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未婚夫试婚纱那日,我被迷晕掳进人体科学实验室。
他们切开我的皮肤嵌入各种零件,把我变成成全身溃烂、七零八落的怪物。
男友因此与我退婚,秦氏集团的offer也被迫放弃。
穷途末路,我正欲跳海自杀。
竹马顾辞远把我救起,说要履行幼年承诺娶我。
结婚三年,他将我养得快要痊愈。
直到那夜我做完治疗提前回家,却听到他跟心腹闲聊。
“顾总高招!割掉夏昭的胎记,断掉她进入秦氏的路,这样她就没机会认祖归宗,更不会威胁到秦真小姐的地位。”
“真真不能沦为假千金被赶出秦家,她暗恋夏昭的男朋友多年,我得成全她。”
“可是,您大可以把那怪物送往国外眼不见为净,何苦留在身边恶心自己?”
“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监视她,避免发生意外阻碍真真的幸福。”
原来,眼前人早非彼时人。
从深渊里拉起我的,竟是设局害我的。
擦干眼泪,我唤醒体内的芯片系统。
“准备清除记忆吧!我不想再陷进回忆的痛苦里。”
1
二楼书房传出男人的嗤笑声。
“您还真把夏昭当小日子整啊!”
“先让人用药破坏她的造血干细胞,婚后顺理成章移植骨髓,顺势改变她的DNA结构…难为她还把您当成救命稻草,比我家的狗还听话…”
顾辞远低笑,烟味从门缝缓缓散出。
“这样一来,即使秦家的人找上门,也验不出他们的亲缘关系。”
我哽了哽,捂住嘴。
原来那两个月,顾辞远奔波劳碌为我寻找合适的骨髓捐赠者。
衣不解带守在我床前,都是假的。
他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那还得多亏你找的人,下手又快又狠。”
纱帘映出顾辞远颀长的身影。
正敲起二郎腿,指节悠然地轻扣桌面。
“我在看那些录像带时都觉得胆寒,夏昭几乎是被拆碎重组的…尤其在海里捞起她时,她那副破碎不堪的模样还真让我有些不忍…”
男人语气染上唏嘘,很快又恢复平静。
“都过去了,我只要真真如愿以偿。”
“知情的人你都打点好了吧?我不想再出现像上次有人打电话来要钱的情况!”
“放心吧顾总,这回万无一失。”
心腹微微颔首,“可您这么大费周折,为何不直接找杀手…”
“你胡说什么!”
顾辞远罕见地乱了心神。
“要是出了人命警方介入,难免查到真真头上。”
“夏昭说到底也是我的青梅竹马,眼睁睁看她去死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这事儿以后别再提。”
青梅竹马?顾辞远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正是因为这层身份,我才没有怀疑过他。
才会在对世界万念俱灰时,选择把余生交给他。
时至今日午夜梦回,我都始终忘不掉那噩梦般的七天。
消毒水和金属机油的混合气味让人作呕。
刀片一下下划过皮肤,麻药早已失效。
在被疼晕和疼醒中来回挣扎,染血的床单换了无数条。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惨况早被录成视频。
顾辞远站在屏幕后面验收成果。
后来我全身溃烂流脓,被蒙着眼扔到大街,行人避之不及。
一夜之间经历失恋、失业双重打击。
光明未来断送,万念俱灰。
毫不夸张地说,顾辞远的出现就像黑暗海底的一抹光亮。
他搂着我破碎的身躯,一声声承诺要照顾我下半辈子。
盛世婚礼轰动全城。
秦氏集团CFO砸重金给各大媒体,只为买断有损我名声的报道。
每年大小节日,从各国空运来的鲜花都是他爱我的证明。
可到头来,全是虚妄。
男人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宛如地狱里爬出的阎罗。
“这叠东西,你拿去处理了。”
“秦家那边我亲自应付,就说暂时没找到人,先把真真的订婚宴搞定。”
“各家媒体我也打点好了,寻人启事照登但细节尽量模糊,绝不能让夏昭想起来什么。”
心腹连声应着,双手却没接稳。
一张纸从门缝飘落。
【秦氏家族重金酬赏知情者。】
【被拐27年,乖女儿秦昭你在哪里?请带着你的月牙胎记来找爸妈。】
下意识摸向右侧大腿。
密密麻麻的缝合疤硌得手疼。
那块胎记早被扔进不知道哪儿的焚化炉,毁尸灭迹。
“谁在那儿?”
