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爱豆儿子拉着我上综艺,控诉我是控制狂。
“五岁那年,我吃了一颗糖,你生气了,扣我喉咙还揍我!”
“你不喜欢芒果,就不许我吃,这么多年芒果什么味我都不知道!”
“我跟大姐姐玩捉迷藏,你还打人家!”
“你就是想控制我的人生,想让我做你的傀儡!”
我翻了个白眼,打断他的控诉。
“你吃的糖是樟脑丸!你芒果过敏!”
“你那个大姐姐是男扮女装的人贩子,已经被判死刑了!”
儿子傻傻愣愣、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为了避免这个白痴儿子继续犯蠢,我提前堵了他的路。
“让你转学是因为你被霸凌了,你傻得不知道,还乖乖上缴保护费咧。”
“你高中初恋我逼你分手,是因为那女孩是个脚踏八只船的海王!你连人船桨都够不上,也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备胎!”
“我也不想管你,但是你实在蠢......”
当天热搜就炸了。
【得亏博然有个妈,不然我们的爱豆早卒于小时候......】
01
亲子真人秀《家庭真相》的直播现场。
灯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我,林蔚,48岁,心胸外科专家。
今天,我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刚刚为了儿子,放弃了竞选医院院长职位的母亲。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我的儿子,顾博然。
当红流量爱豆,粉丝千万,此刻却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除了我们这对剑拔弩张的母子,现场还有另外两个家庭。
镜头扫过,给到了一对母女。
贫民影后蒋影,和她的母亲张翠花。
蒋影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妆容素净,正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完美符合她“从底层爬上来的励志小花”人设。
她母亲张翠花则更夸张,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
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演播厅的各个机位上扫来扫去,约么计算着自己的曝光率。
另一个角落,坐着的是画风完全不同的父女。
说唱歌手席悦,一头粉色脏辫,穿着宽大的潮牌卫衣,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正低头用手机打游戏,对现场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旁边的男人是她的父亲,席刚。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却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他没有富豪的架子,反而更像个流连花丛的老玩家,眼神带着几分玩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翠花母女。
节目的第一个环节,叫“亲情吐槽大会”。
顾博然第一个拿起了话筒,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我的妈妈,她是一个控制狂。”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弹幕瞬间沸腾。
他开始列举我的“罪状”。
“你是医生所以不让我吃糖,五岁那年,我偷吃了一颗,你气的直接扣我喉咙,还揍了我一顿!”
“你从来不让我碰芒果,因为你不喜欢,我长这么大,连芒果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我跟邻居家大姐姐玩捉迷藏,你不想让我跟她交朋友,就冲过来就把人家打了一顿!”
他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带着控诉。
仿佛我是一个冷血、残暴、剥夺他所有快乐的暴君。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他表演。
看着台下观众和线上网友投来的、混杂着同情与指责的目光。
镜头适时地转向嘉宾席。
张翠花一脸假惺惺地劝慰着。
“林医生,”她带着浓重的乡音,满脸堆笑,“孩子嘛,都爱玩,您管得是不是太严了。”
“不像我们家小影,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穷,从不给我添乱。”
一句话,看似共情,实则杀人诛心。
她用“阶级”和“懂事”,将我钉在“冷血”的十字架上。
将我儿子衬托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我看到她女儿蒋影,那个外表清纯柔弱的影后,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精明。
主持人试图圆场,话筒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他的话。
我只是看着我的儿子,顾博然。
“说完了吗?”我的声音很冷静,像在宣布手术开始。
顾博然愣住了。
我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播厅。
“顾博然,第一,那不是糖,那是樟脑丸,学名对二氯苯,或者叫萘丸,主要成分是萘。有毒。”
“对于一个五岁的儿童来说,误食三颗,足以致命。”
“至于揍你,是因为我让你吐出来,你为了护食,死死咬住我的手不松口。那道伤口,我后来去医院缝了三针,疤现在还在。”
我举起我的右手,食指的第二指节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你忘了吗?”
