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

侯府嫡女

作者:夭夭爱写文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2
热门网文大神夭夭爱写文的新书侯府嫡女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陈南颖。第 一 章永安侯府被诛九族了,是我一手策划的。父亲痛斥我出卖娘家,不得好死。听到这话,我被逗笑了。母亲被害死后,我还有什么娘家可言?1我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却被扔在乡下七年。回府的那一日,正好是父亲的...

第 一 章

永安侯府被诛九族了,是我一手策划的。

父亲痛斥我出卖娘家,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我被逗笑了。

母亲被害死后,我还有什么娘家可言?

1

我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却被扔在乡下七年。

回府的那一日,正好是父亲的寿辰。

我赶了两个月的路才回到汴京城,风尘仆仆,衣着简单。

父亲见到我,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怎的打扮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你母亲苛待你。」

我内心只想冷笑。

母亲?继母也配称为母亲?

我的亲生母亲,七年前被我父亲和继母给活活逼死了。

而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复仇。

果然,看我沉默不语,继母就装模作样的上前打圆场。

「孩子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衣服不好换一身就是了。」

继母在父亲面前帮我打圆场,把我带到后院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笑盈盈地把我拉进宴客厅,向一众宾客介绍我。

「这是我们陈家的嫡长女,刚从西北老家回来。」

「我姐姐命苦走得早,这孩子一片孝心,回西北老家给她娘守孝,今日刚到汴京。」说着说着,她还挤出几滴眼泪。

如果不记得当年的事,可能我也会以为,她这是说到伤心处的真情流露吧。

几年不见,我这继母的演技愈发精湛了。

希望不久以后,她也能靠着演技笑出来吧。

2

继母是母亲的亲妹妹,我该称她一声小姨的。

那年小姨刚行了及笄礼,外祖父外放到西南做官。

小姨自小体弱,外祖父担心小姨受不了西南的瘴气,更怕误了小姨的婚事,才把小姨托付给母亲,让母亲给小姨寻一门好亲事。

母亲心软,便应了这差事。

然后,平时活泼嘴甜的小姨,爬上了父亲的床。

母亲难产时,小姨扑到母亲床前声泪俱下。

「姐姐,都怪我情难自抑,是我勾引了姐夫。」

「只要能留在姐夫身边,就算是做妾我也愿意的。」

「姐姐你吃了这碗妾室茶,成全我的痴心吧。」

母亲脸色煞白,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小姨伏在床边抓着母亲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当时我年纪小,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母亲好痛好痛,我想拿帕子帮她擦汗。

「把这个贱人拖出去......」母亲很虚弱,拼尽全力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小姨被母亲身边的仆妇拖走了,大夫给母亲诊脉后,叹息着摇头。

屋子里更乱了,一群人哭的哭,喊的喊,丫鬟把我抱出房间。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生孩子时难产,又大出血险些丧命。

大夫说回天乏术,府里已经给母亲备了棺木。

可能是放不下我和刚出生的弟弟吧,母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硬是挺了过来。

府里的奴仆都说因为母亲平时积德行善,得菩萨保佑,这才捡回一条命。

3

母亲生下弟弟后,父亲像变了个人。

从前只要父亲在家,每天都会来陪我和母亲。

可是现在,父亲不常来了,偶尔来一次,也是和母亲吵几句,然后拂袖而去。

小姨更整天不见人影。

我只有五岁,还不懂得人心善变,每天只缠着母亲带我去见父亲。

许是早产的缘故,弟弟自出生起就爱哭闹,粉雕玉琢一样的小娃娃,却是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母亲,是不是因为弟弟不乖,所以父亲不来陪我们了?」

母亲一直病着,听见我说这话,眸色幽幽地瞥我一眼,最终还是吩咐丫鬟带我去找父亲。

4

父亲拿着一封信踏进院子时,我开心地跑出去迎父亲。

「阿颖乖,我先和你母亲说几句话,一会儿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这次父亲没抱我,只是摸摸我的脑袋,就进了房间。

