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之日，神族二皇子在婚礼上，将龙族最珍贵的护心鳞赠予我。
转眼却斩下我凤羽，不顾我怀有身孕，逼我跳下堕仙台，粉身碎骨。
只因他的爱徒闯祸受罚，他不忍便让我代替。
我不舍孩子与我一同丧命，拼死用护心鳞护住她。
死后一百年，他来人间寻我，只为取我凤心让爱徒顺利生下龙子。
却寻到一只跛脚黑鸟告诉他，凤凰神女早已逝世。
他不耐烦，怒斥：
“叶栖梧，堕入凡间百年，你还不知悔改？”
“你当年害婉柔遭受天谴，落下心疾，这是你欠她的血债，如今你该自觉交出凤心，帮她平稳胎象。”
1
“够了，快把叶栖梧叫出来。”
顾玄铮面色阴鸷，对我迟迟不出现甚是恼怒。
黑鸟点点头，带着他走了许久，停在一座墓碑前。
她眼中隐隐闪着泪光，指着墓碑：“我娘，在这里。”
顾玄铮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涌起莫大的嘲讽。
“我找叶栖梧，她是凤凰神女，不是你这只下贱黑鸟的娘。”
话落，顾玄铮猛地反应过来，眸色一紧再看向黑鸟时，声音发颤：
“叶栖梧当真是贱，不过下凡百年，居然背着我搞出野种。”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垂身体两侧的手，死死攥着拳，指尖用力到泛白，看起来气急了。
果然。
下一刻，他一掌打碎了我的墓碑。
“让叶栖梧滚出来，否则我杀了你这个野种。”
顾玄铮眼神冷厉，看着黑鸟一瘸一拐走到墓碑前，演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他不屑冷笑。
叶栖梧就连生下的贱种都和她一样，喜欢耍心机手段。
演得再伤心又如何，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护心鳞还完好的存在，而且就在附近。
叶栖梧定是躲在哪里偷看。
等找到她，定要让她好好吃些苦头，挫挫她这毒辣的性子。
顾玄铮抬起手，一掌打在女儿的跛腿上。
“这是你骗我的后果，若是再不带我去见叶栖梧。”他危险眯起眼，手中生出一团玄火。
“那你仅剩这条好腿，我不介意做成烤肉。”
女儿猩红了眼，怒吼：
“这就是我娘的墓碑，她已经在你面前。”
“你为何死后都不让她安息？”
她指尖微颤捡起被打碎的墓碑，试图修复。
看着女儿眼角落下的泪，我心脏猛地一紧。
想伸手去抱她，却怎么也碰不到她。
我怔楞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早已死了百年。
可顾玄铮不信，他彻底没了耐心，用玄火炙烤的仅剩的好腿。
女儿疼得浑身发颤。
我慌了，想让顾玄铮停手。
“顾玄铮，求你，求你停下......”
“你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可那是我的孩子！”
“顾玄铮，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无论我怎么哀求，怎么阻挡。
都没有用，我已经死了，仅剩一缕残魂。
直到疼得快晕死过去，顾玄铮终于停了手。
还好他需要通过女儿来寻我。
顾玄铮眼神厌恶，再开口言语中皆是讥讽：
“她最惜命，怎么会舍得死？”
“再说她有我护心鳞护体，除了我没任何人能伤到她，跟我玩死遁，玩错了。”
我无奈苦笑，若是有人借他之力伤我呢？
女儿愤恨瞪着他，手中还紧紧握着我的碑石。
顾玄铮手指微动，碑石在女儿手中炸开，碎石飞溅进她眼睛里，双眼瞬间流出血。
“五日后，叶栖梧你若是再不出现，就等着这孽畜变成炭烤黑鸟。”
“不过是取你凤心一用，你有我护心鳞护体，没了凤心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说罢顾玄铮走了。
可我早已死了百年，如今正埋在墓碑下，尸身发烂发臭。
跳下堕仙台后，顾玄铮爱徒温婉柔用他赐的护身神力，将我杀死。
即便我拼尽全力用护心鳞护住孩子，她依旧元神受损，成了跛脚黑鸟模样。
2
女儿爬出一道血痕，到我墓边。
“娘亲，我好想你。”
她流下血泪，看得我胸口处酸胀难受。
我好想抱他，安慰她。
一百年来，她独自在山中长大，守着我的墓碑度日。
日日用残破的聚魂灯，倾尽神力，想复活我。
最终只有我这一缕残魂靠着聚魂灯来到她身边。
但她看不见我，碰不到我，只能靠着墓碑来思念我。
每次看见她如此，我心脏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再眨眼，女儿在地上趴着捡碎石，想修复我残破的墓碑。
