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担任港城警局局长七年,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审讯室看见我的丈夫。
下属瞧着我晦暗不明的神色,小心翼翼复述经过,
“周总昨晚在夜店,和别人争一个女孩的初夜。”
“两人先是飙车,从铜锣湾到太平山,差点撞上护栏。后来又玩牌,赌注翻到八位数,谁赢谁带人走。结果那小子输急了眼,骂了句脏话,周总直接抄起酒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对方肋骨断了两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我没接话,沉默地盯着审讯室门上的玻璃窗。
看见周砚之正俯身靠近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我赢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女孩笑眼弯弯,却故意撇过头,
“哼,那可不一定,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跟别人走!”
他忽然掐住她的腰把人按在腿上,强势地封住了唇,
“你可以试试看,这港城天上地下,还没有我周砚之要不到的人。”
钢笔尖蓦然刺入掌心,涌出一连串小小的血珠。
他周砚之自然是想要谁都行,可这港城的警局里,我想关谁,也从来由不得旁人置喙。
1
推开门,审讯室内的动静戛然而止。
周砚之看见是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对沈薇的那点耐心全部转为烦躁。
“苏婉清,你来得正好,赶紧把我们放出去。多大点事,也值得问来问去!”
沈薇从他腿上坐起来,打量我的眼神又好奇又警惕。
“你是谁啊?”
周砚之正要开口,我抢先一步,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是你旁边这位先生的老婆。”
“老婆?”
沈薇不可置信反问,跟着眼泪就涌了上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周砚之!你有老婆?你居然有老婆还来骗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跟你了!我要去找别人!”
说完,猛地推了周砚之一把,起身就要往外冲。
周砚之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猩红着眼,
“站住!你是我的人,还敢找什么别人!”
沈薇使劲甩着手,哭得更凶了,
“放开我!反正不跟你这个骗子在一起!你太过分了!”
周砚之突然一把将她拽回来,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那吻又急又猛,带着股蛮不讲理的霸道。
沈薇一开始还在挣扎,哭声断断续续,没一会儿就软了下来,只剩下抽噎。
周砚之吻得含糊不清,手死死箍着她的腰,
“别哭......我跟她就是家族联姻,没感情的......等你......等你真跟了我,我就带你回家,让所有人都知道......”
家族联系?没感情?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这联姻,分明是他跪了七天七夜求来的。
当年我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多少贵公子排着队想要娶我。
周砚之也不例外,炙热的眼神黏在我身上挪不开。
周老爷子嫌我当警察抛头露面,更嫌我比周砚之大两岁,说什么也不松口。
他就跪在祠堂,饿到虚脱晕过去,才求来这门亲。
还把半副身家当聘礼塞给我,说要让我做港城最风光的太太。
刚结婚那几年,他对我是真好。
我值夜班,他就在警局对面车里守着,天不亮就递来热乎的粥;
我随口说句喜欢玫瑰,他就亲自下地种了满院各色的玫瑰。
就连我抓贼蹭破点皮,他都紧张得掉眼泪,说以后要天天跟着我保护我。
直到我三十岁生日当天,他看着我眼角新添的细纹,突然说了句“女人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
从那以后,他回家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换了一茬又一茬。
原来那些情真意切,都抵不过岁月和新鲜感。
周砚之终于松开了沈薇。
女孩脸红扑扑的,抽噎着瞪他,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怒气。
周砚之理了理衬衫,转头冲我扬下巴,
“赶紧办手续。别耽误我事。”
我收回思绪,冷冷开口,“不行。”
周砚之猛地站起来,冲着我怒吼,“你说什么?”
“苏婉清,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伤了个人?我赔钱就是!”
对上他的视线,我一字一句道,
“对方两根肋骨骨折,属于重伤,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他嗤笑一声,猛地拍桌子,手铐撞得叮当作响,
“是不是好脸给多了,你忘记我姓什么了?天底下能关老子的人还没出生呢!”
话音刚落,审讯室门被推开。
下属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几句。
下一秒,我眼神骤然一沉,冷冷看向周砚之。
周砚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莫名有些发慌,梗着脖子问,
“他跟你说什么了?”