我在门外偷听父母说话。

「你写信给岳父做什么?!」父亲怒吼。

「我答应过父亲照顾好若昭,我没管教好她,自然是要请父亲拿主意。」

母亲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你答应过我这辈子不纳妾的......」

「我没想到你如此善妒,贤良淑德都是装出来的。」

「你不愿见人,那就在这座院子里好好反省吧!」

父亲的语气越来越重,伴随着母亲微弱的抽泣。

父亲摔门而去后,院门外多了几个老嬷嬷。

这座院子里,只有我和弟弟能自由进出。

后来,父亲再也没来过这座院子。

小姨也一直没有出现过。

5

往后的两年,母亲院子里的仆人死的死,走的走,偌大的院子,只剩母亲一个人,还有门外换了好几拨的老奴。

那年我八岁,却已经清楚的知道,父亲和母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始作俑者,正是我小姨。

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帮帮母亲。

可我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努力长大。

只是......不等我长大,母亲就彻底的离开了我们。

那日,阳光似乎挺好的。

我照常带着弟弟去找母亲,推开房门,就见母亲挂在房梁上,身上穿着大红色的衣裙,是上好的蜀锦做的婚服,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样。

母亲衣裙被风吹得扬起来,飘飘荡荡。

「母亲脖颈不痛吗?」弟弟已经三岁了,正是天真懵懂的年纪,他拉着母亲的裙摆,天真的仰着小脑袋问道。

秋风穿堂而过,吹起母亲凌乱的长发。

我看见一条白绫深深勒进母亲的脖子,母亲吐着舌头,双眼睁得极大,丝毫看不出从前的贵妇模样。

弟弟大声哭出来,我明白发生了什么,脑袋却一片空白,抱起弟弟拔腿就跑。

我一路跑到父亲的书房,等不及下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那天,父亲在写字,小姨在一旁给父亲研墨。

在我的记忆里,从前立在父亲身边的,是母亲。

我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剧烈地喘息着,眼泪就掉下来。

天旋地转间,手一松,我抱在怀里的弟弟摔到地上,我也摔倒了。

朦胧间,我听到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

6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苍老的外祖父和哭成泪人的外祖母。

父亲也憔悴了些许。

弟弟穿着一身孝服扑进我怀里嚎啕。

「姐姐,他们都说母亲死了......」

「他们说死了就是永远睡着了,永远离开我们了,姐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弟弟才三岁,母亲没了,我成了他的依靠。

外祖母打发走父亲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母亲的乳娘写的。

母亲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乳娘赶出了侯府。

因为只有出了侯府大门,乳娘才有机会给外祖父和外祖母传递消息。

这封信上,清楚的写了这些年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嫌隙,也写了小姨的所作所为。

「颖儿,这封信上写的是真的吗?」外祖母声泪俱下的问我。

我轻轻点头。

「是的,这信上只捡了几处要紧的说了,还有很多零碎的小事没提。」

母亲被软禁的这两年,吃穿用度是府里最差的,我身边的丫鬟都比母亲过得好,我只能从自己的吃食里偷偷省一些出来,每天给娘送去。

还有小姨每隔两三个月会来奚落母亲一番。

母亲自从生下弟弟后一直病着,但父亲从未请大夫看过。

等等等等......

多到数不清的小事,母亲这三年里,经历了丈夫和妹妹的双重背叛,疾病的折磨,极差的生活条件。

这其中的煎熬,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窒息。

「也许离开才是对母亲的解脱吧。」

我垂眸,咬紧下唇说道。

外祖母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更凶了。

「都怪我当年心软,收留这个贱人......」

「若风啊,是娘害了你啊......」

没想到母亲的死,牵扯出了陈年旧事。

7

原来小姨并非外祖父和外祖母亲生。

外祖母当年有一个孪生姐姐。

姐夫家犯了事被当时的天子下令满门抄斩。

外祖母的姐姐听到风声,命忠仆把年仅六岁的小姨送到外祖母身边养着。

外祖母顾及姐妹亲情,冒险收留小姨,还费了一番周折,将小姨年龄改小了两岁,又送到庄子上躲了几年风头,才接回家中。

外祖父和外祖母一只将小姨当做亲生女儿娇养,对外说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母亲也对小姨爱护有加。

