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富贵花开小姐，你好。」
「叫我小嫣就好。」
富贵花开的目光在我爸身上停留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然后转向我，「你就是顾泽？」
我迎上她的目光，没说话。
「果然和你妈妈说的一样，很有个性。」她笑了笑。
饭局开始了。
桌上是各种山珍海味。
我妈不停地给富贵花开敬酒，我爸也变得绅士温柔，主动给富贵花开布菜。
「阿昀叔叔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性。」富贵花开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眼神迷离地看着我爸，「娟姐，你真有福气。」
我妈笑得见牙不见眼：「都是富贵花开姐抬爱！我们家阿昀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不，他不普通。」富贵花开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在我眼里，他独一无二。」
我爸犹如迸发第二春的毛头小子，耳朵通红。
饭局过半，富贵花开话锋一转，看向我。
「顾泽，听说你对你母亲的直播事业，有点意见？」
来了。
我抬起头，直视她：「不是有点意见，是完全反对。」
我妈脸色一变，立刻呵斥我：「顾泽！怎么跟富贵花开姐说话的！」
富贵花开抬手制止了我妈。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能说说为什么吗？我觉得你母亲很有商业头脑，你父母的直播也很有潜力。」
「潜力？」我冷笑，「把一个男性的隐私暴露在几十万陌生人面前，靠着打色情擦边球来赚钱，这就是你说的潜力？」
「顾泽！你闭嘴！」我爸也急了。
富贵花开却一点不生气，反而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你父亲自己的意愿呢？」
她看向我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阿昀，你自己说，你喜欢直播吗？」
我爸看着她深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我喜欢的。」
她转回头看着我。
「看，顾泽，你所以为的保护，对你父亲来说，可能是一种束缚。」
「你太年轻了，不懂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尊严和隐私，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她的话，字字诛心。
5
饭局结束后，富贵花开让宋经理送了三份「见面礼」。
给我爸的是一块名表，给我妈的是一套珠宝。
给我的，是一个信封。
回到家，我爸妈对着礼物爱不释手，兴奋地讨论着富贵花开是多么的「大方」「有品位」。
我捏着那个信封，走回自己房间。
打开，里面不是钱，而是一沓资料。
我的个人资料。
从出生年月，到小学、初中、高中的学校，连我高考考了多少分，大学学什么专业，都清清楚楚。
我冲出房间，把那沓资料摔在我爸妈面前。
「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大好人』！她在威胁我！」
我妈瞥了一眼，满不在乎。
「这有什么？说明富贵花开姐关心你。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从那天起，我妈的直播越来越没底线。
她搞起了「付费互动」。
刷一个「跑车」，可以指定我爸换一件睡衣。
刷一个「火箭」，可以让我爸在睡觉时说一句指定的梦话。
那些梦话，大多是「富贵花开姐，我好喜欢你」之类的。
而富贵花开，依旧是榜一，她的打赏越来越阔绰，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有一次，她要求我爸把镜头拉近，特写我爸的嘴唇。
我妈也照做了。
我忍无可忍，在一次直播时冲进房间，拔掉了网线。
「你们够了！」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冲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个小畜生！老子打死你！」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流下血来，却没有还手。
我爸赶紧拉开我妈，护在我面前。
「别打了！秦娟！你想打死儿子吗？」
这是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维护我。
我妈喘着粗气，指着我骂：「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们家早就发财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爸看着我嘴角的伤，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被埋怨取代。
「顾泽，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我们一家人都去喝西北风你才开心吗？」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爸，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我现在好得很！」我爸也不耐烦了，冲我大吼，
「我有钱买想要的车，有钱做足疗，我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我为什么要后悔？」
6
我被我妈关了禁闭。
她没收了我的手机和钱包，把我反锁在房间里，每天只从门缝里塞一点吃的。
她怕我再出去「惹是生非」。
我每天都能听到外面我妈兴奋的尖叫，和我爸自得的笑声。
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我房间的窗户有防盗网，但我记得，床底下有一把备用钥匙。
是我小时候，怕他们吵架把我锁起来，偷偷配的。
我趴在地上，在积满灰尘的床底摸索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那串冰冷的钥匙。
我假装顺从，不再哭闹。
我爸妈见我「老实」了，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机会终于来了。
几天后，我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富贵花开为了庆祝我爸直播间粉丝突破五十万，要在锦绣阁举办一场盛大的线下派对。
只邀请排名前十的「榜一大姐」。
而我爸，将作为「神秘嘉宾」出席。
「这次的派对，富贵花开姐全包了，还会给我们一个大红包！」我妈的声音里充满渴望。
我爸的声音也带着激动：「那我得穿哪件衣服去？上次富贵花开姐送的那套西装，正好可以穿上。」
就是今晚。
等他们都出门后，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我没有犹豫，从我爸的抽屉里拿了点现金，穿上外套就冲了出去。
夜色深沉，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锦绣阁。
华丽的会所门口，停满了豪车。
我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
「我没有请柬，我找人。」我焦急地说，「我找秦娟和顾昀。」
「对不起，没有请柬不能入内。」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
我爸和我妈走了下来。
我爸今晚精心打扮过，一身西装，发型清爽，看起似乎只有二十出头。
他牵着我妈的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妈挺着她那日渐发福的肚子，满面红光。
他们正要走进去，我冲了过去。
「爸！妈！」
他们看到我，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出来的？」我妈惊恐地看着我。
