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幼时溺水,是陈敛将我从水底拉了上来。
大学毕业后,我找他报恩。
看着一身地摊货、带牙套的我,他嫌弃地随手一指路过的他哥陈立安:
“那个才是你恩人,报恩找他。”
没多久,陈敛又后悔了。
“你的恩人其实是我,能跟我谈恋爱吗?”
陈立安一把将我揽在怀里。
“不好意思,恩已经报完了,以身相许。”
“刚在酒店,我们才用完两盒。”
01
从清北大学毕业后,专业排名第一的我,拒绝了所有国际大厂的邀约。
我入职了陈氏集团。
只为寻找十年前,把我从冰冷湖水中救起的少年。
他叫陈敛。
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得知,他现在已经是陈氏集团的总裁。
这是我入职的第三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向总裁办公室的楼层。
眼角膜发炎未愈,我戴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遮阳镜。
嘴里还箍着牙套。
我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和我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有几分重合。
“你好,我找陈敛先生。”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他上下打量我。
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脚上那双三十块的帆布鞋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找他做什么?”
他问,语气十分疏离。
“我是来报恩的。”我认真地说,“十年前......”
他抬手打断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行了,我知道了。”
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侧过身,朝路过的黑西装男人随手一指。
“那个才是陈敛,你找他吧。”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男人从办公桌前走过,从容坐到椅子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冷峻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愣住了。
这个男人的气质,与我想象中那个温暖的少年,差别有些大。
但此时此刻,我来不及去考虑这些。
“陈敛先生,您好。”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是苏念,谢谢您十年前救了我。”
黑西装听到我的话,动作忽然迟钝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目光又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身上。
那眼神,有些复杂。
白西装对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良久,黑西装的男人才沉声开口。
“你想怎么报恩?”
“我......”我一时语塞,“我什么都可以做。”
“那就留在我身边。”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跳。
“做我的助理吧。”
我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对不起,陈总。我只想去我最擅长的研发部,用我的专业能力为公司创造价值,这才是我想报答您的方式。”
他似乎有些意外。
沉默片刻,他点了下头。
“可以。”
“但是,”他话锋一转,拿出手机,“把微信加上。”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的微信名叫LIAN,我想应该就是“敛”的拼音吧。
02
我如愿进入了研发部。
陈敛除了偶尔在微信上问一句“工作还习惯吗”,与我几乎再无交集。
公司为新进的一批新人举办欢迎酒会,我也在受邀之列。
我穿着一身借来的旧礼服,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角膜炎还没彻底康复,我又不想扫别人的兴,遮阳镜配礼服,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端着一杯果汁,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待着。
白西装男人端着酒杯,笑着朝我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下似乎绊了一下,杯中的红酒直直地朝着地面洒去。
我下意识地想躲。
已经晚了。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酒液上,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惊呼声中,我以为自己会狼狈地摔在地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却在我倒下前,牢牢地将我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冷冽气息将我包围。
是陈敛。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前,稳稳地护住了我。
为了稳住身形,他的手臂重重地撞在旁边的金属护栏上。
护栏的顶部有些锋利,这一撞挺重的。
我听到他一声闷哼。
“没事吧?”他低头问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挣脱他的怀抱。
“谢谢陈总。”
我看到他黑色西装的袖子下,手臂被护栏擦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白西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指责。
怒火瞬间冲上我的头顶。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比起走路,有些人的人品,更需要‘长眼’看看。”
我的回击出乎他的意料。
白西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没再理他,转身看着陈敛。
“陈总,您的手......”
“无妨。”
他淡淡地说,目光却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
我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酒会结束后,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去了公司附近的药店,想买些药膏送给陈敛。
返回公司时,我路过一间VIP休息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白西装和朋友的谈笑声。
“......那个牙套妹,就是我跟你说的,跑来报恩的那个穷酸妞。”
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长得不怎么样,还戴个大牙套,一身地摊货,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那你怎么处理的?”朋友好奇地问。
“我?我能怎么办,”白西装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一眼就看出她想攀高枝,直接把她甩给我哥了。”
“我哥那种人,不把她冻死也得把她吓死,正好让她知难而退。”
我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03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恶意的骗局。
我握紧了手里的药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心口像是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灌满了冰冷的风。
“那姑娘也真是够傻的,这都信?”朋友的笑声传来。
“可不是么,”陈敛的语气更加鄙夷,“当年她家里还寄了封感谢信来,里面夹了个破玉佛,一看就是不值钱的地摊货,我当时就给扔了。”
破玉佛......
