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三个竹马是机器人。
如今硬件老化，只有和我结婚才能成为人类活下去。
我选了一个结婚后，其他两个就会彻底报废。
上一世我义无反顾地选择爱慕已久的江潮生。
可他却在新婚夜将我虐杀。
“之前靠近你，不过是想拿到股份，现在我终于可以去找你姐姐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选择结婚对象这天。
在爷爷的注视下，我选择了抽签决定，抽到了最沉默的江时无。
可订婚这天，江潮生却红着眼拉住我。
“明月，再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1.
爷爷见我抽到了江时无，想说什么，却用力地咳嗽起来。
我连忙拿起水杯递过去。
“明月，爷爷当初怕你孤单才制作了他们陪你，选谁是你的自由。”
“等亲眼见证了你的幸福，爷爷也该走了......”
握着爷爷干枯的手，我红着眼眶假意埋怨。
“才不是，爷爷还能陪我好久呢！”
安顿好他后，我转身出门，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九岁时爸妈相继去世，我孤立无援。
是爷爷拖着病体站出来掌管大权，才得以保住差点被瓜分的家。
可如今他身体越来越差......
一只手从旁边递来了纸巾。
抬头望去，江时无垂着头站在我身边。
而不远处江潮生张扬地走过来，他身边的江年开口询问。
“明月，听说你要在我们三个中选一个结婚？”
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我抬头和江潮生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他不满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搞什么？以为自己是皇帝吗，现在还整选妃那一套。”
“虽然我们三个孤儿是被你们唐家收养，但也不是来给你选妃的！”
我手指轻轻颤抖着，眸中划过一丝恍然。
怕把刚休息的爷爷吵醒，我扯着他的袖子快步走到了院里。
盯着他狠狠眯起的双眸，我忽然笑了。
他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机器人。
见我不说话，江潮生狠狠甩掉我的手。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我爱慕他，不忍他死去，悄悄说了那个秘密。
之后的日子他又像以前般对我照顾有加。
想起眼前男人的虚伪，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哽咽。
“放心吧，我不会选择你。”
说完，扭头转身离开。
若是以前，他肯定已经追上来安慰我。
可现在，身后只有吹过的风。
我想不明白，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男人，竟然都是装出来的。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接近堂姐唐水水！
“明月......”
江潮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扭过头，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安慰我。
“水水是下午来吗？”
饶是做好了准备，我的心还是一阵钝痛。
他和我吵架后，第一时间关注的却是唐水水。
心里的难过再也压抑不住，我落荒而逃。
下午唐水水来看望爷爷。
我到门口迎客，却看到了在对她献殷勤的江潮生。
他帮她提着行李，两人堵住了正在往外走的我。
我本着待客之道刚想侧身退让，江潮生却狠狠把我推向一旁。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水水，明月作为主人不懂事，我代她来照顾你。”
他光顾着照顾唐水水，却忘了院子两侧被他摆满了仙人球。
2.