我眼泪早就断了线。
顾玄铮连女儿最后一条好腿都毫不留情弄断，让她成了残废。
若不是女儿将所有神力都给了聚魂灯，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她膝盖被沙石磨的全是血，像不知道疼似的，孜孜不倦捡来碎石修复我墓碑。
可终捡够碎石，她想将其融为墓碑时，神力却不够。
女儿一遍又一遍尝试，面色一红，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倒在地上。
她崩溃了，自责流下血泪。
“娘亲，我真没用，复活不了你，就连你的墓碑我都没办法修复。”
“女儿，娘从来没怪过你，是娘没能护好你，没能陪着你长大......”我声音越发哽咽。
想伸手擦去女儿的眼泪，却扑了个空。
瞬间无力感将我包裹。
我恨，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不能阻止顾玄铮伤害女儿。
更恨我没能陪着她好好长大。
女儿在我墓碑旁睡着，我坐一旁默默守着她。
本该稚嫩的脸上，却满是伤痕，一双小手早已被磨出老茧。
看得我心如刀绞，眼泪再次落下。
天未亮，顾玄铮又来了。
他不愿等，这次带着爱徒温婉柔一同来。
我忽然想起从前顾玄铮的一位徒弟酒后失言：“要不是师父和温师妹身份悬殊，神帝不愿让他娶她，现在哪里轮到你来坐这神族皇妃的位置。”
我只当是他的醉话。
顾玄铮连护心鳞都愿给我，他怎么会喜欢别人。
看着眼前的十指紧扣的两人，我笑出声。
温婉柔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把她带来，怕是想当场，将我的金丹生生剖出来给她。
不想她再被腹中龙子，多折磨一秒。
但没机会了，我的凤心早就被温婉柔一脚踩碎。
3
顾玄铮手掌轻挥，女儿被无形的力量压到面容扭曲。
他眼神狠厉，一副不取到我凤心誓不罢休的模样。
“黑鸟，速速说出叶栖梧下落，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否则你就给我滚去万鸟窟，做他们身下囚吧！”
他清冷的面容浮起自信淡笑。
我大喊着让顾玄铮停手，女儿神力微弱，断受不住他如此折磨。
女儿红着眼朝顾玄铮跪下，答应带他去找我。
我不敢想女儿此刻心中该有多痛，没了母亲，还被唯一的父亲嘲讽是野种，逼着来寻我凤心。
闻言，顾玄铮收了神力，满意点头。
“不吃些苦头便不服软，当真是贱透了，和你娘一样下贱。”
他言语中满是讥讽，对我厌恶透了。
连带着连女儿也被一同厌恶。
可女儿也是他的亲骨肉，不是什么黑鸟，只不过是被伤了元神，又将神力统统给了聚魂灯。
所以她只能勉强维持个黑鸟的模样。
女儿哪也没去，徒手刨着我墓碑旁的土，手指刨到渗血。
她是想将我尸身，给顾玄铮？
也好，起码这样顾玄铮会饶过她。
女儿泪珠大颗大颗滚落，红着眼，重复呢喃：“娘亲，对不起。”
看她难过，我心中也跟着酸涩。
其实只要她好好的，就算将我尸身交给顾玄铮也无所谓。
反正我早已身殒，能用肉身再护她最后一次，我甘之如饴。
半晌，顾玄铮没了耐心。
手掌轻挥，玄火炙烤着女儿已经站不起身的腿。
“黑鸟，你和叶栖梧又想耍什么花招？今日我必要取她凤心，就算你故意拖延也没用。”
他说话的语气冰冷，如同冰水浇灌，叫我心中涌起止不住的悲凉与绝望。
我扑在女儿身上，想替她挡住玄火。
没有丝毫作用。
女儿痛到额冒冷汗，昏死后又被痛醒，反复几次。
恍惚间，我竟看见顾玄铮眼底露出一丝爽意，他是故意的。
明明顾玄铮是怜悯众生的神族，他为何偏偏对女儿心狠手辣？
我想不通，难道就因为误以为女儿是野种？
几乎是立刻我打消了这个念头，顾玄铮心中从未有我，又怎么可能介意我和别人厮混。
大婚当日，顾玄铮彻夜与我缠绵，将护心鳞摘下赠我。
我暗喜，以为他心中有我。
可至此之后，他再未踏入我卧房半步。
我以为他在忙公务，无意间却听见其他小仙讨论：
“二皇子当真是爱惨了温婉柔，只因她一句不悦，二皇子再也不碰皇妃一根手指头。”
“我早听闻二皇子一直想娶的是温婉柔，只不过神帝不允他娶一只身份低微的猫妖，他才勉为其难娶了凤凰神女。指不定什么时候二皇子就会想法子把凤凰神女杀了，让温婉柔上位。”
我苦笑一声。
只要我不妨碍他和温婉柔在一起，就算我做什么顾玄铮都无所谓。
即便是我赌气，故意请太子陪我演戏，在他面前装作亲密，他依旧面不改色，当作无事发生，从我身边径直路过。
回忆至此，顾玄铮发现了女儿心口处的护心鳞。
他眼神诧异又震惊。
“叶栖梧，怎么敢把我给她的护心鳞给你这条下贱黑鸟。”
瞬间，他将手伸向女儿心口处，想将护心鳞生生拔出。
我下意识，怒吼：
“不要，不能拔，拔了女儿会死......”
