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祖上十三代都干外卖,白天送饭,晚上送尸。
这天晚上赶路,我在一条河边被人拦住了。
“那个送外卖的,站住!顾家包了河对岸,这桥今晚谁都不能过。”
我瞄了眼身边戴墨镜裹斗篷的女人,心说我能等,她可等不了。
“打扰,我有急事必须过去,保证只路过,不添乱。”
西装革履的拦路人眉头一皱,露出相当嫌弃的表情,掏出手机。
“又是个趁机要饭的。我替顾少扫你二百,够赔你一次投诉了,滚吧。”
我推开手机,强调:“我不是要钱,实在是事情紧急,您行个方便。”
“你不知道顾家是京北来的首富吗?别找不痛快。”
“不然你全家一起倒霉,你旁边这个瞎子也一样!”
我想说,我身边这可不是瞎子,而是我送的遗体,行内叫“贵客”。
误了时间,是会变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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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方是首富,要是得罪也麻烦,我只能叹气。
“顾少爷要玩到什么时候呢?我可以等一会儿再过,天亮之前都来得及。”
拦路人还没说话,有个公子哥搂着一位美女,走到了我身边。
“我顾景划地封路,从来最少三天。”
“耽误个外卖而已,我百倍千倍赔你都行,别摆那个抠门样!”
三天,我旁边这位只怕吃人都吃撑了。
但这事不好解释,我想了会儿,想出个法子。
“不好赔。要不然你出车费,我打个绕远路的专车。”
我可以带贵客打车,从城南绕旧桥过河,但钱不能我出。
我们这行有讲究,赔的不是钱,是因果。
谁挡了她路,谁就得亲自承担补偿,所以必须是顾景自己出钱。
我刚说完,顾景和那个女人就前仰后合大笑了一阵。
女人说:“外卖小妹子,一点钱哪里不好赔?真是穷人见识短!”
顾景也笑,笑完却突然伸手摸了一把贵客的屁股!
“我有的是钱,多给点当然行,哎呀,我就愿意多给美女钱。”
我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你手放哪呢!不许再碰了!”
这斗篷从头裹到脚踝,看似全黑,其实都弹过用来束缚她的墨斗线。
万一摸掉一点可不得了!
美女拉住我:“我还没叫,你有什么好叫的?顾少摸一把是给她面子!”
“我劝你别闹,顾少可是京城关系也深,惹到他你跑都跑不掉。”
我紧张得要命,没空理她,确认好像没有变异的迹象才放心。
不过她现在显然心情变坏了,指甲变长,人也扭了扭,当然没挣脱。
我无语,低头在心里默默向贵客道歉,安抚她的情绪。
顾景却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被他的身份惊呆了。
“怕了吧小妹妹?人还是要知道天高地厚嘛,手机,本少爷给你过路钱。”
只要有钱就行,天大地大我这单生意最大,我准备憋下这口气收钱。
手机到账十万元,我愣了愣,正要说这太多了,因果讲究刚刚好。
就听顾景嘿嘿淫笑几声:“十万,买你俩过去陪我喝几杯酒。”
我敬佩他的色心,但我必须推拒:“她不能喝酒,我也不能在这儿多留。”
“敬酒不吃是吧?”顾景火了,指着我鼻子骂。
“老子耐心有限!再他妈推三阻四,我把你们两个臭小妞扔河里喂鱼!”
我实在没招了,早知道这边有个不怕死的,我就该走另一条路。
那美女把顾景拉走,低声说:“顾少,要不算了吧......”
“这戴墨镜的我看着实在有点怕。她......她胸口好像没起伏,像不会呼吸。”
顾景一挥手:“就你矫情。那这女的随便,送外卖的跟我喝两杯,行了吧?”
美女娇软地连连点头:“小妹妹一起喝点。”
我酒量不错,为了能把事情稳妥办好,想来想去同意了。
只要不再节外生枝,能安稳送贵客到家安葬,就什么都好。
我挎着外卖包,把绑在我腰间,藏在衣服里面的铃铛拽了拽。
铃声控制,贵客迈起小碎步,和我一起跟着顾景上了桥。
那美女远远躲开贵客,时不时还回头打量,看来是吓得不轻。
顾景没人搂着,心里不痛快,伸手来拽我的包,要我过去。
“陪酒的时候多说两句好话,把我陪高兴点知不知道?”
