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零年代,我跟着男友高健第一次回他家乡。
他爹当晚就召集全村的男人开会,让我为村里三十多个光棍传宗接代。
他娘则打算搞个开苞拍卖。
我当场回绝,高健和他爹娘立刻变了脸。
“小林,当初是他们集资供高健上了大学,你得帮他还这份恩。”
“你既然来了,就得留下当咱们村的共妻,保证三年抱俩,五年一群。”
高健也拉着我的手,满脸为难。
“林晚,你看村里这么多光棍叔伯,多可怜啊,你就当发发善心。”
“而且我都不嫌弃你和他们生娃,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见我的包裹被扣下后,我只能换上一副笑脸。
“村长说得很好,但光给三十多个光棍生怎么行,我要给全村每户都生一个,凑个百家姓。”
“拍卖开苞权也太小气了,得办个百子千孙大会,每家都得准备一份彩礼,不然我不开工。”
高健一听,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爹,传宗接代是大事,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今晚就让林晚跟我圆房吧。”
1
回想在学校里和高健的点点滴滴,只觉过去的自己愚蠢透顶。
高健总是一副质朴又上进的模样。
跟我这种干部家庭出身,从小衣食无忧的女孩比,他的人生充满了色彩。
他成绩优异,总在我面前描绘他未来要如何建设家乡。
那些朴素的理想,加上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渐渐对他敞开了心扉。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你要是愿意入赘到我们城里,一起孝敬我父母,我就答应你。”
我爸妈曾多次提醒我。
城乡观念差距太大,我和他未必能走到最后。
我便想用这个条件让他知难而退。
高健却一口应承。
我便认定了这个愿意为了我放弃梦想的男人,趁着假期跟他回老家认门,谁知却一脚踏进了他们全村人设下的陷阱。
这一整个村子。
是想将我彻底捆绑在这里。
用我来解决他们最根本的生理需求与繁衍问题。
想起高健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会用他学到的知识,带给我最好的生活。
现在。
他却劝我为全村的光棍生孩子,我心底只剩下冷笑。
我的行李被翻得一干二净,回城的车票也全被搜走。
高健还伙同全村的男人逼迫我。
我若是硬扛。
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所以我只能顺着他们的意,说出更让他们心花怒放的计划。
我对着周围如同狼群般的光棍们,露出了一个妖娆的媚眼。
高家庄的人原本已经做好了用强的准备,备下了绳索和棍棒。
不曾想我如此识大体,他们刚提出想法,我就全盘接受还主动加码。
村里的长辈们个个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
高健这才意识到,我这个城里姑娘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
他越想。
越觉得让村里那些邋遢的光棍先占有我,是他吃了大亏,于是立刻改了口风。
高健的话音未落,他爹便一脚踹在他腿上。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这是全村的大事!你把金凤凰领进了村,就没你说话的份了!”
怪不得高大山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让全村男人共享自己的儿媳妇。
原来在他眼里,高健也只是个工具。
一个引我入瓮的诱饵。
高健还想辩解,他那个叫翠娥的堂妹就抓起他的手,在自己胸上蹭了蹭,娇声说:
“健哥,你不是早就想跟我好了吗?等这个城里女人给村里生了娃,我就跟你办喜事。”
“我可是咱们高家庄的一枝花,身子结实又能干活。你娶了我,以后我给你生一窝儿子,让你在村里风风光光的。”
2
翠娥这番话一出,高健眼里的挣扎立刻消失了,不再替我辩解半句。
看着他俩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我顿时明白了很多事。
高健的笔记本里。
一直都夹着一张翠娥的单人照片。
他的话里行间。
也提过很多次这个能干泼辣的堂妹。
我那时还问过他是什么情况。
高健只说那是他最亲的妹妹。
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点,难道不正常吗?
他们若是亲堂兄妹。
关系亲近自然没什么。
可他们那种眼神交流,绝不是普通兄妹该有的。
结合翠娥刚才的话。
我才恍然大悟,高健的心里,早就装着这个野心勃勃的村花了。
原来高健从一开始在大学里接近我,就没安好心。
高大山打量着我白净的皮肤和挺翘的屁股,越看越是点头,
“这个女娃瞧着就水灵,不像村里这些皮糙肉厚的,肯定能生出好娃。”
他转过脸,看向高健的目光变得十分严厉,“这女娃这么俊,你带她回来的路上,没偷着碰过她吧?”