话音未落，护心鳞已被拔出。
女儿像垃圾一样，被顾玄铮随手丢向一边。
而我的尸体也露出了一角，在他视线中。
4
顾玄铮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模样，薄唇微动，十分不屑：
“叶栖梧，以为把护心鳞给了贱种，再随意拿一只野鸡的尸体埋进土里，我就会信你死了吗？我告诉这套计谋玩错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气到发颤。
“我给你最后三秒，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让你生的孽种灰飞烟灭。”
可我就在他眼前。
地上的尸体没了凤羽、没了翅膀，光秃秃的确实像是野鸡。
心脏刺痛了一瞬。
身为凤凰神女，我最引以为傲的羽毛，被一根根扒光。
羽毛连着我的骨血，被拔下时那种钻心刺骨的痛，到现在还令我胆寒。
翅膀也被斩下，再也不能飞。
甚至不能称之为凤凰。
只因温婉柔哭着说我拿身份欺压她，看不起她是只猫妖，顾玄铮为给她出口恶气，命人将我凤羽斩下。
温婉柔吩咐下人好好“关照”我。
众人皆知，她是二皇子心尖上的人，没人敢不从。
没多久，我从凤凰变成野鸡模样，被众人嘲笑。
顾玄铮却轻飘飘一句：“毒妇，你日后若再敢惹婉柔不悦，我定不会再饶过你。”
饶过？他将我践踏进泥里，这就是饶过？
思绪拉回时，顾玄铮已经数到最后一秒。
他唇角勾出一抹好看的笑，却让我毛骨悚然。
这是他气急的表现。
顾玄铮最在意仪态，就连暴怒也不会表现出失态模样。
果然。
他轻弹手指，女儿的胳膊被生生扯下。
“叶栖梧，我没有耐心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你晚一秒出来，我就卸掉这孽种身上一样东西，直到她死。”
我急了，对他拳打脚踢想要他停下。
可却连他半分都伤不到。
很快女儿另一只胳膊也被卸下。
我目眦欲裂，女儿却释怀地笑了。
她喃喃着：“对不起，母亲！没能替你手刃负心人，你会原谅我吗？”
我拼命点头，无意间却看见藏在我尸体下的匕首。
所以，女儿是想借着顾玄铮松懈时，杀了他？
我慌了，想劝她别这样做，她斗不过顾玄铮......
