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回娘家奔丧那天,我爸的养妹欢天喜地搬进我家。
她说会照顾好我和爸爸。
可她给我吃铅馒头,喝安眠药。
给我爸爸按摩龙筋。
得知我妈要离婚后,她第一个来找我。
“给我哭!不能让你爸妈离婚。”
可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和爸爸一起亲亲。
她还说,“要是没有嫂子就好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
妈妈前脚刚走,小姑姑就拉着行李箱来了。
她熟练地换好拖鞋,把行李箱推进卧室,用我妈妈的杯子接水。
喝完才发现沙发角落的我。
她笑着走近,“你外婆死了,你妈回去了,小姑姑来照顾你和爸爸。”
她语气温柔,手指却掐着我脖子后方的皮肤,用力拧了一把。
我疼得缩起脖子,她又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动。”
我不敢动。
她转身进了厨房,高声对爸爸说:
“咱们满满可听话了,是不是?”
爸爸在卧室应了一声。
她在厨房喊我,“满满,来姑姑这里玩!”
我看了眼爸爸,他还在埋头写教案,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我只好磨蹭着进了厨房。
“看这小脸,我就说你爸不会照顾人吧,早上没给你洗脸。”
说着就用手往我脸上抹。
整张脸瞬间火辣辣的疼,辛辣味呛得我鼻涕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就笑吟吟的看着我,嘴唇轻轻动着。
我认出她说的是,“小杂种。”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看明白了她讨厌我的眼神。
我放声大哭,终于把爸爸引了过来。
爸爸到厨房时,小姑姑正拿着纸巾仔细地给我擦脸。
越擦我哭的越大声——她的手太辣了。
“满满乖,别哭了。妈妈过两天就回来了,姑妈会替妈妈好好照顾你的,啊。”
她又转头对我爸说,“这孩子太恋母了,嫂子这才走多会这就受不了了。”
我推开她,跑到爸爸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抱,满满好疼,满满眼睛好疼......”
爸爸注意到案板上切开的辣椒,无声地看了小姑一眼。
他抱我到水龙头下,轻轻给我冲脸。
“姑姑做饭,手碰到辣椒了,不小心辣到满满了,是吗?”
我迟疑一下,摇摇头,
“姑姑讨厌满满。”
“姑姑说我是小杂种,我不是的,我是爸爸妈妈的乖宝宝。”
爸爸的动作一顿,皱着眉头看向沈艾。
沈艾把纸巾揉成一团砸向爸爸,“哼”了一声,走向卧室。
“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爸爸叹了一口气,把我放在沙发上。
又给我打开电视。
平常,他从来不让我看电视的。
那天,我看了一整部动画电影。
2
动画片放完,他们还没出来。
我去敲爸爸的房门。
“爸爸,满满肚子饿。”
好一会儿,爸爸才出来。
脸上带着愧疚。
“爸爸先去忙,姑姑马上来做饭,满满玩会儿点读笔好么?”
我点点头,爸爸转身去了卫生间。
我听见水哗啦啦响,爸爸在洗澡。
等他洗完澡,沈艾还在卧室没出来。
我听到爸爸略带责备的声音:“怎么不去做饭,满满都饿了。”
沈艾:“管她呢,我吃饱了就行。”
“沈艾,不要在家里说这种话,孩子还在呢。”
“她又听不懂......谁让你刚刚冤枉我。”
接着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
我听不懂,我肚肚饿。
迷迷糊糊睡着时,我听到门铃“叮铃叮铃”响。
是妈妈回来了!
我踮着脚打开门,门外是外卖员叔叔。
爸爸和小姑姑终于出来吃饭了。
爸爸把我抱进餐椅,小姑姑随手给我夹了个虾仁。
“哥,你这个女儿要好好教,咱们高知家庭的孩子可不能让农村人带的满口谎话。”
爸爸把虾仁夹出来,“她不能吃,海鲜过敏。”
“你嫂子不是这样的人,她很细心,孩子带的很好。”
他又转头问我,“满满告诉爸爸,‘小杂种’这话是谁教你的。”
我嘴里塞得满满的,直接伸手指向沈艾。
“小姑姑。”
“哥你看她!”