没想到,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竟是引狼入室。

8

听我外祖母说,那年元宵灯会,父亲对我母亲一见倾心。

他四处打听了母亲的身世身家后,就求着祖母上门提亲。

父亲幼年丧父,几岁的时候就承袭了永安侯的爵位。

祖母对父亲极为娇惯,再加上父亲年少有为,十八九岁的年纪已经打了几次胜仗。

父亲想娶妻,哪怕我母亲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儿,祖母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我外祖父当时只是个六品小官,却不愿攀附豪门,不愿将掌上明珠嫁进高门大户。

父亲在外祖父面前,指着天对着地发誓,这辈子身边只有我娘一个,绝不纳妾。会把我娘放在掌心里疼爱,不会让我娘受一丁点气。

刚成亲的那几年,父亲践行他的诺言,和母亲感情极好。

这一切,直到小姨出现了,就都变了。

第 二 章

9

母亲发丧的那天,我让下人打开棺材盖。

我抱着弟弟,最后看了母亲一眼。

我告诉弟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没有母亲的孩子了。

我们跪在母亲灵前,弟弟哭得伤心,我麻木搂着弟弟,冷艳瞧着跪在弟弟旁边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他们是小姨与父亲生的龙凤胎,年纪只比弟弟小半岁。

我在心里冷笑,母亲生弟弟时小姨在一旁火上浇油,生怕母亲能活下来,事后竟没有遭到任何处罚,原来是怀上孩子了。

而母亲一直不同意小姨进门,小姨只能没名没分的跟着父亲。

父亲为了名声,对外将这两个孩子的年纪改小了八个月,记在母亲名下。

母亲在京中女眷里颇有贤良的名声,怀了双生子在家养胎,正好遮掩了母亲被软禁的事实,平息了外人的议论。

我觉得恶心极了,小姨于母亲有夺夫之仇,母亲的葬礼上,小姨的孩子也得披麻戴孝给母亲哭丧尽孝。

真是讽刺,父亲的这一番操作,不知道小姨作何感想。

母亲出殡的时候,父亲只浅浅说了几句怀念的话,眼泪都没掉,就命弟弟摔瓦盆,送母亲出门。

母亲的丧事办的简单,陵墓也只有小小的一座,在陈家一座座豪华气派的祖坟堆里,显得寒酸又可怜。

我想到母亲临死前一天,曾交代过我的事。

我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和外祖父外祖母的。」

弟弟也学着我磕头,「我会乖乖听姐姐的话,不让母亲担心。」

弟弟才三岁,从出生起就没享受过父爱。在他眼里,父亲只是住在同一个府里的陌生人罢了。

父亲逼死了母亲,我在母亲坟前立誓,要毁了永安侯府,给母亲报仇。

10

母亲去世一年后,父亲以续弦之礼迎娶小姨。

婚宴当天,宾客都道父亲有情有义,续弦再娶依旧是王家女。

又感慨我和弟弟虽没了亲娘,但是继母是我们的亲小姨,日后也会对我们多加照拂。

热闹的人群里,只有我知道,这漫天的红绸上,沾满了母亲的血和泪。

小姨进门后,他们一家四口总算是团聚了,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而我们姐弟和父亲的关系,却是愈发疏远了。

小姨掌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我弟弟挪到了内宅最深处的小院子,让我们姐弟俩挤在一个小院子里。

那地方偏远僻静,离父亲住的住院极远。

小姨以为我会闹,但我没有。

因为在这府里,远离小姨,才能更好的活命。

只有活下来,我才能长大、报仇。

「姐姐,为什么小姨来了我们就要搬走?父亲说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一家人不住得近一些?」

弟弟正是天真懵懂的年纪,他才四岁,就要遭受这些。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陷进肉里,过了片刻才冷静道:「阿瑾放心,姐姐一定会将这个家夺回来的,到时候阿瑾想住哪儿都行。」