可抬眸，看着她已经没掉胳膊的模样，心脏刺痛得厉害。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掉落。
如今女儿就算是想，也没再有能力拿起匕首。
下一刻，忽然“咣当”响了一声。
女儿怀里的聚魂灯，掉了出来。
顾玄铮先是一愣，而后不屑嗤笑：
“做戏这么全套？拿一个残破的聚魂灯，装作聚魂。别开玩笑了，聚魂灯只要破了一角就不可能聚魂。别说如此破烂的聚会灯。”
说罢，他一掌准备打破聚魂灯。
被卸下四肢都一声不吭的女儿，在这刻忽然撕心裂肺惨叫。
向顾玄铮拼命磕头。
“求你不要打碎它，我了一百年的神力注入进去，一定可以召回母亲的魂魄,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百年了，她连母亲的一魂一魄都没召回。
顾玄铮闻言，脸上涌起莫大的嘲讽。
一掌将聚魂灯打碎。
“我看是你和叶栖梧，练了一百年的戏，演得当真是不错，只可惜道具太假，而你一只黑鸟，还敢自称有神力？”
他冷笑一声，彻底没了耐心，放出玄火炙烤女儿。
他垂眸看向温婉柔时，眼底爱意满到溢出。
再开口是对我从未有过的温柔：
“婉柔你放心，我定会寻到叶栖梧的凤心，让你平安生出我们的孩子。”
半晌，女儿已经被玄火烤到发焦，身体发出肉香味。
我心如刀绞，声音哭到嘶哑，质问：
“顾玄铮，她也是你亲骨肉，你怎么能......”亲手杀了她。
后面的话，我哽咽到说不出口。
顾玄铮没等到我出现，他怒了。
“叶栖梧，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拿这个孽畜的尸体拿去喂狗，她可是你的亲骨肉，你就这么狠心，到现在还迟迟不出现吗？”
可我一直在，我就在他面前，甚至我的尸体也就在他面前。
顾玄铮却偏偏不信。
他薄唇微动，似乎又要说些什么威胁我的话。
还未开口，女儿的身体忽然发出一道金灿灿的光。
刹那间，焦黑的肉身，变成一只火凤凰。
5
天空出现琉璃色异象。
火凤凰发出龙鸣，这是千年不遇的双神。
顾玄铮愣住了，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叶栖梧的孽种明明是一只低贱的黑鸟，怎么可能是双神。
他后知后觉想起，叶栖梧和太子勾结不清。
顾玄铮不自主握了握拳，想回神族质问，却被女儿挡在了身前。
“你负我娘亲，毁我娘亲聚魂灯，今日我不可能让你今天轻易踏出这里。”
女儿展开凤翅拦住他的去路。
刚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我，彻底慌了神。
即便女儿如今是双神，但依旧还不是顾玄铮的对手。
我死死盯着顾玄铮，希望他能放过女儿。
女儿已经露出真身，他应该能有血脉感应，知道这是他的亲骨肉。
顾玄铮却抬手扼住女儿的脖颈。
面色铁青，连他最在乎的仪态都不再维持。
“就算你是双神又怎么样？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就算不是低贱的黑鸟，也是叶栖梧，厮混生出的孽种，你就不该活在这世间。”
他咬牙切齿，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想将女儿再次杀死。
温婉柔忽然捂着肚子吃痛，叫了一声。
眼眶含泪哭诉：“叶栖梧，她定是铁了心要躲起来，想让我和腹中的龙子一同生死。”
说到这，她瘪瘪嘴更加委屈：
“我死倒是无所谓，可是我舍不得我们的孩子，跟我一同陪葬。”
她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我女儿身上。
顾玄铮理解了她的意思，既然找不到叶栖梧，那就取我女儿的凤心也是同样可以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亮出利爪划破女儿胸口。
想活生生将凤心从她体内剖出。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心中恨意翻滚，一天之内他杀了女儿两次，倘若他恨我，可以将一切恨意发泄在我身上。
为何......为何偏偏要伤我女儿。
她一个人苟活百年，已经很苦、很苦了。
女儿看着胸膛被划开血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勾勾盯着顾玄铮眼睛。
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何亲爹能对自己如此残忍。
直到金丹被剖出，女儿虚弱倒在地上。
她从怀中摸索出我墓碑的碎石，紧紧握在手心。
“顾玄铮，你杀我，定会后悔。”
女儿声音嘶哑得厉害。
闻言顾玄铮，心脏莫名刺痛了一瞬。
但看着眼前，捂着肚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将金丹递给温婉柔，让她服下。
我抱着身体渐渐变凉的女儿，心如刀割。
通红着双眼向浓情蜜意的两人，字字泣血：
“即便是十恶不赦的神，最多也是罚下堕仙台，你却将活活她折磨致死。”
“她也是你的亲骨肉，你却为了温婉柔未出世的孩子，将她的命夺走，凭什么？！”
“顾玄铮，你恨我可以将我锉骨扬灰，为何非要折磨我女儿，她从未得罪过你......”从未。
我流下血泪，眼看温婉柔就要将女儿凤心吞下，再没生还可能。
忽然，天空金光闪烁神帝降临。
抬手夺过了温婉柔手中凤心。
6
温婉柔慌了神，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凤心消失。
她再了解不过，这是她唯一安胎的机会，因为我的凤心，早已被她像垃圾一样踩碎。
她拽着顾玄铮的衣袖，十分委屈。
但面对神帝，顾玄铮不敢发怒，强撑着笑脸请求：
“父王，这凤心是婉柔安胎用的，她身子弱承受不了龙子这么强的神力在腹中。”
“还请父王将凤心还给婉柔。”
他姿态卑微却为了温婉柔，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强硬的意味。
神帝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挥手，将凤心还回了我女儿体内。
我又惊又喜，还好凤心离体不久，女儿还有得活。
“孽障，你竟杀死自己的亲女儿给一只猫妖安胎成何体统？”
第2章
神帝怒斥。
顾玄铮愣住，呆滞转头看向女儿。
怎么可能呢！？
她难道不是太子和叶栖梧的孽种吗？
他和叶栖梧只有一次而已，难道就这一次便怀上了？
顾玄铮缓缓走到女儿跟前，将她的血和自己的滴在一起，当真融合了。
久久他才回过神，面色是止不住地震惊。
他亲手虐杀了两次的，竟是他亲生女儿，他以为是叶栖梧的野种.......