密密麻麻的刺扎进我的身体，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院里的佣人都被他支配去伺候唐水水，我就这么躺在仙人球上被晾了许久。
直到江年走了过来。
他双手抱胸，挑着眉问我。
“大小姐，为了和水水争风吃醋，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我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没有解释，只是语气带着恳求。
“江年，能把我先拉起来吗？”
他盯着我，眼眸深邃。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现金抛给他，他这才走上前把我拉起来。
江年爱钱。
上一世，他在婚礼现场要走了40％的股份。
现在，他像看好戏般扯着嗓子进了屋。
“江潮生，怎么照顾我们大小姐的？人家倒在仙人球上也没人管！”
在沙发上聊天的江潮生和唐水水这才惊觉我一直没进屋。
唐水水眼里含着泪，小跑到了我面前。
“对不起，妹妹。我以为…你是不喜欢我才不进来的…”
江潮生用力把我推开，一个转身搂住了她。
用修长如玉的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
我却狠狠撞到墙角，后背残留的刺彻底扎入体内。
汹涌的怒气宛如匕首，用力刺进我的心窝，疼到最后失去理智。
“啊！”
凄厉痛苦的叫喊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装什么装！都吓到水水了！”
江潮生愣了一下，把唐水水护在身后。
我忍着后背的剧痛走上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江潮生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失了理智，红着眼就要朝我打来。
“给你十万，带我离开，再把家庭医生喊过来。”
我附在江年耳边轻言，话音刚落，他快速抱着我小跑离开。
晚上，江时无敲响了我的房门，将几只药膏放在桌上。
我躺在床上盯着他，他愣愣地站在那没有开口。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看着这个抽签选中的老公，我缓缓开口。
“唐水水要在这里住几天，你小心些。今天是我的错，被他支配出去买东西，没有想到你们会发生冲突。”
他的眼中闪过自责，一口气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又嘱咐了几句照顾好自己后，转身离开。
尽管不想接触江潮生，可第二天晚上我却不得不挽着他的手参加了一场宴会。
3.
为了订合身的礼服，男伴人选是在一个月前订下的。
那时的我还和他如胶似漆。
现在他一路上责怪我，嫌我害他不能和唐水水一起。
宴会上，身侧的江潮生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我只能苦笑着微微拉开距离。
这时唐水水穿着礼服，孤身一人迈入大厅。
他毫不犹豫地甩开我，径直走向唐水水挽起她的手，眼中满是惊喜。
“水水，你怎么也来了？早说我们就一起走呀。”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
我像个被丢弃的娃娃，独自站在门口。
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人晃着酒杯走来。
“唐小姐，你的男伴都不要你了，今晚陪我怎么样？”
我侧身躲开那恶心的手，江潮生挽着唐水水走来。
“唐明月，你装什么！非要跟我结婚的时候那副缺男人的样子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我身上，口中还指指点点。
没想到他竟然讨厌我到这种程度，竟然当众给我难堪。
不想丢了唐家的脸面，我忍下心中的委屈。
声音带着哽咽劝他结婚的事回去再说。
可唐水水听到这两个字，眼中又泛起了泪。
“妹妹，我和潮生是真心喜欢彼此，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们…我们公平竞争？”
她咬着牙说到最后，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江潮生看到这般，心都化了。
他抬起手，直接当众扇上了我的脸。
机器人的力气是极大的，我生生飞出去几米远。
吐出一口血后，我强撑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悲哀。
原来在这时，他的暴力倾向就出现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和你结婚。”
他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一口咬定我是在嘴硬。
逼着我给唐水水磕三个头。
我把头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心里是无法言语的痛。
江潮生，我不欠你的。
年少时的欢喜在今夜已经彻底消散。
你是死是活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宴会回家后，江潮生来找我道歉。
他递过一枝花，别扭地开口。
“对不起，明月。今天是我的错，不该动手。”
“如果你给水水30％的股份，我可以和你结婚。”
他还真是爱她，竟然舍得用自己余生的幸福陪葬。
喉咙像是被堵住般。
停顿了许久，我颤抖地开口把他轰了出去，转身去看望爷爷。
“听说水水那孩子住下了？”
我点头。
唐水水打着照顾爷爷的名义住过来，却一次都没来过。
“这一辈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你们要打好关系，互相帮助啊。”
我安慰地拍了拍爷爷的手，许诺明天和唐水水一起来看他。
随后去敲响唐水水的门，开门的却是江潮生。
4.
