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穿着工作服参加了高中同学的聚会。
来聚会的人,个个都从头到脚精心打扮。
男同学穿得西装革履,戴着大金表。
女同学都珠光宝气的,挎着名牌包。
我还没坐下,就被班长张明出口讽刺:
“今天我们这里是同学聚会,可不是慈善晚宴。”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讨口饭吃?”
周围同学的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以前的同桌赵男安慰我:
“别管他们,这是京市最好的酒店,大大方方吃就得了。”
我却看着桌上的帝王蟹、鲍鱼、龙虾摇摇头:
“天天都吃这些,实在是吃腻了。”
1、
听到这话,桌上所有的同学笑得更欢。
张明更是站起来,指着我鼻子讥笑。
“沈翰,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里的饭菜最便宜的也要六位数起。”
“你一个连正经衣服都买不起的,哪来的口气敢这么说话?”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国家专属机关的工作服。
这可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得不到的身份象征,现在居然被他说成是不正经的衣服。
但算了,他们够不到那个阶层,认不出来也正常。
我没理张明,抬手招呼服务员过来,让她加几道时蔬。
赵男连忙拽住我的手:
“你跟他们较什么劲,不用加菜了,最贵的都点好了,咱们快吃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不至于他们置气,就是最近老加班,看着这些荤腥没胃口。”
看到服务员出去了,张明一贯的拥护者李辉当着众人的面阴阳我:
“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平时想吃都吃不起,这会儿倒装起斯文来了。”
他趾高气昂的样子,我都怕如果我说之前研究所天天在这儿开会,把这里当食堂吃,他会破防。
想了一下李辉炸毛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
正好这时服务员进包间上菜了。
因为还要回去赶项目的进度,我不再说话。
只给自己盛了碗米饭,就着刚炒好的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可张明不想放过我,他翘着腿怪声怪气:
“哎,沈翰你看你瘦的,光吃青菜怎么行呢。来,我给你夹块肉。”
说着,张明拿起面前的私筷,夹起一块鱼尾巴就要往我碗里放。
我速度更快地挡住碗:
“我不吃鱼。”
“哦,这样啊。”
张明扔下鱼尾巴,又用手捏了帝王蟹的壳要递给我:
“螃蟹总吃的吧,这可是帝王蟹!”
蟹壳空空如也,就是个装饰品。
我还想拒绝,李辉却趁我不注意抢走我的碗。
他献宝似的给张明端过去:
“沈翰害羞不敢说,张总您随便夹,他什么都吃。”
“他跟猪一样,不挑食!”
于是张明跟李辉唱起了双簧。
“鱼眼不错,吃了明目!”
“鸡爪子来一个,搂住钱财。”
“吃个鸽子头,补补气。”
“这个好这个好!千年大王八,吃鳖(瘪)不吃亏!”
“哈哈哈哈......”
没一会儿,我的碗里就堆起了各种骨头。
赵男看出他们故意欺负我,忙上去陪笑脸。
“张总、李总,沈翰不是故意的。”
“他这几天胃不好,确实吃不了荤腥。这杯酒给您赔罪,您别跟我们计较。”
说罢赵男对着桌上的人头马给我使眼色。
我不屑地坐下:
“我可以倒酒,但他们敢喝么?”
身为国家级骨干,就连研究所的那些领导也只敢给我敬酒。
让我倒酒?真是好久没听到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了。
“哟哟哟,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挺会装逼啊。”
“还特么倒酒,这酒你都没开过吧?你知不知道这个酒有多贵?”
“我看沈翰上大学那会儿就挺装的,仗着学习好都不带跟我们玩的。”
......
那时候明明是他们这群吊车尾的人整天成帮结派孤立我,现在还反过头来倒打一耙。
但想到这个,我又觉得自己刚才的生气有点好笑。
他们的见识也就到这儿了,狗咬我一口,我还要再咬回去吗?
我摇摇头,拿了个干净碗,重新盛了饭继续吃。
2、
“还吃,饿死鬼投胎啊!”
李辉见我不理他,直接把烟头扔进我的碗里。
看着一碗好好的白米饭落上烟灰,我放下筷子,沉着脸说:
“李辉,你再怎么针对我,也不能浪费粮食。”
虽然现在国家的粮食够吃,可这都是那些科研人员呕心沥血的成果!