“爹,你咋能不信我。我既然答应了把她完整地带回来,就绝不会坏了规矩。”高健连忙保证道。
我一直以为。
高健是因为尊重我,才在回乡的路上一直与我保持距离。
原来他是想将一个完整的我,献给整个村庄。
得到儿子的承诺,高大山更加满意,
“等这个女娃给咱们高家庄生下一批娃,咱们村的香火就算彻底旺起来了。”
“高健还说你家是城里当官的,以后你的人,还有你家的关系,就都是咱们高家庄的了。”
高大山不仅把我当成了繁衍的工具,还觊觎上我们家的社会资源。
不过有一点,他弄错了。
我家不是普通干部,我父亲在市里的位置举足轻重。
为了不让高健有压力。
我从没跟他提过我家的真实背景,连他来我家吃饭,我爸妈都特意换了便装。
可惜我的一片真心,最终全都扔进了粪坑。
高健有点不情愿了,
“爹,你原先不是说,只是让林晚帮村里生几个娃,以后她还是我的媳妇。怎么现在连她家里的关系都要占?”
村长又一记耳光抽在高健脸上。
“你是我们村养大的,你的媳妇自然也是我们村的。我说她的一切都属于村子,你还敢有二心不成?”
高健的脸色变得铁青,却再也不敢和他父亲顶嘴。
转过身后,他用眼神警告我,让我别耍花样,老老实实配合。
这让我想起高健总说自己从小就懂得要为集体着想。
原来他的集体。
只是这个愚昧落后的村庄。
当天晚上。
村长就逼着我履行第一步,先陪村里最年长的光棍。
我急忙说自己身体不适。
“你这个女娃是在跟我耍心眼吧?”
“我当了几十年村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点把戏骗不了我。”村长眯着眼睛,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不信任。
“叔,您误会了,生病的事我怎么敢撒谎。”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高健。”
我话音刚落,陈大刚便主动站出来解释,
“林晚说得对,她从城里坐车过来,一路颠簸,水土不服,路上都开始咳血了,确实需要先休养几天。”
“而且那些叔叔伯伯,都和狼一样,到时林晚恐怕会累死在床上。”
高健不是在帮我。
他只是觉得他不是第一个开瓜的,心中有些不平衡。
接下来的时日。
高家庄的人对我还算客气,没有立刻用强。
我心里却一天比一天焦灼。
身体不适的借口,终究拖延不了多久。
我必须尽快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高家庄地处深山,村里的人抱团得厉害。
就算他们知道我是被高健骗来的,也不会有任何人帮我。
他们甚至会主动帮高大山一家看管我。
见我迟迟没有康复,高大山对我的耐心逐渐耗尽。
“林晚,你是不是在消遣我们整个高家庄?”
“我给你三天期限,三天之内,你要是再不能给村里办事,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直接把你绑到床上去。”
我原想过借着给家里写信报平安的机会,在信里留下求救的暗号。
高健却防我跟防贼一样。
我写的每个字,他都要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
我只能放弃向家里求援。
闲谈中。
我无意间拼凑出一条信息。
村里来了个市里派下来的基层锻炼干部。
“一个城里来的年轻干部,肯到这种穷山沟里来,应该是个有正义感的人,或许我可以向他求助。”
第二天。
我找了个借口,溜达到了村委会大院外。
“啊,怎么会是他。”
看到办公室里那个正在整理文件的清瘦身影,我的心头猛地一跳,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个干部叫沈钰,是我父亲一位故交的儿子。
他长得文质彬彬,性格我也一直很欣赏。
但过去我却对他敬而远。
沈钰的父亲前些年犯了错误,家道中落。
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人人都对他们家避之不及。
像沈家这种败落的门户,是绝对不会有人去沾惹的。
所以我一直刻意疏远他。
没想到。
沈钰竟然被下放到了这个偏僻的山村里来。
后来高健为了追求我,在我面前拼命表现。
加上他又答应入赘。
我自然不能再考虑沈钰,渐渐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谁能想到。
我们会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里重逢。
4
只要我能走进那间办公室。
凭着两家的旧情,沈钰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一定会设法帮我脱离这个魔窟。
可我却又有些不敢面对他。
当初沈家落难,我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现在自己落难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向人家开口求援?