「你们不能进去！」我抓住我爸的胳膊，「那是个骗局！富贵花开是个骗子！」
「你放开我！」我爸嫌恶地甩开我的手，「顾泽，你疯了吗？在这里胡闹，你是想把我们的脸都丢光吗？」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我红着眼嘶吼。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将我推开。
「保安！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赶走！」
两个保安立刻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
「你们放开我！爸！妈！你们听我说！」我拼命挣扎。
我爸妈却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挽着我爸，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我被保安粗暴地拖到了一边。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绝望之际，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第2章
是我小叔，我爸的亲弟弟。
「小叔！」我冲了过去。
7
小叔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泽？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你爸妈在和一个网友见面？还把你关起来？」
「是的！小叔，那个叫富贵花开的绝对不是好人，你一定要帮我！」
小叔沉思片刻，点头。
「你别急，我带你进去。」
小叔是这里的常客，跟保安交涉了几句，顺利地把我带了进去。
「她们在哪个包间？」
「我不知道，只听我爸妈说是富贵花开办的派对。」
「富贵花开......」小叔念着这个名字，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色凝重。
「查到了，在顶楼的『桃源』。那是锦绣阁最顶级、私密性最好的包间。」
他拉着我，快步走向电梯。
「小泽，我刚托人查了一下，这个富贵花开，背景很不简单。她名下有家传媒公司，但风评很差，专门签约一些有争议的网红，用各种手段炒作、敛财。」
「她们......会对他做什么？」
小叔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电梯到达顶楼。
两个黑衣保镖守在「桃源」包间门口。
小叔上前，被他们拦住。
「对不起，先生，私人派对，闲人免进。」
「我是顾昀的弟弟。」
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宋经理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到我和小叔，愣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找我哥哥，顾昀。」小叔不卑不亢。
「哦，顾先生正在和朋友聊天，可能不太方便。」
「方不方便，我见到他才知道。」
我们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包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我妈探出头。
她看到我和小叔，脸色极其难看。
「你们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怒吼。
「嫂子，我来找我哥。」
「他好得很！你们赶紧走！别在这里捣乱！」我妈说着就要关门。
我一把抵住门，用力推开。
包间里的景象，让我眼睛都红了。
巨大的圆桌旁，坐着十几个油腻的中年女人，她们就是所谓的「榜一大姐」。
而我爸，正眼神迷离，神志不清的搂着富贵花开。
他的手里，还被塞着一杯酒。
富贵花开看到我们，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来都来了，就是客。一起坐下喝一杯吧。」
她说着，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我爸的下腹捏了一把。
我爸浑身一颤，却被她牢牢控制住。
「爸！」我冲了过去。
我妈想拦我，被小叔一把推开。
「秦娟！你清醒一点！」小叔厉声喊道。
我爸似乎被小叔的声音唤回一点神志，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我头好晕......」
富贵花开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昀，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离场，可就不好玩了。」
声音温柔，却带着命令。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死死地盯着富贵花开。
富贵花开松开我爸，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裙摆。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顾泽，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拍了拍我的脸，动作轻佻而侮辱。
「可惜，你太不识抬举了。」
她转头对宋经理说：「把他们『请』出去。」
几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小叔把我护在身后，拿出手机：「你们敢！我已经报警了！」
富贵花开嗤笑一声。
「报警？你觉得，警察会管这种『你情我愿』的成年人游戏吗？」
她身后，那些「榜一大姐」们也跟着发出了哄笑。
我妈在一旁急得跳脚：「你们快走吧！别惹富贵花开姐生气！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
「嫂子！你把哥哥当成什么了？赚钱的工具吗？！」小叔气得发抖。
「是又怎么样！」我妈破罐子破摔地尖叫，「他是我老公！我让他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总比跟着我一起喝西北风强！」
她说着，竟然和富贵花开的手下一起推开了包间内侧的一扇暗门。
那扇门背后，灯光昏暗，隐约能看到一张大床。
8
「放开我爸！」
我发了疯，挣脱小叔的拉拽，朝着那扇暗门冲去。
两个保镖瞬间挡在我面前。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过去，却被其中一人轻易地抓住胳膊，反剪在身后。
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
「小泽！」小叔尖叫着，冲过来想帮忙，却被另一个保镖拦住。
宋经理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宋经理，把他们带到隔壁休息室，好好『招待』，别吵到富贵花开小姐的雅兴。」一个油腻的「榜一大姐」淫笑着开口。
宋经理点头，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我和小叔被强行拖拽着，离开了「桃源」包间。
我拼命回头，只看到那扇暗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我爸的身影。
我们被带到了隔壁一个小包间，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怎么办？小泽，怎么办？」小叔急得团团转。
我靠着墙，大口喘气，胳膊上的剧痛让我头脑发昏。
我强迫自己冷静，环顾四周。
这个包间很小，只有一个通风口。
我指着通风口，对小叔说：「小叔，你帮我。」
小叔明白了。
他身材修长，踩着我的肩膀，勉强能够到通风口。
通风口的百叶窗是塑料的，很轻易就被他拆了下来。