爸爸抬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耐心的对我说,“这是粑粑话,乖宝宝是不可以说的,知道了么。”
我点点头。
爸爸亲了下我的额头,“乖宝宝。”
我眼睛亮亮地看他,“那满满吃完饭还可以再看会儿电视么。”
爸爸脸色变了变,过了一会儿才说:
“可以,但妈妈回来以后,满满不可以告诉妈妈,爸爸让你看电视了。”
我点点头。
奇怪,爸爸不是说不可以撒谎吗。
3
爸爸平时不让我看电视。
小姑姑来了以后,我每天都能看。
爸爸不在家时,她总喊我,“小杂种、小贱人、狐狸精......”
我以为是粑粑话,可她笑眯眯的说,这些和乖宝宝是一个意思。
她还给我做五颜六色的馒头,好看。
但她会用针扎我,还不许我哭。
我不懂她为什么变来变去。
不过她每天晚上都给我喝甜甜的果汁,妈妈从不让我喝。
我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
有天夜里我醒了,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害怕,想出去找爸爸。
但听到客厅里有奇怪的声音。
还有小姑姑断断续续的话,“哥......要是没有......嫂子就好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小点声,满满还在睡。”
“怕什么......我来了以后,她睡得多沉啊......”
“我哄睡有一手,你不是......深有体会吗......”
我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爸爸和她光溜溜地缠在一起。
我突然又想起,我为什么讨厌她了。
4
小姑姑以前常来。
妈妈说,有小姑姑陪我玩,她就能做饭洗衣服做家务。
有一次,家里停电了。
妈妈摸黑在厨房做饭。
端盘子出来时,盘子掉在了地上。
小姑姑光着上身和爸爸面对面吃饭。
见到妈妈出来,她还笑:“嫂子,没有空调太热了,我脱件衣服你不介意吧。”
妈妈愣住了。
我好奇地指着小姑姑胸前。
“妈妈,小姑姑也有咪咪。”
妈妈回过神,赶忙把我搂进怀里。
小姑姑哈哈大笑:“慌什么,满满又不是没见过。都是女人,有什么好藏的。”
妈妈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她问爸爸:“沈思修,你妹妹这样,你也不管吗!”
爸爸像没听见,继续吃饭。
小姑姑嘟囔着,“又不是亲妹妹。”
妈妈突然爆发,一把打掉爸爸的筷子。
“亲妹妹都没有这样的!何况是养妹!你们简直,简直荒唐!”
爸爸语气淡淡的,好像我妈在无理取闹,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什么没见过。别用你肮脏的心思揣测我们。”
“我肮脏?!都没有你沈家人肮脏!嘴上文化高知,做的都是什么事!”
“谁家妹妹天天穿哥哥的内裤!”
“谁家妹妹天天粘着结过婚的哥哥!”
“我看我是个保姆,她才是你老婆!”
爸爸淡然的表情终于裂了,他愤怒地拍桌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后来他们吵得好凶。
直到妈妈喊出【离婚】,爸爸才皱着眉保证: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让她到家里来了。但你当嫂子的,不该这么小气。”
“孩子还小,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就当是为了孩子。”
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点了点头。
那之后,小姑姑没再来过。
但爸爸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
他说不让小姑姑来,可妈妈刚走,她就来了。
5
第二天一早,我被小姑姑摇醒。
“赶紧起来,讨债鬼!昨晚偷看不是挺精神?”
她打扮得漂亮,要出门。
“去哪儿呀?”
“跟着就行!要不是你爸非要我看着你,谁想带你去!”
她塞给我一个红馒头。
车开了好久,晃啊晃,我睡着了。
又被她摇醒:“我要去买东西,你在车里乖乖等着。”
说完就把车门关上,扭着腰走了。
我等啊等。
她一直不回来。
车里好热,我又渴又饿。
太阳晒得车窗发烫。
红馒头越吃越渴。
我想出去,门打不开。
安全座椅的安全带我也解不开。
只能用力拍车窗。
车旁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好热。
喘不上气。
我歪着头,用尽力气敲玻璃。
终于,有个路过的大哥哥听见了。
“卧槽,车里有个小孩!”