从这天开始,父亲再也不来看我和弟弟。

而我,也从不主动去向父亲请安。

只有过节的家宴上,我们父女才会见上一面。

这也没什么,只是,自从小姨做了侯府夫人,我和弟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了。

11

到了新院子,我开始教弟弟认字。

这天中午,丫鬟拎着一个食盒不敲门就进屋,啪的一声将食盒扔在桌上,翻着白眼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

「什么小姐少爷,吃穿还不如我这个做下人的,我怎么这么命苦分到你这个院子里......。」

两个馒头和几片菜叶子散到桌子上,我和弟弟在府里遭冷落,但是第一次受这样的闲气。

「站住!」我紧紧盯着她的眸子:「王若昭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王若昭是小姨的名字。

丫鬟撇撇嘴,「也不看看自己过得什么日子。还当自己是侯府千金呢?在这儿端什么架子。」

说完,丫鬟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就走了。

我看了看自己和弟弟身上浆洗得发白的衣裳,是啊,一个丫鬟都比我和弟弟穿的鲜亮。

弟弟抱着我,弱弱的问:「姐姐,她叫什么名字?」

「小翠,丫鬟小翠。」

即使丫鬟吃穿用度比我们都好,我也不允许她在我们头上嚣张。

我算了算时间,知道自己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12

祖母信佛,常年在寺庙里住着,每年都会回府一两趟。

秋至刚过,祖母回府,我就领着弟弟前去拜见。

我乖顺的说着吉祥话,给祖母磕头。

祖母看着我身上的衣裳,眉头微微皱起。

「颖儿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只是这身上的衣裳......」

祖母欲言又止看向小姨,小姨目光扫过我和弟弟,在我们身上停留片刻。

果然,她身边的老妈妈会意,直接给我身后的小翠一个耳光。

「你怎么当差的,颖姐儿和瑾哥儿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里做不起新衣裳了。」

小姨扑通一声跪下,还未开口已经哽咽:「母亲明鉴,儿媳绝没有苛待颖儿和瑾儿,定是手下的刁仆暗中克扣了她们姐弟俩的用度。」

祖母神色不变,手里捧着茶盏继续的问:「你让两个孩子搬到偏远处,让你儿子和姑娘住进他们的院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跟我想的没差,祖母就算常年不在府中,也也眼线知道府里的情况。

小姨只埋头哭,半天都没回这句话。

终于......

「母亲,这是我的意思。」

父亲大步进屋,躬身行礼向祖母请安。

「瑾儿早产,常年体弱多病,去僻静的地方养着,免得哪个仆人不懂事,扰了瑾儿静养。

我又怕瑾儿孤独,就让他姐姐去同他住在一处,两个人在一起也能做个伴儿。」

父亲维护小姨,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小姨跪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母亲,这两个孩子是我姐姐的亲骨血,我待他们视如己出,我在母亲面前对天起誓,若我有意苛待这两个孩子,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昭儿快起来,你已经怀孕一个月,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免得伤了胎气。」

父亲心疼地将跪着的小姨扶起来,又搀着她坐下,然后转过身,眸光凌厉地扫过我,落在小翠身上。

「刁奴欺主,主谋打死,与她亲近的发卖出去就是了,母亲切勿大动肝火。」

他一句话就决定了小翠的生死,只为替小姨善后。

我在地上跪了半天,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跟我预期一样,不可能靠这就把小姨拉下水。

但丫鬟小翠,却解决掉了。

而且,因此一事,不会再有丫鬟敢欺辱我们姐弟俩。

说来好笑,母亲一辈子都不会的宅斗,我却天赋异禀,信手拈来。

13

果然。

我和弟弟明面上的待遇好了许多。比如吃穿不愁,比如丫鬟听话好使。

可实际上,父亲已经厌恶我们。

比如教了我六年的女夫子被父亲打发走了。

比如按族规,陈家男丁三岁便要开蒙,弟弟已经五岁,却还没有请启蒙先生。

再比如,外祖父和外祖母再也不能来探望我们。

我和弟弟就像当年的母亲一样,被父亲软禁在这偌大的侯府里,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可以走出院子,在侯府的花园里逛一逛。