逼近门口的脚步声瞬间惊醒了我。
我撑起拐杖落荒而逃,终于在门开的刹那缩进拐角。
断骨接口处钻心地疼,咬咬牙屏住呼吸。
“估计是豆包…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豆包是顾辞远给我买的布偶猫,此刻正在我脚边蹭着。
心腹下楼离开。
我抱起豆包,蹑手蹑脚准备下楼,却被男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昭昭,你什么时候上的二楼?”
2
男人怀抱温凉,惹得我汗毛直立。
“刚到家,看见豆包一溜烟跑上了二楼,这才逮住它。”
“是吗?”
长指掠过灰白相间的毛发,抚上我脸颊。
怀里的小家伙喵呜一声,蹭地跳到地上跑没影了。
“这调皮鬼…”,男人的眉头舒展开来,“让妈妈操碎了心。”
自从三年前那场噩梦后,我便再无法生育。
顾辞远让我自称豆包的妈妈,也算圆了我想做母亲的梦。
我曾怕他介意,可他却信誓旦旦。
“有你就够,孩子什么的我不在乎。”
原来不是不在乎。
扼杀我未来的凶手谈何在乎?
“没事。”我蜷起手指藏在身后,“家里安了电梯,我也没站多久。”
“这双腿,也站不了多久…”
垂眸盯着脚尖,长裙下的右腿微微颤抖。
三年前被敲断关节时,迷迷糊糊听见施暴者在说话。
“老板说了,别让她行走自如才更好操控。”
铁锤落下,锥心刺骨。
远比不得真相揭开那一刻的血淋淋。
微凉指尖触碰皮肤,惹起一阵战栗。
被打横抱起放进浴缸里,顾辞远亲手为我褪去全身衣物。
熬好的中药浸满全身。
男人撸起袖管,一遍遍用毛巾为我擦拭。
这样的事,他不厌其烦做了三年。
将眼底的嫌恶藏得滴水不漏。
“你不该自己回来的,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我该有多难过?”
暖光灯打在眉睫,氤氲水汽蒙了双眼。
依稀看见十八岁的顾辞远,在飞往异国的机场红着眼同我告别。
他说昭昭,忘了我。
他随母亲改嫁去国外生活,与我再不同路。
年少时许下要娶我的誓言,原以为缘份已尽却柳暗花明。
猝不及防坠入深渊。
“司机我辞退了,不尽责的东西留着没用。”
“你要是不喜欢他们,我就亲自接送你。”
即将触到他发顶的手微颤,抽回。
我在想什么?还在期盼什么?
那个曾满心满眼是我的少年早就死了。
垂眸掩盖落寞,我哽着舌根。
“阿远,你认识秦真吗?”
毛巾“啪”地砸进水里。
“你在秦氏集团高层,应该见过秦氏千金吧?”
“嗯,开过几次会,也一起出席过活动。”
男人故作镇静捞起毛巾,“怎么突然提起她?”
“没有…就是刚刚在出租车上听的广播,说秦氏家族在找真千金,才知道秦真是收养的。”
“听说真千金也有个月牙胎记,不过在左腿…要是在右腿,我也没经历那些事儿,是不是就能去秦家捞点好处?”
“说起来,当时我还差点跟你当同事了…”
男人垂着头,被汗水洇湿的刘海遮住双眼。
捏着浴缸边缘的手指节发白。
“过去的事,还提来干什么?”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在家闲着无聊?我可以盘两家店给你开着打发时间…”
顾辞远直起身,眼底蓄着冷意。
眼尾发红像极了委屈,言语间却不容置喙。
“不用,我这副身体还能做什么?”
“你就当我无病呻吟吧!”
事毕,男人为我换好干净睡衣。
侧身拥住我的叹息。
我很想问他,当年是如何在海边找到我的?
可揣着答案问问题没有意义。
他那样周密的布局,怎会败于细节?
只能闭上双眼假寐,直到体温从背后抽离。
二楼长廊,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急着扭开机关进密室,没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影。
住进这儿三年,我居然不知道书房有密室。
里头放满了秦真的照片和旧物。
顾辞远背对着我,皮带被扔到一旁。
抓起一件蕾丝的贴身衣物,呼吸逐渐加重。
“真真,我做的这一切你还满意吗?”