“堂嫂,你站在这儿做什么,莫不是看上了新来的沈干部?”
翠娥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双眼睛充满敌意地盯着我。
沈钰竟然成了她们眼中的香饽饽。
他虽然家道中落,但毕竟是城里来的文化人,气质和见识都摆在那里。
比起村里那些土里土气的男人,包括高健在内,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钰被翠娥她们这些村姑看上,倒也合情合理。
“我就是随便走走,正准备回去呢。”
翠娥显然一个字也不信。
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讽刺,
“你是不是打听到沈干部为人正直,就想过来让他救你出去,你好摆脱我们高家庄,再攀高枝?”
“你既然被健哥带回了村,就是我们高家庄的人,这辈子就该认命,给我们村里开枝散叶。到时你连健哥都配不上了,还敢妄想沈干部?”
“这么优秀的沈干部,只能属于我翠娥。”
这番话倒让我对翠娥有了新的认识。
她不光想把高健攥在手心。
竟然还打起了落难干部的主意。
沈钰虽然处境不佳,但眼光还在,绝不可能看上翠娥这种心思不正,又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姑娘。
而且单论长相。
我也自信比翠娥要强上不少。
被翠娥这么一搅和,我向沈钰求助的念头,算是彻底被打断了。
刚回到高健家。
翠娥就在高大山和他老婆面前大肆添油加醋。
“大伯,大娘,健哥,你们是不知道林晚今天有多下贱。”
“她嘴上说着认命,心里却想着往外跑,还跑到村委会去勾搭新来的沈干部。”
“要不是我看得紧,说不定她已经和沈干部说上话,想办法逃出去了。林晚这还没给村里生娃呢,就想着找下家,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按我们村的老规矩,就该拉去浸猪笼。”
我在翠娥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嫉妒。
嫉妒过去高健对我好,所以才不遗余力地给我身上泼脏水。
高家庄的几个光棍汉听了,立刻对着我怒目而视,挥舞着拳头。
高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不安分,这么多年,进了我们高家庄的女人,就没一个能跑掉的!”
“你再敢偷偷摸摸去找那个沈干部,我先打断你的腿!”
高大山冷哼一声,“浸猪笼淹死太便宜她了,她要是死了,谁给咱们村生娃?这个女人现在还不能死。”
翠娥立刻建议道:
“林晚心眼多,我们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就让村长家的福旺哥给她开了脸,福旺哥那么结实,一晚七次都没问题,必须尽快让她肚里有货。”
“我闺女说得对,只要让她怀上娃,生下我们高家庄的种,就不怕她不听话。高健,你个死人,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你媳妇拖进屋里去,让你福旺哥办了她。”
在高大山的命令下,我被几个壮汉七手八脚地拖进了那间又黑又脏的西屋。
我拼命挣扎,高健却毫不留情地又给了我两下,打得我头晕眼花。
高大山的婆娘则上来撕扯我的外套。
翠娥狠狠在我腰上踢了一脚,疼得我钻心。
我痛得浑身一软,被翠娥顺势按倒在了土炕上。
“福旺哥,人都给你按好了,你快上来验验货。”
第二章
5
福旺那张满是黄牙的嘴凑了过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我的领口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布料裂开的声音像一把尖刀扎进我的耳朵。
高健的母亲和翠娥死死地按着我的肩膀和腿,脸上是扭曲的笑容。
“小骚蹄子,叫啊,你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我耳边是翠娥恶毒地低语。
我看向门口,高健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冷漠地守在那里,堵死了我最后一丝生路。
他脸上的麻木,比福旺的侵犯更让我感到彻骨的冰冷。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但就在领口被彻底撕开时,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着门外,嘶吼出那个我一直不敢面对的名字。
“沈钰!”
“救我!我爸是林书记!”