那是我三跪九叩,足足跪了七天,在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我以为,我的恩人会好好珍藏它。
原来,在他眼里,只是个可以随手丢弃的破烂货。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拉开。
陈敛和他的朋友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偷听我们说话?”陈敛的脸色变得恼怒。
“陈敛,”我一字一顿,声音沙哑,“你真让我恶心。”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恼羞成怒。
“苏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穷学生,不就是看中了陈家的地位吗?我哥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看你可怜了!”
他转向不知何时跟出来的陈立安,后者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哥,把她开了吧!一看就没安好心,我看见她就烦!”
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看着陈立安,等待着他的宣判。
我以为,他会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从陈氏集团清除出去。
然而,他只是冷冷地瞥了陈敛一眼。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我看中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这是他在众人面前,为我说的第一句维护的话。
像一道微弱的光,劈开了我周遭无尽的黑暗。
陈敛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而我,在极致的震惊和心碎中,感到了一丝荒谬的慰藉。
04
关于陈立安的传闻,在公司里有很多版本。
最恐怖的一个,来自茶水间的窃窃私语。
“听说没,咱们这位大老板,手段狠着呢。”
“何止是狠,简直是恶魔。以前有个女下属,长得特别漂亮,不知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
“后来呢?”
“后来?肚子搞大了,想让他负责,结果被他逼得从公司天台跳了下去,一尸两命。”
“真的假的?太可怕了......”
同事们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恐惧。
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那个在酒会上护住我的男人。
那个冷冷地说出“我的事,用不着你管”的男人。
和传闻中这个冷酷无情的恶魔,会是同一个人吗?
我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纠结之中。
我不知道,是该立刻远离这对兄弟,还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立安发来的信息。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一起吃个晚饭,我来接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一场鸿门宴吗?
他要跟我说什么?是解释,还是......最后的通牒?
犹豫再三,我回了一个字。
“好。”
餐厅是陈立安选的,环境清雅。
我忐忑地坐在他对面,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今天的事,我替我弟弟向你道歉。”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当初没有说清楚,我也有错。”
“你......”我有些不解,“你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眸牢牢地锁住我。
“苏念。”
他叫我的名字。
“既然你的恩人,不想接受你的报恩。”
“不如,换个人报。”
我彻底懵了。
换个人报?
“你什么意思?”
“我替你解了围,还因为你受了伤。”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这个恩,你打算怎么报?”
他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我错愕的样子,他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
“跟我谈恋爱。”
“这个恩,就算你报了。”
05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谈恋爱?
和他?
那个传闻中逼死女下属的恶魔?
我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些可怕的传言,心里一阵发紧。
可是......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认真。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下头。
在我点头的瞬间,他立刻倾身过来。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协议生效。”
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耳朵发痒。
“不许反悔。”
就这样,我成了陈立安名义上的女朋友。
我们的关系,始于一场霸道的“交易”。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立安展现出了与传闻截然相反的一面。
他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反而为了我上下班方便,在公司附近给我租了一套精装公寓。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让助理准备好红糖姜茶。
他会陪我看沉闷的文艺电影,在我看得津津有味时,安静地坐在一旁处理工作。
他很体贴,也很绅士。
我们之间的亲密行为,也仅限于接吻。
公寓的玄关处,我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陈立安的气息就这么压了过来,唇上一热,我下意识就把牙关咬得死死的。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膛都在震。
“苏念,你是打算把我嘴唇磕破,再报一个工伤?”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颊上,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头偏向一边,躲开他的视线。
他没再勉强,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我的嘴唇,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张嘴。”
他的声音很低,像命令,又像哄劝。
我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微微张开了唇。
这个吻很温柔,和我心里那个冷酷的“恶魔”形象截然不同。
可我依然不敢放松。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腰,拇指不轻不重地在腰侧打着圈,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发僵。
那只手并不安分,顺着我后背的曲线,慢慢向上,指尖已经碰到了我衬衫的下摆,眼看就要探进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想都没想,伸手就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瞬间凝固。
我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自己都心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已经做好了他会立刻翻脸发怒的准备。
可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我那只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又抬眼看我。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有一点......无奈。