忽然他心脏一紧，想到墓碑中的尸体，羽毛已早被拔光，绝不可能是叶栖梧。
叶栖梧那么爱美，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副模样。
顾玄铮后知后觉回过神。
温婉柔眼眶含泪，晃了晃他的胳膊，瘪着嘴撒娇：
“玄铮，要是没有凤心，我怕是活不了多久。”
女人的言下之意，顾玄铮再了解不过。
可此刻他已经知道这是他的女儿，又怎能再下得去手？
他有些不耐将温婉柔的手甩开。
看着即将苏醒过来的女儿，心中暗暗升起期待。
想不到他的嫡女，居然能是双神。
没多久女儿醒了，她看见顾玄铮明显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几步。
“你又想杀我？”女儿皱眉质问。
“没有，我绝对不会再伤你，我是你爹爹，怎么可能会伤你呢？”顾玄铮急忙解释。
恍惚间，我从顾玄铮眼睛里，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惶恐。
他继续道：“你娘亲在哪里，带爹爹去见她行不行？”
“我误会她太久，还以为你......”顾玄铮没有说下去，误会女儿是别人的孽种。
女儿没理他，径直走向我的尸身，将我抱在怀里。
她忽然笑出声，笑得眼泪一同落下。
看着她这痛不欲生的模样，我也难受极了。
“娘亲，你明明就在他面前，可他就是认不出你，你生前到底被折磨得多惨，他连你尸身都认不出。”
女儿泪水落在我尸身上，却刺得我心脏冰凉。
当初，我也有挣扎过，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顾玄铮：
“玄铮，我从来没有诋毁过温婉柔，求你别让人砍掉我的羽翼好不好？”
顾玄铮闻言，冷清的脸上涌起莫大的嘲讽。
“叶栖梧，你何必狡辩？婉柔她天性纯善，是我看着她长大的，她绝不会撒谎骗我。”
“若不是你说猫妖低贱，婉柔她断不会疯了似的想成神，就不会入魔，更不会在人间犯下杀戒！如今需要遭到天谴，你必须付出代价替婉柔受罚，跳堕仙台。”
泪水无声滚落。
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死心想再一次求饶。
没等我开口，顾玄铮已经命人将我带走，即便我再怎么嘶吼解释，他连头也不回。
我绝望苦笑。
仅凭温婉柔空口白牙，顾玄铮便死死认定我出言诋毁她。
温婉柔绝不会撒谎，难道我就谎话连篇？
明明我才是他妻子，他却明目张胆偏向温婉柔。
可我堕下凡间后，温婉柔用顾玄铮的玄火将我重伤，逼我下跪舔她的鞋面，承认自己低贱，配不上顾玄铮。
我一一照做，只为她放我一条生路。
我不能死，起码现在还不能，我腹中还有孩子。
可最后我忍着恶心，被折磨到干呕，温婉柔却笑了，纯真的眼神一瞬间变成狠厉。
没有丝毫犹豫用玄火将我困住灼烧。
“叶栖梧，你抢了我的玄铮哥哥，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我是妖不是神，可不会遵守诺言。”
回忆至此，我垂眸看着自己破烂不堪的尸身，还有些隐隐作痛。
顾玄铮此刻，也走到了我的尸身旁。
他指尖微颤，想来碰我，嘴里却依旧喃喃着：“这绝不可能是叶栖梧，不可能。”
我不懂他为何不愿相信，这是我。
下一刻，他看见我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痣。
破天荒落下一滴泪。
7
“女儿，这不是叶栖梧对不对？你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
向来最注重仪态的顾玄铮，此刻却疯魔似的捏着女儿肩膀质问。
可顾玄铮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女儿用力挣脱开他，语气冷漠：
“这就是我娘亲的尸体，是你亲手逼死了她，如今你装什么不知情？她身上还有玄火留下的痕迹。”
顾玄铮愣住了，呆滞摇摇头。
怎么可能呢？
他从未对叶栖梧用过玄火。
他还想追问，还想再看尸体一眼，想证明这不是叶栖梧，叶栖梧还没死。
可神帝已经用结界将他隔开，阴沉着脸怒斥：
“别再胡闹了，你作孽太多不配再为神，也不必再和孩子相见。”