“帮你解决掉夏昭这个绊脚石,把暗恋的人送到你身边,最重要是留住你秦氏千金的身份。”
“真真,我好爱你…五年前我们分手后我一直忘不掉你…”
“所以即使无法拥有你,我也要帮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男人。”
我捂住嘴,震惊又恶心。
良久一声喟叹,男人整理衣衫。
把用完的贴身衣物仔细叠好,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明晚十点半杭江码头,把人解决掉。”
“我要去婚礼现场最后确认细节,后天真真的大好日子不能出差错。”
我迅速跑回房间躺好。
蜷起冷硬发疼的腿,男人侧身躺好。
带着腥臭味的指尖掠过鬓发,温柔缱绻。
“我还真有些习惯你了呢!昭昭。”
“只要你乖乖的,我会让你永远留在身边。”
可是顾辞远。
这次决定要走的人是我。
3
顾辞远先把我送去了医院。
我谎称肚子不舒服,把原本八点结束的治疗拖到十点。
司机刚被辞退,他被拖在婚礼现场,只能同意我自己坐车回家。
我迅速赶往杭江码头。
一眼认出那人,是同我和顾辞远一起长大的陈妄。
对方看见我先是一愣,下意识扭头就跑。
我同时也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和金属机油味。
“顾辞远要杀你,不想死就跟我来!”
男人怔愣在原地,迟疑片刻后果然作出决定。
只因不远处汽车鸣笛声逼近。
我带他躲进了顾辞远送我的游艇里,插入钥匙发动。
游艇很快驶离码头并隐匿在黑暗中。
一灯如豆,面前男人心虚别过脸。
“夏昭,我们有十几年没见了吧?”
“才三年吧!”我沉吟道,“我记得你考的是医科大学对吧?只是因为家庭背景没法进入医院工作…”
陈妄一怔,局促地搓起手心。
“把我变成这样的人,是你吧?”
如遭雷击,男人猛地抬头,眼底写满惊恐和愧疚。
怔愣半晌又垂眸。
“是我对不住你。”
“可顾辞远的诱惑太大了,我爸犯了事需要钱疏通…”
“当我知道对象是你,已经骑虎难下…”
我该想到的,顾辞远一定会选择最信任的人。
陈妄从小跟我们一同长大,是他最好的兄弟。
事情结束后,陈妄看着我生不如死的模样满心不忍。
求顾辞远给我个痛快。
“不。”男人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我,“我舍不得。”
“就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他就是个变态!”陈妄淬了一口,“一边给秦真放狗,一边又离不开你的陪伴。”
“秦真…”
我嗫嚅着这个名字,心口酸涩,“秦真曾经一定给过他最美好的爱情吧?”
“你错了。”
陈妄咬紧了后槽牙,“秦真是我见过最无情的女人。”
“她精于利用一切身边的资源尤其是男人,跟顾辞远谈恋爱期间,最喜欢睡别人的对象。”
“可顾辞远偏听则暗,所有说她不好的兄弟都断了联系,只剩下我。”
“至于你的前任,秦真喜欢他对你好的样子,尤其在得知你真实身份后,更是坚定地要把他抢到手。”
“一句话就让顾辞远甘心当枪使,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等订婚宴结束,他CFO的位置就是你那前任的了!”
半小时后,我把游艇靠岸。
“这儿穿过去就是机场,我刚刚已经托人帮你买了机票,你赶紧逃吧!”
陈妄接过银行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不忍心。
“叔叔阿姨…我是说你养父母的遗物,应该有一只平安玉扣。”
“小时候我去你家玩不小心翻出来,他们很紧张,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信物,让我不许告诉别人。”
“还有,我在你脑子里装了个芯片。”
“如果你想忘掉过去不再痛苦,可以唤醒它…只不过从此就再没有人类的情感了。”
4
决定启动芯片前,我去了秦真的订婚宴。
门卫守得很紧,幸亏我有办法。
现场在户外栽满鲜花。
原来这三年我所收到的全是试验品,顾辞远想筛选出最好的批次为秦真绽放。
秦真一袭礼服出现时,顾辞远比新郎先一步热泪盈眶。
作为代表上台致辞,被问到为何不带夫人出席。
男人神情一滞,下意识转动无名指婚戒。
“我夫人身体不好,留在家里静养呢!”
“当然,她也拜托我把祝福带给一对新人。”
正在宾客们夸赞顾辞远与我伉俪情深之际,角落里突然传来声音。
“祝福还是我亲自带到比较好。”
顾辞远瞳孔骤缩,扭头看见宾客席缓缓起身的我。
我穿着和秦真一样的礼服。
“昭昭?你来干什么?”
“我今天来是为了三件事。”
“其一,祝福秦真小姐,喜欢抢人东西的剽窃惯犯,和我的前任幸福美满。”
“你什么意思!”秦真急红了眼,“顾总,麻烦管好你的太太!”