“现在就给我道歉!”
“哎呦,可真是吓到我了呢。”
李辉跑到张明面前,捏着嗓子装女生损我:
“完了完了,张总您得给我做个见证呐,我啥也没做就被人讹上了!”
张明皮笑肉不笑:
“同学之间不至于,李辉就是爱开玩笑而已。”
“你看大家都在聊天,就你一个人在吃饭,太不合群了吧?”
“沈翰,现在在哪儿高就呢,什么厂子要求一天24小时穿工作服啊?”
“不好意思,保密。”
李辉“砰”地一声拍了下桌子:
“怎么回事?给脸不要脸是吧?”
“从进来到现在,好酒好菜你看不上,同学间互相关心你也冷冷淡淡的。”
“工作不好你怕丢人不说就罢了,保什么密?”
“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
我真是太无语了,单位规定就是规定,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看着屋子里一个个奚落的眼神,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群人身上。
拍了拍赵男的胳膊,我就要走。
张明使了个眼神,李辉立刻挡在我面前:
“沈翰,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家里人没教过你礼貌吗?”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回去刚好不堵车。
“让一下。”
“我就不让,你能把我怎么办?”
李辉得意地叉着腰。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我侧身接通了电话:
“沈总工,我们刚刚根据您的推荐又进行了一次试验,结果很成功,项目终于有正向突破了!”
“您预计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这边准备再二次试验。”
“半个小时就到。”
压下心头的喜悦,我挂断电话,不顾众人眼光,大步向外走去。
张明看我拂了他的面子,终于挪动肥胖的身体,伸手拦住了我。
“沈翰,这么多的人脉,你现在走的话,这辈子都再难有机会见到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看不上大家?”
张明这是明晃晃的给我拉仇恨。
“我是真赶时间,抱歉各位,下次有时间我再给大家攒个局。”
我跟大家摆摆手,可张明还是拦着我。
“沈翰,你今天不给大家面子,我能让你在京市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这真给我整笑了,现在都和谐社会了,还活在过去呢?
看我这副表情,李辉瞬间来了精神。
“你个土鳖,极鹰装备科技你听过吧?京市著名企业,张总家开的!”
极鹰装备?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在脑海中飞快筛选近期接触过的人。
“极鹰装备现在可是京市明星企业,受到重点扶持的,贡献了整个京市3%的GDP!”
“你惹到了张总,后果很严重啊!”
李辉在一旁幸灾乐祸。
“不过,如果你能给张总磕个头,再求我帮你说点好话,也许张总就不跟你计较了。”
3、
李辉这么一介绍,我还真想起来了。
前几天一助跟我说有个降落伞厂家特别难缠。
厂家的人天天都在门口蹲守,逢人就问认不认识沈总工。
还求人给我捎话,只要我愿意指点他们的降落伞产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但一般这种低级别的项目,都会有专人进行流程处理。
尤其评估报告显示极鹰装备的安全程度远远达不到我们的标准,所以我已经让助理直接拒绝了。
“哦,极鹰是吧,听说过。”
“跟老牌企业还是有些距离的,尤其是产品质量上,还有很多提升空间。”
张明气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毛都炸起来了:
“沈翰,你刚刚说的话完全就是污蔑、造谣!我可以让我们公司法务部告你,告死你!”
赵男眼看气氛不好,又上来打圆场。
“张总您别生气,沈翰没您专业,他不懂也正常的。”
“沈翰,求你别说了。”
赵男那表情看着真是为难。
“不是,我没乱说。”
涉及到专业知识,我倒真得跟他们说清楚。
“这种类型的装备安全率必须达到100%,但极鹰的产品只有87%,我同事说可能是设计有缺陷,你们可以沿着这个方向考虑改善下。”
张明脸都气歪了,直接摔了手边的一个分酒器。
“行啊沈翰,你这些话我都录音了!我现在就让法务部准备相关材料起诉你!”
“要么赔钱,要么你就下半辈子就在里面待着吧!”