2
我沉默片刻,摸着掌心已经止住血的划痕。
“你可以走了。”
周砚之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就说嘛!苏婉清,你装什么装?真以为能把我扣在这儿?”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冲旁边的下属抬下巴,
“愣着干什么?你主人都发话了,你这条好狗还不赶紧给我解开!”
下属被羞辱地涨红了脸,低着头去解手铐。
刚一解开,他搂过沈薇的腰,轻蔑的眼神却是看向我,
“听见没?你男人我不是谁都能惹的。你乖乖跟着我,我让你成为港城最风光的女人。”
熟悉的承诺如利刃般将我的心贯穿。
如今我老了,承诺的对象也换成了与当年的我一样年轻娇艳的姑娘。
沈薇往他怀里缩了缩,偷瞄我的眼神带着点炫耀。
周砚之捏了把沈薇的脸,笑得得意,
“走,带你回家。”
两人相拥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还故意撞得我踉跄了两步。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眼眶中忍了许久的一滴泪才落下,滚烫得惊人。
下班时天已经黑透,推开别墅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差点将我掀翻。
客厅里挤满了人,彩带铺了一地,香槟塔堆到屋顶。
周砚之搂着沈薇站在中央,举着酒杯大喊,
“今天高兴,我周砚之想要的人,从来跑不了!”
满场哄笑里,有人眼尖看见了我,笑声戛然而止,音乐也突兀地停了。
周砚之的兄弟赶紧端着酒杯过来,脸上堆着笑,
“嫂子来了?快坐,我们正热闹呢。”
周砚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谁让你叫嫂子的?”
“睁大眼看看,站在我身边的,才是你们该叫小嫂子的人。”
他把沈薇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发顶,眼神扫过我,
“某些人白天还在警局装腔作势,说什么重伤不能放,结果呢?还不是得乖乖放我回来?这脸打得,够响吧?”
人群里有人低笑,讥讽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又痒又恶心。
看着沈薇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酒局。
那天有人喝醉了,当着众人的面嘲讽我,
“好好的名门闺秀不当,跑去做舞刀弄枪的警察,哪配站在周总身边?”
当时周砚之也是这样搂着我的腰,眼神狠戾地把那人怼得下不来台,
“我周砚之的女人,轮得到你多嘴?”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语气,怀里的人却换了。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我没说话,换了鞋径直往楼梯走。
“站住。”周砚之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苏婉清,”他说,“过来,给小嫂子敬杯酒。”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背上,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企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我不认识什么小嫂子。”
周砚之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全是寒意,
“苏婉清,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苏家大小姐?”
他往前几步,逼近我身后,声音压低,
“你爸公司那笔周转资金,还等着我们周家签字吧?”
我的背瞬间僵住。
这几年父亲经营不善,苏家濒临破产,全靠周家帮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若是周家撤资,后果不堪设想。
没等我开口,周砚之接着说,
“敬酒,还是让你爸连夜卷铺盖跑路,你选一个。”
3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麻木。
转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红酒。
沈薇立刻扬起笑脸,举着杯子凑过来,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抬手,杯沿碰到她的杯子,发出清脆一声响。
“小嫂子。”
三个字像嚼了玻璃渣,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砚之笑得张扬,朝众人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这才像样。”
满客厅的哄笑声炸开,有人吹着口哨喊,
“周哥厉害!御妻有道啊!”
“苏婉清年轻时那么傲气,原来也有服软的时候啊!”
那些嘲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楼梯走。
刚踏上两级台阶,身后传来沈薇的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别急着走啊,一起玩会儿嘛。”
她快步追上来,伸手就要拉我的胳膊。
我侧身刚想躲开,她脚下就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尖叫着往后倒去。
“啊!”
周砚之眼疾手快扶住她,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苏婉清!你推她干什么?”
沈薇趴在他怀里,眼泪汪汪地摇头,
“周总,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周砚之怒吼着,眼神像要吃人,
“薇薇你别替她说话!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见不得薇薇受宠是不是?”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苏婉清也太小气了。”
“人家小姑娘好心叫她,你她怎么还动手?”
站在楼梯上,我看着一群人一唱一和的戏码,只觉得可笑。
“我没碰她。”
“没碰?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狡辩?”