我在找下一个机会。

再次改变我和弟弟现状的机会。

可万万没想到,弟弟却先出事了。

那天弟弟带着婢女去逛园子,天擦黑了都没回来。

我正要带着人出去寻,跟着弟弟出去的丫鬟一进门就跪在我面前大哭。

「大姑娘,您想办法救救大公子吧。」

我心下一惊,忙让婢女仔细说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和小红姐姐带着大公子在池子边捞鱼,不知怎的,瑾哥儿撞上了夫人,夫人动了胎气,此刻怕是要生了。」

小丫鬟一口气说完,我双腿有些发软,却只能强压着情绪冷静问道:「我弟弟现下在哪儿。」

「大公子被侯爷吊在房梁上打了十几鞭子,侯爷说......说夫人若有不测,便要打死大公子偿命。」

我越听越是心惊,趁着父亲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派了个伶俐的丫鬟出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京郊的佛寺请祖母来了。

而我,去了小姨院外,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

三个时辰,父亲只过来看了我一眼。

「夫人与孩子若有不测,本候让你们陪葬!」

我咬牙不语,只继续在大雪天里跪着,求父亲给弟弟请个大夫。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祖母坐在我的床边,眼睛通红。

「好孩子,都怪祖母来迟了,你们姐弟俩受苦了。」

我的手紧紧抓这被子,逼迫自己眼睛变红。

我求祖母陪我去看弟弟。

父亲打他时,是下了死手的,就算丫鬟给他换了衣裳,但芽黄的寝衣里,也隐隐透出血痕。

弟弟烧得浑身滚烫,嘴里说着胡话:「不是我推她的,是她想推我......我躲了她才摔得......父亲......不是我......」

我看的心疼极了,但我知道,这一刻我不能不利用。

我给弟弟盖好被子,转身向沉着脸的祖母跪下。

「祖母,我们姐弟俩再在侯府待下去,迟早丢了性命,求祖母开恩,救我们姐弟一命。」

我说着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我说我求得不多,离开侯府即可。

祖母沉默很久,最终做主,将我和弟弟送回西北老家。

走之前,祖母对我说:「颖儿,多智而近妖,终难长寿。」

是的,小姨想对弟弟动手,但弟弟躲开了导致小姨动了胎气。

这件事,只有弟弟身边的丫鬟告诉我了。

我去小姨院门口跪以前,我告诉丫鬟,如果弟弟活着被救下来了,就反复在他耳边说事情,这样即使他昏迷了,也有很大可能在重复这句话。

祖母听到这句话,就够了。

也就是说,弟弟被打是意外,但利用弟弟被打的事,请祖母回来,反将小姨一军,让我们离开侯府,却是我一手策划的。

我的算计,我利用一切机会,利用祖母的事,祖母一眼就看了出来。

我磕着头,回道:「祖母,长寿的前提,是活着。」

而在这府里,我们没法活着,更没法成长起来,为母亲报仇。

我们离开时,正逢大寒,漫天大雪,我和弟弟在马车里冻得瑟瑟发抖。

我想,犯人流放,也不过如此吧。

我和弟弟在西北一待就是七年。

我是时候,要回去报仇了。

14

那天正好是我的生辰,弟弟外出看榜回来,拉着我到母亲牌位前跪下。

弟弟才十二岁就考中秀才,我开心不已,带着他在母亲灵前磕了三个头。

「南瑾,回汴京城也许会误了你的前程,甚至会丧命,你可考虑好了?」

我和弟弟在西北蛰伏七年,就是为了报仇,为母亲报仇,也是为我们自己报仇。

临行前,我还是忍不住再问弟弟一次。

此行风险太大,我希望他留在西北安心读书,就算我失败了,他也能再做图谋。

「姐姐,此仇不报枉为人子,我们一起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们姐弟俩一起扛。」

见他意志坚定,我即刻修书一封,送往汴京。

如我所愿,三个月后,父亲派了管家接我和弟弟入京。

细软早已收拾好,我带上两个精心挑选的婢女,踏上回汴京的马车。

马车进入汴京城的那一刻,我抓着弟弟的手,微微收紧了。

我们熬了七年,两千多个日夜,如海绵般疯狂的在西北吸取所有有用的知识。