唐水水瞬间皱起了眉，柔声柔气地开口。
“妹妹，你和潮生还没结婚呢，就这么饥渴难耐，大晚上来找他？”
江潮生闻言，看向我的眼神也带了指责。
我扯了扯嘴角。
“唐水水，我是来找你的。你应该反思为什么大晚上和男人共处一室吧？”
“明天记得和我去看爷爷。”
我径直离开，却在半路被江潮生提了回去。
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丢进了衣帽间。
“就凭你污蔑水水，今晚给你个教训，在这里反思一晚！”
我摸着被扯痛的头皮，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满是怒意的眼眸。
尽管已经心死，胸口却依旧闷得喘不上气来。
衣帽间的空间狭小，密不透风。
我不知道是几点，只知道在黑暗中，忽然变得一片混乱。
有人尖声大喊地震了，一个又一个的碎石砸在我身边。
空间越来越小，我慌张地拼命拍门想让他们放我出去。
可一阵窸窸窣窣后，外边再没了声音。
我只能嘶吼着，用尽力气拍门想造出声响。
我不能死。
直到双手拍得血肉模糊，终于有人打开了通往生路的门。
再睁开眼时，江时无守在我的病床前。
“爷爷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他身上一僵，眼珠不自觉打转。
“告诉我实话，江时无。”
他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不太好，江潮生怕再让自己进去救人，撒谎说爷爷已经救出来了。”
“最后管家才发现爷爷不在，救出来后就进了ICU。”
我攥紧了拳头，心中恨意翻涌上来。
江潮生…
他竟然为了唐水水和自己的懦弱，差点害死我和爷爷！
江时无陪我在爷爷身边守了整整三天，他才醒了过来。
爷爷攥着我们两个的手，嘴里念叨着“婚礼，婚礼…”
我含着泪拼命摇头说等他养好再办，他却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重复。
最终江时无在他面前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并答应三天之内办婚礼，爷爷才安静下来。
爷爷住院五天后，江潮生第一次来到病房。
我盯着他脖子上的红痕一言不发。
他见我这样，脸色一黑。
“你别闹脾气。水水地震后住酒店害怕，我去陪她才来得晚了。”
“哦。”
“听说你明天结婚？你信不信再是这种态度，我就不跟你结婚了！让你当众出丑！”
5.
看着眼前异想天开的人，没等我开口，江时无一拳砸在他脸上，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婚礼当天，没人邀请江潮生。
我和江时无在化妆室换好服装后，听着管家在门口跟我们汇报。
江潮生自己穿了一身西服闯了进来，大声叫喊着这是他的婚礼，凭什么不邀请他。
没人搭理后，他索性直接坐在了台子中央。
仪式开始，司仪拿着话筒开口。
“有请新娘——唐明月。”
我昂着头张杨走出，对着屏幕右上角正在和我视频的爷爷扬起笑脸。
“有请新郎——”
听到这话，江潮生猛地站起，扯了扯衣角准备挽上我的手。
“有请新郎——江时无。”
第2章
他瞬间傻眼了，准备抬起的手悬在空中。
这句话代表着我和江时无结为伴侣，代表着江潮生和江年就要死了。
江潮生的手臂悬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
宾客席开始窃窃私语，他突然抓住司仪的领口嘶吼。
“重来！你这个台本有问题！”
推搡间，话筒直愣愣地砸向我。
江时无挡在我身前，却被他一拳砸中脸颊。
鲜血溅上了我的头纱，江潮生死死地拽住我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
“唐明月，你到底想干什么？欲擒故纵吗？”
江时无冲了上来，第一次动了手。
一片混乱中，江年走到了我面前。
“大小姐，不管你嫁给谁，给我40％的股份，我自己会离开。”
他垂着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
想着他不久后就会彻底消失，我心软应了下来。
爷爷的呼吸机警报突然穿透礼堂。
大屏幕亮起的视频里，唐水水正将针管刺进老人枯瘦的手臂。
江潮生瞳孔骤缩。
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我颤抖的手指给管家拨通电话：
“爷爷有危险，快去！！”
江时无抹去嘴角血迹，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唐水水娇媚的声音传遍礼堂。
“潮生不过是我驯养的狗，等老头咽气，整个唐家......”
我有些意外地望向他，没想到他竟然做了准备。
“你先去看爷爷，这里我善后。”
耳边传来令人安心的轻语，我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后，转身跑了出去。
6.