顾辞远想喊人把我带出去,却被秦氏夫妇阻止。
“等等!让她说完!”
秦夫人盯着我,似乎从这张破碎重组过的脸上,看出了自己年轻时的痕迹。
“您说的剽窃惯犯是指什么?”
“秦夫人,等会我会给你个答案…”
“其二,我先问问我的丈夫顾辞远,跟新娘秦真小姐是什么关系?”
“三年前你答应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的脸色精彩纷呈。
“昭昭别闹,秦小姐大喜的日子…有什么疑问等我回去,我慢慢给你说…”
“雇主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顾先生,你眼底的泪还没擦干净吧?”
我不留情面地戳穿,顾辞远在宾客的注视下羞愤交加。
“各位,我夫人身体不好精神也不佳,胡言乱语扰了大家的兴致。”
边道歉,男人边快步奔向我。
“其三!”我扯开嗓子,“秦先生秦夫人,我没有时间了!”
“你们要的答案就在舞台下方的盒子里。”
就在顾辞远伸手要抓住我时,我却突然消失不见。
“全息影像?”宾客中有人发出惊呼。
此刻的我正从酒店后厨离开。
那个盒子里装着的,除了养父母留下的平安玉扣。
还有陈妄在游艇上的录音。
我启动芯片的前一刻,手机震动起来。
“昭昭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救下我的那片海,记得吗?”
男人声音发颤,“我现在过去,你等我跟你解释,别做傻事!”
我笑着挂断了电话。
“芯片启动,清除关于顾辞远的记忆吧!”
第2章
5
睁开眼,白蒙蒙一片。
床侧的男人正在换衣服,宽肩窄腰看得人眼热,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
“顾总还是去拿点药吧,医生说您在海里泡了挺长时间,就怕感冒发烧。”
“夏…夫人这儿我替您守着…不对,夫人好像动了…”
夫人?是说我吗?
尝试蜷起手指却发现关节僵硬,被男人一把攥住。
“昭昭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的脸骤然凑过来,挺阔眉眼近在咫尺。
我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悲凉。
想张嘴回应舌头却像打了结,只能眨巴眨巴眼睛。
男人却急了,“昭昭你别吓我,我是顾辞远啊!”
我依然紧抿着唇。
残存的记忆告诉我,我应该是认识面前男人的。
可不知为何,体内总觉得有东西沉睡着在等待唤醒。
“顾总。”
病房里另一个男人缓缓开口,“夫人可能刚在海里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也正常…倒是您为了救夫人被礁石划伤,伤口再不处理容易破伤风的…”
我这才察觉,男人右臂潦草地缠着纱布。
有血渍源源不断渗透出来。
我掉进海里了?是他救的我?
那男的说,我是他的夫人?
你去处理伤口吧!我心里这样想,嘴却死活张不开。
正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医生!我太太这是什么情况?”
顾辞远蹭地站起身,“从醒来开始就不会说话,该不会在海里撞到脑子了吧?”
医生迟疑着摇摇头,“我们检查过夫人没有外伤,应该不存在颅脑受损影响语言系统的情况。”
“那…那会不会是她之前受过的伤,落下的后遗症?”
“夫人之前受过什么伤?”
男人神色一凛,薄唇紧抿。
“她…三年前受到重大创伤,可我已经给她调理好了…”
“会不会是精神方面的刺激?”
医生皱眉深思,“夫人最近有受到什么重大打击吗?如果有,那很有可能是主观上不愿意开口…但具体情况还得等体检报告出来…”
“重大打击”四个字一出来,顾辞远脸色瞬间冷透。
医生一走,他便凑过来。
“昭昭,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陈妄昨晚飞的K国,他们在机场附近的码头搜到了我送你的游艇…你昨晚见过他是不是?他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眼球冒出红血丝。
陈妄?我记忆里有这个名字。
似乎是儿时的朋友,可我没法开口告诉他。
半晌,男人才调整呼吸,平复好心情。
“三年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陈妄在录音里说的,关于秦真的事我会派人去查,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顾辞远红着眼尾,把脸颊贴在我手背轻轻摩挲,语气近乎哀求。
“别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我眨眨眼,尝试活动头部发现能成,僵硬的肢体在慢慢恢复知觉。
摇摇头,依然不语。
“检查报告出来了,顾先生。”
医生再次推门,神色凝重,“我们在顾太太颅内检测到一枚金属芯片,怀疑她曾经被改造过。”
“但医院没有专门研究这个的科室,还得找专人来验证。”
“什么?”