我没空理他说的什么陪酒,反手将外卖包护在怀里。
“别拽!这里面东西贵重......”
“一个破包贵重什么贵重?你好像没见过钱似的!”
“十万块拿去买这个,够你背到死!”
他骂骂咧咧松开手,还不忘把我再拽近点。
包里都是我干这营生拿来保命的东西,包本身还辟邪,是他自己没见识。
我满心厌恶的被迫贴着他,一起上了电梯。
可电梯刚到半路,从外面挤进来四五个大汉,齐刷刷都盯着我。
我一下明白事情不妙,心“咚咚”乱跳起来,勉强看向顾景。
“......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顾景靠在电梯角落,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却也不说话。
我只好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先开口:“我们有事好商量......”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人一脚把我蹬翻在了地上。
我抱着包,脑袋撞得生疼。
他冷哼一声:“商量来商量去,顾少的话你有一句是全听的吗?”
顾景踩着我散在地上的头发,慢慢蹲下来,拍拍我的脸。
“送个破外卖,十万都舍不得陪酒,你不是很清高吗?”
随着他一个眼神,那群大汉扑上来把我的包抢走,一顿乱翻。
其中一人翻到一个本儿,“哟”了一声。
“特级阴阳监护员,陈倩。现在做假证的这么高级?”
一阵哄笑充斥在电梯里,连那个一路都很紧张的美女也笑了。
“这名字也够搞笑的,小妹妹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脑子有点不清醒啊!”
我倒希望她能多看点小说,好歹拓宽眼界。
这样才能明白世界上圈子很多,不止“有钱人”一个。
他们大笑着把其他东西掏出来。
无论是控制贵客的备用铃铛,还是以防万一的墨斗线,都随便丢在地上。
那都是我保命救人的东西!几乎算我第二条命!
我被扭住手臂按在地上按着动不了,痛得一边哭一边绝望地喊。
“别动我的包!你碰不起那些东西!”
“碰不起?我这辈子穷得只剩钱,天底下还有我碰不起的东西?”
美女拍着顾景的胸脯安抚他,然后笑眯眯地走向我。
“小妹妹,你让他出出气,再陪陪酒,说不定他给你买个爱马仕的好包。”
“背着爱马仕送外卖,那多拉风!”
我偷偷翻个白眼,爱马仕可挡不住贵客的指甲和牙!
“你最好捡起来。”我说,“不然后果自负。”
“狗屁后果,一堆破烂你当个宝。给我全倒出来扔地上踩烂!”
大汉立刻照做,我刚要开口阻拦,却发现他们自己也停手了。
拿着包的那个有些紧张,低声说:“顾少,她包里......咋还带着香烛纸钱......”
贵客送到当然要下葬,来都来了,我当然也都凑个香火份子,很合理啊。
可这东西让他们有些打怵。
“这都七月初了,会不会......不大干净?”
“顾少,别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了。”
顾景当然不会怕,他当富二代耀武扬威惯了。
“能沾上个屁!她这怂样,最多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我趴在地上正好抬头,瞄见那袖子里长且尖的指甲,和青色的手指。
坏了,完全坏了,到时候她闹起来,我也只有跑的份!
“哟,这不外卖证吗?查查小妞什么身份。”
打手翻到新的证件,眯着眼看。
“外卖员陈倩。还有她的电动车证,挺齐全嘛。”
“是不是外卖员三个字让你觉得丢脸,才找人做那么个傻卵假证?”
又是一阵哄笑,他们根据我的证件开始查我。
贵客本来就不好送,外卖更是容易遇见奇葩人,他们一下就查到东西。
“她跟乞丐抢饭吃?”
顾客的单我当然要抢回来啊!不然我就要吃投诉了!
“还飙车超速,都有案底了,怎么素质这么低?”
接贵客当然要快啊!等我知道的时候,变异的怪物都挠穿两扇门了。
美女搂着顾景的手撇嘴:“小妹妹,你这样可不行,太掉价了。”
我真没空陪这几个人闹了。
贵客的手轻轻动了动,我后背发凉,真真正正打了个寒噤。
人命关天,我被压得不得不低头,窝囊气一忍再忍。
“对,我掉价,不配跟顾少站在一起,几位高抬贵手就放我先过去吧。我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要是再拖,出了意外就不好办了!”
