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患有肿瘤的第二天,丁克多年的丈夫领着他的私生子来到我病床前。
“孩子的事是我不该瞒着你,可现在你生了病,我年龄又大了,有个儿子在你跟前尽孝照顾总归是好事。”
他让周谦上前给我倒茶,我挥手掀开,怒气难掩。
我和钟文书结婚二十八年,今年周谦二十七岁。
这说明他和我刚结婚就出轨了。
我让他们滚出去,钟文书见我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样,摇着头叹气。
“蒋珊,你我夫妻一场,难道你舍得让这偌大的家业和往后的我,成为没人管的孤魂野鬼吗?”
我这才知道,他听见了医生说我这是恶性肿瘤活不过半年,所以迫不及待带着周谦来继承遗产。
毕竟,如今私生子也享有继承权。
可他听漏了后半句。
检查报告拿错了,我的肿瘤是良性的!
1.
当钟文书告诉我,他身后那个经常来我们家陪他下棋的晚辈是他的私生子时。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就算我得了肿瘤,你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刺激我吧?”
这时的我还面带微笑。
可看着钟文书略带愧疚的眼神,我渐渐笑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向话少的他难得和我说这么久的话,可故事里却全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情谊。
言简意赅来说,他喜欢的始终是别人。
和我结婚,不过是迫于家里长辈压迫,至于这个孩子,不过是一次酒醉失控。
短短四个字,概括了他向我隐瞒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大秘密。
我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头疼再次袭来。
我忍住疼痛问他。
“既然已经瞒了我二十八年,怎么不继续瞒了?”
两人对视一眼,是周谦主动开的口。
“蒋姨,您别激动,”他端着茶杯,一副孝顺模样,“您病了,我爸想着您身边没人照顾,这才让我过来尽孝......”
“尽孝?”
我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我这辈子没生过孩子,可没有你这么大个儿子。”
周谦脸色一僵,尴尬地看向钟文书。
钟文书立刻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责备,“蒋珊,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你何必这样油盐不进?”
我被气得胸口发闷,忍不住大吼。
“这是我的错吗!以前他天天来家里下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你儿子?”
钟文书顿时哑口无言。
我越想越气,只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眼瞎。
难怪每次周谦来家里时,钟文书都会特地叮嘱我把家里收拾干净,再多做几个大菜。
去年周谦生日,钟文书送了他一块价值上万的表。
我劝他说没必要送这么贵的,会给年轻人压力,他却板着脸反驳。
“小谦天天来陪我下棋,多不容易!送块表怎么了?”
我只能悻悻闭嘴。
当时我还觉得,钟文书难得有个忘年交,有人陪他下下棋也是一件好事。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用力攥紧被单,直接赶人。
“钟文书,我俩当初结婚时就说好了丁克,这些年我没生过孩子,这孩子我也不可能认!以后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我们俩年纪都大了,我也没这个精力为了二十多年前的事和他大吵一架。
视而不见。
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可没想到钟文书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我亲儿子,你凭什么阻止他来见我!”
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头一次对我发脾气。
而我也倔强地与他对视,不肯退让。
终于,钟文书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为我着想的语气。
“蒋珊,我都听见医生说你这病的情况了,既然治不好,在你临走前能享受下天伦之乐,不是件好事吗?”
我一愣,顺着他的话问。
“所以呢?”
“我教了一辈子的书,不懂经商,但小谦是学金融的,正好能接手你那几家公司。这样一来,家业有人继承,我老了也有儿子照顾,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愤怒让我抄起床头的水壶就砸了过去。
“都给我滚!”
水壶砸在墙上,砰的一声炸开,热水溅了一地。
钟文书吓了一跳,脸色铁青地指着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带着周谦摔门而去。
我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等情绪平复,我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检查报告,上面显示着我的肿瘤是良性。
此刻我无比庆幸钟文书只听见了医生前面那段话。
否则,我真是要被他们算计到死!
2.