现场的导播反应极快,一个特写镜头给到我的右手,另一组镜头立刻给到了江博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卧槽???樟脑丸???】
【我他妈直接一个爆笑,这是什么蠢儿子啊哈哈哈哈!】
【心疼林女士,养这么个玩意儿,堪比历劫。】
【前面的,积点口德,我们博然只是记错了!】
我的发言还在继续,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第二,你对芒果重度过敏,测试报告现在还在家里书房,只需一口,你就要进急救室。”
“你三岁的时候,邻居阿姨喂了你一小块芒果干,不到十分钟,你浑身起满红疹,喉头水肿窒息,呼吸困难,刚送到医院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最后,你在ICU抢救了整整72个小时。”
“第三,你嘴里那个所谓的‘大姐姐’,是个男扮女装的人贩子,被抓后数罪并罚,已被判处死刑,卷宗至今还在市局档案室。”
我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
“你要看卷宗编号吗?”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02
顾博然不甘心,继续开口。
“好,就算这些都是你为我好。但是有些事,你做得真的太过分了。”
“初二那年,就因为我期中考试成绩下滑了十几名,你就强行让我转学,转到那个全封闭的、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
“原先我有最好的朋友,我第一次体会到集体生活的快乐!就因为你,一切都毁了!你毁掉了我的青春和友谊!”
我没有给顾博然继续批斗的机会,直接拆穿。
“给你转学,是因为你被校园霸凌了。”
“你每天带到学校的『零花钱』,中午就被人收走。你每天上交给班主任的所谓『班费』,其实是高年级向你收的保护费。”
“至于你最好的『朋友』,”我指着屏幕上那张合影,“在你被堵在厕所里挨打的时候,他们就在外面,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帮着望风,他才是霸凌你的幕后黑手。”
之前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顾博然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像一条缺氧的鱼。
“剩下的我来帮你说吧”我继续开口。
“高三那年,你喜欢上一个女孩,后来我逼你分手,你记恨了我三年!”
我向后台示意,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想知道真相,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大屏幕暗了下去,几秒后,重新亮起。
出现的,是一张张放大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的一方,备注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另一方,备注是“海王闺蜜团”。
“全世界最好的宝贝:姐妹们,顾博然那个傻子又给我转钱了,这次是五千,哈哈哈哈!”
“海王闺蜜团-莉莉:牛啊!你用什么理由?”
“全世界最好的宝贝:还能有什么,老三样呗,我妈身体不好,我要买资料,我生活费不够了。他这个人傻钱多的ATM,说什么都信。”
“海王闺蜜团-娜娜:他没怀疑过?”
“全世界最好的宝贝:他?他脑子里除了篮球就是我,怎么可能怀疑。长得是真帅,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当个备胎养着还行,真谈恋爱还是算了,太黏人。”
截图一张接一张。
每一张,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反复地抽在江博然的脸上。
他眼中的愤怒、激动、怨恨,在这些赤裸裸的文字面前,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苍白和茫然。
舆论在三秒内反转。
#心疼顾博然#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变成了#得亏泊然有个妈#。
我看着儿子震惊和羞耻交织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保护他,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执念。
我只是习惯了保留所有事情的“证据”。
就像我为每一台手术,都会准备PlanB和PlanC一样。
我最后看着他,补充道:“我不想管你,但是你实在蠢。”
这是事实。
不是指责。
顾博然在全国观众面前,第一次对我的“控制”,产生了动摇。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迷茫,而不是怨恨。
节目的第二个环节,“默契大考验”。
导演组提出的问题,都极其生活化。
“顾博然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顾博然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
“顾博然的口头禅是?”
我儿子眼中的叛逆之火,重新被点燃。
他似乎想在这个环节,扳回一城。
证明我根本不了解“真实”的他。
主持人问:“博然最喜欢的电影类型是?”
A是科幻片,B是喜剧片。
他平时最爱看科幻,几乎收藏了所有经典科幻电影的蓝光碟。
轮到我作答。
我平静地写下“B”。
主持人揭晓答案,两人一致。
顾博然的表情僵住了。
下一个问题:“博然最想去的旅行地是?”
A是冰岛,B是马尔代夫。
他书桌上常年放着一本关于冰岛极光的摄影集。
他毫不意外地选择了“B”。
我也写下了“B”。
再次一致。
全场响起惊叹声。
主持人高呼:“天啊!这就是母子连心吗?林医生太了解儿子了!”