李辉忙上来给张明顺气,他眼珠子一转,得意地给张明建议:
“张总,这狗东西不是造谣您家产品质量不行嘛,我有个好主意。”
“就让这小子在酒店顶楼给大家表演一次,他要是平安降落,当然就能证明您家产品没问题啦。”
“李辉你别放屁!”
我指着窗外厉声说道:
“别说他家的降落伞不合格,就是合格,这六十米的大楼,跳下去伞都来不及打开,人就没了!”
我连声质问李辉: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这算是蓄意谋杀懂不懂!”
李辉不以为然:
“哟,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哪有那么严重,张总,依我看,这小子就是害怕了。”
“来来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张总磕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旁边有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他们都想看热闹。
我真是气都气不起来了,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智商低成这样?
我真的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我快步走向门外,正要开门,却忽然被人用力拽住头发给摔在地上!
“小子,今天你惹到大佛了,想走可以,出点血化化灾咯!”
是张明身边跟着的大块头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包间。
这会儿他正捏着拳头,舒筋活骨,对着我笑得猥琐。
我揉了揉被揪疼的头皮,正要跟他练练,电话又响了。
“总工,您路上堵车了吗?”
“没有,遇到点事儿。”
我“嘶”了一声,膝盖撞到椅子腿了,都看到淤青了。
“总工,您还好吗?您方便发个定位吗?”
“我现在就安排人员去接您,十分钟就到!”
我摇摇头。
“不用,我能搞定。对了,咱门口那大哥是不是还守在那儿呢?”
助理显然对我的话题转换愣了一下。
“您是指那家降落伞公司的销售人员吗?今天他在侧门蹲着的。”
“把我电话给他,叫他现在就来豪泰饭店,我这边很快回去,不必担心。”
4、
挂了电话,我没立即起来,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门口大哥?沈翰,你不会把你们厂门口那保安大爷请来了吧?”
大家笑成一团。
“这年头,不会还有扫地僧那种剧情吧?”
“要是有这种厉害人物,我一定等着开眼。”
“算了吧,肯定又是沈翰在装逼,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装逼。”
“他能唬住我们,可唬不住张明。人家当老板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年同学会真的好有趣,沈翰一个人承包了我的所有笑点。”
“沈翰你自尊心这么高,这几年一定过得很苦吧。”
没有人来扶我,连赵男也被周围人眼神鄙夷,不敢上前。
我自嘲地笑了。
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解开衣服扣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到这份儿上了,也不用给他们留任何颜面了。
“李辉,你信不信,等会你会哭得很难看。”
李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沈翰这小子都开始做梦了!”
“张总,你听听,沈翰这小子这几年全靠这张嘴活着了!”
李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理会他,眼放精光地盯着张明:
“张明,等会你会哭着求我让你在顶楼给我们大家表演个跳伞,你信不信?”
张明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李辉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张总,我…我给…给沈翰…叫个…救护车吧。”
“他真病得不清啊,哈哈哈…”
“同学们都来,咱们…五块不嫌少,十块不嫌多,给沈翰先凑出个治病的钱......哈哈哈”
“我出五块!”
“大方点,我给二十!”
我淡淡看着这帮人闹着,镇定自若地等着。
很快我的电话就响了,当着众人的面,我开了免提:
“上来吧,16楼鸿运厅。”
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向门口张望。
张明不以为意,悠闲地眯了一口面前的白酒,还咂摸出了声。
李辉嫌场子冷,拿起桌上的一杯白水,又倒了些菜汁进去。
他踩着凳子把杯子放到了门上面。
原来是个恶作剧。
门一开,来者不仅会被淋得一身残羹冷炙,还会被玻璃杯砸到头。
我无所谓地笑笑,反正“幸运儿”不是我。
十几秒后,有皮鞋声一步步靠近,门开了。
“砰!”
“啊!”
来人被杯子砸了头,落了一身汤汁,捂着脸摔倒在门口。
众人笑倒。
还没等看清来人的样子,忽然有两架直升飞机悬停在窗外。
“你们看!”
机舱门已经打开,数名统一着黑色服装的青壮男子整齐待发。
为首的男子一声令下,十名便衣男子便破窗而入!
不过数秒之间,这十名男子已经将我围拢起来!