「小泽，你听我说。」小叔趴在通风口，压低声音，「这个通风管道和『桃源』连通，我现在爬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把你爸带出来。」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小叔的眼神异常坚定，「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回来，你就想办法砸门，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矮身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
我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希望能听到一点隔壁的动静。
但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
小叔还没有回来。
出事了。
我抄起房间里的一把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锁狠狠砸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宋经理和两个保镖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想干什么？！」
「我爸呢！」我红着眼瞪着她。
宋经理冷笑：「你爸好得很，正在和富贵花开先生谈心呢。我劝你老实一点，否则......」
「我要见她！」
「你没这个资格。」
我不再废话，转身就朝「桃源」跑去。
保镖立刻追了上来。
走廊里，我的嘶吼和他们的怒骂混杂在一起。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会所的经理和其它客人。
人们纷纷从包间里出来，好奇地看着这场闹剧。
会所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认得宋经理，皱着眉上前。
「宋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宋经理脸色很难看：「没事，一点小误会。」
「误会？」我挣扎着大喊，「她把我爸关在房间里，还想对我小叔不轨！锦绣阁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锦绣阁主打的就是高端和安全，如果传出这种丑闻，对她们的声誉是致命的打击。
会所经理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宋经理，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宋经理眼神闪烁，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桃源」的门开了。
9
走出来的人是富贵花开。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她脸上带着不悦，但看到走廊里围了这么多人，那丝不悦很快就变成了玩味的笑。
「这么热闹？」
她身后，跟着那群同样衣衫不整的「榜一大姐」。
她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富贵花开小姐。」会所经理立刻恭敬地上前。
富贵花开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顾泽，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我爸呢？」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爸？」富贵花开笑了，「他喝多了，正在里面睡觉呢。」
「我要见他！」
「可以啊。」富贵花开出乎意料地爽快，「不过，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你父亲『睡觉』的样子吗？」
她的话里，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周围的看客们也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议论声。
「啧啧，这小伙子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爹。」
「什么可怜，我看她爹就是自愿的，不然能跟这么多人玩到一起去？」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凌迟着我的尊严。
会所经理看场面越来越失控，只想息事宁人。
它对富贵花开说：「富贵花开小姐，您看这......要不您先带朋友们离开，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富贵花开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宋经理，带她们走后门。」
宋经理立刻领着那群「榜一大姐」们，准备从另一条通道离开。
「站住！」我大吼一声，「你们不能走！」
我挣脱了抓住我的保安，疯了一样扑向宋经理。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虚弱的声音，从「桃源」包间里传来。
「小泽......」
是小叔。
我猛地回头，看到小叔扶着墙，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双眼赤红，转身就朝富贵花开扑了过去。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我骑在她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她那张漂亮却可憎的脸。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富贵花开被打懵了，保镖们也反应过来，冲上来拉我。
整个走廊乱成一锅粥。
「都住手！」
一声清亮的呵斥传来。
混乱中，我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会所经理面前，亮出了一个证件。
「我是『星辰传媒』的记者，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正在进行一场非法的色情派对。」
她身后，一个摄影师已经举起了摄像机，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狼藉的一幕。
10
「星辰传媒」？
我愣住了。
她们怎么会来？
富贵花开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阴鸷地看着那个女记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在开私人派对。」
女记者冷笑一声：「私人派对？需要把人打成这样，还需要把那位先生关在房间里吗？」
她指了指我和小叔。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的公司，『星辰传媒』，长期利用直播平台，物色、引诱、甚至胁迫女性，从事非法的色情交易。」
她拿出一沓文件，摔在富贵花开面前。
「这是我们收集到的，关于你们公司的全部资料。包括你们如何利用水军炒作，如何制定话术诱骗受害者，如何在线下组织这些龌龊的交易。」
「富贵花开，原名王梅，二十八岁，星辰传媒的创始人。你手下的那些『榜一大姐』，根本不是什么富豪，不过是你们找来的托，或者是和你一样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客户。」
女记者每说一句，富贵花开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原本嚣张的「榜一大姐」们，此刻也都慌了神，开始悄悄往后退。
「你们公司专门挑选像顾昀这样，心智不成熟、虚荣心强、家庭又有经济困难的中年男性下手。先用金钱和追捧让他们迷失，然后一步步突破他们的底线，最后，就是像今晚这样，把她们当成商品，卖给你的客户。」
女记者的话，像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我看着富贵花开，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想到小叔钻进通风管道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小叔在进去之前，就已经用手机联系了他在这家媒体工作的朋友。
