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点进那条宣布发放育儿津贴的热搜，我突然看到一个帖子。
【我没有社保，也能领育儿补贴吗？】
点进去一看，我发现这人居然还是一个高龄产妇，已经五十多岁了，居然还想着拼儿子。
评论区全是劝她打掉的人，说她这么大年纪怀孕，很可能一尸两命。
再说即使生下来也没法好好照顾。
等孩子上大学，她都七十了，能给孩子提供什么帮助。
可贴主却不听这些话。
【我还有个女儿呢，到时候孩子生出来让她伺候就行，再说了，国家这不是给补贴吗，以后上学也免费了，养孩子哪还用花钱。】
我原本也想跟着劝两句，却突然注意到贴主的头像。
这盆花，怎么这么像我妈养的那盆？
我心头一跳，打下了一条评论。
【你女儿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前面贴主的回答都十分强硬，唯独到了我这，她回答的支支吾吾。
【她不支持我要二胎，要我说她就是自私，等我把孩子生出来，她就知道有个弟弟多好了。】
我正要再追问两句，却发现帖子已经被删掉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我妈正捂着肚子，小心翼翼往外走。
我心念一动，状似随意地开口：
“妈，听说国家要发育儿补贴了，你想要个二胎吗？”
1
听我这么问，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倩倩，你想通了？我早就说了，孩子生来都是自带口粮的，你看你小时候，家里那么穷，不也把你好好养到这么大了吗？”
好好养到这么大？
我小时候，我妈根本不会带孩子，不是忘了喂奶，就是忘了换尿布。
我被折腾地面黄肌瘦，能活到这么大全靠我自己命大。
所幸我妈是真蠢，虽然不会照顾我，从小到大却给了我满满的爱。
就算之前她提出想要二胎，我只要稍微撒个娇，我妈也就过去了。
怎么现在五十多了，她却突然怀孕了，还死活不肯让我知道？
我满头雾水，不过为了稳住我妈，我没把这话说出口。
反而故作犹疑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但是妈，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怀孕吗？”
我妈一挺胸，刚要脱口而出“我当然能......”。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欣喜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她大概是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在试探她。
毕竟我之前一直明里暗里反对她生二胎，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于是她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腰说：
“嗨，你这孩子，我这年纪自然是难了。不过现在科技多发达啊，怀不了孕可以去试管啊！而且试管还可以选性别，但时候我选个儿子，也算是能给你们老王家传宗接代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一个劲儿往我身上瞟，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手却不自觉地又往肚子上挪了挪，指尖轻轻碰了下衣服，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在防着我。
但她说的话也有理有据。
我妈都快六十了，怎么可能自然受孕。
于是我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试管也挺遭罪的吧？而且你这么大年纪生孩子，很容易大出血吧。”
“遭罪怕什么？为了孩子，这点苦算什么？”
我妈立刻拔高了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爸生个儿子。只要这次能生个儿子，以后上学免费，还有育儿津贴，你这个做姐姐的，到时候也搭把手......”