第二章
5、
好几分钟的时间,整个包间内鸦雀无声。
直到张明看到刚刚进门的男人的正脸。
“爸?您怎么过来了?”
张宪伟没搭话,他擦了擦脸上的菜汁,气急败坏。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李辉忙撇清责任指向我:
“是他!是这小子!”
我没出声,但张宪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终视线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双眼放光,正要上前,张明挡住了他。
“爸,不劳您费心,我等会就找人搞他。”
“哇靠,您今天可真是大手笔,雇这么些保镖?太有排场了!”
“咳咳,那个,大家别害怕哈,我爸出门都要带这么多保镖的。”
李辉见状,莫名兴奋:
“沈翰,你今天死定了!”
话刚说完,站在我前面的一个便衣人员如闪电般出手!
一个上勾拳,生生给李辉打掉了一颗牙!
李辉吐了几口血水,不可置信般指着我。
“你......你竟然......”
我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劝你把手拿回去,小心等会手指头也被掰断了。”
这下李辉不敢了,他捂着嘴躲到张明后面。
“张总,泥家堡票怎么还倒我啊?”
这时张宪伟微微弯腰,一路小跑到我面前鞠了一躬。
“久仰沈工大名,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鄙人姓张,是极鹰装备的副总,这是我的名片。”
张宪伟双手恭敬地奉上名片,我却没有接。
张明一脸懵逼,但他更看不惯我的态度。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话没说完,我右边的便衣人员也迅速出击。
张明的眼镜散架了,掉在地上。
他肥肥的酒糟鼻也被打肿了,还流出了黄色鼻涕。
“好恶心......”
“不是吧,沈翰难道没有装逼吗?”
“怎么办,这下我们死定了!我们刚刚都在看笑话…”
几个胆子小的女生,感觉形势不太对,打算上前跟我道歉。
但都被我周围的便衣人员喝退了。
张宪伟吓了一跳:
“沈总工请手下留情!犬子混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回去一定狠狠教训他!”
我俯视着狼狈的张明,他的眼里全是不甘。
“呵呵,犬子脾性大得很。”
“对了张总,极鹰装备的安全性,是不是跟行业领先企业有差距?”
“啊这......是......是的,沈总工见谅,上次您提出的建议很宝贵,我们已经在着手改善了。”
“阿西巴…沈翰真的懂哎。”
“我看他不仅懂,甚至极有可能是这行的专家…”
“我勒个去,原来沈翰才是大佬!”
张明依然不敢相信:
“沈翰你真的是......”
我对着张明轻轻摇了摇食指。
“张总,你儿子刚刚逼我背着你家的降落伞,在这里的顶楼给大家表演一个跳伞。”
张宪伟吓坏了,他直接跪了下来:
“沈总工,您是国家栋梁,是无价的国家财产!”
“与你无关。”
我示意张宪伟打住。
“既然小张总说你家产品没问题,那让他表演一个吧。”
我笑得人畜无害。
张明有点害怕了:
“你刚刚才说这里高度不够的!你说跳下去伞都打不开的!”
“是啊,所以我才让你去证明一下你家产品质量足够硬呀。”
“要是你怕死,可以让李辉去,我看他今天蹦跶得挺欢。”
李辉没有张明硬气,张着漏风的嘴,扒着我的裤腿,哭得那叫一个后悔。
“呜呜呜,沈总!求您了,是我小李瞎了狗眼,看不出您这尊大佛。”
“我以后唯您马首是瞻,给您当牛做马,我随叫随到。”
我示意便衣人员把李辉拉开。
“真是想得美啊,你这种人,只爱攀附权贵,惯会溜须拍马,今天如果不是我,是其他同学,不就任由你欺负了吗?”
“职位本就不分高低贵贱。但在你们眼里,今天来这的,男的没有穿个名牌戴个名表就是没出息,女的没有做头发贴美甲或者背个名牌包就是嫁的不好。”
“这才毕业十年,你们就变得这么恶臭不堪了!”
“说得太好了!”
张宪伟及时充当捧哏的角色:
“沈总工,您说的太对了!”
“李辉在我们公司,月月业绩排名垫底,已经有很多同事对他不满了。”
“今天我在这里宣布哈,因李辉个人品行不端和言论不当,给我司带来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即日起我司与李辉的劳动协议正式解除,且我司后续将携法务部对李辉提起诉讼赔偿!”