赶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跪在爷爷的床前泣不成声，甚至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江时无把颤抖的我从床前拽开。
被风掀起的白布下露出了爷爷唇角凝固的笑。
那是昨夜哄他说“婚礼后带您看樱花”时，他的笑容。
江时无沉默地收拾爷爷的遗物。
拆开病号服口袋时，掉出了一张遗嘱。
“明月与江时无结婚当日，唐氏集团控制权自动转移给唐明月。”
暴雨砸在太平间的窗户上。
我忽然想起九岁那年父母葬礼，爷爷一遍遍替我擦泪，又闭关一个月做出了他们三个机器人。
那时他说：“等明月结婚那天，爷爷要穿红马褂去现场。”
现在那件马褂正盖在我膝头，金线刺得眼眶生疼。
江潮生在这时撞开了门。
他浑身湿透，人造皮肤因电路短路泛起了青斑。
不过他和江年距离报废也不远了。
他跪着蹭过来，腕间露出深可见骨的刀痕。
“我错了明月，我爱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想起爷爷的死，泣不成声，抓起遗嘱甩在他的脸上。
“地震时你不管，唐水水害死爷爷时你不管，现在又演给谁看？”
十五岁时我痛经蜷缩在操场，是他将我背回去。
毕业舞会我被泼红酒，是他篡改监控让霸凌者退学。
可地震那夜，他却和唐水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时无把我抱回了家。
他摸黑翻出医药箱，慢慢擦过我掌心还没愈合的伤口。
“唐水水转移资产的证据，我已经找到了。”
我还沉浸在爷爷去世的悲痛中，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望向他。
“我半年前就开始查了，老爷子早就嘱咐要我守好你。”
后半夜他泡了浓茶陪我整理证据，晨光熹微中律师带着公章敲响了门。
为了守住这个家，在他的帮助下我迅速调整好状态。
爷爷的葬礼上，江时无忽然从背后环住我颤抖的肩膀。
他的声音有些闷。
“明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么多天，江潮生和江年一直没有出现。
唐水水不知道开着视频，直接谋害爷爷，被送往警局调查。
担任董事长的第二天，江潮生找了过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走路也一瘸一拐。
我知道是他要死了。
应该说，他作为机器人，要报废了。
7.
江潮生站在办公桌前，死死握住我的手。
他突然扑通跪倒在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铁盒，里面装满褪色的千纸鹤。
那是我十六岁每天叠给他的祈愿鹤。
当时他为了和唐水水一起吃晚饭，随手就把它扔在了一旁。
没想到现在又把它找了出来。
“你说每只千纸鹤都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他猛地抓起一只又一只千纸鹤往嘴里塞，纸屑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只有一个愿望，求你爱我…”
我冷眼看他扯开衬衫，胸口纹着我的名字，那一片皮肤红得吓人。
“地震那晚是我被唐水水逼的，她威胁我不许我回去救你们…”
他伸手想抓我的裙摆，我皱眉后退了一步。
江时无突然踹开门，将消防局原始报告摔在他脸上：
“你所谓被强迫就是这样？视频记录里，可是你拉着唐水水往外跑的。”
“不是的！”
江潮生膝行着抱住我的腿。
“那些都是伪造的！那天明明是唐水水...”
“需要我请消防员当面对质吗？”
江时无冷声打断他，皱着眉把他的手拨开。
江潮生突然暴起，用力掐住我的脖子。
我没想到他恼羞成怒，窒息感导致我眼前一黑，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江时无冲上来，一脚将他踹飞。
他硬件老化的身子渐渐僵硬，每个动作都会伴随咔嚓咔嚓的声音。
几秒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江时无皱着眉走上前，叹了口气打算拨打120。
我伸手拦住他。
“不必了。”
他愣了一秒，却误解了我的意思。
“好，他这种人渣死了也好。”
我安慰般拍了拍他的手。
“先把家庭医生叫来，一会我再和你解释。”
8.