大哥哥拼命拉车门,但是拉不开。
他又用胳膊撞车窗,还是撞不开。
在我快要晕过去时,听见“哗啦”一声,还有“滴滴滴”的警报声。
一只有力的胳膊把我捞出来,还有凉水喂我喝。
周围吵吵嚷嚷的,我又听到小姑姑的声音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把我家的车给砸了呀!”
抱着我的人说:
“你怎么当家长的!这么热的天把孩子锁车里!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孩子都快脱水了!”
小姑姑把我接过去,语气担忧:
“哎呀真是谢谢您!我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看,车不用您赔了!”
“大家别乱拍啊,发上网我要追究责任的!”
说完她把我塞进副驾,系上安全带。
车辆开动,我还是渴。
我说,“我渴。”
小姑姑抓起刚买的东西,狠狠砸向我。
袋子里掉出软软的、像胡萝卜的东西。
“渴渴渴!事怎么那么多!跟你妈一样不安分!老老实实待着不行吗?才多久就勾搭人砸车!”
她猛地把车停在路边,我的头“咚”地撞上前框,疼得我大哭。
她拿出一瓶水,掰开我的嘴往里灌。
“喝!我让你喝个够!”
我呛得直咳,边哭边推她。
她嘴角扬起,笑得可怕。
一瓶水灌完,她又温柔地摸我的头:
“满满乖,别告诉爸爸,姑姑会对你好的,啊。”
第二章
6
回到家,她给我洗澡。
我讨厌洗澡,每次她都拿针扎我,还不许我哭。
她叮嘱我,“今天的事不可以让爸爸知道,不然还给你打针哦。”
我脸上的划伤被她用创可贴仔细贴好。
爸爸回来看到,问沈艾怎么回事。
她说,“我开车带她出去玩,她不知拿了什么划玻璃,车窗碎了,被碎渣划了一下。”
“别担心哥,就这一点伤口,我检查过了,身上没事。”
爸爸看着正在喝饮料的我,“姑姑说的是真的吗满满。”
我点点头。
对不起爸爸,满满不想撒谎,可是满满怕被针扎。
沈艾满意的挑了挑眉。
挽着爸爸的胳膊往卧室走。
“哥,我今天买了点好东西。一起来试试吧。”
“满满我都伺候好了,吃饱喝足,一会儿她就自己睡着了。”
我在喝完她给的饮料,拿过她给的手机玩。
手机真好玩,往上滑就会出小人。
玩着玩着,手点到了什么,手机黑黑的,只有一个红点。
我越来越困,慢慢就睡着了。
7
妈妈走后,我每天都觉得好困。
早上小姑姑帮我洗脸时,我听到爸爸慌慌张张喊,
“沈艾,你赶紧出去,李圆打视频来了!”
我眼睛一亮,是妈妈!
我想跑去找爸爸,却被小姑姑死死按住。
她不情不愿,”我不走,你挂掉。”
爸爸穿好衣服出来,把沈艾推进卫生间,把她东西全塞进去。
然后蹲下来看我:
“满满想妈妈了吧,我们跟妈妈视频好不好?”
“但是不可以告诉妈妈小姑姑来我们家了,妈妈不喜欢她,你不想妈妈生气对不对?”