周砚之突然冲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往前一推。
我没防备,直接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后腰狠狠撞在台阶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小心翼翼抱起沈薇,
“薇薇,没事吧?摔哪儿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大步离开,临出门前转头丢下一句,
“谁敢送苏婉清去医院,就是和我周砚之作对!”
客厅里的人看我滚在地上,谁也不敢动。
有人掏出手机刷着什么,突然“嘶”了一声。
“你们看新闻没?周哥为了沈薇,把私立医院整层都包了!就崴了下脚,至于吗?”
另一个人嗤笑,
“你懂什么?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年苏婉清出任务被划个口子,周哥抱着她跑遍港城找最好的医生,现在呢?”
“现在人家眼里只有新人笑呗。”
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围着我转,我心里烦得紧,撑着地板坐起来,一步一挪往楼上爬。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才敢放任自己滑坐在地。
脚踝已经红得发紫,我摸出抽屉里的红花油,刚碰到皮肤就疼得倒抽气。
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年,我抓小偷时被划了道指甲盖大的口子。
周砚之当时疯了似的冲过来,抱着我的手吹了又吹,眼睛红得像兔子,非要带我去缝针。
那时的心疼是真的,现在的冷漠也是真的。
心像被豁开了一道口子,呼呼往里灌着冷风。
周砚之,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抵不住浑身的疼,我靠着床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的浪笑声和喘息声猛地把我惊醒。
4
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浪得发腻。
“周砚之......你慢点......”
周砚之低笑,声音挑逗,
“现在就受不了了?不是刚才在车上勾引我的时候了?”
“还是年轻好,经得起折腾,还嫩得能掐出水。”
“那......那苏姐姐呢?”
沈薇故意问,尾音带着试探。
周砚之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提她干什么?”
“人老皮松,看一眼就反胃,碰一下都觉得晦气。”
沈薇这才满意,娇笑着撒娇,
“那你以后只准疼我!”
“当然,”他的语气又软下来,“你第一次给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能对你不上心?”
我猛地攥紧被子,呼吸凝滞了一瞬。
想起我们第一次那晚,他抱着我,下巴抵着我发顶,呼吸烫在耳边,
“婉清,你成了我的人,我就一辈子都对你好。”
那时他喷出的热气似乎还在鼻尖,可如今却只觉得寒意彻骨。
隔壁的动静一整晚都没停过。
喘息声、调笑声,像鞭子一样抽着我的耳朵。
我睁着眼躺到天亮,窗外透进光时,浑身都僵了。
下楼时,周砚之正坐在餐桌旁,沈薇窝在他怀里喂他吃面包。
他瞥见我红肿的脚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沈薇也注意到了,往他怀里蹭了蹭,
“周砚之,你昨晚把我弄疼了,今天必须好好补偿我!”
周砚之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走,大手伸进女人裙底,
“哪疼了?让老公看看。”
沈薇拍开他的手,娇嗔着,
“讨厌,有人看着呢。”
周砚之低笑,捏了把她的脸,
“怕什么?这家里你最大。”
两人腻歪着,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
没心情看下去,我径直往门口走,却听见沈薇在身后兴致冲冲提议,
“周砚之,我还想去飙车,那天有别的男人在,我都没玩尽兴。”
周砚之立刻答应下来,扬声喊来管家,
“把车库里的车全开到山上去,让小嫂子玩尽兴。”
闻言我脚步一顿。
别墅区位于半山腰,根本没出租车,要是家里的车全被开走,我只能走路。
想到高高肿起的脚踝,我咬着牙转头,
“给我留一辆车,我要上班。”
周砚之刚要点头,沈薇突然搂住他脖子撒娇,
“周砚之,我想在每辆车上都留我们的回忆嘛,少一辆都不完整。”
他立刻改了口,冲我皱眉,
“多大点事,缺你一天班警局还能塌了?不去也罢。”
无力感涌上心头,我没再争论,上楼回房间给局里打了请假电话。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从天亮呆到天黑。
手机突然亮了,是个没备注的好友申请,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头像上的女人。
是沈薇。
犹豫几秒后,我按下了通过,那边接着就发来一个视频。
画面里,他们在山顶的车里赤身裸体纠缠。
周砚之的声音透过屏幕传过来,喘得厉害,
“还是你带劲,跟你在一起才知道什么叫恋爱的激情。”
“以前的日子真是白活了!”