看着躺在休息室里的江潮生，饶是一向内敛的江时无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在旁边安慰地攥紧了他的手。
没想到下一秒，他却红了眼眶。
“明月，谢谢你。谢谢你选择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第一次情绪波动这么激烈。
双手紧紧地抱着我，仿佛想将我融入身体。
我踮起脚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看来这次我没有选错。
对于江时无，我记得他小时候和我关系最好。
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可没两年，他的位置就被江潮生代替。
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现在他才和我解释，是江潮生变着法霸凌威胁他，让他离我越来越远。
第二天，江潮生拖着残躯在公司楼下拉了横幅。
他抬头盯着我，当众宣读对我的忏悔书。
我看了眼越来越沉的天，叹了口气。
“你走吧，我都结婚了，我们也没有可能了。”
可他却一动不动。
很快下起了暴雨，他在暴雨里站了三小时，直到咳出血染红了衣服。
他本来就快要报废，这么做更是在折损自己的寿命。
第三天，他自掏腰包补上唐水水转移的资金缺口。
财务部说他把名表房产全贱卖了，只为了求我原谅。
我冷眼看着视频里，他胸口的纹身渗血染透了衣服。
江时无从身后搂过来，顺手关掉了手机。
“都是鳄鱼的眼泪。”
我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安心处理合同。
可江时无意识到自己的弥补没用后，开始向江时无发难。
爷爷念在他们陪我长大，给每个人都分了股份。
所以股东大会上，不可避免遇到了江潮生。
他甩出江时无十几岁的医疗记录，猩红着眼指向诊断书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疯子怎么配站在明月身边，怎么配管理集团！”
全场哗然中他又调出了视频。
画面里十几岁的江时无正把刀片抵在手腕。
“去年三月他在家里发病，甚至还摔碎了老爷子最爱的砚台！”
他渐渐逼近我，身上腐锈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怎么保护你？”
身边的江时无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捏着茶杯。
突然砰的一声，杯子碎成几片，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桌上。
9.
身旁的股东们自觉离场。
我拽过江潮生的领带将他扯到跟前。
手指狠狠戳上他胸前的伤口。
“当年是谁把他关在着火的器材室？”
他愣了一瞬。
“你都知道了？”
随机破罐子破摔，抄起烟灰缸砸向电源。
屏幕瞬间黑下去。
他扒着桌沿，因为情绪激动，电压不稳疯狂闪烁。
“从什么时候......”
我踩住他已经露出金属的手指。
“从你为了唐水水丢弃我开始。”
三天后他躺在病床上，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我是不是快死了？”
人造皮肤褪到肩颈，露出下面生锈的钛合金骨架。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
不出意料，他猛烈地挣扎起来。
“不可能！这是假的！我怎么可能是机器人！”
身边的医生把束缚他的绳子紧了紧。
那双永远高高在上望向我的眼睛终于带上了恳求。
“明月，我想活着，明月！！”
他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医生只能给他强制噤声。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身边的柜子里放着剩余的千纸鹤，每只翅膀都带着少女的心事。
可记忆越是滚烫，脑海里他锁将我锁在衣帽间的动作就越清晰。
“你总说被逼的。”
我拽起他耷拉的头颅，露出的电线在晃荡。
“可为什么你偏偏要听唐水水的呢？”
他眼里的光急促闪烁，像垂死的星。
“结婚前你一遍一遍说不会娶我，甚至羞辱我。可我真的结婚了，你又在这不停弥补。”
“别再做戏了，江潮生。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唐水水，只爱自己。像你这种人渣就该去死！”
10.