这下李辉都傻了,他左看右看,都不知道找谁求情了。
“我不能失业啊,我还有房贷车贷要还,我还没有娶老婆啊!”
我扬了扬头,便衣人员就把李辉带出去了。
“沈翰!沈翰!你不早说,你故意瞒着我们!”
“我说保密你们信了吗?还是说今天是我主动请你们过来羞辱、欺负我的?”
看着李辉离开,周围同学早就出了一身冷汗。
张宪伟察觉我不会轻易放过此事,膝行几步把张明拽了过来。
他粗暴地摁住张明的头。
“磕!磕到沈总工满意为止!”
“除非他点头,不然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6、
但谁也没预想到,张明挺直了背,硬是不弯腰。
张宪伟使了大力气,脸都涨红了。
但耐不住年纪大,哪里扳得过张明。
“可以啊,张明,真够硬气你就去表演个伞降节目啊。”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明。
张明一咬牙,他反手一个巧劲,把张宪伟摔了个跟头!
“我不信!我不信你这样的人会混得比我好!”
张明站起来指着我:
“沈翰,上学那会我就看不起你那个沙雕样,谁都不理,谁都不放在眼里。”
“当年我拿你没办法,今天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你等着,你找十个保镖,老子就找一百个!”
张明背过身去拨了电话,说了几句很快就回来了。
张宪伟恨铁不成钢,眼看劝不了,索性甩手不管了。
我靠着椅子闭目养神,顺便在心里默算实验数据。
这时助理给我打来了电话:
“抱歉沈总工,因为担心您那边有问题,所以还是给您安排了安保人员。”
“目前您那边情况还好么,还需要我再多安排些人吗?”
“人员足够了,另外,我记得王德才应该出差回来了吧?”
“是的,沈总工,出差前王书记就想跟您约时间的,现在需要联系他吗?”
“让他来一趟吧。”
我刚挂完电话,就有十几个黑衣保镖冲进门,后面跟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京市哪个不怕死的敢惹我张宪波?”
张明这会儿比见到他爸还激动:
“大伯您可来了,你大侄子快被人打死了!”
张明把脸贴近张宪波,指着上面的几块淤青卖惨:
“大伯,您在我们京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他欺负我,也就等于是冒犯您,您可不能手下留情!”
张宪波摸了摸侄子的脸,张明疼得龇牙咧嘴。
转头看到在场的人都回避他的视线,只有被便衣人员围住的我悠然自得。
张宪波豆大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狠狠吸了口雪茄。
他手指轻轻一勾,立刻就有保镖想对我动手。
只可惜这场架结束得太快了。
保镖刚出手,我身边的便衣人员就快步上前,一个闪身直接给了对方一个背摔。
只一秒钟,大块头保镖就躺在地上,扯着胳膊叫唤着疼。
张宪波看到这个情况,阴沉沉地假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我在京市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打我的人。”
我活动下肩膀颈椎,语气却不输他:
“没遇到算你运气好。”
“今天我不打你,明天也会有别人打你。”
“作恶多端,活该被打。”
张宪波有点绷不住:
“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兄弟背靠哪家,不妨说出来。”
“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别客气,我肯定跟你不是一家人。”
“动手!”
张宪波扔了雪茄,双手一挥,示意保镖全都上!
旁边的人都吓得尖叫起来,纷纷抱成一团躲在角落。
我看向便衣人员,点了点头:
“不用顾虑,今天就当为民除害了。”
十名便衣人员对视了一番,瞬间就分好了工。
四名依然在我身边保护,剩下六名迎战张宪波带来的十几个保镖!
便衣人员极其有序,配合默契。
反观张宪波带来的保镖,完全没有战斗力,没有几个回合,全都倒在地上。
这水平,倒像是临时喊来凑数的。
“请这种临时的群演也挺难的吧,凑齐这些体型健壮的估计更难。”
据说现在群演有受伤的戏,还得另外加钱的。
“你们别忘了跟这位老板要钱啊。”
张明见到局势又一次弱势,跑过去拽着张宪波的胳膊。
“大伯!大伯!这小子太嚣张了,咱今天必须得弄他,不然咱们在京市的脸就丢大了!”
