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我捐肾救夫,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咨询律师:
「我老婆死了,彩礼钱能要回来吗?」
我咽气后第七天:
他当众逼我年迈父母退回彩礼。
转头拿着彩礼钱,与苦等他多年的青梅在我灵堂拍婚纱照,说是为了「冲喜」。
青梅怀孕当天,只因她嫌女儿哭闹,老公便将女儿反锁衣柜,一锁就是三天。
直到邻居报警。
衣柜缝隙里全是指甲抓出的血痕,最深的一道,歪歪扭扭刻着「妈妈」。
女儿蜷缩成小小一团,手里攥着发臭的空奶瓶。
而他的朋友圈,正晒着青梅的孕照,配文:「终于等到真爱。」
再睁眼,我回到他跪求我捐肾救命这天。
他哭得情真意切:「老婆,只有你能救我......」
我温柔扶起他,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展开一份《救命清单》。
第一条:每1毫升血=1万嫁妆。
第二条:一颗肾=房产过户+断子绝孙手术同意书。
1
「老婆,现在只有你的肾源跟我匹配,你一定会救我的对吧?」
周成宇跪在我面前,额头抵着我的膝盖,声音哽咽得发颤。
我盯着墙壁上泛黄的结婚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痛感让我确认,我重生了。
重生在他求我捐肾救命的这一天。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副痛改前非的嘴脸骗了。
结果呢?
我捐肾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问律师:「我老婆要是死了,彩礼能全部要回来吗?」
可那15万彩礼早就补贴家用用光了,他却逼着我年迈的父母砸锅卖铁凑钱!
我死后第七天,他拿着追回的彩礼钱,娶了苦等多年的青梅许梅庆。
甚至在我灵堂拍婚纱照,说是为了「冲喜」。
后来,仅仅因为许梅庆嫌女儿太吵。
周成宇便将我四岁的女儿锁在衣柜,三天没开门。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指甲在木板抠出带血的「妈妈」......
我飘在空中看见这一幕时,恨不得将他们给活活烧死!
「我发誓,以后工资全交给你,天天准时回家!」周成宇突然拔高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正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拉黑了他的青梅许梅庆:「你看…我现在就拉黑许梅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多熟悉的戏码。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副嘴脸骗得家破人亡。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扶起他,温柔一笑:
「老公…我当然会救你。」
「只不过......有个条件。」
周成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睛瞪得发亮:「媳妇儿,别说一个条件,十个百个我都答应!」
我以最快的速度打印出一份《救命清单》送到他手里。
纸张展开的沙沙声里,他看清了条款:
第一条:我每损失1毫升血=1万嫁妆(不退)
第二条:一颗肾=房产过户+结扎手术。
第三条:戴狗链跪在村口直播忏悔3小时。
第五条:永久放弃女儿抚养权,且未来收入50%全权归女儿所有。(若再婚生子,另付100万/人)
......
第十条:签署《无条件离婚协议》。
周成宇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2
周成宇一把将《救命清单》甩在我脸上,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
「赵若楠,他妈算老几?也配跟我谈条件?」他手指几乎戳进我眼眶:
「我求你是给你脸!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他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溅在我鼻尖上:
「在这个镇里,离婚的女人连野狗都不如!」
「你以为离了婚还能活?你爹妈会被戳脊梁骨戳到死!」
「你女儿以后上学,所有人都会指着她骂野种!骂她妈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镇上那些光棍汉,会天天堵你家门,问你一夜多少钱!」
「你信不信,不出三个月,你就得跪着求我复婚?!」
我平静地看着他发疯,等他喘息的间隙,轻飘飘扔出一句:
「清单就摆在这儿,你随意。」
「要死的是你,不是我。」
「好,你等着!」他暴怒摔门而出,木门撞在墙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周成宇说的没错。
在我们这个封闭小镇,离婚的女人比妓女还脏。
买菜会多收钱,走路会被指指点点,连亲爹妈都觉得丢人。
我也一直知道,周成宇从来都不爱我。
他娶我,不过是父母嫌许梅庆家境差,逼他找个「体面媳妇」。
婚后,他连碰我都像完成任务。
不仅工资大半转给许梅庆,甚至当着我的面接她电话。
镇里人都知道,许梅庆手腕上的金镯子,都是周成宇从我陪嫁里抠出来给她买的。
我哭过闹过,壮着胆子质问过他。
他却只是冷笑:「我要是能娶她,轮得到你?」
可即便如此,我都不敢离婚。
因为离婚的女人在这里,是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女儿的抚养权更是不会在我手里。
所以我忍,忍到死。
忍到害死父母,害死女儿。
这一次,我绝不重蹈覆辙。
「妈妈!」女儿甜甜的呼喊将我从回忆中拽出。
抬眼就看见她小小的身影。
书包压得她肩膀微垮,身后跟着周成宇和他那对吃人的父母。
我冲上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女儿太轻,太瘦,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一般。
周老太突然抓住我手腕,假惺惺地拍着:
「若楠呀,我听说你想离婚啊?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多苦?成宇要是没了......你孤儿寡母更苦啊!」
她压低声音,拉着我坐回沙发:
「妈让成宇发誓,,以后绝对不和那贱人来往!」
「要是被我发现,我肯定把他腿打断!」
「所以这次你就听妈的,把肾给成宇,你们小年轻好好过日子!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差点没冷笑出声。
上辈子这时候,这对老东西正教儿子怎么让许梅庆生个带把的!