纵然已经听了一晚上这样的话,可再次听到心还是不由自主刺痛了一下。
视频不知循环播放过几遍后,我切换页面,拨通了一个尘封七年的号码。
半小时后,山顶传来警笛声。
周砚之和沈薇被警察从车里拽出来,身上只胡乱裹着外套。
带队的警察亮出拘票,
“周先生,被你打伤的人内脏出血,已重新提起刑事诉讼,我们有权依法逮捕你。”
第2章
5
周砚之被手铐铐住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酒意和情欲全被惊散。
“你们疯了?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你们局长苏婉清是我老婆!”
沈薇也吓得脸色惨白,往他身后缩了缩,
“警察先生,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没犯法啊......”
带队的警察面无表情,
“周先生,伤人致内脏出血已构成刑事案件,与身份无关。”
周砚之猛地甩开警察的手,“放屁!”
“那个姓林的就是个私生子,在港城连台面都上不了!你们为了他得罪周家,掂量过后果吗?”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警察不再跟他废话,示意下属押人。
周砚之被推搡着往警车走,还在疯狂叫嚣,
“我警告你们!现在放了我,这事就算了!不然等我出去,让你们全滚蛋!”
沈薇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
“周总,他们不敢动你的......肯定是误会......”
直到被推进审讯室,周砚之依旧在骂骂咧咧,
“苏婉清呢?让她来见我!我看她是不想干这个局长了!”
可惜没有一个人理他。
铁门上的小窗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只剩下惨白的灯光照着冰冷的铁椅。
第一天,他还端着大少爷的架子,笃定最多熬到天亮就会有人来捞他。
“周氏家大业大,各行各业都有人脉,他们敢真关我?”
第二天,依旧还是没人来。
周砚之开始坐不住了,拍着铁门喊,
“我要打电话!给我老婆打电话!”
看守的警察面无表情地递过公用电话,他手指发颤地准备按号码,却发现自己早就记不清苏婉清的手机号。
第三天,周砚之彻底慌了。
拘留室里的饭是冷的,床是硬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罪?
夜里冻得缩成一团,想念别墅里的恒温泳池和沈薇的软玉温香,更恨苏婉清的不作为。
“等我出去,第一个就休了你!”他对着空气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不知道,此刻港城的头条全是他的新闻。
《周氏继承人与嫩模山顶不雅被捕》《豪门丑闻!周砚之涉嫌故意伤害遭刑拘》的标题铺天盖地,配图正是他和沈薇被警察拽出来时衣衫不整的样子。
周氏集团的股价像坐了过山车,一开盘就跌停。
周老爷子气得住进医院,周家长辈们焦头烂额,一边要安抚股东,一边要花钱压下新闻,根本没空管他这个惹事精。
周父在集团会议上不住拍桌子,
“必须让公关部把消息压下去!”
“告诉媒体,那是合成的照片!就说周砚之是被人陷害的!”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陷害?警局都出逮捕令了!你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公司,实在不行......就只能弃车保帅了。”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没人再提“捞人”两个字。
而审讯室里的周砚之,还在做着“很快就能出去”的美梦。
他终于放下所有骄傲,声音带着哀求,
“苏婉清......你快来救我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跟沈薇鬼混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沉稳而清晰,正慢慢朝着审讯室的方向靠近。
周砚之猛地停下哭喊,死死盯着门口,眼里爆发出一丝希望。
是来捞他的吗?
是周家?还是......苏婉清?
6
脚步声停在门口,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
我站在外面,目光平静地落在周砚之脸上。
他眼里瞬间炸开光亮,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隔着铁栏朝我伸手。
“婉清!你可算来了!快让他们放我出去!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声音里的急切和讨好,与几天前那个嚣张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我没说话,侧身让开一步。
我的身后,林深站在那里。
黑色西装熨帖笔挺,袖口露出的手表低调奢华,眼神冷冽地扫过审讯室里的人。
周砚之脸上的光骤然熄灭,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
“林深?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挣扎着往前扑了两步,手铐撞在铁栏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语气又惊又恐,
“是你!是你们搞的鬼!”