练武学医,读书作画,治宅手段,经营策略......日以夜覆,从不偷懒,为的就是这一天。

15

父亲寿宴过后,弟弟就被送到京城最有名的书院读书。

看得出来,父亲很急切。

大魏朝崇文抑武,父亲如今位高权重,可见了那些文官,依旧要听几句酸话。

父亲太想在文官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而我弟弟,在考秀才时,是出了名的案首。

有个做过一品大员,被流放到西北时,曾教导过我弟弟一段时日。

他说,我弟弟之才,不出五年,必入进士。

这样的人才,还是父亲的亲儿子,他怎么会放过?

见了父亲,我一改从前的倔强,恭顺的向父亲和小姨请安。

「女儿从西北带了些吃食,不知父亲喜不喜欢。」

我手一挥,两个婢女走进屋内。

父亲神色不变,幽深的目光只盯着两个婢女。

我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两个丫鬟,是我在西北精心挑选的。

一个姿容艳丽似小姨,一个气质清冷若母亲,她们的样貌有几分像母亲,也有几分像小姨。

回府那日,我特意让她们带了帷帽,就是为了给父亲和小姨一个惊喜。

我懂事地开口:「明月星月,你们就留在父亲身边吧,闲暇时给父亲讲讲西北趣事,稍解父亲的思乡之苦吧。」

离开主院时,小姨与我一道,她依旧保持着温良和善的样子,我都有些佩服她的定力。

「看来颖儿没少费心寻这两个丫头。」

她微笑着同我说,我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醋味:「不知小姨看到她们时,可会想起我母亲?」

「我倒时常感激姐姐送我的好日子,姐姐不死,我就没机会嫁进侯府。」

当年母亲怀孕,她趁机勾引父亲。

如今她再次身怀六甲,我如法炮制,送两个貌美的丫鬟到父亲身边。

「此时此刻,恰如当年旧事。小姨这些年在府里养尊处优,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的手段。」

我看着她圆滚滚的肚皮,漫不经心的说着。

小姨不屑的瞥了我一眼,「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我笑了。

轻敌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16

我回京后,祖母便不再去山上礼佛。

祖母在府中建了个佛堂,成日在里面吃斋念佛,极少出来。

但只要祖母在这院子里一日,小姨便不能对我动手。

虽然我已经不怕小姨了,但我感念祖母慈爱,日日都去佛堂请安。

「我知道你恨她,但是你要切记,不可伤了你的父亲。」

祖母手里捻着佛珠,一片慈母心肠。

「南楚那孩子顽劣,你每日去带着她读书,磨一磨她的性子,也培养你们的姐妹亲情。」

南楚,是我小姨的双胞胎女儿。

「祖母吩咐,孙女定当全力教导妹妹。」我顺从的应了。

祖母默许我报复小姨,条件是我不可伤害陈家血脉。

我踏进陈南楚住的院子,满园玫瑰映入眼帘。

我喜欢竹子,从前母亲在这院里种了满园的竹子,母亲故去多年,这院子里只剩艳俗的玫瑰。

陈南楚自然是知道我不安好心的,我写字时,她恶狠狠的抢走我手中的狼毫笔,墨汁溅了我满身。

「你回来做什么?」

我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磨痕,似笑非笑的对上她的眼睛,「这里也是我家,都是侯府的女儿,这家里你住得,我我自然也住得。」

陈南楚生得和小姨九分像,我看见她这张脸,就想起当年她们兄妹俩跪在我母亲灵前的样子。

真是让我忍不住暗生杀心。

「陈南颖,不想死的话,趁早滚回你的西北。」她继续挑衅我,语带威胁。

我嗤笑一声,到底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说话横冲直撞,她娘的心眼,一点都没学会。

这可真是太好了。

对手越蠢,我的赢面就越大。

17

许是忌惮祖母,我在府中待了两个月,小姨一直在自己院子里安心养胎,没有任何动作。

我也不在意。

小姨要是这点定力都没有,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害死我母亲?