她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原来她早就盘算好了，不仅要生孩子，还要把养孩子的担子压到我身上。
我以为深爱我的妈妈，原来一直在把我当血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试管可不是小事，试管之前最好做个全身的体检，妈，正好我今天有空，不如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吧。”
这话一出，我妈脸上的兴奋猛地僵住了。
2
“不用了吧倩倩，我又没有哪难受，去医院费那钱干嘛？”
她越是这般讳莫如深，我心里的猜测就越是笃定。
她一定是怀孕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实在想不通，既然怀了，我妈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告诉我？
难不成她觉得我会蛮不讲理，硬逼着她去做手术？
我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
“妈，我记得你之前虽然也提过要二胎，但是提了一嘴也就算了，你现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突然又动这个心思了？”
我妈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正常。
“倩倩，你想多了，就是平时你们都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就想着要是真能再生一个孩子，家里能热闹点，也算给我解闷了。”
这话说得急吼吼的，反倒像欲盖弥彰。
我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索性不再兜圈子，目光沉沉地盯住她：
“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我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倩倩，妈只是害怕。前阵子我那个老姐妹走了，你知道的，她家就一个独生女......她走了以后，那孩子抱着骨灰盒哭，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的亲人都没有。”
说着，我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心中一软，到底是自己亲妈，我还是抱着她安慰起来。
正当我想开诚布公问问她到底是不是怀孕了的时候，我妈却再次开口。
“倩倩，妈相信你。到时候我要是真怀上二胎，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软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绷紧了。
这话听着是掏心窝子，可怎么看都像在打太极。
我妈分明已经怀了，却还是不肯说实话。。
可我要是再追着问，她免不了要动气。
心念一转，我决定换个方式劝说：
“妈，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你这么大年纪了，怀孕实在是不安全，你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生二胎吧。”
没想到我妈听了这话，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倩倩，你就别绕弯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你心里不就是认定我怀孕了吗？”
我妈眼眶泛红，望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委屈：
“你之前一直不赞成我要二胎，今天突然说这些，不是早就有想法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我爸。
他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们娘俩这架势，皱着眉对我说：
“王倩！你整天玩手机玩得脑子都有问题了吧？没事跟你妈吵什么吵，快给你妈道歉。”
我妈被我气坏了，甩上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压根不听我的解释。
我爸也怨我破坏家庭气氛，不愿意搭理我。
没有办法，我只能去干妈钟文丽那暂住。
3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干妈。
干妈信誓旦旦表示，这贴主八成就是我妈。
“你妈和你爸也真是的，都五十多的人了，还要什么二胎。”
“等他们老了，二胎读书要钱、娶妻生子要钱，这些钱从哪来？还不是要让你出！”
“以前你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等你妈生完之后，估计就要沦落为家里的老妈子了。”
我苦着脸，感觉自己的未来全在干妈钟文丽的这几句话里了。
不仅如此，我爸妈平常生活大手大脚，家里基本没有存款，要是真有了二胎，拿什么养啊。
难道真就靠那每月300块钱的育儿补贴养孩子？
干妈撇了撇嘴。
“可惜，无论你说什么，你妈都不信。在她看来，她是为了你好！我看你不如趁着月份还不大，给你妈下点药打了算了。”
我听了连连摇头拒绝。
“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药流也太危险了，就是去医院，恐怕很多医生都不愿意给做。”
我思索了一番。
计划一会先去给我妈买点补品，大不了先认个错。
至于后续，自然是好好给妈做思想工作。
可没等我起身去商场，干妈突然就拿着手机大呼小叫地来喊我。
“倩倩，你看这是不是你妈的账号？”
我结果手机一看，果然是上午那个账号。
而她新发的内容，更是令我心惊。
【女儿不支持我生二胎，可以把她赶出家门吗？】
钟文丽一脸心疼地搂着我。
“倩倩，你不忍心逼你妈去堕胎，你妈可忍心把你赶出去呢！”
我颤抖着手拿着手机，又惊又心痛。
帖子底下的评论更是触目惊心。