他没用力,任由我抓着,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揉了揉我有些乱了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苏念,”他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拿我没办法,“我很有耐心。”
“而且,”他顿了顿,身体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却依旧锁着我,“我的耐心,只给你一个人。”
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我那颗冰封的心,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我开始觉得,那些传闻,或许真的只是传闻。
我开始逐渐,相信他的真心。
平静的日子,却在我带领的科研团队取得重大突破后,被彻底打破。
06
公司为我们团队举办了盛大的庆功晚宴。
作为项目负责人,我被要求上台发言。
那一天,我的眼角膜炎已经痊愈,嘴里的牙套也终于取了下来。
我换上公司为我准备的得体裙装,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
当我走上演讲台,灯光打在我身上的那一刻。
我看到台下无数双惊艳的眼睛。
其中,也包括陈敛。
2
作为公司管理层出席,他就坐在第一排。
他看着台上的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好像并没有认出我。
发言结束后,我走下台。
陈敛立刻端着酒杯,主动迎了上来。
“这位小姐,你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势在必得。
“你很特别,我对你很有兴趣,能认识一下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那个对我嫌恶至极的男人,如今却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孔。
真是讽刺。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陈副总,贵人多忘事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
“你忘了?我就是那个被你嫌弃的‘牙套妹’,苏念。”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不是说,连报恩的资格,都懒得给我吗?”
我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我没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走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我的男人。
我走到陈立安面前,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陈总,我的发言怎么样?”我笑着问他。
“很好。”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温水递给我。
“光彩照人。”
07
庆功宴上,陈敛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了我们这桌。
团队的同事们见到他,纷纷起身问好。
“陈副总。”
陈敛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像胶水一样黏在我身上,他将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苏组长,恭喜啊。这次项目能成功,你功不可没。”
我没动,只淡淡地看着他,“谢谢陈副总,这是团队所有人的功劳。”
他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意味深长。
“苏组长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人可不能忘本啊。”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当初是谁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这救命之恩,苏组长不会忘了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八卦雷达都竖了起来。
我抬眼,平静地回视他。
“陈副总说笑了。”
“当初我是要报恩,是你亲口说,是我想贪图陈家的地位。”
“怎么,现在是想当着全公司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陈敛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我们团队里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陈敛下不来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陈立安放下了筷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没看陈敛,只是对我招了招手。
“苏念,过来。”
我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那位置,原本是留给另一位高管的。
“多吃点,你太瘦了。”陈立安旁若无人地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更好奇了。
一个与我关系不错的女同事,大着胆子端着果汁过来敬酒。
“陈总,苏组长,我敬你们一杯!”
她的视线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呀,苏组长,你这星月菩提手串真别致,在哪买的?”
我笑了笑,正要回答。
她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看向陈立安的手腕。
陈立安抬手喝水,袖口滑落,露出了一串一模一样的星月菩提。
女同事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陈......陈总,您这手串......跟我们苏组长的是情侣款?!”
一句话,像是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两人交替的手腕上疯狂扫射。
我感觉身旁的男人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牢牢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紧张,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他在等。
等我的回答。
08
全场死寂。
几十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精准地打在我俩的手腕上,来回扫射。
我身侧的男人,身体绷得很紧。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衬衫下肌肉瞬间的僵硬。
我的心跳,刹那间漏跳了一拍。
大脑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手串是陈立安送我的。
我现在如果承认了,会怎么样?
明天公司的茶水间里,我的名字就会和“心机女”、“攀高枝”、“勾引陈家两兄弟”这些词汇捆绑在一起。
陈立安也会被我卷入这场舆论漩涡。
我不能,让他因为我,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
电光石火间,我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我抬起头,迎着那位女同事震惊的目光,忽然就笑了。
“情侣款?你想太多了。”
“我在拼夕夕上买的,九块九包邮。”
“陈总怎么可能用这么廉价的东西,可能恰好撞款了吧。”
“......”
女同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最后裂开。
她端着果汁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是吗?那,那还挺巧的哈......”