我和江时无搬了出去，把老房子留给了时日不多的江潮生。
搬家那天，我却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年的信。
自从婚礼结束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左右他不过爱财如命，跟我再也没什么瓜葛。
忙完搬家事情后，我在办公室打开了这封厚厚的信。
看完开头，心瞬间揪了起来。
我死死地攥着信纸，一遍一遍阅读，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原来是这样…
江年早就知道了自己是机器人，他认定我会选江潮生作为老公。
而他也知道江潮生根本靠不住，于是在活着的时候装作爱财如命，实际把钱留着给我婚后自保。
信封里是他这些年攒下的钱。
厚厚的是现金，还有一张卡，原封不动给我退了回来。
而信的最后，他交代说自己已经找到了葬身之处，不用再担心他。
读到这里，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
江年他竟然…
竟然早就知道，提前为我做打算，默默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心口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刺穿，每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抹了抹眼泪，门口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江潮生走了进来。
他没几天活头了，却依旧拖着残躯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在得知自己是机器人后更加放肆。
人造皮肤的剥落处，露出森森铁骨。
他徒手撕开胸腔，扯出那颗机械心脏，用小刀一下一下刻上我的名字。
“你看，我把你的名字刻在心上了......”
我冷眼看他表演，直到他抽搐着抓住我的脚踝。
“至少给我个葬礼......”
江时无及时赶来，一把将他提走。
“你这种垃圾只配进回收站！”
三天后唐水水突然出现在董事会。
江潮生竟用最后电量黑进警局系统保释了她。她举着带血的日记本在办公室尖叫。
“老爷子是唐明月害死的！不是我！”
我认出那是地震时落在废墟里的日记本。
本子上每页都浸满鲜血，而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希望爷爷早点死”！
她从哪找到的日记本？
竟然来伪造笔迹害我！
股东们的哗然中，唐水水将水果刀捅向我：
“去下面和老头子团聚吧！”
11.
刀刃刺入皮肤的瞬间，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唐水水得意的脸在眼前扭曲，原来死亡这么疼。
上一世被铁链勒断的脖子又开始剧痛。
要结束了吗？
可江时无还没......
“明月！“”
江时无撞碎玻璃冲进来，已经成为人类的他胳膊满是血痕。
他徒手掰弯刀刃，抱着我从窗户纵身跃下。
风掀起他后背的衣服，我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他受伤了！
我们在消防气垫上翻滚，江时无用身体护着我重重落地。
他吐着血沫，将U盘塞进我手心。
“密码是你生日......这里边是江潮生和唐水水合谋的视频，日记是假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他早与唐水水合谋。
所谓痴情都是为让唐家绝后的算计！
江时无突然剧烈抽搐，我焦急地着扑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却看到了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不得自己流血的腹部，我拼尽全力将衣服撕成布条，绑在他可怖的伤口上止血。
寒风灌进了伤口，唐水水渐渐逼近。
她神情癫狂，举着棒球棍把我逼到了角落。
“你的好爷爷临终前还在喊明月......”
她突然抽搐着露出机械眼。
我攥紧拳头，掩饰心中的震惊。
唐水水竟然也是机器人！
她踩住了我的手指，掏出短刀对准我的脑袋，准备最后一击。
“和你的短命老公地狱相见吧！”
短刀飞过来的同时，耳边传来了风声。
江时无强撑着飞奔过来接住我，短刀用力刺进了他的心脏。
我哭着吻上他冰凉的唇，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其实我......”
警笛声淹没了告白。
唐水水点了根火柴扔向我身边的木柴，转身逃走。
江时无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我推开。
火光中，我看到他后背浮现的烙印——那是爷爷作品的专属印记。
原来他才是承载唐家核心机器人的载体，而江潮生他们......
“只是一群残次品。”
熊熊烈焰里，江时无化作灰烬前对我比口型：
“活下去。”
12.
江潮生被唐明月推进了火场，人造皮肤正大块脱落。
“救...救...”