张宪波往地上吐了口痰:
“放心,我叫人来,等会就让他收拾东西滚出京市!”
说实话,进了研究所且做出成果后,国家领导对团队的每个人都十分关切和珍惜。
我是真的好奇,哪个不长眼的能把我赶走?
“行了,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别搞葫芦娃救爷爷那一套。”
“要来一起来,过时不候。”
7、
一波一波的人,已经激起了大家的八卦之心。
胆大的都拿出手机偷拍了。
半个小时后,张宪波点头哈腰迎进来一个人。
“眼睛都睁大点,这位可是京市主管经济事务的李书记。”
“不是吧,今天能见到这么多大佬吗?”
“这大佬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哦。”
“也是,张明都翻好几次车了。”
“今天真的是沈翰的高光时刻了。”
我笑了笑,我人生的高光时刻,绝不会局限在这小小的酒店里。
“李书记,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背景,在这摆谱,您给教育教育,免的他不知天高地厚。”
我恍若无人般扣好工作服扣子:
“经济管理科什么时候换人了?”
来人脸色微变:
“李某一直在经济科任职,但处理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哦?王德才知道你跟这帮人同流合污吗?”
“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他就是证据!”
王德才匆匆进门,先对我点头致意,然后狠狠瞪了一眼所谓的“李书记”。
“谁给你的胆子,小小一个科员就敢在这狐假虎威!”
“沈总工,这事我回去就处理,一定给您个交代。”
“行吧,还有这几位呢?”
我一一扫过张宪波、张宪伟和张明,以及自称书记的李某。
“极鹰装备是得好好查查了,一天天正事不干净在门口堵我。”
“项目保密级别高,我倒想知道到底是谁敢泄露?”
“还有这位张总,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我看你不像集团老总,倒像是混社会的。”
“拿着政府补贴,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却不达标,扶持这样的企业有什么意义?人民的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王书记,这爪牙都伸到你们经济管理科了,再不管管,马上人人都能借你的名头出去作威作福了!”
“是是是,我现在就处理。”王书记连连点头。
“沈总工,您的膝盖受伤了?涉及到国家重要人员安全,我马上联系公安!”
王德才打了电话,立即有检察院的人过来将人带走。
公安随后也到了,一上来就给张明铐上了。
张明到这里,才终于认清现实。
张宪伟和张宪波后悔不已,反过来指责他在外不知收敛,这才连累了他们。
张明跪在地上朝我库库一顿磕头:
“沈总,沈总,求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以后您就是我家祖宗,求您放过我吧!”
见我没说话,张明主动扇起自己的巴掌来。
“沈总,您别跟我这种废物计较,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听听这声儿响不响?要是您听高兴了,能不能抬抬手留我一条狗命?”
“啪啪啪!”
不等我说话,张明两个手左右开工,没几下,脸都肿成猪头了。
“行了,别做这些无用功。”
“您留步!我现在就去顶楼给您表演跳伞,能不能飞起来,您留步看一眼也行啊!”
“沈总,是我嫉妒您!是我心眼小,见不得人好......”
我打断他的话:
“张明,你刚刚往我碗里夹鱼尾巴、夹虾壳的时候,有想到过这一刻吗?”
“你有敬畏之心吗?”
“不让我吃饭、把烟头扔我碗里、出馊主意让我在这跳伞、甚至让我给你倒酒、磕头…这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你默认的?”
“幸亏今天被欺负的是我沈翰,换做其他同学,如果他们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有什么能力对抗你?”
我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
“在座的各位同学,不要看热闹不嫌事大。”
“假设今天张明和李辉针对的是你们当中的一个,你们有能力自保吗?”
全场沉默,大家都意识到他们刚才对我的处境无动于衷。
而在那种情况下,不帮,就是害。
不少同学都无地自容,愧疚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说着抱歉。
“都散了吧,以后这种同学会没必要再开。”
检察院的人迅速带走相关涉案人员,回去该问话问话,该调查调查。
直升机停在顶楼,我跟便衣人员坐着电梯缓缓上升。
夜空下,整座城市在我们脚下缓缓展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