【她有什么资格管你生二胎啊，要我说，这种不孝子，就应该把她赶出家门。】
【对，我们生二胎不也是为了给他们找个伴吗？结果现在他们还不支持，都是给他们惯得！】
【或者你就瞒着她，等孩子生出来，他们就认命了。】
我看到我妈回复了这条评论。
【一开始是瞒着的，但是她好像发现了，一直在试探我。】
【那就把她赶出去，这是你的家，她有什么资格管！】
干妈钟文丽看了这条评论后，也连连劝我。
“我看你妈就是铁了心想要二胎了，以后肯定还会想办法对付你。要是实在不行，你就住到我家来，给我当女儿吧。”
干妈这话听的我心头一暖。
说实话，这条帖子，是真的让我寒心了。
虽然我爱我妈妈，但我没办法接受生我养我的妈妈，为了拼个二胎，就要把我这个陪了她们二十几年的女儿赶出家门。
思来想去后，我索性答应干妈，先在她这暂住。
干妈高兴地起身说要出门给我买些日用品。
可我等了又等，足足两个小时过去了，干妈还是没有回来。
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打算出门看看。
谁知走到楼梯口时，就听到钟文丽正在打电话。
“放心吧，这对母女俩一个比一个蠢，我估计王倩做梦都想不到，那两个帖子都是我找人发的！”
“夏青梅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拼了命想要生个孩子，给她女儿留个伴呢！”
4
我愣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咬住手背才没让惊呼冲破喉咙。
钟文丽那头，还在压着嗓子继续讲。
“夏青梅也是个蠢货，要不怎么现在还没发现我和老王的事。”
“老王答应我，只要这次能把夏青梅这个蠢货弄死，他就娶我进门。”
“还有王倩这个小蠢货，等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赶走，休想留下和我抢财产。”
钟文丽面容扭曲，说起我的名字时，更是咬牙切齿。
我靠在门边不停喘气，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原来真正想要害我的不是我妈。
而是这个从小假装疼爱我关心我，我喊了二十多年的干妈！
钟文丽没说错。
我真蠢啊！
信了她在网上编造的求助帖，误会了我妈。
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可钟文丽的声音却突然拔高：
“好了，不和你说了，那小蠢货还等着我呢，我还得继续给她再添一把火。”
我浑身一激灵，慌忙转身往客厅走，故意耷拉着肩膀，摆出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
钟文丽进来瞧见我，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笑出声来。
瞥见我回头，她赶忙收敛住要上扬的嘴角。
装作一脸心痛的样子。
“倩倩，你等急了吧。都怪我，想着你给你买套好一点的四件套，就去了远一点的商场，你都等急了吧，干妈这就给你收拾房间。”
得知真相后我自然要回家，于是找借口推脱。
“不用了干妈，我想了想，她到底是我妈，就算真要把我赶出家门，我也要回去让她当面说给我听。”
钟文丽立刻放下手里的购物袋，眼神亮了亮，语气却越发恳切。
“倩倩，我刚找朋友查了下你说的那个帖子，发帖的IP地址就是你家。
“你妈也真是的，太没良心了！为了要个二胎，连你都不管了。
“要不是有我在，你现在真就无家可归了。要我说，你就别回去了，见不着你了，你爸妈恐怕才知道害怕。”
我一直不赞成我爸妈生二胎，就是觉得我妈年纪太大了，怕她出危险。
钟文丽吃准了我这个心理，才会模仿我妈在网上发帖，又故意让我刷到，不停引诱我去怀疑我妈。
等我们母女反目，她正好趁虚而入，既抢了我妈的位置，又能把我彻底挤走。
既能抢占我妈的位置，又能挤走我。
真真是好计谋啊。
可她嘴里说要"弄死"我妈，到底藏着什么阴招？
我咬了咬牙，咽下怒火，面上装得被她说动了一般。
“干妈，我想了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回去找她当面对峙！”
兴许是我的话正中钟文丽下怀，她立马屁颠屁颠地就开车送我回了家。
钟文丽一见我妈，就开始阴阳怪气。
“青梅啊，倩倩都跟我说了，你和老王这二胎都有了，还瞒着孩子做什么？是信不过倩倩吗？”
我妈急得眼圈通红，拉着我的手直摇：
"倩倩，妈真没怀孕！妈是想过要二胎，可真没有啊！"
我冷着脸别过脸去，不接她的话。
钟文丽直接嗤笑一声，拿着求助帖就在我妈跟前晃悠。
“青梅，不是我说你，倩倩都在网上刷到了，你还狡辩什么？真为倩倩好，就趁早把孩子打了，保证以后只有她一个！”
我妈刚要凑过来解释，我爸突然怒气冲冲地从书房冲出来，指着我妈就骂：
“夏青梅，我看你真是疯了，一把年纪了，还要什么二胎。”
“我早上还不信，一直维护你。没想到你居然为了二胎还想把倩倩赶出去！”
“你要是容不下倩倩，这个孩子我看还是趁早别要了。”
听了我爸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这次的事八成就是他和钟文丽两人计划好的。
什么这个孩子别要了。
我爸做梦都想要个儿子，我妈要是真怀孕了，我爸怎么可能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让她打掉这种话。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
“不用了，我想通了，我妈愿意生二胎就让她生吧，反正我也不想结婚，大不了以后我来养。”
第二章
5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爸举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褐色的茶水飞溅了出来。
他瞪着我，眼睛里的怒气还没散尽，又叠上了一层难以置信：
“倩倩，你......你说真的？你真要帮着养孩子？你前两天不还为这事跟你妈吵呢吗？”
钟文丽脸上的得意笑容像被冻住的湖面，瞬间裂开细纹。
她快步上前拉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倩倩！你疯了？你妈这年纪生孩子就是拿命赌！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吃喝拉撒、上学结婚哪样不要钱？你一个小姑娘哪扛得住这担子！”