我点点头,爸爸终于接了电话。
“满满,这几天跟爸爸乖不乖呀。”
看到屏幕里的妈妈,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哭得说不出话,妈妈眼圈也红了。
爸爸无形间松了一口气,轻拍我的背,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说,“今天下葬,后天回去。”
我好高兴,妈妈终于要回来了。
爸爸挂断视频,小姑姑又不高兴了。
爸爸把她准备的牛奶递给我,转身去哄她。
我听见他说,让小姑姑今天搬走。
小姑姑说:“她后天才回来呢。”
爸爸又说了什么,逗得她咯咯笑。
“那你带我一起去你今天的学术交流会我就同意,不然我就不走。”
这下爸爸严厉拒绝,“不行,那满满怎么办。”
“你看她困得,一会就睡着了,我用婴儿车推着她。”
爸爸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车子晃晃悠悠,我又睡着了。
我感觉爸爸把我抱到婴儿车上,小姑姑笑着说:“我就说吧,她得睡觉。”
睡了好久,我想尿尿。
醒了才发现我在婴儿车上,爸爸和小姑姑还有好多人在不远处聊天。
我想喊爸爸,小姑姑察觉,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不敢喊,可我真的想尿尿。
妈妈说不能尿在床上车上。
我使劲想爬下去。
车子一晃,向下滑去——
“扑通”一声,我和车子一起滑进了池塘。
8
我再次醒来时,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
手上打着针,疼疼的。
小姑姑见我醒了,委委屈屈的说:
“看吧,我就说她不会怎么样嘛!这么多人救她,才落水几分钟啊......”
说着说着还哭了。
“明明是她自己乱动才让车滑下去的,那虽然是个坡,可她不乱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嘛!
“哥你竟然这么凶我......”
爸爸在床边揉着眉心。
“你赶紧回去,医院给她妈妈打电话了,李圆已经上飞机了,今晚就到。”
小姑姑擦掉眼泪,贴到爸爸背上。
手伸进他裤子里,低声说:
“那我们可得抓紧了,趁她还没来,我再给哥哥按摩一次龙筋......”
爸爸拿出她的手,语气无奈,“不像话!”
可还是由着她把自己拉进卫生间。
“来嘛,这单间病房又没别人。”
直到有个护士姐姐进来惊呼一声,
“家属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没人看护!都回血了!”
爸爸才从卫生间出来。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护士瞥了他一眼,“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孩子这么小,回血了鼓包,要多挨一针,不是孩子受罪吗。”
爸爸忙忙点头,“对,你说的是。”
他心疼的看着我手上的鼓包,“对不起满满,爸爸不是故意的。”
护士走了,小姑姑才出来,
她亲昵地附在我耳边依依不舍和我道别。
说的却是:“我们之间的小游戏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哦,姑姑有顺风耳,你说了,我就会知道哦~”
我乖乖点头。
没有再和爸爸说一句话。
我好困。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9
妈妈顶着黑暗走来,手中的包狠狠砸向爸爸。
“沈思修!我才走几天!你就把孩子看成这样!”
爸爸不急不慢地捡起包,放到床头,“圆圆,不要总是情绪波动这么大。孩子又没事。”
妈妈轻柔的牵着我的手,眼泪滴在我的头上。
“满满乖,妈妈来了,妈妈来了满满就不怕了。”
我想睁开眼看看妈妈,却怎么也睁不开。
妈妈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擦去眼泪。
“满满不哭,妈妈来了,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那晚,闻着妈妈的味道,我睡得很安稳。
早上医生查房时,爸爸去买早饭了。
医生叔叔拿着一沓白色的纸对妈妈说。
“沈小满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在孩子的血液里,检测到了非常高浓度的镇静催眠类药物成分。”
妈妈愣住了,“什么......什么意思?什么药?她从来没吃过药啊!”
医生叔叔脸色严肃,“通俗地说,就是安眠药。对于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来说,这个剂量是有毒的。而且她体内血铅含量也严重超标。”
妈妈身体一晃,扶住病床才站稳。
“孩子自己有没有可能误服了家里大人的这种药物?比如把糖衣药片当糖吃了?”
妈妈疯狂摇头,情绪开始激动:“不可能!我们家根本没有这种药!我和他爸爸都不吃安眠药!”
医生叔叔沉默片刻,说:“根据我们的专业判断,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他人故意喂食的。”
“我们医院有规定,对于所有高度怀疑为非意外伤害,尤其是涉嫌投毒、虐待儿童的情况,必须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
妈妈说,“我最近不在家,是孩子爸爸在带孩子......”