他知道，只有把事情彻底曝光，才能救出我爸，才能让这群人渣得到应有的惩罚。
小叔虚弱地对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胡说八道！」富贵花开终于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这是污蔑！我要告你们！」
「好啊。」女记者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我们法庭上见。不过，在那之前，我想你应该先跟警察解释一下。」
她话音刚落，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是真正的警察。
会所经理看到警察，腿都软了。
富贵花开和宋经理，以及那群「榜一大姐」们，瞬间面如死灰。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
我冲进「桃源」包间，在那扇暗门后，找到了我爸。
他蜷缩在床上，衣服还算完整，但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看到我，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抱着我颤抖个不停。
「小泽......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
一切都结束了。
不。
还没有。
我转过头，看到了同样被警察控制住的，我的母亲，秦娟。
她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我的钱......我的发财梦......」
直到此刻，她关心的，依然只是她的钱。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妈，你现在，开心了吗？」
11
我和小叔、我爸，一起去了医院。
小叔受了些皮外伤，轻微脑震荡。
我爸精神受到巨大刺激，医生建议他接受心理治疗。
而我，除了胳膊上的伤，一切都好。
警察局里，富贵花开那伙人，面对记者拿出的铁证，很快就交代了所有罪行。
星辰传媒，这个披着传媒外衣的淫窝，被彻底端掉。
富贵花开，也就是王梅，因涉嫌组织卖淫、诈骗、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刑事拘留。
那些所谓的「榜一大姐」，也都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我妈，秦娟。
她作为整个事件的「牵线人」，也脱不了干系。
虽然她辩称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被富贵花开骗了。
但她引导我爸进行色情表演，在线下协助富贵花开组织派对，已经构成了共犯。
她同样被拘留了。
几天后，小叔出院了。
他拉着我的手，「小泽，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
我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小叔，要不是你，我们......」
我们都沉默了。
那晚的经历，像一场噩梦，会永远刻在我们心里。
我爸的情绪很不稳定，时而咆哮，时而发呆。
他不敢见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对他，没有怨恨，只有心疼。
因为我知道，他也是受害者。
真正该被千刀万剐的，是秦娟。
我去看守所见过她一次。
隔着冰冷的玻璃，她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她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顾泽，你爸怎么样了？他肯不肯原谅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
「他为什么要原谅你？」
「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她急切地辩解，「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你的好日子，就是建立在出卖你丈夫的尊严上吗？」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随即又开始咒骂。
「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把事情闹大，我们现在还在锦绣阁吃香的喝辣的！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一丝悔意。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她说一句话。
「秦娟，」我最后看了她一眼，「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母亲。」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12
那场风波，在网上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斗鸟」直播平台因为监管不力，被勒令停业整顿，并处以巨额罚款。
我爸的直播录像和照片，在网上被疯传。
虽然大部分都被处理了，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为了让他能开始新的生活，我决定卖掉现在的房子，离开这个城市。
小叔很支持我的决定。
他帮我处理了卖房子的事，又帮我们联系了另一座城市的朋友。
离开那天，天气很好。
我收拾好最后一点行李，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我爸站在我身边，看着窗外，很久都没有说话。
「爸，我们走吧。」我轻声说。
他回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小泽，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握住他的手，「以后，有我呢。」
他点头，笑了。
那是我出事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笑容里还带着苦涩，但至少，是一丝希望。
我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
一座安静的南方小城。
我用卖房子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
我和我爸，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
我爸在小叔的帮助下，找了一家宠物店打工。
他每天和动物为伴，人也渐渐开朗了起来。
他不再健身化妆，不再穿那些华丽的衣服，每天穿着朴素的衬衫t恤，素面朝天。
但我觉得，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帅。
我们很少再提起过去的事。
有时候，晚上我会做噩梦，梦到锦绣阁那个混乱的夜晚。
梦到我爸空洞的眼神，梦到小叔脸上的巴掌印，梦到我爸狰狞的嘴脸。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一年后，我接到小叔的电话。
他说，秦娟被判了五年。
富贵花开，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楼下的小公园里，我爸正在和邻居们一起下棋。
他笑得很开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笑了。
我知道，我们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父子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