“不好办?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天塌下来我都让我爹给你补咯。”
顾少一示意,大汉松开我,竟然向贵客靠了过去!
“你没钱又没素质,却有这么个斗篷裹起来都前凸后翘的美人跟着,我倒挺好奇你们什么关系。”
我挣扎爬起来要拦住他们:“不行!不要动她!”
顾景冷笑一声,用力一脚又把我踹在地上,肚子剧烈地疼起来。
他踩着我的肩膀:“在湘城,是条龙来了,都得在我脚边盘着!”
“是啊,顾家的能耐这小妞没听过吗?”
“那她岂不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当然知道,一会儿我们都要被变异的怪物抓死当零嘴吃。
电梯狭小,被他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完全填满。
我抹掉眼泪,咬牙忍痛摸到一张符纸,拼命向贵客的方向爬过去。
他们难道不觉得,这个“人”太僵硬,太冷漠,太阴气沉沉吗?
我还没够到贵客,捏着纸符的手就被人踩住了。
“这难道是你祖宗?!不让我看,我就在这儿把你整死,你看谁敢动我!”
顾景非常刻意地拧动脚底,碾得我手心出血,钻心的疼。
我疼得浑身发抖,只能退一步说出贵客的身份。
“她......她的脸现在不方便见人。你要看,就上网搜她的名字,唐曼笙。”
“脸不方便?”
我点头,有气无力:“对,怕吓着你们。”
暂时安静的电梯里,有人大叫一声:“我查到了!不过......应该是重名。”
“呃,这是个三十年前就死了的美女。”
顾景一下笑出声,拿鞋尖踢我的脸:“你随便找了个名字想糊弄我?”
旁边的人也都嚣张起来,比刚才还热闹。
“你以为拿死人能吓唬谁,让她扒了让顾少饱饱眼福!”
“就是,这又瞎又哑的还装上了!”
“小妹妹,顾少喜欢诚实的人。”
美女又劝:“你跪着磕两个头,实话实说道歉,他人好,会放你们过去的。”
翻资料的人又看到什么,说:“但她脖子上的胎记......和这个人一模一样。”
八十年前去世的人,现在好好站在这里。
电梯凝重地安静了一瞬间,笑声再次出现,却有了几分刻意感。
“能一下子想起个有同样胎记的死人,记性确实好。”
“陈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死了,能把老子当傻子玩?”
顾景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拎起来,按在电梯墙壁上。
我费力地支撑住自己,忍着疼痛说话:“她就是......唐曼笙。”
她有极为显赫的背景,光唐家祖辈就有两位开国元勋。
更不必说她的丈夫也是将军,现在唐家早就是寻常人无法高攀的大家族。
顾家完全不够看。
只不过她死在湘城,也就埋在湘城。
与家人团聚的执念让她不得安宁。
所以唐家人拜托我开棺,把遗体送到祠堂停灵祭拜,再回到京北下葬。
“行行行,你要装就让你装。”顾景挖挖耳朵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扒了这女的衣服给我瞧瞧,然后都打一顿扔出去算了。”
“顾少,你看这名片!”有打手又发现新东西,是我口袋里掉出去的。
“专业人员,全国可送?”他把我名片上的话念出来。
有需求的人自然知道我要送什么,没需求的根本进不了我这个圈子。
可在他们眼里却变了味。
“原来你是个鸡啊,全国可飞?”
“说不定是个拉皮条的,这哑巴不让我们看,是因为斗篷里面穿得花?”
他们阴阳怪气起来,脸上都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我差点作呕,不知道这群人的思想怎么会这么下流,恨不得干脆放手。
这样我拿着保命的东西躲起来,让他们都被唐曼笙干掉。
我当然不能这么做,收了钱,我要对别人的长辈尊重。
“不是的顾少,那个,我给你磕两个头......你放过我,也别动她,好不好?”
顾景手上用力,把我头发生生拽掉许多根,我差点叫出声。
“磕头也没用,让我瞧瞧你们在玩什么,就让你走。不然,你赔一只手!”