按着我的两双手,动作猛地僵住了。
福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也停在了半空中,眼神里满是错愕。
“砰!”
一声巨响,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沈钰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了进来。
他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手里还抓着一条粗壮的板凳。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矫健的男人。
沈钰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景象,看到衣衫不整的我,他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屋子点燃。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将呆若木鸡的福旺狠狠推开。
福旺踉跄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沈钰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我从头到脚紧紧裹住,隔绝了所有肮脏的视线。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高大山闻声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这副场面,先是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个外来的干部,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管我们高家庄的家事!”
沈钰转过身,那双文质彬彬的眼睛此刻看高大山,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家事?”
“绑架、非法拘禁、意图强奸,高大山,你的家事可真不小啊!”
高大山被他一句话堵得脸色涨红,还想撒泼。
沈钰身后的一个便衣男人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警察!”
“高家庄涉嫌有组织拐卖妇女、强迫组织卖淫,我们已经布控很久了!”
高健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翠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这才明白,沈钰的到来,根本不是偶然。
这是一张早就撒下的天罗地网,今天,是收网的日子!
我靠在沈钰温暖结实的怀里,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但我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清明。
我抬起手,用尽全力指向那个从头到尾都让我恶心透顶的男人。
那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对警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他,我的男朋友高健,就是把我骗进这个地狱的诱饵!”
6
我的话音刚落,高健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屋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高家庄沉寂的夜空。
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的灯光,将高大山家的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将还在发懵的高大山、福旺,以及几个村里的长辈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前一秒还等着分享我这个猎物的村民们,此刻作鸟兽散,惊恐地躲在自家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高健的母亲反应过来后,立刻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警察同志,抓错人了啊!我儿子是大学生,是咱们全村的希望啊!”
她哭嚎着,用脑袋撞着地面,企图用她惯用的伎俩博取同情。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警察冷漠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手铐。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当警察平静地念出市委林书记这五个字,并询问我和他的关系时。
高健才终于明白,他亲手推开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城里姑娘。
“不......不可能......她骗我的......她怎么可能是林书记的女儿......”
他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然后,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用头撞向冰冷的墙壁。
“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不知道!我都是被我爹骗了!”
他嘶吼着,哭得涕泗横流,悔恨的泪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流下,狼狈不堪。
隔壁的审讯室里,翠娥还在尖叫。
“是她的错!都是那个贱人的错!是她先勾引健哥,又想攀高枝去勾搭沈干部!”
“我们高家庄养大了健哥,她就该报答我们!她现在是反咬一口,她害了我们全村!”
她泼妇般的表演,除了让她显得更加愚昧和可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警察将满脸血污的高健押到我面前。
他看到我,看到我身边沉稳地陪着我的沈钰,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重重地跪在我面前,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又响亮。
他扬起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晚晚,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是人!”
“你原谅我这一次,求求你,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企图用迟来的忏悔唤醒我的怜悯。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从你劝我给全村生孩子的那一刻起,高健,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彻底瘫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警察很快从高家搜出了一本陈旧的账本。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每一笔投资。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总结陈词:
“高健学成,须带回城里媳妇一名,肤白貌美,能生养,为村传宗接代,以报全村养育之恩。”
这份铁证,将整个高家庄牢牢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沈钰一直安静地陪在我身边,为我倒了一杯热水,用他的体温温暖我冰冷的手指。