我亲眼看过周成宇手机里那些龌龊的聊天:
「等那蠢货把肾给你,马上离!」
「到时候她身体不好难不成还要我们周家伺候她?生孩子还生了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许梅庆怀的肯定是个儿子!」
「赔钱货女儿也不能要,让她滚去跟着她妈!」
「你觉得呢?」周母的声音将我思绪拉回。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盯着周老太虚伪的皱纹:
「妈,您说的很对。」
就在她嘴角刚扬起胜利的弧度时,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开口:「但是清单上的条件,一个字都不会改!」
3
「贱骨头!」
回应我的,是周老太又快又狠的耳光。
她扇得我眼前发黑。
周老太嘴角的痣上下抖动,唾沫星子喷我脸上:「别给脸不要脸!」
「女人生来就该伺候男人的!」
她尖锐的指甲戳着我太阳穴,每说一个字就用力一戳:「你还敢拿出什么清单?你个婊子我看你是想死嘞!」
女儿突然从我身后冲出来,小小的身子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却倔强地抬头:
「我不准你欺负我妈妈!谁也不能欺负我妈妈!」
周母刚刚伸出手又想要打人,我立即抓住机会:
「打啊!打坏了我女儿,让全镇人都看看,周家老太太是怎么虐待亲孙女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
在这个最要脸面的镇子上,周老太的手终究没落下来。
我抹掉嘴角的血,把女儿死死护在身后,盯着躲在周母身后的周成宇冷笑:
「要肾?行啊!」
我将《救命清单》狠狠甩在他们脚边,纸张擦过周成宇惨白的脸:
「要么签字——」
「要么…准备棺材吧!」
「反了你了!」公公呵斥一声,抬腿猛地踹在我肚子上,剧痛让我瞬间蜷缩成虾米。
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我听见他大骂:「我看就是打的少了!换我年轻时非要把这婆娘打死为止!」
周成宇突然跪着爬过来,颤抖的手假意扶我:「媳妇儿......你说你何必遭这罪?」
他眼眶通红:
「我都答应你了,等我病好肯定跟你好好过日子,我发誓我会改的......」
「呵。」我呕出一口血沫:「上次你发誓时,拿走了我大半嫁妆给许梅庆打造金镯子呢!」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要不是因为医院必须要遵从本人意愿,他们怕是会生生给我肾刨了去救他们儿子!
我要碎了牙,冲到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对准他们:「我再说一次,要么签字,要么去死!」
「你们最好不要逼我,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倒是不怕把你们一起带上路!」
「赵若楠你疯了?!」老太太尖叫着后退,假牙「咔哒」掉在地上。
我死死盯着她,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我是疯了!妈不是最清楚吗?」
「当年知道我怀的是女孩后,是您亲手把我推下楼梯,导致安安早产差点一尸两命!」
「那时您说『摔一摔,说不定能掉个赔钱货!』」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那天我躺在血泊里,周家人就站在楼梯上冷眼旁观。
周成宇甚至点了根烟,说:「八个多月打胎太贵,这样正好省钱了。」
而现在,刀尖抵在他们眼前。
全场死寂一般。
他们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满嘴是血却冷笑的女人,再不是那个任人打骂的赵若楠了。
4
「赵若楠!」周老太拍着大腿嚎叫:「我们周家娶了你这样的儿媳妇儿!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周成宇趁机威胁,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你要想清楚了!现在嚣张,等离婚后别跪着求我复婚!」
「到时候你饿死在路边,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喘着粗气甩出条件:
「还有!你那个清单我退让一步,就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拿二十万滚蛋,女儿是我周家的,不可能跟着你!」
他故意俯身,恶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要么…这个赔钱货跟给你,你带着她净身出户!」
他知道我绝对不会放下女儿,所以故意说这么一番话想要逼退我。
我抓紧女儿的手,突然笑出了声:
「那就不离了。」
我亲亲拍了拍他惨白的脸:
「我等着你死,财产自动被我和女儿继承。」
「你!」周成宇瞬间面如死灰。
他这才想起。
眼前这个拿刀刀女人,早就把他的退路都算死了。
可我没想到,周父趁我不注意,猛地扑了上来。
刀背夺走的瞬间,周父狠狠掐住我的手腕,骨头都发出咔嚓声。
在女儿撕扯的哭声里,我被粗暴的拖进卧室,后脑勺重重撞在门框上,染红了白砖地板。
他们做得比我想象中更绝。
他们将卧室门焊死,手机被没收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周成宇正转走我卡里最后的一万块钱。
被关的第一天。
周老太把搜掉的饭菜倒进狗盆,故意摆在门缝面前,笑得狰狞:「一个赔钱货生了一个小赔钱货,搁以前早被浸猪笼了!饿你三天,看你还硬气不!」
我蜷缩在角落,舔着地上偶尔渗进来的洗脚水。
第二天。
高温38度,空调外机停止运转。
我浑身虚脱,没有水喝。
只好撕开窗帘布接住自己的尿液。
第三天。
女儿哭哑的嗓子从隔壁传来:「妈妈…安安害怕…」
我扣着门锁的手指血肉模糊。
就在我意识涣散,实在坚持不住想要妥协时,我听见了大门口传来爸妈的声音。
我要得救了!