“那个私生子是你弟弟,对吧?”
“我就说怎么突然翻案,原来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林深没理他,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才缓和了些许。
“都安排好了。”
我点头,重新看向周砚之。
他这才注意到我们之间的默契,脸色更难看了,
“苏婉清,你早就知道了?你跟别的男人串通起来陷害你男人?”
我没接话,只是轻声提醒他,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怎么出去吧。”
“林深是林家的掌权人,他的谅解书可不好拿。”
周砚之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他当然知道林深厉害。
当年跟他一起追我的人里,林深是最扎眼的那个。
明明是林家正牌继承人,却比他这个周家少爷低调得多,二十岁接管家业,把濒临破产的家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如今在港城的地位,早已不输周家。
而他自己,还在夜店为一个女人跟人家弟弟争风吃醋。
周砚之迅速看清形势,试图跟林深讨价还价,
“林深,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你说吧,要什么才肯庭外和解?”
“城西那块地,我让给你们林家开发;市中心那栋江景别墅,我现在就过户给你;还有周氏跟欧洲的那个合作项目,利润分你三成!”
“这些加起来快十个亿了,够给你弟弟赔罪了吧?”
他急急忙忙报出筹码,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
林深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周少,你觉得我缺这些?”
“我在港城的产业,比周氏多三成;我手里的别墅,能从山顶排到海边;至于项目......”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你爸求着跟我合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我还没点头呢。”
周砚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那你到底要什么?”他咬着牙问,声音发颤。
林深抬眼,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停留了很久才移开。
他重新看向周砚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插手这件事,不是为了一个私生子讨公道,而是因为我的私心。”
“我想要的,是你有,但我没有的东西。”
7
周砚之愣住了,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站在旁边,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那通电话。
七年没联系,拨号时指尖都在抖。
我对着通讯录里那个灰掉的名字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甚至做好了听忙音的准备。
可那边几乎是秒接。
“婉清?”
林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等了这通电话很久。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凉,
“林深,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周砚之打伤的人,是你弟弟吧?我希望你能代表他,重新提起诉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清晰的回应,
“好,我马上去办。”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时,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如今这副情形,我大概知道了,林深想要的是什么。
周砚之愣了几秒,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指着林深尖叫,
“你想干什么?七年了!你还惦记着她?”
林深没否认,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周砚之,是你配不上她。”
周砚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配?”
“苏婉清当年是漂亮,可被我玩了七年,早就人老珠黄,皮都松了!你还上赶着接盘?你是不是有病!”
周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耳边一片空寂,不敢相信结婚七年的丈夫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一声巨响拉回了我的思绪。
“砰!”
林深突然一拳砸在铁栏上,震得整个审讯室都在响。
他猛地拽开旁边警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门。
没等周砚之反应过来,林深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铁椅上。
“她是珍珠,是你这种蠢货把她当成了鱼目!”
“你不懂珍惜,自然有人把她当宝贝!”
拳头雨点般落在周砚之脸上,周砚之惨叫着挣扎,却被林深死死按住。
“签了它。”
林深突然停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
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周砚之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做梦!”
“苏婉清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这辈子都是!想让她跟你?痴心妄想!”
林深冷笑,
“不签也行。”
“那就等着法院传票。故意伤害罪加上这些年的烂账,足够你把牢底坐穿。”
他蹲下身,凑近周砚之耳边,
“就算你不签,起诉一样可以判离。”
“我只是心急,想让她早点摆脱周太太这个名头!她被你偷走的七年,该还给我了!”
说完,他直起身,看都没再看周砚之一眼,转身朝我走来。
“走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砚之气急败坏的嘶吼,
“苏婉清!你敢跟他走?我现在就让你爸公司破产!让你们苏家彻底完蛋!”