虽然我相信唐曼笙女士一定还有理智,不会大开杀戒。
但变异过后遗体会不那么体面。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要伸手去拦,大汉就抓住我的手,要狠狠拧断。
挣扎间,我不小心掀开了唐曼笙的斗篷。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尖锐地响起,金属的电梯墙被挠出几道深沟。
一道阴森的声音响起:“好吵啊。”
第2章
原本热闹的电梯顿时静下来,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不过几秒,又迅速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填满。
终于抵达顶楼的电梯刚巧开门,他们顿时像丧家之犬一样飞奔出去。
只有顾景还按着我的头,又把我拽得仰起头:“你搞的什么把戏?”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贵客的变化,说明他是唐曼笙最讨厌的一个!
我挣扎一阵:“我一直都是实话实说!是你们自己不长眼也不听劝。”
顾景火了,揪着我的头发往外拖,喊了顶楼的保安进电梯。
我猜到什么,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叫喊挣扎,只是无用功。
地上的那些东西都被砸烂踩烂,连包都用刀扎穿,划成一团拖把布。
我推开他,狼狈地抹掉眼泪:“你把我最后的身家都毁了,现在全完了!”
“你打扰贵客,肯定遭报应,现在连我也帮不了你了!”
顾景从服务生手里端出一杯酒,冷笑着抿了一口。
“我堂堂京圈少爷,靠你个送外卖的成事儿,还混不混了?”
“我的报应没到,你先受着我报复吧。给她打到爬不起来,丢到河对岸!”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保镖和打手全都向我冲来。
我被打得满脸血迹,手脚折断,扔出顾景包场的区域自生自灭。
美女假惺惺送我一程,临走前还叹气:“好好的姑娘,怎么眼睛白长了。”
我一点不觉得自己最惨,甚至心里觉得可怜。
因为我能感觉到,贵客已经不起眼地混进了顶层酒吧。
而且,她现在很生气。
我怜悯地笑笑:“顾景但凡少耍点威风,现在都还有求我的机会!”
美女满脸嫌恶地丢下一张卡:“求饶的话术挺有心意,但我可做不了主。”
“他赔你三十万医药费,便宜你了。”
我没捡,忍下疼痛,等她的背影消失,终于腾出手给家里打电话。
“对,他一直不停地惹事,贵客都被他气活了。”
那头的我爹破口大骂:“他什么身份,连唐家的贵客都敢冲撞!”
“他说他是京圈少爷。”
“狗屁少爷!等接了你回来,我整死他!”
我被接回家的路上,我爹还在一直不停的骂。
他骂到一半忽然大笑起来:“哈!我就说贵客忍不了,电话来了。”
原来是报应到了,刚出事就成了紧急新闻。
“姓顾的场子里,今晚上就死了七个人,已经有警方出动了。”
掐指一算,电梯里拢共八个,除了顾景全死了。
顾少屁滚尿流地拜托家里联系陈家,我爹抬手就把电话挂了。
他打一次,我爹挂一次。
挂到第七回,顾家急眼了。
顾景被家人押送到我家门口,按着他跪地磕了好几个头。
老爹勉强满意,叫我出去看看。
可姓顾的见到是我站在门口,不乐意跪了。
“你这外卖妞来干什么?!”
我背着手神秘一笑:“来看看你遭了什么报应。”
说完上前蹬了一脚他的肩膀,顾景被我踹翻在地上。
押着他的亲哥顾然皱眉疑惑:“陈小姐,我弟身上有伤......”
“你懂什么,他身上是带着鬼呢,我把鬼踹下来,那东西就不追他了。”
“不踹狠点,鬼怎么赶得跑?”
我说完又踹一脚,叫人把地上的顾景架起来,带到了房间里。
眼看亲哥也不帮忙,顾景终于意识到我不简单。
“姓陈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说自从我走,他们不知被什么东西杀了七进七出。
死去的人都浑身撕裂伤,像被巨大的猫挠成破抹布,凄惨得很。
活下来的吓疯好几个,都送去精神病院了。
我把他往准备好的屋里一丢,邪笑:“我?外卖妞啊,你自己说的。”
这可是陈家的地盘,不用我说,已经有好几个人进门揍他。
我站在门外,听里边不断传出惨叫。
这房间特殊处理过,变异的怪物也进不去,很安全。
只要等贵客追着他赶来,再安抚她重新平和下来,就能继续送去。
屋里的顾景不知好歹,练练咒骂。
“臭跑腿的,等我出去,我找人把你全家弄死!”