他低声对我说:“别怕,都过去了。我爸早年受过林叔叔的提携之恩,他出发前就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我心中一暖,抬起头,看向他关切的眼眸。
原来,我所以为的刻意疏远,在他那里,却是始终挂念的恩情。
7
高家庄的案子,因为牵扯到我父亲的身份,迅速成了轰动全市的特大案件。
审判日那天,法庭座无虚席。
高大山作为主犯,因组织领导拐卖妇女罪、强奸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福旺等几个核心的村里长辈,也分别被判处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重刑。
那个曾经以抱团和排外为荣的村庄,如今彻底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罪恶之地。
高健的判决下来了。
诱骗罪,非法拘禁罪,强奸未遂,数罪并罚,十五年有期徒刑。
当法官念出判决结果时,他整个人都垮了。
他突然发了疯,挣脱法警的束缚,想要向我冲过来。
“晚晚!我错了!你再看看我!晚晚!”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我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挽着沈钰的胳膊,在他癫狂的叫喊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翠娥的下场也来了。
作为胁从犯,她被判了三年。
在法庭上,她还想对我破口大骂,被法警严厉地制止了。
听说,她在狱中,那点村花的优越感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嘴碎又嫉妒心强的性格,让她成了被所有人排挤和欺凌的对象。
她过上了她曾经为我设想过的生活,甚至比那更悲惨。
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父亲以我的名义,聘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对高家庄所有参与集资的家庭,提起了巨额的民事赔偿诉讼。
他们的房产、田地,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法院依法查封、拍卖,用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们砸锅卖铁投资在高健身上的钱,不仅血本无归,还让他们一夜之间,从贫穷变成了赤贫。
高健入狱后,开始疯狂地给我写信。
第一封信寄到我家时,我正在客厅里和沈钰一起挑选新家的窗帘颜色。
信里,满是迟到得可笑的忏悔,和对我们过去点点滴滴的温存回忆。
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愚昧家庭绑架、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句句哀求。
信的末尾,他写道:“晚晚,等我,我一定好好改造,求你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封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走到壁炉前,当着沈钰的面,将那封信,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我对身旁的他笑了笑,笑容明媚。
“走吧,刚才看到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我们去看。”
8
高健在监狱里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熬一百倍。
名校大学生的光环,在这里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成了他被欺辱的原罪。
那些五大三粗的狱友,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曾经自以为是的文化人。
他成了所有人霸凌和取乐的焦点。
在无尽的黑暗和屈辱中,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幻想。
幻想我看了他的信会心软,幻想我其实还爱着他,只是在生他的气。
幻想我一定会等他出去,然后我们破镜重圆,他会加倍对我好。
这种可笑的幻想,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高健的母亲前来探监,看到儿子憔悴不堪的模样,心疼不已。
“儿子,你别灰心!我托人打听了,那个林晚,还没跟那个姓沈的在一起!”
“她心里肯定还有你!你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妈看她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这个谎言,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高健早已枯萎的心脏。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三年后,翠娥刑满释放。
她回到早已凋敝破败的高家庄,迎接她的,是村民们鄙夷和嫌弃的目光。
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发疯,不甘心就此认命的她,找到了同样凄惨的高健的母亲。
两个被仇恨和嫉妒扭曲了心智的女人,一拍即合。
她们策划了一出歹毒又愚蠢的卖惨大戏。
在翠娥的怂恿下,她们决定去我所在的大学堵我。
高健的母亲负责假装病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翠娥负责在一旁煽风点火,用道德来绑架我。
她们的目标很简单,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原谅高健,最好能从我这里骗一大笔钱,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那天,我刚下课,准备和沈钰去图书馆。
她们俩就像两只苍蝇,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高健的母亲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干嚎起来。
“林晚啊!我的好儿媳!我快不行了,我活不了几天了!”
“你就发发善心,原谅我们家高健吧!他心里只有你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试图抱住我的腿,被沈钰挡开了。
翠娥立刻在一旁帮腔,指着我的鼻子,满脸的义愤填膺。
“林晚,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健哥在里面为了你,都快熬疯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
她们的表演,很快吸引了来来往往的学生围观。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让我和沈钰成了视线的焦点。
我冷漠地看着她们俩如同小丑一般的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她们哭喊得最大声的时候,我缓缓地从包里拿出了一台砖头似的录音机。
我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后,一段清晰的对话录音,通过录音机的喇叭,传遍了整个大学门口。
那是高健母亲和翠娥私下里的对话。
“阿姨,咱们这么闹,林晚真的会给钱吗?”
紧接着,是高健母亲信心满满又洋洋得意的声音。
“放心!她现在是大学生,最爱面子!咱们就在她学校门口闹,闹得人尽皆知,她受不了就只能乖乖掏钱!”