“既然你如此喜欢温婉柔，便留在凡间永世陪着这只猫妖吧！”
顾玄铮怔愣在原地，再眨眼女儿已经被神帝带走。
他思来想去除了他自己，还有玄火的只有温婉柔，他面色铁青，看向女人：
“你杀了叶栖梧？”
温婉柔闻言身体一颤，柔弱地拉住他的手，小声啜泣：
“你怎么能怀疑我？为了成神能配得上你，我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又怎敢杀人？”
“叶栖梧是凤凰神女，我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猫妖，就算有玄火护身也没办法将她杀死。”
她脸上流下两行泪，满眼都是被误会的苦楚。
顾玄铮心中疑虑被打消，还有些自责居然怀疑婉柔。
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摸不清楚自己的心，刚刚居然为了叶栖梧对婉柔起了杀念。
他自嘲地笑笑。
怎么会觉得猫妖能杀死凤凰神女？
但顾玄铮依旧偷偷跑回神族，想查明叶栖梧的死因。
他不能让叶清清死得不明不白，定要查出真凶。
百年前，不过是想给她吃些苦头，让婉柔心中舒服些，没承想过叶栖梧会死。
想到这，他心脏莫名刺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心脏抽离一般。
很快，顾玄铮来到神族。
但所有人都对叶栖梧的事，闭口不言。
直到顾玄铮准备离开时，遇到温婉柔从前赶走的婢女。
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却说出了顾玄铮寻觅的真相。
8
顾玄铮不敢相信，只当作是婢女的风言风语。
却在回凡间找温婉柔时，无意间撞见她和黑猫在屋内谈话：
“妹妹，你放心！神界那些人不会出卖你，一百年前他们可都帮着一起虐待叶栖梧，怎么可能敢告诉顾玄铮真相？”
“那便再好不过，叶栖梧早就被我用玄火烧至死，只剩一个焦黑的尸体居然还不安分。但还好玄铮还是我的，她就算是凤凰神女又如何，还是争不过我。”
温婉柔肆意大笑，言语间露出狠厉之色。
看得顾玄铮心头一阵震颤。
他从未见过温婉柔这副模样。
想冲去质问时，温婉柔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再次开口：
“可惜没了凤心，我不能继续假怀孕了。”
她腹部猛地缩小，身下流出一摊血，眉眼弯弯问黑猫：
“哥哥，我这样装流产是不是和真的一模一样？”
黑猫点点头，眼露欣赏。
“妹妹，你不愧是家族中最杰出的猫妖，不仅嫁给神族的二皇子，还能把他像蠢猪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不愧是当初爹爹拼尽全力将你送到顾玄铮身边。”
顾玄铮浑身一僵，后脊爬上恶寒。
所以，温婉柔接近他是早有预谋？
他胸中翻滚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冲进去质问：
“温婉柔，我待你不薄，你为何骗我、杀我妻子？”
“害得我和女儿骨肉相离百年，害得我差点亲手杀死她，犯下大错。”
顾玄铮气到浑身发颤。
温婉柔慌了，立刻装出一副红眼可怜的模样，试图乞求顾玄铮原谅。
可这一次，她柔弱抓上顾玄铮胳膊，却被他恶狠狠掐住脖颈。
瞬间她面色泛紫，几乎快要窒息，顾玄铮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温婉柔痛苦流下一滴泪。
她想不通，为何这次自己示弱，顾玄铮不为所动。
明明只是杀死了只凤凰而已，有她陪在顾玄铮身边还不够吗？
她哭着哭着忽然笑出声，模样诡异。
看得顾玄铮后脊发凉。
温婉柔艰难挤出一丝声音，反问顾玄铮：
“你是不是嫌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否则为何非要娶凤凰神女？”
“你中心明明爱的是我，却偏不娶我！我就是要杀她，皇妃的位置本该属于我。是叶栖梧抢了我的位子，是你瞧不起我只是猫妖，可我就算是骗你也是因为爱，你最没资格教训我。”
一瞬间，顾玄铮感觉头痛欲裂，忽地松开手。
他爱温婉柔，也爱叶栖梧，一颗心住进了两个女人。