说着她停下来,面色惨白。
半晌她颤抖着声音说,“好的,报案。等孩子爸爸去上班了再报案。”
医生叔叔点点头离开了。
爸爸回来后妈妈没有表现任何异常。
她一口一口喂我小米粥。
“今天有课吗,我在这陪着满满,你去学校吧。”
爸爸说好,临走前对我说。
“满满乖,要记得爸爸说的话哦,要乖乖听话哦。”
10
医生叔叔再来时,带着两个警察叔叔。
我躲进妈妈怀里。
叔叔递给我一个玩具,问我: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是谁在家里陪你玩呀。”
我看了看妈妈。
爸爸说不能告诉妈妈。
没说不能告诉警察叔叔。
我说是小姑姑。
妈妈脸色一变。
叔叔又问,“小姑姑每天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呀?”
“是好看的馒头,满满每天还有果汁喝呢。”
“那你喜不喜欢小姑姑呀?”
我手不自觉挡住大腿,没有回答。
警察叔叔像妈妈使了个眼色,背过身去。
妈妈轻轻掀起我的裤子,然后捂住嘴哭了出来。
见到妈妈哭我也哭,“妈妈不要哭,对不起妈妈,满满不乖。”
警察叔叔回头,看到我大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他们又问了好多问题,问到我都困了才走。
傍晚爸爸没来,给妈妈打了电话。
“我在家里拿点东西,你下午回家了吗。”
妈妈说,“嗯。”
但妈妈根本没回去呀,
可能是警察叔叔去了吧。
妈妈又说,“你在家里休息吧,我在这陪满满就行。”
“好,正好家里乱糟糟的,我收拾下,明天去换你。”
妈妈挂了电话,又抱着我无声落泪。
睡梦中我听到妈妈一直说,对不起满满对不起。
都是妈妈太懦弱了,对不起。
我想说,不要对不起。
但我太困了,实在睁不开眼睛。
第二天傍晚爸爸来时,迎接爸爸的是妈妈的巴掌。
爸爸捂着脸,满脸惊讶。
妈妈面无表情:“沈思修,离婚吧。”
11
爸爸第一反应是看向我。
他皱着眉,“是满满说了什么吗?小孩子胡乱说的话你也信?”
妈妈笑的发冷,“呵,沈思修,你可真是个人渣啊。”
“背着我和自己的养妹偷情,纵容自己的养妹给满满下毒,事到如今还怪到满满头上了?”
他好像真不知情:“下毒,下什么毒,谁下毒?”
妈妈把警察叔叔给的文件砸到爸爸脸上。
“还装?沈艾给满满吃颜料馒头、喝安眠药,你会不知道?”
他捡起资料,看到内容手微微发抖。
赫然是从家里取样的馒头和果汁的检测报告。
报告清楚明白的写着,
馒头是丙烯颜料和面粉做成的,铅含量超标400多倍。
果汁残留物中的苯二氮卓类药物含量>2.0 μg/mL。
还有我大腿的照片,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爸爸像突然失了力似的踉跄一下。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愧疚。
我扭开头——我告诉妈妈了,我怕爸爸说我不乖。
他想向我走来,被妈妈拦住。
“沈思修,你们家看不起我,我认了。”
“你和你妹妹关系暧昧不清,我早就看不下去了。你说让我给满满一个完整的家,好,我忍了。”
“可你不该纵容沈艾伤害满满!蓄意投毒,虐待儿童,她这是故意杀人!等着坐牢吧!”
“没有人能再伤害我的孩子,沈思修,你纵容包庇沈艾,你也有罪!”
爸爸一向云淡风轻的样子再也维持不住,他去拉妈妈的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她......”
妈妈甩开他:“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铅中毒一辈子好不了?不知道安眠药服用过量会死人?!”
“还是不知道这些药物对孩子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记忆衰退,发育迟缓都是你害的!”
“她还这么小,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你们这是故意杀人!”
爸爸跌坐在沙发上,连病床都轻微颤动了下。
他双眼失神,“我没想到......”
12
还没说完,小姑姑踩着高跟鞋来了。
看到屋内的场景,她捂嘴一笑:“哟,嫂子这是玩的哪一出?”
“刚回来就发这么大脾气不好吧,你刚刚说谁故意杀人?”