“等从她那骗到钱,我就都给小健攒着!等他出来了,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所有围观的人,都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地上那两个女人。
高健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翠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们的阴谋,被彻底戳穿,一败涂地。
9
录音事件像一颗炸弹,在我的大学校园内彻底引爆。
无耻骗子、恶毒婆婆、蛇蝎村姑的标签,死死地贴在了她们身上。
她们精心策划的最后一搏,换来的,是无法挽回的社会性死亡。
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监狱里。
当狱警把那段录音放给高健听时,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震惊,再到最后的彻底崩溃。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悲鸣,从高健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疯了。
翠娥的下场,充满了讽刺的轮回意味。
走投无路的她,为了活下去,被村里的媒人骗着,嫁到了一个比高家庄更偏远、更愚昧的山沟里。
她的丈夫,是一个四十多岁,脾气暴躁的光棍。
她每天的生活,除了干不完的农活,就是无休止的挨打和辱骂。
她终于活成了她当初为我精心规划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好消息传来。
沈钰父亲的冤案,在多方努力下,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平反,并且官复原职,甚至比以前的职位更高。
如今的沈钰,洗尽尘埃,前途无量,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我收到了一封从精神病院寄来的信。
信封上的寄信人,写着高健的名字。
我拆开信,里面的字迹扭曲混乱,逻辑颠三倒四。
通篇不再是忏悔和哀求,而是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和疯狂的谩骂。
他把他自己人生的毁灭,把他所有的不幸,全都归咎在了我的身上。
他骂我是毒妇,是害人精。
我走到窗边,将这封来自地狱的信,一片一片,撕得粉碎。
一只温暖的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我的腰。
是沈钰。
他将下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柔声说:“都过去了。”
我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看着远方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色。
10
十五年后。
岁月弹指一挥间。那个曾经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如今已是国际知名的时装设计师,也是一位母亲。
我和沈钰的爱情早已开花结果,我们最得意的作品,是我们五岁大的儿子。
我的生活,平静、美满,是我亲手编织出的最坚固的铠甲。
这天,我带着儿子去市中心一家他最喜欢的餐厅吃甜品。
走出餐厅大门,儿子正牵着我的手,兴高采烈地描述着刚才那块蛋糕有多好吃。
我含笑听着,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却在餐厅门口的垃圾桶旁,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正贪婪地翻找着什么,将一个被丢弃的、还剩小半瓶的饮料瓶捡起来,拧开就往嘴里灌。
我的脚步,蓦地顿住。
是他,高健。
十五年的光阴,已将他彻底摧毁。他瘦得脱了相,浑身散发着馊臭味,
那张曾经还有几分英俊的脸,如今只剩下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麻木和浊黄。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茫然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我的那一刻,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他扔掉手里的瓶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疯了似的朝我冲了过来。
“晚晚!是晚晚!”
我下意识地将儿子紧紧护在身后,身体绷成一道冰冷的墙。
“晚晚!是我啊!我是高健!我出来了!”他被餐厅的保安拦住,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为你吃了那么多苦!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啊!”
他的声音凄厉又沙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而我,只是冷漠地转过身,弯下腰,用手捂住儿子的耳朵,柔声对他说:“宝贝别怕,是个问路的人,声音大了点。”
我没有再看高健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令人不悦的空气。
恨,至少说明他还在我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而这种彻底的、发自骨髓的无视,则意味着,他这个人在我的世界里,早已被抹去,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沈钰从驾驶座上下来,他自然地绕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那场闹剧。
他弯腰抱起儿子,在我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等久了吧?我们回家。”
我点点头,挽住他的胳膊,转身之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高健已经瘫倒在了地上,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着我们上车,
看着豪车绝尘而去,连一个背影都没有留给他。那发自我内心的幸福笑容,成了刺穿他最后尊严的利刃。
几天后,我接到了老家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警察告诉我,高健的母亲在村里那间破败不堪的老屋里病逝了,尸体都发臭了才被邻居发现。
因为找不到亲属,所以联系到了我这里。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轻轻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那个罪恶的村庄,最后一个人,也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那些纠缠不休的梦魇,那些沉重的枷锁,都随之灰飞烟灭。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自由与新生。
我的未来,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抬眼望去,阳光万里,澄澈明亮,我的世界里,再无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