可他只想让她们和平共处，就这么难吗？
他本以为温婉柔性子柔和，能够理解他娶叶栖梧为妻。
可没想到为了争风吃醋，温栖梧直接将叶栖梧杀死。
甚至害得他差点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杀害。
到现在，就连温婉柔怀孕都是骗他。
忽然他胸口一阵刺痛，垂眸看去心脏处被黑猫一剑刺穿。
黑猫拉着温婉柔要走，“妹妹，我们快些逃，他已经知道真相，不会放过你的。”
温婉柔没有犹豫，跟着黑猫转身逃走。
但还是不舍回头看了顾玄铮一眼，丢下一句：“再也不见。”
顾玄铮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想不到活这一世，到最后却是众叛亲离。
他真的想死了，可就算心脏被刺穿，护心鳞也早就将他护住。
他死不了。
将剑拔出后，顾玄铮连同护心鳞一同拔下。
他一步一叩首求见神帝，想在死前再见女儿一面。
女儿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9
顾玄铮在大殿前跪了一天一夜，神帝才终于让他进去。
他日思夜想的女儿，此刻正在大殿内用神力浇灌着聚魂灯。
他心脏一紧，暗暗地想，难道叶栖梧死了这么多年，还能用聚魂灯复活？
但他立刻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怎么可能？除非百年来叶栖梧还留有一魄。
顾玄铮缓缓走向女儿，开口时声音激动到发颤：
“女儿，爹爹到现在还不知道栖梧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我看着他苦笑。
女儿到现在还没有名字，我没来得及告诉她就已经身死。
见女儿不语，顾玄铮明显失落，还是强撑着笑意继续解释：
“从前是爹爹对不住你，不知道你是我的骨肉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但如今你想出气，打我骂我，随你怎么样都行。”
他曾经清俊的脸上，此刻尽是讨好谄媚，生怕再惹得女儿厌恶他。
女儿面无表情摇摇头。
“不用，我没有爹。”
她言语听不出情绪，可我却看见她手紧紧攥着拳，用力到泛白。
女儿极力压制着自己情绪。
我不知为何，只觉得心疼。
心疼她小小年纪，便饱经风霜，比别人懂事得早很多，可她是被迫成长。
忽然，我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走。
耳边却还能听到顾玄铮的声音，感受到女儿的存在。
我有些慌了。
我都已经是魂魄了，难道还会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光亮，睁开眼便看见了女儿。
她神情激动，泪水落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擦去泪，这一次真的擦掉了。
我有些惊讶，再眨眼女儿已经将我抱住，她哭得喘不上气。
“娘亲，我终于、终于成功将你复活了。”
不可置信掐着胳膊处皮肉，我能感受到痛了。
我抬起手抹上自己的脸颊。
温热湿润的泪水，早已流了满面。
我真的活了。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栖梧，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我抬眸，对上顾玄铮的视线，不屑轻笑。
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让他也死一次，我向他道歉。
见我皱眉，女儿似乎清楚了我不想见到他。
几乎是立刻，女儿起身将他赶出去。
只是她再回到我床边时，手上染了血。
她没瞒我，语气淡然：“娘亲，你不喜他，我便让他彻底消失，再也没办法来脏了你的眼。”
我欣慰揉了揉她的头：“寒霜，你长大了。”
这是我早就替她取好的名字。
熬过风雪的寒霜，独立而强大，不依附、不妥协。
我的女儿叶寒霜，亦是如此。
后来凡间猫妖四处为祸，寒霜下凡将猫妖一举歼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