看到她,我猛地缩进被子发抖。
小姑姑说她有千里耳,是真的。
我昨天告诉了警察叔叔,她就知道了。
好害怕。
妈妈隔着被子把我抱在怀里。
外面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嫂子,这你从哪弄来的检测,也太不专业了吧。”
“而且,馒头确实是我给满满吃的,可那是我买的呀,我哪知道它有毒呀。”
“我失眠睡不着,把安眠药放在果汁里给我自己喝的,谁让你家满满这么嘴馋,非得偷喝我的果汁呀~”
妈妈抱着我的手也微微发抖。
她气急了,抓起床头的保温杯就向沈艾砸去。
被沈艾轻松躲过。
“哎呀,嫂子,你这也算故意伤人吧。”
“算了,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爸爸也回过神来,他强硬道:
“对,都是一家人,不要计较了。沈艾做错的地方我会教育她,这事儿就这样算了,不要再深究了。”
妈妈带着哭腔大喊,“给我滚!”
13
后面两天妈妈总是心神不宁。
听警察叔叔说,小姑姑被传唤了,但目前证据不足。
他说我太小了,
说的话不能当证词。
馒头找不到购买的渠道。
也不能证明果汁是不是我误喝。
唯一有可能作证的证人,是我爸爸。
但他坚称沈艾没做过。
妈妈失魂落魄,可是没有办法。
她说要回家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问医生叔叔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在特许下,我和妈妈一起回了家。
她快速的收拾了衣物和洗漱用品。
抱着我要回医院。
一秒钟都不愿在这里多待。
我从沙发上拿起小姑姑之前给我玩的手机。
问妈妈,“妈妈,满满乖乖打针,可以看会儿手机吗。”
妈妈眉头紧皱,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可手机打不开了。
“满满乖,手机没有电了,妈妈给它充上电。等你打完水妈妈就给你看一会可以吗。”
我乖乖点头。
妈妈又问,“这个手机是谁给你的呀。”
“小姑姑给的,她说满满不乖,给我手机玩让我乖乖的。”
妈妈是不许满满看手机的,我怕妈妈生气,赶忙解释:
“不过只有小姑姑做饭的时候,和给爸爸按摩的时候满满才能玩。满满,没有玩很长时间的。”
听到是小姑姑给的,妈妈如临大敌。
“妈妈可以看下吗,手机里面有很多脏东西,妈妈检查下满满的手机里面有没有脏东西可以吗。”
我说好。
妈妈拿着手机滑动了一会儿,拿出她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李警官,我有证据了。是我女儿无意间拍到的视频。”
14
妈妈带我一起去了警察局交证据。
第二天。
妈妈去缴费的时候,小姑姑来了。
这次她不精致了,眼神恶狠狠的向我走来。
见我要躲,她一只手把我拎出被子。
“等你妈回来你就给我使劲哭,一定不能让她跟你爸离婚!知不知道!”
我拼命摇头。
她指甲掐进我肩膀,“你爸妈离婚就没人要你了。要是他们离了婚,我天天拿针扎你!”
“我不喜欢你跟你爸没有关系。”
“他辛辛苦苦才当上教授,不能让你们给毁了!听懂没有!”
我抽泣着不说话。
她狠狠拧了我一把,匆匆走了。
妈妈回来后很高兴,“满满,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只要每周来吊水就行了。”
说完察觉我神色不对,忙问我:“怎么了乖乖。”
我放声大哭:“小姑姑来了, 我害怕。”
妈妈沉默不语,等我不哭了,妈妈轻轻告诉我。
“不要怕,妈妈一定会让她受到惩罚。没有人能再伤害到满满。”
那天爸爸也来了。
妈妈挡在我身前,赶他走。
爸爸头发乱乱的,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他说,“李圆,你要离婚,我不同意。满满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会害她!我是她爸爸!”
妈妈嘲讽他,“你不会害她,那孩子现在这样是谁害的!要不是你,沈艾会这么对她吗!现在知道你是她爸爸了,那她被恐吓被针扎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走吧,我不想让满满再见到你。”
他眼眶通红,抓住妈妈的手: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李圆,不离婚行不行,你这么多年没工作过,你没有抚养满满的能力!”