我爹脾气比我暴多了,推门进屋,一脚就踩在顾景脑袋上。
“小子,你要把谁全家弄死,当着你奶的面再说一遍!”
顾景梗着脖子吱哇乱叫,不肯低头:“老菜皮,我说把你全家弄死!”
“住口!你怎么敢对陈家不敬?!”
走进来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却给我爹赔着笑脸。
“陈先生,我孙子欠管教,这些浑话您别往心里去,我回头给您赔罪。”
可她刚说一句,又有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跑进来。
“妈,这就是群又穷又贱的死骗子!是捞你钱的!”
“满口子虚乌有神神鬼鬼,把我儿子都打废了!我得找他们好好算账!”
原来这是顾景的爹顾华建,听说是坐飞机赶来湘城。
他推了一把我,又攮开我爹,抱起了鼻青脸肿的顾景。
“大叔,你儿子要是再出了事,可没第二次机会找我们。”
“我要是再来你们狗窝,我当狗爬!”
说完,他抱着儿子,拽着他母亲大步走了出去。
虽然看到顾景惨死很解气,但贵客伤着无辜却有些损她的功德。
我看着爹,眉头紧皱:“唐女士死后作恶,会不会对唐家不好?”
“不慌,贵客当年是干情报的,就算变异也不会失控。”
这么说,唐曼笙真的不会滥杀无辜。
我心里好受了些,知道自己好歹没闯出太大的祸来。
果然,被追着杀的顾华建还是来了。
他真学狗爬到我家门口,“砰砰”磕头。
“我是狗,我不长眼睛,求你们帮帮忙,我们家都快死光了!”
人命关天,虽然他们家没几个好东西,我们也不好坐视不管。
只稍微一犹豫,我爹就带上我去了。
到顾家别墅的时候,里边正传出防盗门被撕裂的巨响和惊声尖叫。
我们刚靠近,一个被长发挡住脸,双手指甲尺长的东西就冲了过来。
她嘴里发出怪异的低吼,已经完全变异,战斗力惊人。
爹面色顿时严肃,说他去四周布置遮挡,叫我上前用铃铛沟通。
我点头同意,赶紧跑向变成怪物的唐曼笙。
可没跑几步,脑袋后面竟然猛地一痛!
意识完全消散前,我隐约听见他俩说话。
“呵,怪物根本不会出这个院子,我们早有办法应对了!”
“大师,你快把我儿子的罪过都转给她,让怪物吃她!”
我彻底晕过去,再醒过来,竟然被五花大绑。
眼前是一个根本不对的佛象,一个穿着僧袍的光头。
那光头大师捏着一串佛珠,念念叨叨的好像真有手段。
可我一眼看出,他身上根本没有佛光,是个装样子的骗子!
“你根本不是行内人,别耽误事!”我怒斥他。
假和尚瞄一眼顾华建,心虚地哼了一声。
“你污蔑我也没用,罪孽转给你,他儿子自然就没事,只有你会被追杀。”
他念着假佛经,拿着一根蜡烛装模作样烧我的指尖。
“十指沾血,你身上全是杀孽!”
十指连心,我痛得剧烈挣扎,可绳子倒是绑得紧。
我挤出一句解释:“贵客被他惊了,当然只追他,转什么罪过给我都没用!”
结果顾华建给了我一拳,肚子顿时剧痛起来。
“别以为电梯里没监控!是你装神弄鬼,吓我儿子,我全都知道!”
他面目狰狞:“你就在这被怪物吃了,替我儿子去死吧!”
说怪物,怪物到。
几声遥远的巨响,天花板一阵剧烈颤抖,簌簌的落下墙灰。
那劣质佛象因晃动跌下桌子,绑我的架子也摇晃起来。
和尚一通胡说的经文念不动了。
顾华建脸上的露出恐惧,终于后背发凉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鬼!”