她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回了自己座位。
我看到不远处的陈敛,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懈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大概觉得,我就只配用九块九的东西。
我悄悄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陈立安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
他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也无声地收了回去,垂落在身侧。
那串和我“情侣款”的星月菩提,被他藏进了阴影里。
他缓缓地,松开了我的手。
整顿饭,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聚会进行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饭桌。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心如刀割。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陈立安。
他追了出来。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不敢回头。
“苏念。”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们的‘报恩协议’,到此为止吧。”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不用觉得为难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我的心突然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动心了。
可这么长时间,我故意压抑着这份感情,似乎从来没有主动过。
一瞬间我的大脑感觉到了危机。
不!决不能就这样结束。
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踮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咸涩的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融入我们的唇齿之间。
“我不为难!”
我含泪看着他,大声地表白。
“我是怕你为难!陈立安,我喜欢你!不是报恩,是真心的喜欢!”
他的身体震住了,黑色的瞳孔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说的......”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陈敛不知何时也追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着我们。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从陈立安怀里拽开。
“哥!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他双眼赤红地逼问。
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我挣脱他的拉扯,重新站到陈立安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陈敛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又猛地涨红。
“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都在发抖,“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
陈立安没有回答,只是将我往他身后又拉了拉,这个保护的姿态彻底引爆了陈敛。
“你凭什么!”
一声咆哮,陈敛的拳头夹着风声,毫无征兆地挥向了陈立安的脸。
砰!
一声闷响。
我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陈立安被打得偏过头,嘴角迅速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却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用舌尖顶了顶受伤的腮帮,眼神冷得像冰。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兄弟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看着扭打中的两个人,陈敛完全是豁出去了的疯劲,而陈立安虽然招架着,但明显处处留了手。
可陈敛不依不饶,拳脚招招都往陈立安身上招呼。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着,又疼又气。
“够了!”我大吼一声。
两人喘着粗气,动作停了下来。
我迎着陈敛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陈敛,你听清楚了。”
“我喜欢的人,是陈立安。从始至终,都只是他。”
“所以,你死心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陈立安。
在他错愕的注视下,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陈敛的眼神先是要喷火,随后暗淡下来,高昂的斗志也在一瞬间泄了。
陈立安带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家。
他没有带我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总统套房里,他把我按在门上,狠狠地吻了下来。
那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丝不易察可的脆弱。
良久,他才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滚烫。
“苏念,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
“是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开怀。
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把我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灯光下,我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
绳子的末端,是一尊小小的玉佛。
和我当年寄给陈敛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我震惊地指着它。
他把它从领口里拿出来,放在掌心。
“我的护身符。”
他低声说。
“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我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原来,被陈敛扔掉的,他却一直都留着。
09
卧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将他脸上的伤衬得愈发明显。
我心里一抽,伸手想去碰他嘴角的伤,指尖却有些发抖。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神灼热得吓人。
“还疼吗?”我小声问。
他摇摇头,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
“苏念。”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又哑又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
“嗯?”
“我等了很久。”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没再多说,只是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刚才在门口的那个不一样,没有了宣泄的怒火,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我踮起脚,热情地回应他。
我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指尖再次碰到了那根红绳,温润的玉佛硌在我的指腹。
下一秒,我被他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他撑在我上方,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小小的身影。
他隐忍太久,一旦冲破了那道名为“理智”的枷锁,便彻底失了控。
衣服被他有些粗暴地剥落,他甚至扯掉了我一颗纽扣。
他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懊恼。
我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总,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他眼底的墨色更深了,俯身在我耳边,声音低沉得能让空气都振动。
“我整个人都赔给你。”
夜色渐浓。
他用行动证明了,他这些年压抑的欲望有多么汹涌。
我像一叶扁舟,被他掀起的浪头一次次地抛高,又重重地落下。
到最后,我实在受不住,带着哭腔求他。
“立安......慢点......”