我脚步顿了顿,林深却先一步回头,眼神冷得像冰,
“苏家不会破产,倒是你该关心关心周家,明天开盘,怕是要跌停第三次了。”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林深肩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看着他的身影,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几天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拘留所的号码。
盯着那串数字,我指尖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动。
8
电话响到第五声时,我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苏局长吗?周砚之同意签字了。”
捏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我轻声回道,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深的消息刚好进来,
“我在楼下等你。”
审讯室里,周砚之坐在铁椅上,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青一块紫一块的。
见我们进来,他眼神复杂地扫过我,最终落在林深手里的文件袋上。
“签吧。”
林深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又递过笔。
周砚之没看协议,盯着我问,
“婉清,你真要跟我离?”
我没说话。
有些事到了这一步,已经没必要回答。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笔在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格外刺耳。
签完把笔一扔,“谅解书呢?”
林深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很快,周砚之被无罪释放,沈薇也跟着出来了。
两人站在警局门口,像极了逃难的小夫妻,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沈薇怯生生地拉他袖子,
“周总,我们现在去哪?”
周砚之甩开她的手,满脸嫌恶,
“滚开,看见你就晦气。要不是你,我至于被关起来这么久?”
他原本想把沈薇打发走,可周家那边却来了电话,语气强硬地让他必须娶沈薇。
毕竟两人在山顶的照片闹得人尽皆知,不结婚没法给股东和媒体交代。
“一个酒吧女也配进周家大门?”周砚之在电话里咆哮。
周父的声音透过听筒砸过来,
“配不配也得娶!”
“老爷子还在医院躺着,你想让周家彻底垮掉?”
周砚之最终还是妥协了。
婚礼办得很潦草,就在周家老宅摆了几桌,来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
我和林深到的时候,周砚之正被几个长辈围着灌酒,脸上没半点新郎该有的喜气。
沈薇穿着租来的婚纱,坐在旁边强颜欢笑,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林深递过一个礼盒,语气听不出喜怒,“新婚快乐。”
周砚之扯了扯嘴角,没接。
倒是旁边的周家长辈笑着接过去,随手放在了礼桌最上面。
宴席散得早,宾客们揣着红包陆续离开,院子里很快冷清下来。
周砚之被佣人扶着回了新房,脚步虚浮,满身酒气。
沈薇正坐在床边卸妆,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他嫌恶地皱眉,目光扫过桌上的礼盒,“这什么东西?”
“好像是下午那个姓林的送来的。”沈薇小声说。
周砚之本想随手丢开,鬼使神差地拆开了盒子。
里面只有一个U盘,他骂了句“装神弄鬼”,还是插在了床头的电视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
视频里,沈薇在酒吧卡座上跟不同男人搂抱亲吻,笑得浪荡;
还有医院的诊断记录清清楚楚写着“处女膜修复术”;
甚至还有她跟小姐妹的聊天记录,说要“钓上周砚之这个冤大头”。
周砚之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薇,
“贱人!你敢骗我?”
沈薇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不是的了老公......这些都是假的......你听我解释......”
周砚之抓起桌上的水晶台灯就砸过去,
“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跟那些野男人鬼混?还是解释你这假身子怎么骗我的?”
台灯砸在沈薇脚边,玻璃碎片溅了她一腿。
她尖叫着往门外跑,却被周砚之抓住头发拽了回来,狠狠掼在地上。
“周砚之!你不能这样对我!”
沈薇哭喊着,伸手去抓他的腿。
周砚之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抬脚就往她身上踹,一下比一下狠,
“让你骗我!让你害我!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沈薇的哭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周砚之红着眼,抓起旁边的实木梳妆台凳,朝着她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世界突然安静了。
9
沈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顺着头发在地板上洇开。
周砚之喘着粗气,手里的凳子“哐当”掉在地上。
突然像是大梦初醒般,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得吓人。
楼下的保姆听见动静上来看看,推开门就撞见这一幕。
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碗筷碎了一地。
“杀人了!杀人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抖着声音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和林深刚回到家,手机就响了,是局里的同事打来的,
“苏局,周家老宅出命案了,周砚之把他新婚妻子沈薇杀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冰凉。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林深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过去。”
我点了点头,抓起外套往外走。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没多说什么,却让我莫名安定。
周家老宅外已经围了不少警察,警戒线把看热闹的邻居拦在外面。
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酒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新房门口挤满了人,周家长辈们脸色惨白,指着屋里唉声叹气。
我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周砚之含混的念叨,
“不是我......我没想要杀她......”