顾博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懂。
他以为的叛逆,在我眼里,不过是一道简单的逻辑题。
他想证明我不了解他,所以他会选择与平时喜好完全相反的答案。
这,就是他“叛逆下的真实选择”。
而我,总能准确预判。
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我正在主刀一台长达12小时的心脏移植手术。
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关键的手术之一。
也就在那时,我的儿子急性阑尾炎发作。
等我脱下手术服,冲到另一家医院时,他已经因为延误,从急性转为穿孔,继而引发了腹膜炎。
他躺在病床上,小脸惨白,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依赖。
可那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里。
从那天起,我对他的一切健康、安全问题,监控到了极致。
我不能再承受任何万一。
“最后一题!”主持人情绪高昂,“请问,博然认为,妈妈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A,太强势。B,不关心我。
顾博然几乎是咬着牙,写下了“B”。
他想用这个答案,刺痛我。
告诉全世界,我这个母亲,只懂控制,不懂关心。
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答题板上,写下了“B”。
100%的默契度。
全场沸腾。
03
另一边,作为对照组的蒋影母女,默契度为零。
张翠花甚至不知道女儿对花生过敏,还在镜头前抱怨:“哎呀,我们家小影最爱吃花生酱了。”
蒋影的笑容瞬间凝固,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张翠花为了挽尊,意有所指地看向我儿子。
“女孩子心思就是难猜,不像男孩子那么简单。”
她又在暗示,顾博然单纯、好拿捏。
我没理她。
我只看着我的儿子。
他被我的“全知全能”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在镜头前失态地大吼。
“你看!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生活!”
“毫无隐私!像个被手术刀精准解剖的标本!”
我们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他不知道。
我了解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因为我的疏忽而差点死在病床上的,脆弱的小男孩。
节目来到第三个环节,“荒野求生”。
地点是郊区一处未经开发的森林公园。
按照规则,每个家庭需要合作完成搭建庇护所、生火、寻找食物等任务。
我们刚到达指定营地,意外就发生了。
“啊——”
一声娇弱的惊呼。
是蒋影。
她“不慎”崴了脚,柔弱地倒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博然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你怎么样?严重吗?”他蹲下身,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我没事,”蒋影楚楚可怜地摇着头,“就是脚好疼,可能走不了路了。”
我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蒋影的姿势,左脚脚踝内翻,但她的身体重心却完全偏向右侧。
一个真正的崴脚者,会下意识地保护受伤侧,身体会向受伤侧倾斜。
这是明显的伪装性崴脚。
顾博然的骑士精神被激发,他想扶起蒋影。
“我来照顾她,妈,你先去生火吧。”
“顾博然,”我冷声开口,“你的任务是搭帐篷,别多管闲事。”
我的语气,是命令,不容置喙。
空气瞬间凝固。
顾博然猛地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妈!”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对我大吼。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帮助别人吗?”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
他的叛逆心,他的英雄欲,在蒋影的眼泪和我的冷漠对比下,被催化到了顶点。
张翠花立刻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唱起了双簧。
“哎哟,我的小影啊,真是命苦。顾先生,真是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她拉着顾博然的手,仿佛他是唯一的救世主。
“不像有些当妈的,心肠那么硬。”
顾博然甩开我的手臂。
那一下,力气很大。
“我今天非要管!”
他执意要扶着蒋影,送她回节目组的临时营地。
我被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一阵阵发紧。
“和稀泥”的主持人赶紧上来打圆场。
“林医生,博然也是好心,年轻人嘛,有爱心是好事。”
“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先送蒋影回去检查一下。”
我被他们簇拥着,推到了一边。
我看着儿子搀扶着那个“弱不禁风”的女演员,消失在丛林的另一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孤立无援的傻子。
不远处,那个叫席悦的女孩,对她父亲撇了撇嘴。
“爸,你看那演技,比她演的戏还假。”
席刚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04
我放心不下。
我对主持人说,要去附近采集中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合乎我医生的人设。
没人怀疑。
我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快,我听到不远处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我拨开一处茂密的树丛,躲在后面。
是张翠花和她的女儿蒋影。
蒋影哪里还有半点崴脚的样子,站得笔直。
“妈,刚才顾博然那样子,真是蠢透了。”蒋影的声音里带着不屑。
张翠花压低了声音,语气阴狠。
“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就喊。”
“把衣服扯破点,动静闹大点。”
“就说顾博然想非礼你!”
“这样不光能打压他的人气,还能给你制造新闻话题,带来不少热度!”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腕。
那是一块高科技手表,是国外一个被我治愈的病人送的,有录音功能。
我立刻按下了录音键。
但风声太大,她们的距离又有些远。
录下的声音,模糊不清,充满了杂音。
我知道,这份模糊的录音,不足以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我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就在这时,我看到顾博然的身影从另一条小路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蒋影,你还好吗?喝点水吧。”
蒋影立刻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身体一软,就要往他身上倒。
“顾大哥,我头好晕......”