我妈愣在原地，嘴唇嗫嚅着，眼里的困惑渐渐被一丝狂喜取代。
她反手甩开钟文丽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
“倩倩…你真的同意了？你不反对妈生二胎了？”
她的眼角瞬间泛起红潮，之前被误会的委屈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认可”冲散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妈就说嘛，等孩子生下来，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我挣脱钟文丽的手，对她冷淡地抬了抬下巴：
“干妈，这是我们家的事，就不麻烦您费心了。您今天跑前跑后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钟文丽还想说什么，我爸却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对，文丽你先回去，我们一家人再商量商量。”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松口，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钟文丽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又看看满脸喜色的我妈，只能悻悻地走了。
门刚关上，我妈就拉着我往沙发上坐，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倩倩你放心，妈身体好着呢！你看我每天早上跳广场舞，一口气爬五楼都不费劲，肯定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你要是忙，妈自己带就行，不用你太操心…”
我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轻声开口：
“妈，既然要生孩子，就得先做个体检，确保身体没问题才行。明天我陪您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这话一出，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往后缩了缩手，眼神躲闪着我的目光，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
“检…检查什么呀？我身体好得很，不用去医院花那冤枉钱。再说了，现在去医院，万一被人问东问西的多不好…”
我爸在一旁连忙附和：
“就是，你妈身体硬朗得很，没必要去医院折腾。真要检查，等过阵子再说也不迟。”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冷笑更甚，面上却装作不解：
“爸，这怎么能等呢？妈年纪大了，怀孕风险本来就高，提前检查清楚才放心啊。万一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调理，对妈和孩子都好。”
我妈见躲不过，索性拉起我的手撒娇：
“倩倩，妈真的没事。你忘了？上次社区体检，医生还说我身体比年轻人都好呢！咱们不花那钱，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爸使眼色，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肯去医院。
我知道他们心里的鬼胎，却故意顺着她的话说：
“既然妈这么有信心，那更该去检查一下让我安心啊。就当是陪我去好不好？检查完了没事，咱们就安安心心准备迎接宝宝，多好。”
我妈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喜悦淡了大半，只剩下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爸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却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反驳。
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妈的肩膀：
“妈，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您去医院。您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我没等他们回应，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的两人。
关上门的瞬间，我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
他们越是怕去医院，就越说明这里面有鬼。
明天，就是揭开真相的开始。
6
夜色沉沉，客厅里的挂钟指针刚划过十一点，我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妈妈卧室门口。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隐约传来翻来覆去的动静。
我就知道，她心里装着事，肯定没睡踏实。
我轻轻推开门，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妈妈睁着眼睛发呆的脸上。
她听到声响，猛地转过头，眼里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愁绪。
“妈，跟我来一下。”
我走到床边，拉起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带着些微的颤抖。
妈妈被我拽着往卫生间走，脚步有些犹豫，小声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心事：
“倩倩......有啥话不能在这儿说？是不是......明天去医院的事啊？妈跟你说，妈真的不用去，身体好着呢......”