沈薇的尸体还躺在原地,盖着块白布,渗出的血渍在地板上晕开大片深色。
周砚之瘫坐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衬衫上全是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涣散得像个游魂。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看见我的瞬间,空洞的眼里突然爆发出光亮。
“婉清!”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婉清你来了!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骗我!她骗了所有人!”
他抓住我的裤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眼瞎了才会被她骗!婉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跟他们说,我是失手的......你是局长,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混账了,我好好对你,求你了......”
他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曾经不可一世的周家少爷,此刻卑微得像条狗。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记录的警员都停了笔。
林深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周砚之,放手。”
“婉清已经答应跟我在一起了,你这样只会让她难堪。”
周砚之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不可能!”
“婉清,你告诉她,你没有!你还是我的妻子,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有些话,确实该说清楚。
推开林深的胳膊,我往前站了一步,俯视着地上的周砚之。
“周砚之,你看着我。”
他愣住了,呆呆地抬头。
“我救不了你。”我一字一句道,“从在审讯室看到你为了沈薇,说出那些混账话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要离开你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你以为我只是因为你出轨吗?”
“你飙车、赌博、伤人,视法律如无物,把别人的初夜当赌注......”
“周砚之,我是警察,我没办法跟一个把犯法当儿戏的人同床共枕。”
10
周砚之听完,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神彻底死了。
“带走。”
我朝旁边的警员抬了抬下巴,声音没一丝波澜。
手铐再次铐上他手腕时,他没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我,嘴里反复念叨,
“婉清,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警笛声吞没。
周家人没一个出来求情。
听说周老爷子在医院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周家为了撇清关系,连夜召开记者会,说周砚之早就被逐出家门,所作所为与周家无关。
法庭上,周砚之的律师把责任全推给沈薇,说她欺诈在先,刺激了周砚之。
但证据确凿,故意杀人的罪名跑不了。
最终还是被判了死刑。
执行前几天,监狱打来电话,说周砚之要求见我最后一面。
我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说,“没必要了。”
挂了电话,林深递过来一杯温水。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驱散了心底的些许寒意。
日子渐渐回到正轨。
我照常上班,处理案件,只是身边多了个身影。
林深总找各种理由出现在警局门口,今天是“路过送点下午茶”,明天是“刚好在附近开会”。
这天傍晚,他又等在楼下。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见我出来,快步迎上来。
“刚炖的汤,你尝尝。”
“那天在周家,我说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是情急之下胡说的。”
我愣了一下。
他眼神有些紧张,声音放低了些,
“但我是认真的。婉清,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我捏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
那段失败的婚姻像根刺,扎得我不敢再碰感情。
“我......”
“我知道你怕。”林深打断我,语气很诚恳,“我不逼你。你慢慢想,多久都行。”
从那天起,他没再提这事,却用行动一点点焐热我的心。
我加班,他就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坐着等,桌上永远有热乎的饭菜;我出任务晚归,他的车一定停在巷口,车灯亮着像盏灯。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下班走出警局,看见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支蔫了的玫瑰。
见到我,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今天路过花店,只剩这一支了。”
看着那支打了蔫却被精心包着的玫瑰,我突然笑了。
“林深,我们试试吧。”
他愣住了,眼里瞬间亮起光。
确定关系后,林深很快向我求婚。
别人的求婚礼物是钻戒,他的还加了两份协议。
一份是财产转让协议,林深名下所有房产、股份,全转到了我名下。
还有一份协议,上面写着:若婚内出轨,自愿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苏婉清所有。
林深看着我的眼睛,说得认真,
“我不是周砚之。”
“就算有一天我真犯了浑,也得给你留够后路。钱不一定能买到开心,但至少能让你不受委屈。”
捏着两份协议,我眼眶有点热。
那些字句烫得像火,烧化了心里最后一点犹豫。
“好。”我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
林深猛地攥紧我的手,眼里的惊喜快溢出来。
过去的七年像场醒不来的雾,如今雾散了。
港城风光依旧,我的心,终于有了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