“我可以作证沈艾谋害满满,我们不离婚,好好过日子......”
“这种事情闹大了很难办,学校那边,我没法交代啊......”
妈妈狠心甩开他的手,叫来了医生。
“这里是医院,请把无关人员请出去。”
爸爸满脸不甘心的被请走了。
他走后,
妈妈问我:“如果没有爸爸的话,满满会伤心吗?”
我认真的想了想,我说会。
“但满满更想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15
出院后,妈妈带我去了一处新房子。
是医院里的护士阿姨帮忙租的房子。
很小,但是很干净。
满满很喜欢。
妈妈买了一辆电动车,在前面装了宝宝座椅。
满满坐在里面,伸手可以抱住妈妈的腰。
妈妈每天都带着我骑车去各种地方。
给好多人送吃的。
每周我还要去医院打针。
再没见过爸爸。
直到有天在医院门口,他拿着棒棒糖拦住我们。
他满脸悔恨,疯狂打自己耳光。
“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对,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圆圆,我真的离不开你......”
“就当是为了孩子,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你送外卖能养活她吗!”
妈妈被他说的有点晃神。
他趁机冲上来,一把抢过我钻进出租车。
我疯狂大哭。
爸爸拍着我的背,给妈妈打电话。
“李圆,你可真够狠心的。你明知道我马上要评级,你还真的能去起诉我。”
妈妈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满满!把满满还给我!”
“还给你可以,婚也可以离,但我不能是过错方。你撤销起诉,我们和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才传来妈妈的声音,“好。”
我在民政局门前见到了妈妈。
她紧紧抱着我,恶狠狠的看着爸爸。
然后他们一起办理了登记结婚,又去法院撤销了起诉爸爸的案件。
爸爸如释重负。
分别前,他轻轻的亲我的额头。
“满满,爸爸爱你。”
妈妈拿出纸仔细擦掉他的温度,满眼厌恶。
“你真恶心。”
16
后面很多天,我都和妈妈一起骑车工作。
天太热了,妈妈会给我买一只咸咸的冰棒。
我看妈妈热的满头大汗,把冰棒递到妈妈嘴边。
这一幕被一个叔叔记录下来。
他举着手机拍满满,问妈妈:“我是记录生活的自媒体博主,这是我的账号,可以采访下你吗。”
妈妈半个身子挡住我,才说:“可以。”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带着孩子一起送外卖?”
妈妈斟酌了一会儿,“孩子太小,带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那孩子爸爸呢。”
“和孩子爸爸离婚了。他纵容包庇其他人伤害我的孩子,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是亲爹吗,怎么伤害的?”
妈妈沉默,好久才说:“他的情妇给孩子吃重金属馒头,下安眠药。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针扎的针眼。”
叔叔倒吸了一口气,“可你不怕孩子跟你一起受苦啊?”
妈妈背着手摸我的头,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怕啊,但我更怕孩子受欺负,在小小的心里留下害怕的影子。跟着我苦点,但我们互相爱着,就不苦了。”
那个叔叔非要给妈妈转钱,妈妈拒绝了。
妈妈说,“我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孩子。而且虐待儿童的案件已经移交法院了,我不会让欺负我女儿的人逍遥法外。”
后来这条短视频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舆论。
妈妈说多亏了这个叔叔。
因为他发布的视频,有好心人认出我。
发出了那天我被关在车上好几个小时的视频。
警察叔叔根据视频找到了当时救我的大哥哥。
还找到了爸爸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行车记录仪清楚的记录着,
沈艾在39度高温的情况下,把我锁在车里三个多小时。
还有她强行灌我喝水的录音视频。
虐童的证据又加一条。
妈妈看完红着眼睛给处理案件的检察官打电话。
重新提起离婚诉讼。
17
开庭那天,妈妈带着我一起去。
沈艾被带进法庭时,我还是忍不住发抖。
妈妈一直把我抱在怀里。
检察官阿姨红着眼眶问她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这样。
她说,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单纯的讨厌她。”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有爸妈疼爱。就连唯一对我好的哥哥也因为她!赶我!不让我去他家!”