我没应声，直到把卫生间门反锁，拧开暖黄色的小夜灯，才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马桶盖上。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焦虑，显然一整晚都在琢磨怎么躲过明天的检查。
“妈，你先别想医院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是我傍晚在楼梯口听到的。钟文丽打电话说，网上那两个帖子是她找人发的，她还跟爸早就串通好了，说要......要弄死你，然后她好嫁进咱们家，把我赶出去抢家产！”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没等她消化完这些话，我握紧她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妈，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非要生二胎了。是不是钟文丽和我爸骗你说，你得了绝症，让你觉得必须给我留个伴，才这么傻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妈妈心上，她的脸色“唰”地褪成惨白，眼泪“啪嗒”一声砸在膝盖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们......她们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前阵子钟文丽带了个‘专家’来，拿着张看不懂的单子说我得的是怪病，活不了多久了......”
说着，我妈妈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你爸在旁边哭着劝我，说这辈子最遗憾没给老王家留后，让我趁最后这点时间生个儿子，以后我走了，你还有个弟弟能依靠......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怕你孤单，就这么信了啊......”
原来那些天她偷偷抹泪、对着窗台发呆，全是被这恶毒的谎言骗的。
我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背佝偻着，瘦得像根一折就断的芦苇。
“妈，你没病！这都是他们编的瞎话！他们就是想让你怀孕生娃伤了身子，好趁机害你！”
妈妈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姐妹情，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怪不得你爸突然支持我生二胎......怪不得钟文丽天天给我炖‘补药’......我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疼我......”
“不哭了妈。”
我帮她擦掉眼泪，指尖触到她滚烫的泪渍。
“他们想让我们母女反目，想让你出事，咱们偏要让他们落空。”
妈妈抬起通红的眼睛，里面的迷茫渐渐被决绝取代。
她反手抓住我的手，掌心的汗湿沾在我手上，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力量：
“倩倩，妈听你的！咱们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欺负了！”
暖黄的灯光下，母女俩的目光紧紧交汇，所有的隔阂、误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明天去医院，咱们接着演，让他们露出马脚......”
门外传来爸爸翻身的动静，我们同时闭了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仇敌忾的坚定。
7
我攥着她冰凉的手低声说：
“妈，咱们换个法子。您就假装真怀上了，爸不是一辈子盼儿子吗？咱们就让他先乐着。”
我妈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愣了愣，随即咬着牙点头：
“好，让他们折腾！”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挽着妈妈的胳膊走进医院，爸爸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眼底满是紧张。
我知道，他昨天又买通了这个医生，想让他坐实我妈的绝症。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也提前找上了这个医生。
检查室里，医生拿着事先准备好的B超单“认真”看了半晌，突然笑着朝门口的爸爸扬声喊道：
“没想到你们这么大年纪还能自然受孕，老来得子，恭喜啊！”
我爸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他通红着眼圈冲进检查室，死死盯着妈妈的肚子，双手在半空悬了半天不敢落下，嘴里反复念叨：
“真怀孕了？我要有儿子了！老王家有后了！”
那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模样，看得我心里一阵发冷。
从那天起，家里的重心彻底变了天。
我爸像是换了个人，天天雷打不动给妈妈炖燕窝、买海参，以前下班总在外应酬的他，如今准时准点往家跑，连钟文丽打来的电话都懒得接，三两句就匆匆挂断。
有次钟文丽拎着熬好的“补药”上门，他直接皱着眉挥手赶人：
“你别来添乱，青梅现在得静养！”
钟文丽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塑料面具，看着我爸围着妈妈忙前忙后的样子，眼里淬了毒似的，却只能讪讪离开。
我“贴心”地给妈妈买了防辐射服，每天傍晚陪她在小区散步时，故意大声说：
“爸现在对您多好啊，等弟弟出生了，肯定更疼您和弟弟了。”
妈妈配合地摸着肚子笑，转头回家就把钟文丽送来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补药”全倒进了下水道，那些东西谁知道藏着什么猫腻。
我爸的注意力全在他心心念念的“儿子”身上，对这些细节压根没察觉，只看见钟文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却只当她是羡慕。
这天钟文丽又来串门，恰逢我爸去厨房给妈妈切水果。
她假装亲热地给妈妈剥橘子，指甲却狠狠往妈妈胳膊上掐去，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夏青梅，你别得意，这孩子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
妈妈疼得猛地皱眉，却硬是没作声。
等我爸端着果盘出来时，她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爸手里的果盘“啪”地摔在地上，慌忙冲过来扶她：
“怎么了青梅？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妈妈虚弱地靠在沙发上，颤抖着手指向钟文丽：
“她刚才......她刚才推我......”