我和钟文书的婚姻算不上有多恩爱。
当初我们结婚时,所有人都说我占了大便宜。
毕竟那时的钟文书已经是大学教授,是所有人眼中的知识分子,而我不过是高中辍学在菜市场卖鱼的杀鱼妹。
要不是我们的父母是旧相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他。
还记得钟书文第一次被他父母拉着来我摊前时,我正在给客人杀鱼。
不经意抬头,我看见了他,一身白衬衫站在人群中一尘不染,让我瞬间失了神。
愣神的工夫,手里的鱼挣脱开跳回水池,带着鱼腥味的水花溅了他一身。
钟文书后退两步,下意识捂住鼻子。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多美好。
可谁能想到,两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
钟文书话少,我就收敛起自己话痨的性子。
那时我还以为这叫相敬如宾。
可现在想想,他哪里是性格冷淡,分明是不爱我,所以连话都懒得和我说。
也难怪他会出轨,和别人生下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钟文书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
话里话外,无非是劝我接受周谦。
他的殷勤让我心里五味杂陈。
结婚二十八年,他对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一共都没有这几天多。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在和医生确定了诊断方案后,就出院回了家。
一推开门,我愣在原地。
客厅里热闹非凡,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各种零食水果撒了一地。
除了钟文书和周谦,我一个不认识。
“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来了?”
看见我回来,钟文书皱眉将我拉到一旁。
我气笑了:“这是我家,回来还要提前报备吗?”
钟文书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和我解释。
“小谦带女朋友一家过来做客,正好你回来了,去做几个菜招待客人。”
我直接甩开他的手。
“又不是我儿子,关我什么事?”
说完我正要赶人,突然发现客厅鱼缸里的鱼不见了。
那是我养了八年的白金龙鱼,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平时连换水都小心翼翼,生怕死了。
我几乎是颤抖着问钟文书。
“鱼呢?”
周谦身旁的女朋友听到了,小声嘀咕:“不就是条鱼吗?我妈身体不好,拿来炖汤补补怎么了?”
我瞪大眼睛。
“你们把我的鱼吃了?!”
钟文书似乎十分不解我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一条鱼而已,你杀的鱼还少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的鱼!我养了八年的鱼!
我冲过去一把关掉电视,指着门口大喊。
“滚,你们都给我滚,这里是我家!”
周谦的女友顿时不乐意了,拽着他的袖子质问:“怎么回事啊?周谦,你不是说这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婚房吗?怎么变成别人家了?”
周谦赶紧哄她,就连钟文书竟然也对着女方家长解释。
“放心,我就周谦一个孩子,这房子肯定是留给他的。”
闻言,我冷笑一声,直接冲回房间翻出房产证,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看清楚了,这房子是我的,谁都别想动!”
3.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钟文书的脸色难看至极。
周谦女朋友一家黑着脸走了。
门刚关上,钟文书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差点滑倒。
“蒋珊,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他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压得极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小谦女朋友父母都是体面人,你当着他们的面撒泼,让我以后怎么和他们来往?!”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道。
“体面人不会不问自取,把我养了八年的鱼给炖了。”
“一条鱼而已!”他猛地抬高音量,“你以前不就是在菜市场杀鱼的吗?装什么清高!”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我的心口。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杀鱼是为了生计,而你们杀的那条,是我花三万块买的鱼!我每天亲手喂食换水,养了八年,而你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杀了!”
钟文书喘着粗气,忽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你果然不识大体,我就不该和你废话。”
他神色一变,忽然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淡漠神色。
钟文书开始收拾东西离开,走之前平静地看向我。
“早就知道你是这种斤斤计较的市井泼妇,当初就不该娶你。”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我每天从鱼塘回家,钟文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我身上喷空气清新剂。
他说我身上有洗不掉的鱼腥味。
逢年过节回家,亲戚们夸我能干,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反驳。
“不过是杀鱼的粗活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杀鱼妹。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打给助理小林。
“帮我找个律师,要擅长离婚官司的。”
那头愣了几秒。
“蒋姨,您和钟教授......”