张翠花则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引向一处更偏僻的水潭方向。
那里是摄像头的死角。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从树丛后冲了出去。
“顾博然!”
我的声音,尖锐,急迫。
他们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顾博然看到我,脸上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妈,你又来干什么?”
我来不及解释这其中的阴谋。
任何解释,在此刻他听来,都只会是“控制狂”的又一次臆想。
我只能用他最讨厌的方式。
命令。
“跟我回去!立刻!”
我指着来时的路,语气冰冷决绝。
顾博然彻底爆发了。
他看着我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看看身后泪眼汪汪、惹人怜爱的蒋影。
他眼中的我,成了一个无理取闹、嫉妒儿子对别的女性好的恶毒母亲。
误解的种子,在这一刻,开出了最恶毒的花。
他用力甩开我伸过去的手。
那双我牵着他长大,教他写字,为他缝合伤口的手。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出了最伤我心的一句话。
“我真不敢相信。”
“我的母亲,不光是冷漠无情,还是个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
2
顾博然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入我的心脏。
没有麻药。
疼痛尖锐而清晰。
他不再看我,转身扶着蒋影,走向那个偏僻的水潭。
我稍微缓和一下刺痛的心情,正准备跟上去看个究竟。
张翠花则像一堵墙,拦在我面前,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
“林医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您就别管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脏一寸寸变冷。
就在这时。
“啊——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水潭方向传来。
是蒋影的声音。
我意识到情况不妙。
此时的张翠花立刻变了脸色,“惊慌失措”地冲过去。
“小影!小影你怎么了!”
摄制组和所有嘉宾闻声赶来。
当我跑到水潭边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蒋影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头发凌乱,肩膀上还有划痕,正在低声哭泣。
“刚才,顾博然他假装帮我处理伤口,趁机乱摸......”
张翠花抱着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指着站在一旁的顾博然,大声咒骂。
“你这个禽兽!我女儿都受伤了,你还对我女儿做出这种事!”
顾博然脸色煞白,站在那里,百口莫辩。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博然身上。
怀疑,鄙夷,震惊。
我没有去争辩,也没有去质问。
我拨开人群,冷静地走到蒋影身边。
“我是医生,我来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张翠翠想阻止:“你别碰我女儿!你是他妈,谁知道你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那好,”我站起身,“马上报警,或者让节目组的随队医生过来。在他们来之前,任何人不要破坏现场。”
我的冷静,让喧闹的场面出现了一丝安静。
随队医生很快赶来。
我当着所有人和摄像机的面,指出了破绽。
“第一,蒋影小姐声称被推倒在碎石上,但她手肘的擦伤,是数条平行的条状伤痕。”
我抬头,看向旁边一棵树皮粗糙的大树。
“这更符合,自己主动用粗糙树皮反复摩擦形成的特征,而不是摔倒时,身体与地面瞬间接触形成的钝挫伤。”
“第二,”我指着她被撕破的衣领,“撕口整齐,纤维断裂面单一,没有挣扎过程中因受力点不同而产生的毛边和形变。这更像是......自己用力撕开的。”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蒋影的哭声,小了下去。
张翠花的脸色,由红转白。
我看着我那个站在一旁,绝望又迷茫的儿子。
他的眼神,像一只迷路的小兽。
那一刻,我的内心,发生了一个微小的转变。
我不仅要为他洗刷冤屈。
我更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用“善良”和“信任”去维护的人,有着怎样一副险恶的心肠。
这一次反击,必须打碎他的天真。
我检查完毕,站起身,目光像刀一样,直视着张翠花。
“你想报警,还是私了?”
“如果报警,法医的鉴定,会比我这个心胸外科医生的初步诊断,更详细,更权威。”
06
张翠花色厉内荏。
“你胡说!你就是想包庇你儿子!就是他干的!”
她还在嘴硬,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我不再纠结于伤口。
我知道,物理证据可以说服旁观者,但要击溃她们的心理防线,需要更直接的武器。
我转向我的儿子,顾博然。
他正用一种混合着羞愧、愤怒和一丝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我故意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对他说:
“顾博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不是因为我平时管你太严,让你心理扭曲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炸弹。
顾博然愣住了,他以为我真的信了外人,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蒋影和张翠花也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张翠花的大脑显然转不过这个弯,她以为我找到了脱罪的借口。
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激动地反驳。
“他没病!他心理健康得很!他就是坏!天生的坏种!”
“你们别想装疯卖傻来逃脱责任!”