他质问我,但语气苍白无力。
我虽然还在忍痛,却笑了:“我爹刚才不是说了吗,叫我和贵客沟通。”
他们两个立刻要跑,毕竟对那些死人的凄惨死状心里有数。
刚打开房门,大步走进来的顾老夫人给儿子孙子一人一巴掌。
“臭小子,陈家帮我们大忙的时候,你还没进我的肚子!”
“找这么个假东西,你也不怕坏了家里的风水,乱了祖上的清净!”
假和尚被几个保镖一拥而上,押出去了。
顾华建却不肯服软:“妈!这和尚是有名的大师,刚才就差一点成功了!”
跟进来的哥哥顾然没理他爹,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小声安慰我。
“对不起陈小姐,是我爹脑子不好使,你别生气。”
我爹抱住踉跄的我:“倩倩,这次是你受委屈了。爸爸带你去医院。”
“老夫人,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被欺负成这样,我心里过不去。”
“只要是我顾家给得起的,你随便提。”
“你和我们陈家老头认识的时候,就提醒过你。”
“有些事是钱办不到的。”
他拿出一枚旧铃铛,扔在了脚下。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搬出京北,找个小村子凑合住了。”
爹抬脚,慢慢踩了下去,要踩扁这个小铃铛。
顾华建张口就骂:“你说搬就搬,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也不打听打听......”
他没说完,就又被打了一巴掌。
跟上来的顾然和顾老夫人一起,在我爹面前“噗通”就跪下了。
顾然用手罩住那个铃铛,我爹一脚踩到他的手,他也一声不吭。
“陈先生,我和这不肖孙子给你跪下了!我们愿意把顾景赶出家门!”
“千万不要惊动老祖宗,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但我爹只是一脚踹开顾然,把我带走了,连多一句话都没有。
我问:“爹,我们走了,那贵客还怎么送呢?”
要知道,我们陈家,几百年来从没有接单不送到的时候。
我爹坐在车上,指指副驾驶。
我这才发现,那个一双手生撕防盗门的贵客已经上车。
她很安静,双手叠放在膝上,并腿坐好。
“唐女士心怀宽广,既然我已经找过顾家麻烦,她自然愿意回来。”
“接下来,你送她回家,去和她的子孙们见见面。”
我凝重点头,和父亲一起回了陈家的小院。
为唐女士重新焚香更衣,仔细上妆的日子,我也听过几次顾家的消息。
听说他们家湘城的祖坟忽然塌了。
从次以后,全家一天比一天倒霉,名下公司接连倒闭。
甚至家里人频频出意外,钱赔了、花了、没得赚了,破产飞快。
我爹摸着我的头,语重心长:“命这东西,建起来难,毁掉却太简单。”
顾家的命被顾景亲手毁掉了。
从这之后,他们甚至卷入经济犯罪,好像顾景被判十年,顾华建也病倒了。
顾老夫人因此还拜访过我们一次。
她带着顾景,让这个京圈少爷跪在我面前不停磕头。
可有些事,迟了就没有用了。
将唐女士送到唐家搭好的灵堂以后,我重新买了最好的香烛祭拜。
她躺在鲜花的拥簇中,接受唐家后辈的祭拜。
三天停灵,儿孙满堂的葬礼来了好多人。
唐家兴旺发达,年老的都德高望重,年轻的也遍地开花。
最后的瞻仰遗体环节,我排在最后一个走过去。
我看着她仿佛沉睡一般的脸,为自己的补救感到欣慰。
也为她感到高兴。
生前身后,能与家人团聚都是好事。
能有这样的后辈子孙,更是功德圆满带来的大幸。
我从葬礼带回一朵精致的纯银胸针,是唐曼笙女士生前最爱的百合。
在家我也摆了个小供桌,祝她下一世幸福美满,不必经受连绵战火。
回到家里,同事打来电话抱怨。
“怎么接到这么晦气的一单?我都不想叫他贵客。”
“不然叫他从粪坑里过一遭,臭着埋吧。”
我疑惑:“谁啊,值得你这么过分?别被上头知道了罚你。”
他说:“顾景啊!在监狱里把自己勒死了。”
那可值得多走几趟粪坑,我马上举双手同意。
挂断电话,我该去拿我爹给我的新包,该送下一位“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