“尽快吧。”
接下来的几天,钟文书没再回家。
这场景似曾相识。
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我发高烧,做饭时头晕眼花,加了他最讨厌的葱花,他当场摔筷子走人,住在学校宿舍半个月不回来。
最后还是我低声下气去求他。
但这次,我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三天后,我去公司见律师。
楼下忽然传来争吵声。
“你这鱼都是死的,必须按死鱼价卖!”
周谦不知为何跑来了,还在门口拦住了送鱼大叔,一脚踢翻别人的泡沫箱。
十几条鱼在水泥地上扑腾,大叔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鱼,急得直抹眼泪。
“这、这明明是刚捞上来的活鱼啊!”
“我说是死的就是死的!”
周谦一脚踩住挣扎的鱼,转头对保安吆喝。
“我是这未来的老板,以后这种死鱼不收!”
等我冲下楼时,鱼已经被踩死大半,大叔抱着箱子哽咽。
这一筐鱼,是他半个月的收入来源。
我一把推开周谦。
“赔钱。”
他吓了一跳,看清是我反而笑了,“蒋姨,您病糊涂了吧,这公司以后都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现在、立刻、赔钱!”
我示意保安抓住他。
“否则我报警告你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监控可都拍下了!”
周谦脸色变了,狠狠地瞪着我。
“你敢!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爸?”
“你最好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我弯腰帮大叔捡鱼,头也没抬,“我不仅要让你赔钱,我还要和他离婚!”
这话说出来,我全身心都通畅了不少。
在我的强逼下,周谦最终还是赔钱走人。
我知道他会将今天的事告诉钟文书,所以我等着他的怒火。
但我没想到电话里他的语气竟是那样温和。
“蒋珊,我们好好谈一谈。”
4.
见面地点在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餐馆。
推开门时,包厢里坐了三个人。
钟文书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但我看见他身旁的女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周婉秋?”
她冲我温婉一笑,手指搭在钟文书的手背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喜欢上你的学生了?!”
钟文书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他握住周婉秋的手,语气坚决。
“如果不是这层身份,我早就娶婉秋了。”
我站在原地,胃里翻涌着恶心。
如果没有记错,周婉秋比钟文书小八岁,当初毕业后她直接被钟文书安排到自己手下工作。
谁能想到两人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周婉秋的出现,消散了我对钟文书仅存的最后一丝情面。
我甩出一沓文件。
“离婚吧。”
钟文书愣住,眉头紧锁:“蒋珊,别开这种玩笑,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上了年纪就要委屈自己吗?抱歉,我不愿意。”
我将离婚协议书推过去,周谦眼疾手快地抢过。
然而等他看见上面写着,除了那套小两居婚房和一辆车归钟文书,其余财产权归我后,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就算离婚,你们的财产也该平分!”
看着他贪婪的嘴脸,我不禁冷笑。
“我和你爸一直都是各管各的钱,他的工资我没碰过,我赚的自然也是我的。婚房是你爷爷奶奶买的,现在住的房子他只付了首付,正好用我送他的那辆车抵了。”
周谦听完,当场撕了协议书。
“你做梦!法律上夫妻共同财产就是一人一半!”
“正常离婚是这样,”我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但如果一方构成重大过错,可以净身出户。”
厚厚一沓转账记录丢出来,全是钟文书私下给周婉秋的汇款。
“这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
包厢里瞬间安静。
钟文书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像之前那样冷漠。
他问我。
“蒋珊,何必闹到这一步?”
我反问他,“如果现在有个我的私生子出来分你的财产,你愿意吗?”
他几乎不假思索。
“愿意。”
“但愿如此。”
我站起身准备走,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起来,我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扶住桌子,手忙脚乱去翻包里的药。
刚找到,就被周谦一把抢了过去。
“爸,不能让她走,今天必须让她把遗嘱签了!”
周谦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遗产协议继承,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钟文书。
他避开我的目光,把笔塞进我手里,低声道。
“就妥协这一次。”
我狠狠推开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朦胧中,我听见包厢门被撞开,小林带着人冲了进来。
我被抬上救护车时,隐约听见医生问。
“现在进行手术吗?”