他的机械臂死死卡住我的脚踝，眼睛因电压不稳疯狂闪烁。
“我不想死！“”
我强行掰开他露出电路的手指，火星溅在他随身携带的千纸鹤上。
用纸做的千纸鹤一瞬间化成了灰。
“明明是你和唐水水密谋想害死我！”
他突然暴起将我按在焦墙上，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喷在我得耳边。
“是唐水水篡改了我的核心程序！她说只要这么做，就给我换最新型躯壳，我就不会死！”
话音未落，正上方的横梁轰然坠落。
我看着他用最后的电量推开我，铁骨架在烈焰中扭曲成跪姿。
焦黑的机械心脏从被烧焦的胸腔中掉出。
上面依旧歪歪扭扭的刻着我的名字——
唐明月。
警察安慰我他们会处理好事情后，我拖着狼狈的身子跟她们到了审讯室。
他的血浸透了U盘。
视频里，唐水水正对着镜子撕开脸皮。
和江潮生相同的金属骨架在皮下泛着光。
“我们都是早该报废的残次品。”
江潮生沙哑的画外音响起。
“但是如果能扳倒唐明月......”
我颤抖着点开最后一段音频。
“唐家老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就该过去把他弄死。”
原来爷爷那天问我唐水水有没有来，是早就察觉她是间谍机器人，故意放进宅院当诱饵。
而她脖颈处不断渗出的机油，此刻正顺着审讯室地板蜿蜒成河。
拒死不从后，唐水水被关进了牢狱。
13.
整理遗物时，我在江时无的保险箱发现365封未寄出的信。
搬家那天我还调侃他，拿了一摞厚厚的什么宝贝。
最旧那封落款是我们开始疏远的那年。
“今天你为江潮生哭了，我好想哄哄你。”
而最新那封却沾着血迹，像是今早刚刚写完的。
“成为人类真好，能真切地疼，能为你死。“”我抱紧他常穿的灰毛衣，衣领还残留着中药香。
那是他每晚给爷爷煎药染上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知道自己是爷爷用最后心血打造的完美载体。
知道爱上我后会面对江潮生的胁迫和自己的死亡，却仍在婚礼那日笑着应下。
看着这些遗物，我忽然心痛得无法呼吸。
像是心底的某个角落被生生挖空，再也无法填满。
庭审那天，唐水水的仿真皮肤已全部溃烂。
她顶着光秃秃的金属头颅尖叫：
“是老爷子先抛弃我的！他明明说好要让我当继承人！”
当我从u盘里提供的证据链亮起时，旁听席一片震惊。
她竟然同时向八个财团贩卖唐家集团的机密。
以及故意谋杀爷爷和江时无。
法官宣布死刑那刻，她突然挣断镣铐扑向我。
“唐明月，要死一起死！”
子弹贯穿她核心芯片的瞬间，我看清她眼底跳动的影像。
全是婚礼那天江潮生的身影。
三天后，我在垃圾场见到她的残骸。
她的金属头颅被焊在废旧ATM机上，显示屏循环播放着我接任董事长的新闻。
生锈的声带卡着最后指令：
“杀死...唐明月...”
我蹲下身，在她胸腔取出残缺的半张合影。
十岁那年爷爷抱着我们放风筝，她笑得比我更甜。
“下辈子当个真姐姐吧。”
我点燃照片，火光照亮她残缺的躯体。
转身时，机械臂突然抓住我脚踝。
金属透露无意识发出最后的声音：
“明月......”
江时无的葬礼定在第二天。
我把他和爷爷的骨灰混在一起，扬在了老宅的廊檐下。
那是他最爱躲着看我的地方。
江时无的铁心脏被我铸成铃铛，系在手腕时时作响。
江潮生死了，江年死了，江时无也死了。
我用一把火把这些过去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一支千纸鹤坠入火盆时，江年的信从遗物堆滑落。
泛黄的纸页写着：
【如果重选一次，我会在抽签筒做手脚，让箭头永远转向我】
我笑了笑，把信也扔进了火盆。
宾客散尽时，我在院里樱花树下挖出结婚那天江时无埋的铁盒。
褪色的婚戒内圈刻着两行小字：
【机械心脏已跳动十年】
【成为人类只为爱你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