顾辞远手一抖,碰掉桌面的玻璃杯。
“我们怀疑芯片压住神经,导致太太失忆和失语…”
“那可以取出来吗?”
“恐怕不行。”医生无奈道,“芯片植入已有些念头,深深嵌进血管和神经…如果强行取出,以顾太太如今的身体情况,大概率连手术台也下不来…”
闻言,男人颓然倒地。
自胸腔里发出呜咽,从怀里摸出一枚发黄的千纸鹤。
“昭昭,这是你十六岁那年送我的。”
“还有这个,我们的婚戒…你看,是一对…”
我僵硬伸手,想触碰他的掌心。
却在即将抵达时头脑发胀。
好多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海底、书房、豆包、浴缸、婚礼、实验室…
机场、学校、旧屋、小巷、小卖部、秋千…
顾辞远的脸在记忆中慢慢变得模糊,最终只剩下空白的轮廓。
我缓缓垂手,眼神空洞木讷地抽回。
没等男人的进一步动作,病房的门被用力撞开。
一对中年夫妇贸然闯入,盯着我双眼通红。
“昭昭,你是我们的昭昭吗?”
我怔怔地看着那两张脸。
女人缓缓展开手中的纸条,对着一字一句念出来。
“请执行指令吧!”
脑海里嗡地一声,我张开嘴。
“好的,爸爸妈妈。”
6
男人瞳孔震动。
他叫什么来着?哦对,顾辞远。
揉揉发涩的眼眶,试图抓住脑海里有关这个名字的线索。
断层的空白越来越多,最后只能无奈垂眸。
中年女子掏出一张纸条。
【见到我时请对我念出这句话——请执行指令吧!】
是我的笔迹。
似乎触发了体内的某个开关。
看着眼前相互依偎垂泪的夫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
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
“这不可能…”
顾辞远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秦总,你们没搞错吧?昭昭怎么可能是…”
“没搞错!”
中年男人直起身,“这枚平安玉扣是我当年亲手雕刻送给孩子保平安的,请大师开过光,一眼就能认出来。”
“倒是你…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却连枕边人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
强大的威压让顾辞远后背瞬间湿透。
“信物有可能是捡的,您验过DNA了吗?”
话音未落,一份检测报告甩在男人脸上。
“为求保险,我拜托医生分别抽取了昭昭各个器官的DNA样本,发现除脾脏细胞外都不匹配。”
“脾脏细胞的DNA是无法被更改的!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昭昭…你换过骨髓?”
中年女人声音颤抖,抓住我的手贴在胸前。
“我和你爸的家族都没有血液遗传病,你为什么要换骨髓?”
“我…我不知道…”
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虚影,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下意识撩开裤腿,露出植皮的伤疤。
“你的胎记…”
“还有这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滴泪砸进手背。
“啪”地一声清脆,顾辞远捂着脸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怎么回事!”
“你作为昭昭的丈夫,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妈妈红着眼,死死盯住面前的人。
“我们结婚前,昭昭曾被人掳走折磨了七天…”
“据说是为了做人体实验,割皮缝合断骨再接…胎记估计也是在那时候被不小心割掉的,造血干细胞也被破坏,我才给她做了骨髓移植…”
“不小心?我看是有意为之!”
沉默良久的爸爸按灭手机屏幕。
“我重新翻看了真真订婚宴的录像,昭昭的质问意有所指。”
“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你和真真、阿鹏,还有昭昭四个人的关系我会仔细查清楚。”
“任何伤害过我女儿的人,我都会加倍返还。”
“在此之前,秦氏集团你就先别回了…我会把昭昭转移到私家医院,除了我们夫妻其他人都不许探视。”
“爸…”
我突然开口,男人的眸光突然变得柔和。
“怎么了昭昭,是哪里不舒服吗?”
翻开里衣口袋,露出刺绣的一行字。
【如果我晕倒在街上,请联系我的丈夫顾辞远,这是电话号码。】
“我想,他应该对我没有恶意。”
目光扫过爸妈,最后落进顾辞远惊诧的眼底。
“是他把我从海里救上来的,也许我们之间存在着什么误会吧?”
“要不…”
“是,是误会!”顾辞远挺直腰杆,急得语无伦次,“这三年来,昭昭的身体都是我在照料,突然换人也不好…您二位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再请个人帮我…”
“我只求能陪在昭昭身边,可以吗?”