我微弱地点点头。
急救室门口,医生拦住了钟文书等人,
“患者需要立刻进行肿瘤手术,请家属在外等候。”
闻言,周谦一脸兴奋,立刻把遗嘱和笔塞到钟文书手中。
“爸!快进去让她签字,万一她死在手术台上就迟了!”
还没走的医生听后皱眉。
“病人是良性肿瘤,成功率很高,家属不用担心。”
第2章
5.
钟文书的手猛然一抖,那份遗嘱轻飘飘地落地。
“良性?”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可置信地盯着医生,“不是说是恶性肿瘤,活不过半年吗?”
医生皱眉扫过几人。
“第一次检查时机器出了故障,后续复查已经确认是良性,你们作为家属,怎么连病人的真实病情都不清楚?”
钟文书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半个字。
周谦在一旁急得跳脚:“爸,现在可怎么办?她要是死不了,那我的房子财产——”
“闭嘴!”
钟文书突然低吼一声,脸色铁青。
他弯腰捡起遗嘱坐在一旁,没再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结束手术的我终于醒来。
小林正在床边削苹果,见我醒了,连忙放下水果刀。
“蒋姨,你感觉怎么样?”
我摇摇头,示意她扶我坐起来。
“他们人呢?”
小林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钟教授就在外面,一直坚持要见您,还说有重要文件需要你来签字。”
我冷笑一声,牵扯到伤口也不觉得疼。
看来他们真是迫不及待,连等我恢复的耐心都没有。
“让他们等着,”我闭上眼睛,“我让你准备的那份文件给我拿来。”
小林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外面传来争执声,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是病人的丈夫,凭什么不能进去!”
门口的保镖拦住了他们。
我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翻看小林帮我整理的文件。
屏幕上是钟文书过去几年给周婉秋的转账记录,数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最近一笔是上个月的十万,备注里写着“儿子生活费”。
而同一天,他刚以学校科研经费不够问我借了十万。
作为大学教授,钟文书的薪资并不低,可这些年他总说做科研需要许多钱,自己的工资都投入进去了。
我全力支持他,自然没少给他贴钱。
却没想到所谓的科研竟然是补贴周婉秋母子。
真是可笑。
门外又传来周谦的声音,比钟文书要更加咄咄逼人。
“我爸是她的法定伴侣,有权去照顾病人,你们医院再敢阻拦,小心我投诉你们!”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上次拜托您的那件事情,麻烦您帮我去落实吧。”
原本想给双方留下最后的体面。
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挂断电话后,我让外面的保镖放人进来。
门被推开,钟文书第一个闯了进来。
看见我还活着,他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从震惊到生气,最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质问我。
“你明知道自己的肿瘤是良性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怎么,你很失望?”
他瞬间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谦立刻插嘴,“蒋姨你误会了,我爸是担心你,所以急着要见你。”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我冷冷打断他,目光始终盯着钟文书。
“当初你以为我的肿瘤是恶性的,连遗嘱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就等着我咽气,好立刻把财产转移到你儿子名下?”
钟文书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谦突然冲上前。
“爸,别跟她废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拍在桌上,“蒋姨,你刚做完手术要住院一段时间,公司不能没有人管!我爸作为你丈夫,有权代管你的股份,你在这儿签个字就行!”
我翻开文件,差点气笑。
这哪里是什么代管协议,分明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我抬头看向钟文书。
“这也是你默许的?”
他避开我的视线,半晌才低声说,“之前没有关心你的病情是我不对,但现在你既然没事,不如各退一步?我们把房子给小谦,你再给他分点股份,这事就算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我抓起文件狠狠砸在他脸上,纸张哗啦散落一地,钟文书被砸中肩膀,身形晃了一下。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发抖。
“你好歹是大学教授,体面了一辈子,现在为了你儿子连脸都不要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滚出去!”
我叫来保镖,冷声吩咐。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这两个人进来!”
6.