很好。
她正正地落入了我的圈套。
她亲口堵死了后续她们可能利用“精神问题”来继续泼脏水的路。
我就是要让她证明,我的儿子,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被“诬陷”的。
我看到席刚,那个富豪父亲,对我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我趁着众人不注意,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席总,能不能麻烦你,让你的人查一下蒋影母女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财务往来?”
席刚挑了挑眉,没问为什么,只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好。”
我知道,这种人,有人脉,有手段。
张翠花看舆论似乎没有一边倒地支持她,急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证据!这是你儿子写给我女儿的情书!”
她将信展开,在镜头前展示。
上面的内容,极其露骨,不堪入目。
“他说他爱慕小影很久了!今天就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顾博然看着那封信,上面的字迹,他完全陌生。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辩解都忘了。
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的伤口还有争议,这白纸黑字的“物证”,似乎就要定下死罪。
我看着张翠花狗急跳墙的样子,却笑了。
我走到她面前,拿过那封信。
“很好。”
“物证来了。”
我的笑容,让张翠花的背脊,莫名一寒。
07
导演组紧急中止了录制。
所有核心人员,包括嘉宾,被召集到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
气氛凝重如山。
张翠花坐在主位上,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手中的“情书”被她当作最有力的武器。
“白纸黑字!这还有假吗?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就这么被毁了!”
导演的脸色很难看。
这已经不是节目事故,而是刑事案件的雏形了。
处理不好,整个节目,整个电视台,都要被拖下水。
我等她哭够了,才缓缓开口。
“这封信,我建议,做笔迹鉴定。”
我将信纸举起,对着灯光。
“顾博然是左撇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这封信的笔锋、运笔习惯,是典型的右手笔迹。”
“当然,不排除有人可以模仿左手写字,但鉴定专家,能轻易分辨出其中的滞涩感。”
我的话,让会议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翠花立刻反驳:“他......他就是故意用右手写的!为了不留证据!”
“是吗?”我笑了笑,抛出第一个真正的重锤。
“那我们先谈谈,不需要鉴定的东西。”
我转向节目组的随队医生。
“李医生,刚才你已对蒋影小姐的伤口进行了二次检查,请你当着大家的面,客观地描述一下你的诊断结论。”
李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紧张。
“林......林老师说得有道理。伤口的形态,确实......确实不太符合常规的摔跌伤,更像是......摩擦伤。”
他的结论,虽然模棱两可,但明显偏向于我。
现场的风向,开始有了微妙的转变。
一些工作人员看蒋影母女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
张翠花眼看局势不利,狗急跳墙。
她“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没天理了啊!你们官官相护!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你们有钱有势,我们说的话就没人信了!我要找媒体!我要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
她一边哭嚎,一边威胁。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包庇一个强奸未遂犯的!”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
顾博然坐在我身边,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震惊。
他天真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暴风雨前的混乱,总是最喧闹的。
08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母亲吸引,蒋影悄悄拿出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试图删掉什么。
但我一直用余光盯着她。
我看到她点开了一个聊天界面,备注是“风行工作室”。
一个业内知名的黑公关营销号。
就在她要按下删除键时,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蒋影,在警察来之前,手机作为重要证物,最好不要乱动。”
蒋影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张翠花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你这个毒妇!你想干什么!”
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手腕上的那块表。
她想抢夺,然后制造意外,将其摔坏。
她知道,我可能录了音。
席刚的保镖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场面彻底失控。
而另一边,看不见的战场上,战争已经打响。
“风行工作室”的账号,以及其他几个营销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早就编辑好的通稿。
【惊爆!当红爱豆顾博然录制节目兽性大发,新人演员蒋影惨遭蹂躏!】
【背景强硬!心胸外科专家林蔚以势压人,逼疯受害者家属!】
【《家庭真相》节目组为保收视率,试图掩盖真相,官官相护!】
黑料像病毒一样,在网上疯狂扩散。
配图是蒋影梨花带雨的照片,和我“冷漠”的侧脸。
不明真相的网友被轻易煽动。
谩骂和攻击,如潮水般涌来。
#顾博然滚出娱乐圈#的话题,在短短半小时内,登上了热搜第一。
赞助商开始撤资,节目面临停播。
顾博然被推到了绝境。
他面临的,将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和事业的全面崩盘。
他看着手机上,那些对我恶毒至极的攻击。
“这个老妖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有其母必有其子,蛇鼠一窝!”
“封杀!必须封杀!”