他停下来,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在我的锁骨上,滚烫。
那一晚,我终于明白,冰山下的火山,一旦喷发,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他怀里醒来的,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陈敛。
陈立安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和免提。
“陈立安!苏念本该是我的!你把苏念还给我!”陈敛在电话那头咆哮。
陈立安将我往怀里拥了拥,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慵懒而又充满了占有欲的语气,缓缓开口。
“不好意思,恩已经报完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电话那头的死寂。
“以身相许。”
“我们昨晚在酒店里,刚用完两盒。”
电话,被他干脆地挂断。
我知道,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陈敛最后的一丝希望。
爱情尘埃落定,但关于陈立安的那个传闻,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头。
很快,这根刺就变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利剑。
网络上开始铺天盖地地充斥着关于陈立安的黑料。
“陈氏集团总裁陈立安,搞大女下属肚子,逼其跳楼自杀”的标题,触目惊心。
陈敛甚至给我发来信息。
“苏念,只要你回到我身边,这一切都会结束。”
我看着信息,只觉得幼稚得可笑,回了他两个字。
“做梦。”
我选择相信陈立安。
在我的追问和信任下,他终于向我坦白了那段尘封的过往。
“当年捅出娄子的,是陈敛。”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个女孩,是他的大学同学,一直很喜欢他。陈敛年少轻狂,没抵住诱惑,却又不想负责任。”
“女孩找上门来,他一直躲着不见。最后,女孩为了逼他现身,才以跳楼相要挟,结果......不小心失足坠楼。”
我的心,揪紧了。
“为了保住陈敛和陈家的名声,我主动做了善后,用最快的速度压下了所有的消息,也背负了所有的骂名。”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苏念,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要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用行动,给了他最坚定的答案。
10
陈立安可以不在意这些,但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毕竟事情因我而起。
我拿着陈立安给我的证据,找到了陈敛。
那是一段录音。
里面是当年那个女孩的闺蜜,和陈立安的对话。
清晰地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陈敛听完录音,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沙发上。
陈敛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我脸上,空洞得没有焦距。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脸色比墙壁还白。
“你......你想怎么样?”
我走到他面前的茶几旁。
“我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陈敛,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只会躲,躲在别人身后,躲在谎言背后。当年,你躲在陈立安身后,让他替你背负人命官司,心安理得地当你的富家少爷。”
“现在,你又想躲在我身后,用我当借口,去攻击那个唯一保护过你的人。”
“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只要你肯......”他终于开口,却被我打断。
“别再说什么你是为了我,我听着恶心。”
“陈敛,我希望你像个真正的男人,真正承担起责任,别再让我看不起你!”
我直起身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丢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自己去开发布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承担自己犯下的错。”
“二,我帮你把这段录音,连同你发给我的那些威胁信息,一起‘不小心’泄露给媒体。”
陈敛低着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我留给他的,是一个人性和尊严的考场。
而陈敛,之前一直不及格。
他看着我,看着我眼中对陈立安毫不动摇的信任和维护。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愧和悔恨。
“对不起......”
他最终,选择了平息网络上所有的舆情,并公开发了一封道歉信,向他的哥哥,也向我。
然后,他向公司递交了辞呈,申请去国外留学。
离开前,他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我哥......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你那么特别?”
是啊。
为什么?
所有的误会都已解开,但这个最后的秘密,依然萦绕在我心头。
那天晚上,我靠在陈立安怀里,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苏念,你还记不记得,你落水之前,在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我......好像是为了救一个掉进湖里的小男孩。”
“对。”他肯定了我的记忆。
“十年前,在湖边,我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孩,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把一个挣扎的小男孩推上了岸。”
“而她自己,却因为脱力,沉了下去。”
我的心,狂跳起来。
“那个女孩,就是你。”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深情。
“我当时,就被你的勇敢和善良打动了。于是,我跳下水,把你救了上来。”
“后来,我累得精疲力竭,便让陈敛把你送去了医院。所以,你醒来后,才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
“我本来想去找你,但家里出了急事,等我再回去,你已经离开了。我只知道你叫苏念,却再也找不到你的任何讯息。”
“直到那天,你在我办公室,说要报恩。”
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苏念,所谓的‘将错就错’,是我的‘期待已久’。”
“我等了你十年。”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们最初的邂逅,不是他救我,而是我救人。
他不是被我的报恩所吸引,而是早就被那个奋不顾身的我,刻进了心里。
我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报恩的起点,最终通向了命中注定的爱情。
一年后,我和陈立安举行了婚礼。
婚礼上,他为我戴上戒指,低声在我耳边说。
“陈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我笑着回吻他。
“陈先生,彼此彼此。”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