住院休养的这几天,我让张律师准备好了所有离婚要用到的材料和证据。
钟文说果然没再联系我。
撕破脸皮后,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也是,他都能纵容周谦在我发病时抢走药,想必也没想过要和我善终。
出院当天,我打算先回家收拾东西。
可推开家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愣在原地。
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被挪得乱七八糟,我收藏的茶叶也都不见了。
几名工人正在拿着电钻砸地板,一片灰尘弥漫。
“你们在干什么!”
工人吓了一跳,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我。
“您是?”
我气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是这家的主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挠挠头。
“是雇主让我们过来重新装修的。”
我一愣,下意识以为是钟文书。
正当我要联系他时,周谦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副主人姿态。
“哟,蒋姨出院了,看起来身体恢复得不错啊!”
我没理会他的嬉皮笑脸,冷冷盯着他。
“周谦,谁允许你动我的房子?你这是私闯民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房产证,在我面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现在这房子是我的了。”
我没当真,依旧冷声警告。
“伪造房产证可是犯法的,你最好现在马上给我恢复成原样!”
没想到他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把房产证展开给我看。
“蒋姨,你看清楚了。”
我心里一咯噔,接过房产证认真看起来,心脏猛地一沉。
竟然是真的!
上面户主的名字居然是周谦。
“这不可能!”
我私自攥着房产证,指尖发白,“这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我的签字,你爸他不可能过户给你!”
周谦抢过房产证,得意扬扬地扫过我。
“蒋姨,您是不是忘了我爸是大学教授,人脉广得很?再说了,你重病住院急需用钱,他作为丈夫,代替你处理房产不是很合理吗?”
我气得眼前发黑,差点站不稳。
周谦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语气轻蔑。
“行了蒋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现在这个房子都是我的,你赶快滚吧!”
他强行把我拖出门外,我一个没站稳,膝盖磕在墙沿上,顿时疼得变了脸色。
大门在我面前被关上。
这栋我住了不到五年的大平层,就这样被别人抢走了。
一时间,我的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悲凉之感。
大概是我这边的动静影响到了邻居,她打开门看见是我,连忙过来扶我。
“蒋阿姨?钟教授不是说您重病住院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我摇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根本没住院,那只是他为了背着我把房子卖了的说辞而已。”
邻居姑娘一脸震惊之色。
犹豫半晌,她小声提醒我。
“蒋阿姨,我看这个新的户主和钟教授的关系不一般啊,您还是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房子也有你的一份子啊!”
我点点头,重新振作起精神。
没错,这房子是我一直在还贷款,凭什么就这样白白便宜了周谦?
只是一个疑问浮现在我心中。
据我所知,钟文书现在手上没多少钱,周谦自然也不可能有钱。
那他们是怎么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现金买卖房产的?
最终我在房屋过户中心得到了答案。
钟文书竟然是以一元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周谦!
看到这个结果,我冷笑一声。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我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声称有人恶意串通低价买卖房屋。
没过一会,小区门口就响起了警铃声。
当晚,钟文书急匆匆打电话给我。
“是你报警让人带走小谦的?蒋珊,那房子是我低价卖给他的,你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非折腾孩子干什么!”
我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行啊,想要我不计较,这周六来法庭打离婚官司。”
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钟文书咬牙切齿的声音。
“行。”
7.
转眼到了周六。
法院门口,穿着一身西装的钟文书拦住了我。
“蒋珊,我们谈谈。”
他语气低沉,竟然的语气温柔地同我说话。
“我们都上了年纪,没必要因为离婚这种事情闹得难堪,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小谦而已。”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我会接受他的私生子。
我忍不住冷笑。
“接受他,然后呢?让他继承我的公司,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
我的声音止不住变大,最后几乎是怒吼。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这么大度,对差点害死我的人这么仁慈!”