7
爸妈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顾辞远如愿得以继续照顾我的身体,只不过是和另两名护工一起。
爸爸在病房里安了监控,以防他对我不轨。
他对我确实很好。
以至于我看到秦真订婚宴上的录像时,都会产生错觉。
觉得我是什么地方误会了他。
医生说,我的身体曾遭受过重创,照料的时候要尤其小心。
特别是洗澡要用特制的沐浴露,不能让身体零件进水短路。
顾辞远总是亲力亲为。
亲手调试水温,把我抱进浴缸,完事后耐心吹干头发,为我涂抹特制药膏来延长零件寿命。
仿佛轻车熟路,仿佛习惯了爱我。
可惜,我在脑海里始终搜寻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包括他们说的那场恶梦,我都不记得了。
住院的那段时间,身边人都很忙。
爸爸忙着联系科研界大佬,寻找能取出我体内芯片的办法。
妈妈则时常来探望,问我的喜好,还找了专业裁缝为我量体裁衣。
准备等我出院,把我真千金的身份公之于众。
顾辞远更甚。
在照顾我的同时,还不忘刺激我的记忆。
当发现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后,我在他脸上同时看见庆幸与失落。
起初我不明白,直到那夜听到他在跟什么人通电话。
“陈妄找到了吗?”
“他植入的芯片,其他人没办法安全取出…可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让昭昭恢复正常…”
“我想她记起我,可陈妄跟她说过三年前那件事…幸好我先秦总一步拿走了那根录音笔…”
“其实…就这么让她重新爱上我,是不是也不错?我能弥补愧疚,把欠她的爱都还给她…至于秦家,我暂时还应付得来…”
“先这样吧!陈妄继续找,秦真的事,你查清楚再找我。”
男人的脚步声趋近,我合眼假寐。
他不觉有异,指腹温柔摩挲过我的脸颊。
滚烫热泪灼得我心颤。
按在我腿上的手剧烈颤抖,仿佛在死命抑制着汹涌的情绪。
囫囵只听清了,反反复复的“对不起”。
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值夜的护工小刘尖叫起来,“顾先生,有个黑影跑过去了!”
顾辞远怔愣。
让小刘仔细查验我的用品,又派人守住医院各个出口。
结果发现我的沐浴露被掉包。
“这东西会让小姐的身体零件短路啊!什么人这么狠毒?”
护工的话让顾辞远陷入深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你在这儿看着昭昭,我有事离开一趟。”
可小刘没能做到。
我趁她去换药的空档溜了出来。
听声辩位很快找到了三层杂物间,抵着门缝听见顾辞远跟别人在争执。
“别再搞事了真真,我们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8
真真?我心里一咯噔。
难不成跟顾辞远同处杂物间的,正是他们口中的假千金秦真?
关于这人,我脑海中的记忆很少。
除了假千金这个身份,便是订婚宴留存的录像。
仿佛我、顾辞远和她之间存在着什么纠葛。
现下听顾辞远唤她真真,心里的猜测也落实了几分。
“你倒是坐得住啊!”
秦真嗤笑,“要是我再不做点什么,届时东窗事发,咱俩都得玩完!”
“不会的。”
顾辞远迟疑片刻,“当年的知情人都处理好了,除陈妄外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只要我找到陈妄让他闭嘴…”
“要是我爸比你先一步找到他呢?你不是不知道我爸手眼通天的本事?”
秦真顿了顿,“还有夏昭,你怎么确定她是真的失忆?保不齐她是跟陈妄串通好的,给我们做的局?”
“不会,她不会。”
男人哑了哑,“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之前从没有这样过…医生也确定了她体内的芯片,不会是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我妈已经在着手准备接风宴了…到时全世界都会知道她才是秦家千金,我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消失!”
“不行!”
沉重一声闷响,似乎什么砸进墙壁的声音。
“你不许动她,我来想办法。”
“你爸在查当年的事,我们本来就瓜田李下,现在最好按兵不动。”
顾辞远深吸一口气,“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你最好是。”秦真语调淡漠,“别在这种时候玩什么内疚纯爱的把戏,当年找人抓走夏昭,也没见你有过怜悯。”
“别说我了。”
顾辞远闷声,“倒是你,换了香水吗?还是男香?”