我耐心等待。

明月和星月没让我失望。

这两个丫头手段了得,将父亲哄得不行,我在府里需要很多东西,父亲都能想都没想,绕过小姨就给我答应了。

这天,我决定去书院看看弟弟。

山路崎岖,我让车夫走得慢一些。

我难得出府,想来小姨也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自是要在山上等一等的。

突然马车停顿了一下,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纵身跃出车厢,一柄刀便横在我咽喉处。

「陈姑娘,对不住了。」车夫说罢,手腕用力想割我的喉。

我见势不不妙,往后稍退,反手将车夫擒住。

几个跟车的小厮见同伙被擒,立即出手。

我一吹口哨,十几个蒙面死士将我们一行人团团围住。

他们是外祖父替我找来的帮手,几个回合下来,小姨安插在我身边的丫鬟小厮都被生擒。

我从地上捡了个被打晕的丫鬟,扔到马背上。

「为首的两个挑断手筋脚筋,送到外祖父庄子上看管,好好审问,剩下的你们自行处理。」

我一边吩咐着,又从地上捡了把刀递到死士头领手上,指着自己的胳膊。

「往这儿砍,下手狠一些。」

这一刀,不管是谁砍的,这笔账最后都会算到小姨头上。

我回到侯府时浑身是血,父亲难得对我表露出一丝怜惜。

我将他震惊的表情记在心底。

祖母与父亲审问我带回来的丫鬟后,脸色铁青的将家中所有人召集到正堂。

「我即将出征,你们母亲怀着身孕不宜操劳,家中一切事宜交给颖儿掌管。」

我内心嗤笑。

上一次父亲唤我颖儿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也不在意了。

倒是小姨,失去了管家权,也不知道心态能不能继续稳定。

17

父亲出征,一走就是半年。

小姨平安诞下一个女儿,祖母挂念父亲,便给孩子取名南安。

父亲平安归来那日,正好是南安的百日宴。

一众宾客围上去,恭贺永安侯又建军功。

整个永安侯府,一派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景象。

「父亲权势俞盛,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我随口问道。

这是我们姐弟俩惯用的考问。

弟弟放下鱼翅,抬头看了一眼:「登高必跌重,父亲爬得越高,忌惮他的人便越多,父亲的敌人,就是咱们的朋友,咱们只需静待时机,见机行事即可。」

我欣慰的点头。

父亲带着虎符进宫述职,进宫后便没了消息。

汴京城禁了夜市,开始宵禁,守城门的卫兵也增加了许多。

再见到父亲,已经是七日后。父亲在人前憔悴,进了侯府后,俨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父亲坐在正堂上,看着甚是威严。

「颖儿,你可愿入宫做皇妃?」

当今皇上已是暮年,给一个老头做妾,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我不能直接拒绝。

而扳倒父亲,我的确需要一个助力。

好在,来京前早就查探过京城的权势分布,我定了定心神,「父亲,陛下已是油尽灯枯,我再嫁用处不大。三皇子,是个更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父亲暗地里支持三皇子,可三皇子,利用父亲的同时,也在防着父亲。

他本来就是我要报仇路上的合作选择之一,只是没想到,父亲主动给我递了这个梯子。

听到我的话,父亲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和欣喜,似乎是没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不是榆木。

而我顺从的样子让父亲很是受用,「我让你母亲办一场马球会,到时候你和三皇子见一面,培养培养感情。」

18

马球会上,尘土飞扬。

宫婢将我引进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里。

我第一次见三皇子,二十出头的郎君,身材消瘦,浑身上下却透着不容冒犯的矜贵。

「你便是陈规的大女儿?」

陈规是父亲的名字,我低头答是,他却轻笑一声:「你有个好父亲。」

「臣女虽是侯府嫡女,却身世凄凉。」我答道。

「本王听说你母亲去世后,你们姐弟就被送到西北。」

我直挺挺的跪下「殿下已知臣女身世,臣女有个心愿,望殿下成全。」

三皇子沉吟片刻,「永安侯位极人臣,富贵无极,他都不能帮你达成的心愿,本王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臣女不甘居侧妃之位,想求王爷娶我做正妃。」