小姑姑像大怪兽,朝着我呲牙咧嘴。
我把头埋进妈妈怀里。
妈妈摸着我的头,一字一句重复着法官叔叔的话。
小姑姑因虐待罪、故意伤害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爸爸作为从犯,因包庇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我听不懂。
妈妈抱着我走出法院。
我看到小姑姑被法警叔叔带上警车。
妈妈在我温柔有力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她拖着重重的鼻音说。
“满满,你看。坏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们欺负你,你要大声说出来,要告诉妈妈,告诉警察叔叔。
“不管有多难警察叔叔都会把他们送到坏人该去的地方。”
“满满,不要害怕。”
我点点头,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妈妈也不要害怕。”
妈妈带着判决书又去了一次法庭。
这次,被告席坐的是爸爸。
他胡子像杂乱的草丛,头发像一缕缕的毛毛虫。
一点都不像满满的爸爸。
有刑事判决,离婚很快办好了。
法官叔叔说了很多我听不懂。
妈妈给我解释,“以后就我们娘俩一起生活啦!”
妈妈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爸爸不开心。
他痛哭流涕:“满满,爸爸错了,你让妈妈原谅爸爸吧。”
“爸爸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就剩你了啊!”
“你是爸爸的亲女儿,爸爸爱你,你也爱爸爸对不对,你快跟妈妈说,你不想离开爸爸,你要和爸爸在一起......”
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爸爸。
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要,我要妈妈。”
18
妈妈很忙。
她骑着电车带我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因为那个做自媒体的叔叔,有很多人认出妈妈。
很多好心的哥哥姐姐会让妈妈给满满带好吃的。
要爬楼送外卖时,我就在外卖箱里和妈妈躲猫猫。
原来的爸爸好像被学校开除了,他每天都开着车跟在我们后面。
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妈妈发现一次以后,爬楼的时候也要抱着我了。
后来家附近也能看到爸爸的身影。
妈妈联系了之前的警察叔叔。
又用她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视频。
从送外卖以来,妈妈也在做自媒体。
她的粉丝已经很多很多了。
视频内容是一张判决书,配文【如果在4年缓刑考验期内,发生违规情况,将会被立即收监。】
判决书上的名字没有打码。
很多人都知道这起虐童案。
爸爸的信息被彻底扒出来,
很多人跑去他账号下骂。
他被学校开除后,没有学校愿意用他。
他成了他最看不起的无业游民。
警察叔叔说会加强对他的监督。
但他目前的行为还不足收监。
让妈妈发现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报警。
19
后来。
妈妈退了我们租的小房子,卖了离婚分到的车。
注销了好多粉丝的账号。
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
带着我去了一个新的城市。
我们在村子里租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
妈妈送给满满一只小狗。
房东奶奶每天会去鸡窝捡鸡蛋。
捡的多了还会送给满满两个。
满满特别喜欢在这生活。
只是还是要去打针。
不过打针的次数越来越少,满满的记性越来越好。
这天打完针,妈妈奖励满满一个棉花糖。
妈妈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来打针啦!”
我说,“欧耶!”
妈妈找了一个新的工作。
在村子里的幼儿园做好吃的饭。
满满上学了还是能每天吃到妈妈做的饭。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有爸爸妈妈来接。
我只要在教室乖乖等妈妈忙完,再牵着手一起回家。
那天,
我看着同桌小胖子骑在他爸爸的肩膀上,
妈妈突然问我:“满满想爸爸吗?”
我想了想,
点点头。
妈妈的表情好像变得很愧疚。
我晃晃妈妈的手,“满满想爸爸,是想以前爱满满的爸爸。”
“爸爸可能爱满满,但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我拉着妈妈让她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可妈妈,最最爱满满。”
妈妈突然就哭了。
又很快擦干眼泪。
她抱着我坐到她肩膀上,“妈妈带你骑大马咯~”
妈妈背着我一步步朝家里走去。
我被晃的趴快睡着了。
我忘了刚刚我要和妈妈说什么来着。
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我喃喃道:“满满也最最爱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