“呃…是许鹏身上的味道…”
秦真有些慌乱,“时间不早了,你先送我出医院吧…至于夏昭的事,别让我失望…”
许鹏?这人我倒是有记忆。
是我的前男友。
可他从不用香水。
走回病房的路上,脑海一团乱麻。
我捏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忘了很多事,但并不妨碍我心生警惕。
赶忙掏出手机给爸爸发了个信息。
只有短短两个字,陈妄。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到底忘了什么。
都必须弄个明白。
9
接风宴前两天,爸妈接我出院回家。
正好遇上秦真在打包行李,准备搬到郊区度假别墅。
就为了能让我安心静养。
“等等。”
我叫住她,“秦小姐在这儿住惯了,一时半会搬出去也不适应。”
“再说我喜欢热闹,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也没那么闷。”
妈妈面露难色,“昭昭,你在真真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
“我说了,也许是误会…三年前我不是受过创伤吗?可能是记忆混乱,也可能常年没接触社会,人也变得多疑起来…”
“这段时间顾辞远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虽说秦小姐未婚夫是我前任,但那都过去了不是吗?”
“所以秦小姐。”
我上前两步伸出手,“之前如有冒犯,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这二十多年,还得多谢你替我尽孝…往后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住在这个家里。”
秦真怔愣,将眼底的惊疑和嫉恨压下。
“不了,爸妈…秦先生秦太太怕我打扰你休养,我还是搬走吧…”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不住往爸妈身上瞟。
“昭昭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吧!我们也不是什么绝情的人。”
“只要你安分守己,秦家的资产也有你的一部份,也算给你下半辈子一个保障。”
我能看出来,秦真的欲拒还迎。
但无论她有多恨我,但只要能留在秦家,任何委屈她都能忍。
包括端茶倒水伺候我。
表现得无比谦让懂事,尤其在爸妈面前,俨然疼惜妹妹的好姐姐。
她甚至在顾辞远给我洗澡时,捧着浴巾守在门外。
跟着护工学了按摩手法,在爸妈面前卖了一轮乖。
也算是有所得益,至少爸妈对她的态度不那么警惕。
接风宴前夜,二次修改的礼服送到家里来。
可能是秦真按摩的力度不对,我的双脚有些肿胀,挤不进定制的高跟鞋。
她取出自己珍藏的限量版递给我。
言语中满是示好。
希望我能在爸妈面前多为她美言,能让她继续留在秦家当千金小姐。
我接过高跟鞋连声应好。
结果却在接风宴当天,众目睽睽之下。
沿着楼梯缓缓出场时,因那双鞋而从高处跌落,不省人事。
只听见顾辞远的尖叫声。
来不及感受他颤抖的手臂和灼热体温,便彻底失去意识。
10
睁眼时,浑身无法动弹。
医生说高跟鞋被动了手脚,有人在鞋底嵌入了电极片。
楼梯地毯下,电线豁口。
电击引发我体内的零件短路,尤其是脑海中的芯片被大程度损坏。
以至于我失去语言和活动能力。
只能瘫在床上骨碌骨碌转动眼球。
秦真作为高跟鞋的主人,自然成为了首要怀疑对象。
巴掌声响彻整层病房。
“你怎么敢!”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爸爸,此刻青筋暴起,怒火似乎要将秦真吞噬。
“不是我,爸爸…不是我…”
所谓的肇事者捏紧衣角,频频摇头,“所有人都知道这鞋是我的,我要真想害昭昭妹妹,怎么会选这么蠢的办法?”
“这不明摆着让人怀疑吗?”
“不是你还能有谁!”
“宴会地点在秦家,能出入别墅并对布局了如指掌的人没几个…楼梯间没有监控,一楼杂物房监控显示你曾取走过工具箱…”
“你留学读的是电子专业吧?”
“不,真的不是我…”
秦真百口莫辩,疯狂拉扯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理清思绪摆脱嫌疑。
“我虽然读过电子,但并没有学过操作…”
“而且我也陪昭昭在楼梯那儿彩排过,也是穿的这双鞋,当时并没有出现意外。”
“之后我就出去跟朋友聚会了,直到今早才回来,那时候昭昭已经换好衣服了。”
“我只是拿了个螺丝刀修门把手,真没有在楼梯那儿动手脚啊!”
爸爸迟疑半晌,缓缓开口,“不是你还能有谁?”
“是…是顾辞远!一定是他!”
“他从留学的时候就喜欢我,谈过一段后分手也没能放下…他学的也是电子专业,而且会操作,这段时间以照顾昭昭为由,应该也摸清楚了秦家的布局…”
“最重要的是,他跟昭昭同住一屋,高跟鞋随手就能拿到!”
“你胡说!”
病房外传来男人的咆哮声。
热水壶砸在地面发出巨响,惊慌失措的顾辞远被保镖拦在门外。
只能涨红着脸辩驳。
“秦真你胡说,我根本没碰过那双高跟鞋,更不知道地毯下的暗线!”