眼见不少人看了过来,钟文书皱起眉头,再次放软了态度。
“我们都快结婚三十年了,你就不能退一步吗?这次只要你点头,我保证小谦他们不会再打扰你,你晚年依旧可以生活得很好。”
见他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我笑着摇了摇头。
“钟文书,从你和你的私生子算计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破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就算不离婚,我们也过不下去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极为复杂,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却已经转身走向法庭。
庭审正式开始。
我这边还没说话,钟文书的律师就率先发言。
“我的当事人与蒋女士婚姻存续期间,财产一直由蒋女士掌控,如今蒋女士提出离婚,却试图独占共同财产,这显然有失公允。”
果然,还是为了钱来的。
还好我早有准备,张律师直接递上证据。
“这是钟文书在过去二十八年里给周婉秋的转账记录,总计两百三十七万,全部属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
听见这个数字,就连钟文书的脸色都变了。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给周婉秋转了这么多钱。
这其中还有不少是我补贴给他的。
但对方律师也早有准备,立刻提出反驳。
“这些是钟教授资助学生的款项,有些是用于科研经费的,属于正当支出!”
我轻笑一声,翻开上面的转账记录。
“那为什么每一笔转账上都写着情话?”
当钟文书对周婉秋那一句句诉说情意的转账记录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法庭上一片哗然。
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情话,心里半点波澜都无。
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到他对我说过一句软话。
原来是背地里对别人说了。
面对众人的议论,钟文书脸色发白,身体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律师迅速调整策略。
“即便如此,夫妻共同财产也应当平分。”
他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摆在桌面上。
“作为血缘关系上的父子关系,私生子也应当享有继承权。”
旁听席上的周谦听见这话,不禁跷起二郎腿,冲我挑衅地笑了下。
而我稳住心神,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既让对方主张亲儿子有权继承财产,那我也有权主张我的子女拥有继承权!”
这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钟文书立刻看向我,脸上带着不解。
“蒋珊,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朝法庭门口点了点头。
门开了。
一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秀。
而我平静地开口。
“这是我的孩子。”
闻言,钟文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周谦更是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法官!她出轨了,原来她也有私生子!没看出来啊,你竟然是这种女人,原来你早就背叛了我爸!”
法庭瞬间骚动一片。
而钟文书脸色铁青,死死地盯住了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着他一副气到快要晕倒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想笑。
他带着私生子来我面前分财产的时候,希望我能够接受,如今我有了私生子,他倒是不能接受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继续点头示意。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五个孩子全部站在了我身后。
众人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疑惑。
钟文书也平静了下来,不解地看着我。
“蒋珊,你在胡闹什么?难道你想随便认养几个孩子来分家产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当然没这么蠢。”
我扭头看向法官,平静地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十年前,我和钟文书共同资助了五名孤儿,这是我们签订的助学赡养协议。”
十年前,我的水产事业蒸蒸日上,那时我打算进行贫困资助,并且邀请钟文书参与其中。
后来我挑中了五名福利院出来的孤儿,与他们签订了协议。
而协议上明文规定,只要我有需要,而他们又愿意在成年后承担赡养义务,就可以享有遗产继承权。
“这份协议上不止有我的签名,也有钟文书的签名。”
看见自己的字迹,钟文书瞪大眼睛。
“不可能,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看着他满眼震惊的样子,我悠闲地解释。
“当初你只顾着做慈善资助对你的名声有所帮助,根本没有看具体内容,毕竟钱都是我这边再出,你当然不在乎。”
而那时的我在协议里加上这一条,也不过是为了防止以后我们老了无人赡养。
可万万没想到,钟文书会给我来这么一出。
周谦彻底疯了,在旁听席上破口大骂。
“放屁!这些野种算什么子女!法官,她造假——”
他冲下来想打我,被法警立刻按住。
我继续陈述。
“根据协议,离婚后财产将优先保障赡养人权益,也就是说——”
我看向钟文书。
“你的亲儿子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下一来,周谦彻底崩溃了,指着钟文书嘶吼。
“爸,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现在怎么办?我的房子,我的公司,全都没了!”
钟文书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8.
十分钟后,庭审结果出来。
钟文书卖给周谦的房子属于恶意低价,交易无效,需归还夫妻共同财产。
而这些年他转给周婉秋的237万,也需要全部返还。
由于五位赡养人享有平等继承权,所以离婚后双方各自保留养老基金,剩余财产将按赡养协议分配。
最后清算下来,周谦不仅一分钱都分不到,钟文书甚至还要还我一百多万。
周谦听完,直接掀翻了椅子。
“凭什么?这些钱应该都是我的!”