钟文丽尖叫着否认：
“我没有！是她自己装的！”
可我爸眼里只有他的“宝贝儿子”，哪里听得进辩解，怒吼着一把将钟文丽推到门外：
“滚！以后别踏进我家一步！”
关上门的瞬间，妈妈“疼”得蜷缩在沙发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爸急得在客厅团团转，抓起外套就要送她去医院，妈妈却虚弱地摇头，声音气若游丝：
“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我适时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里面清晰传出刚才钟文丽的威胁和妈妈的痛呼。
医院里，医生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剧本，“遗憾”地对我爸宣布“流产”的消息。
我爸当场就崩溃了，像头失控的野兽冲到闻讯赶来的钟文丽面前，指着她破口大骂：
“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这个毒妇！”
钟文丽又气又怕，被他骂得急了，哭喊着揭露真相：
“她根本没怀孕！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父女俩骗你！”
可被“丧子之痛”冲昏头脑的我爸哪里肯信，他认定是钟文丽嫉妒下毒手，两人在医院走廊里撕扯扭打起来，活像两只失了智的疯狗，引来一群人围观指点。
我扶着“虚弱”的妈妈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只是开始。
8
趁他们狗咬狗，我拿着录音和“流产诊断书”找了律师。
妈妈在法庭上声泪俱下，控诉我爸长期精神控制、联合外人谋害“胎儿”，加上那些年我爸偷偷转移财产给钟文丽的证据，法官最终判了离婚，妈妈分走了大部分财产和房子。
搬离那个家那天，妈妈扔掉了所有我爸买的东西，剪短了头发，眼里再没了过去的怯懦。
她用分到的钱开了家小花店，每天守着花草喝茶聊天，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路过的人都说，这家花店的老板娘气质真好，根本不像已经退休的人。
而我爸，彻底成了街坊邻里的笑柄。
他天天抱着枕头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嘴里反复念叨“我的儿子”，头发白得比霜还快。
他没放过钟文丽，天天去她家门口骂，跟踪她的行踪，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钟文丽被折磨得形容枯槁，却因为当年的算计没脸报警，只能在无尽的争吵和悔恨里熬过一天又一天。
更荒唐的是，半年后我爸居然还是和钟文丽领了证。
大概是觉得同病相怜，又或许是无处可去。
可这婚姻成了无休止的折磨。
两人天天为钱吵架，我爸怪她毁了自己的生活，钟文丽骂他没本事还脾气大。
他们住的老破小里常年传出摔东西的声响和咒骂声，邻居报警无数次也没用。
后来听说我爸中风偏瘫，钟文丽拿着他仅剩的退休金却不给好好治病，两人就在满是药味和怨气的房间里互相熬着，直到几年后相继离世，葬礼都没人愿意帮忙操办。
某个春日午后，我帮母亲给月季换盆。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又明亮。
“都过去了。”
她回头对我笑，眼里再没有一丝阴霾。
是啊，那些肮脏的算计和伤害都过去了，我们终于在废墟上，种出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