“爸,妈,我没胡说…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们…”
秦真撇撇嘴,露出一副内疚的神情。
“三年前昭昭被掳走,其实是顾辞远找人干的。”
“他爱我爱得病态,自作主张想保住我秦家千金的身份,就找他的兄弟陈妄动了手。”
“割掉胎记,破坏骨髓,清除昭昭是真千金的证据…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这些年一直生活在愧疚里…”
“你闭嘴!明明是你让我做的!”
顾辞远双眼猩红,“你怕昭昭威胁到你的地位所以才…”
“我什么也没做!跟陈妄联系的人是你,全程拍摄录像的人也是你!”
“还有这个!”
秦真掏出一个塑料瓶,“前段时间你还掉包了昭昭的沐浴露,如果不是我发现阻止,她早就遇害了!”
“我这段时间跟护工学按摩,寸步不离跟着你,就是怕你再对昭昭动手!”
“顾辞远,你爱我没有错…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人啊!”
说到这儿,秦真声泪俱下。
以被威胁的受害者姿态讲述这一切,三言两语便把顾辞远锤死。
“来人,把顾辞远扭送去警局…至于秦真,先送回别墅找人看管起来…”
爸爸一声令下。
11
之后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不知道顾辞远是怎么逃出的警局拘留室,不知道他是怎么潜入的秦家。
更不知道他对秦真动手时是怎样的心情。
再见他时已是三个月后。
法院的调停室,与他面对面。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双眼布满红血丝。
而我气色正好,活动自如宛若正常人。
他满眼惊诧,“昭昭你…你好了?”
我微笑着没有回答。
我不会告诉他,早在接风宴前父亲已经找到了陈妄。
更不会告诉他,陈妄已经将我体内的芯片取出,零件换成了仿生材料。
如今的我不仅恢复了记忆,行动也与正常人无异。
见我不说话,男人垂眸自嘲。
“好了就好。”
“至少我为你报了仇,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没有人威胁过我的安全。”
“什么?”
“是我。”
“你说什么?”顾辞远颤了颤。
“电极片是我装的,电线也是我弄断的。”
“你?”男人瞳孔骤缩,胸前起伏加剧,“居然是你…可,为什么…”
“难道你没有失忆…”
“不,我确实启动芯片,清除了有关你的所有记忆。”
我喃喃道,“只是你做事太不小心…你不应该在离我太近的地方打电话的…”
“三年前,我被挖掉眼球又装上,听觉变得尤其敏锐…你不知道吧,我很难入睡,一点声音都能把我惊醒…”
“我听见了你跟手下的密语,也在杂物间门外得知真相…虽然我不记得了很多事,但自我保护的意识还是有的…”
“该庆幸的是,我失去了爱你的记忆,所以动起手来没有顾忌。”
“所以…”,顾辞远缓缓抬眸,眼底蓄满泪水,“你想看我和秦真狗咬狗,看我失去所有后狗急跳墙是吗?”
“是。”我毫不犹豫,“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狠,直接一刀割破了她的颈动脉。”
“因为…因为我爱你…”
“爱?”我嗤笑道,“难道不是你发现了秦真的多次背叛,明白你于她不过是工具人,用完了随手便扔吗?”
“你…你都想起来了?”
“对,陈妄给我动了手术。”
“我…我错了…”,顾辞远捂着脸声泪俱下,“你能不能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份上,跟法官说出实情…或者去求求你爸,让我保释候审…”
“陈妄能证明我是被秦真唆摆的,这三年我对你的好虽然无法弥补万一,但也是我的真心实意…”
“不能。”
没等他说完,我便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面。
“我今天来只是通知你的,无论你同不同意,我们缘尽于此。”
“至于往后的路,我还是自己走吧!”
结局
顾辞远因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被判处终身监禁。
陈妄转为污点证人,服刑半年后被父亲送往国外。
我回归秦家。
婉拒了CFO的职位,从低做起,正式成为秦氏集团的普通员工。
许鹏来找我复合。
我没有答应。
跟他吃完最后一顿饭走出餐厅时,接到警局的电话。
称顾辞远在狱中绝望自裁。
因他在世上再无亲人,问我这个前妻是否要去领回他的尸体。
我打给家里的保镖。
“你去处理吧,送去殡仪馆火化,然后骨灰洒进海底。”
他在那里救了我两次。
从哪儿开始,就从哪儿结束。
挂断电话,我把车窗开到最大。
迎面的风扑在脸上,飞机掠过云层留下一条长线。
恍惚想起顾辞远十八岁那年,我们在机场告别。
我就当他死在了那架飞机里。
死在最爱我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