他大闹法庭,直接被法警架了出去。
钟文书站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我走到他面前,轻声说。
“只要你现在签字离婚,欠我的那些钱我可以不追究。”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你早就计算好了,是不是?”
我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
他盯着协议,最终颤抖着签下名字。
走出法庭时,我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蒋姐。”
回过头,竟然是周婉秋。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请等一下!”她追了上来,声音有些发抖,“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警惕地看着她。
“怎么?来替你儿子要钱的?”
她摇摇头,眼眶突然红了。
“不,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我顿时愣在原地。
“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欠你这句话。”
周婉秋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开始向我诉说的那部分我不曾知道的事实。
让我意外的是,她和钟文书的故事与我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曾以为他们两情相悦,所以周婉秋才会愿意没名没分地跟着他,甚至和他生孩子。
可周婉秋却说,钟文书追她那年,她才十八岁。
年轻的女孩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更抵不住帅气绅士的教授的示爱,几个回合之下,周婉秋红着脸答应了他的求爱。
“那时他说他要娶我,我信了,后来我意外怀孕,他让我休学,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说到这,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可结果呢?”
周婉秋扯了扯嘴角,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因为他家里反对,他连争都不敢争,不到两个月就和你结婚了!我去找他,他竟然说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听到这儿,我立刻明白了钟文书的顾虑。
他这个人一向最重脸面。
喜欢上自己的学生并致使其怀孕这种事可以说是钟文书的职业污点,甚至会导致他丢失工作。
他无法接受旁人异样的目光,所以放弃了周婉秋,选择了我。
可我还是无法理解。
“那你就接受了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周婉秋抹了把眼泪,眼神突然变得怨毒。
“不然呢?我为了他和家里断绝关系,连学业都放弃了,凭什么就这样便宜了他!”
“所以这些年,我拼命地问他要钱、要房子,要一切能要到的东西,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他欠我的!是我应得的,我就是要让他后悔!”
看着她疯狂的神色,我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她平静下来,轻声说。
“因为我看明白了,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他骗的可怜人。”
“你放心,离婚后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周婉秋转身离开,瘦弱的身体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那也与我无关。
三个月后,我卖掉了那栋大平层,搬进了城郊的别墅。
五个孩子轮流来陪我住,家里倒是久违地热闹起来。
他们都是好孩子,无心接手我的生意,但在我的坚持下,学经商的老三还是进了公司替我打理产业。
过了大半辈子被骗的日子,没想到最后在五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我竟然找到了家的感觉。
10.
半年后,我正在吃早饭,小林突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蒋姨,您快看看这个!”
照片上的男人是钟文书,他被一群记者围堵着,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哪还有半点儒雅教授的样子。
而下面的新闻更是让我吃惊。
钟文书和周婉秋的关系被曝光了。
举报人是周婉秋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是钟文书诱骗她恋爱生子,到头来连个名分也没给她。
那些钟文书亲手写下的情书,如今全部成了罪证。
钟文书是赫赫有名的大学教授,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校方已经以失德为由将他停职处理了。
我粗略地看了一眼,便没再关注。
但我知道,丢失颜面,对钟文书而言是比死还难过的事。
又过了几年,六十岁生日那天,孩子们坚持要在酒店举办一场隆重的寿宴。
席间,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在宴会厅后门捡矿泉水瓶。
经理立刻把他赶走,又小跑着来给我道歉。
“不好意思女士,这老头就住在附近,据说是被他儿子赶出来了,退休金也被抢走了,这才溜进来捡废品,我们这就赶他出去,希望您体谅一下。”
我摆摆手,多看了那人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同时愣住了。
是钟文书。
他哆嗦着嘴唇,迅速低下头,拖着蛇皮袋快步离开,背影瘦得像一片枯叶。
我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老五的呼喊声。
“妈,来切蛋糕了!”
犹豫片刻,我转身走向那片灯火通明,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