他终于,崩溃了。
不是因为自己的事业被毁,而是因为我,被他拖入了这摊污泥。
他缓缓站起身,第一次,主动走到我的身边。
他的嘴唇在颤抖,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地问出了那句话。
“妈,”
“现在......怎么办?”
这一刻,他眼中所有的叛逆、怨恨、不解,都消失了。
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别怕,有我。”
09
我没有理会现场的混乱。
我只是拿出手机,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大家先别急,看点东西。”
我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是我手表里录音的备份,早已上传到云端,并且经过了专业技术人员的降噪处理。
嘈杂的风声被削弱,张翠花和蒋影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就喊......”
“......把衣服扯破点......”
“......就说......想非礼你!”
“......我让她儿子身败名裂!”
虽然还有些杂音,但“非礼”、“身败名裂”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可闻。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张翠花和蒋影的脸,血色尽失。
这还没完。
“我这儿,还有个好玩的。”
席悦站了起来,晃了晃她的手机。
她也连接上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是她用手机长焦镜头,远距离录下的。
画面里,正是在我指出伤口破绽后,张翠花以为阴谋得逞,背着众人,对蒋影露出的那个,得意的、阴狠的笑容。
那个笑容,与她之前哭天抢地的样子,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如果说录音是利刃,那这段视频,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们......”张翠花指着我们,说不出话来。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席刚。
他的助理走了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了桌上。
“林医生,你要的东西。”席刚对我点了点头。
我将文件一份份展示在投影上。
第一份,是蒋影母女与“风行工作室”签订的合同,上面明确写着,要在特定时间节点,发布对顾博然的负面新闻,酬劳是五十万。
第二份,是那五十万的银行转账记录。
第三份,是蒋影母女最近半年,和十几个营销号的资金往来明细。
她们,是职业碰瓷,是靠制造黑料来敲诈勒索的惯犯。
铁证如山。
蒋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倒在地。
张翠花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终于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块怎样的铁板。
她所有的狡辩、所有的疯狂,在绝对的证据面前,都成了笑话。
警察来了,是导演组报的警。
他们来的时候,张翠花还在试图狡辩,而蒋影,已经一五一十地,全部承认了。
真相大白。
全网哗然。
之前骂得最凶的网友,此刻都在疯狂道歉。
舆论的反转,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彻底。
警察带走蒋影母女的时候,她们从我身边经过。
我看着她们,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顾博然一直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冷静地拿出证据,冷静地分析,冷静地指挥着一切。
他看着我瘦削但挺直的背影。
在这一刻,他终于,也彻底地明白了。
那不是“控制”。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想象的,“守护”。
10
最终,蒋影母女因诬告陷害罪和诽谤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她们的演艺生涯,以及靠此谋生的道路,也彻底终结,遭到了全行业永久封杀。
顾博然的事业,因祸得福。
“纯良受害者”和“拥有最强大脑母亲”的形象,让他的人气不降反升。
他借此机会,宣布与原公司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开始转型实力派路线。
风波过后,他接到的第一个剧本,就是一部悬疑刑侦剧。
他的人生,走上了新的巅峰。
而我,也回到了我的战场——医院。
在全院职工大会上,我全票当选院长。
但我拒绝了。
我选择只做回一名纯粹的医生。
站在无影灯下,握着手术刀,与死神赛跑,才是我此生最热爱的事情。
为了庆祝顾博然的新生,我在家里准备了一场家宴。
厨房里,我系着围裙,动作利落。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
最后一道,是一份甜点。
芒果布丁。
金黄色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我把它放在顾博然面前。
他愣住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我......”
“尝尝吧,”我递给他一个勺子,“这是用无过敏源的特殊芒果替代品做的,味道一样,但不会伤害你。”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以后的人生,你自己走。”
“但是,要带眼识人。”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布丁放进嘴里。
甜味在味蕾上化开。
他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妈,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顾博然擦了擦眼泪,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席悦。
她提着一篮水果,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林院长,不对,林医生,”
她自来熟地走进门,“听说您这儿有全世界最好吃的饭,我来蹭饭。”
她顿了顿,又看向顾博然,促狭地眨了眨眼。
“顺便......监督您的儿子,以后有没有再犯蠢。”
顾博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看着这两个站在一起的年轻人,一个聪慧狡黠,一个虽然蠢,但心地不坏。
或许,这样也挺好。
我露出了这部真人秀开拍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知道。
我的那个“小蠢蛋”儿子,这一次,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