「胃口倒是不小,如若本王成全你,你当如何谢我?」

言及此,此中深意我已明了,我勾起唇角,「臣女能还殿下一个没有永安侯及其党羽的大魏江山。」

三皇子现在还需要父亲,但是他总有一天需要摆脱父亲的控制。

我这话说的何其狂妄,却暗合三皇子的谋划。

第二日,一道赐婚圣旨下来,将我赐给三皇子烨王做正妃。

19

我与烨王成婚后五日,皇上便驾崩了。

我不知道父亲在背后使了多少力,能让烨王顺利登基称帝,我作为新皇正妻,理所应当册封为皇后。

朝局日渐平稳,永安侯党羽越发壮大,父亲行为越来越放肆。

我怀孕了,到了四个月显怀的时候,我的肚子再也瞒不住宫人。

太医说,这是一个男胎。

我故意把消息透露出去。

父亲得了消息极为高兴,连夜入宫。

夜扣宫门,罪同谋反。

皇上只是申斥了父亲几句便草草了事,一时间,朝臣分为两派,一派是拥护父亲的,另一派则是站在永安侯府对立面的。

这还不够,皇上能亲自掌握的兵力,还不够扳倒永安侯。

此时我已经怀孕五月,我求见皇上,一见到他就跪了下去。

「妾身腹中孩儿留不得,若是妾身诞下此子,永安侯定会对陛下不利,若是永安侯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候大魏定会再起战乱。」

我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抓着衣裙。

有些话,由皇上说出来是伤了夫妻情分的。与其让皇上进退两难,不如我自己开口,还能赢得一丝歉疚。

第二日,一碗红花汤送到我宫中,我端起碗一饮而尽。

20

三年后,祖母去世的同年,弟弟考中新科进士。

弟弟入仕第一日,便敲响登闻鼓,手捧诉状,状告永安侯养寇自重,军费亏空,买官卖爵,结党营私等大大小小33条罪状。

弟弟呈上的这些证据力,大部分都是我在侯府当家时搜集的,剩下的一部分,是身居后宫的我,派人日复一日的收证,还有一部分朝堂上的事,是皇上给我的。

此时的皇上已经羽翼丰满,正值盛年。

而父亲虽权势依旧,但却日渐衰老。

皇上处理得果断,雷厉风行地办了父亲的案子,家中成年男丁尽皆抄斩,未成年者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贱籍,发配至军营。

除了我们姐弟。

我是皇后,弟弟因检举罪臣父亲有功,特赦弟弟无罪,继承永安侯爵位。

我去看望父亲时,他正闭目养神。

「父亲果然是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明日就要行刑了,竟还能这般泰然自若。」我轻笑出声。

父亲掀起眼帘瞥我一眼,「早知今日,老夫当初就该杀了你们姐弟。」

「父亲错了,害了陈家的人,不是我们,而是父亲您自己啊。若您不与小姨苟且,与母亲和和睦睦的过下去,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

您辛劳一世,在战场上奋死搏杀,最后却害得自己丢了这一切,不知道您是否后悔?」

我一字一句问父亲,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足够扎心。

父亲不再理我,嘴角眉梢的肌肉却微微颤动。

杀人诛心,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离开天牢时,小姨与她的孩子们正歇斯底里地骂我。

「陈南颖,你出卖娘家人,不得好死......」

「陈南颖你这个贱人,只会躲在皇宫里耍阴招......」

我缓步走到她们的囚笼前,缓缓开口,:「你们母女二人,从来不配做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已经有差役打开她们的牢门进去了。

这座天牢里,有的是让人闭嘴的法子。

21

又是夏天,弟弟成亲时,我回侯府观礼。

礼毕后,我回到侯府后宅,转眼间母亲已经去世了十五年,我打发宫婢在院外守着,独自踏进院内。

这是母亲生前的住所,弟弟派人每日打扫。

院内依旧整洁如新,可是再也没有母亲身影。

我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扁上四个大字——一砚风雨。

起驾回宫。

我这一生,终究是困在皇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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