我要报仇!我绝不妥协!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深。
「若楠…」
当爸妈终于破门而入时,我踉跄着扑向他们…
所有恨意在这一刻化成了委屈。
可他们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让我如坠冰窟。
「闺女…把肾给他吧。」
父亲声音沙哑:「离了婚的女人…比死了还难受啊。」
母亲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
「妈知道你苦…但这就是女人的命…」
这一刻,我忽然笑了。
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痂,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最深的绝望。
是来自我拼死想保护的人,亲手将我推回地狱。
5
「好,很好。」我轻轻推开母亲颤抖的手:「如果你们不想亲眼看着我去死!」
「现在,立刻,带我和安安走!」
他们好歹是我父母,就算思想再封建。
看见我过成这样,到底还是把我跟女儿带回了家。
在周家人得意的目光中,父亲佝偻着背赔笑:「亲家放心…我们肯定劝孩子捐肾…」
「不要让孩子们离婚,可不能离婚啊!」
母亲则是颤抖着扶着我的胳膊,像是怕我跑了,又像是怕我死。
返程的车上,女儿在我怀里睡得不安稳。
月光照在后视镜里,照映出父母欲言又止的脸。
我知道。
这场战争。
终究要我自己来打。
......
在家修养的三天,父母的劝诫声像钝刀割肉:
「闺女,女人离了婚就是烂菜叶啊…」
「少颗肾又不会死,爸妈这都是为你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一直没有回应。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我撕开额角的纱布,平静地问:
「你们真想看着我被活活逼死吗?」
没等他们回答,我已经带着验伤报告走进法院。
我把周成宇一家告上了法庭。
三小时后。
法槌重重敲响:
「周建国,故意伤害罪成立!」
手铐锁住周父手腕时,他还在咆哮:「贱人!老子出来弄死你!」
判决书在我掌心发烫。
女儿抚养权暂时归原告。
赔偿金:医疗费加精神损失费。
刚踏进家门,父亲连忙将大门死死锁住。
他「砰」地摔了陶瓷杯:
「你把公公送进了局子!?你知不知道全镇都在戳我们脊梁骨?」
「脸都被你丢尽了!像你这样做事的真是镇上头一个!」
母亲抓着判决书的手直抖:「等那老畜牲放出来,怕不是要打死你!」
「闺女你让安安今后可怎么办呐?」
「他真的会下死手的啊!」
安安突然从屋子里出来扑进我怀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妈妈不怕,安安就不怕!」
我亲了亲她发红的眼眶,转身对父母一字一顿道:
「那就让他来!」
「还有下次,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当天下午。
周成宇带着十几个街坊堵在我家门口。
「老赵家的好女儿!」周老太拍着大腿哭嚎:「告自家男人要天打雷劈啊!」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刺耳的叫骂:
「女人挨打算什么?我去年被当家的打断肋骨都没吱声!」
「就是!装什么金贵人儿?」
我站在门廊阴影里,忽然笑出声。
多可笑。
在这个腐朽化的镇子里。
「妻子」这个身份,居然成了我活该挨打的罪名。
那些围观的妇女们。
有的胳膊上还带着淤青。
有的怀里抱着哭闹的孩子,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我当年被公公打瞎了左眼都没报警!」
「男人打老婆天经地义!」
她们麻木的眼睛里,透出扭曲的快意。
仿佛我的反抗,揭开了他们不敢触碰的伤疤。
她们自己戴着枷锁,却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拉下地狱!
6
母亲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闺女,你跟大家道个歉吧…就当妈求你了!」
父亲一把将安安护在怀里,青筋暴起的手想要将我们推进方们:
「你们都进屋,我来解决!」
我掰开母亲的手指:「爸妈,我知道你们暂时没办法接受我的做法。」
「也许你们不信,我和安安在另一个世界死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反抗!」
「如果你们不希望我们再死一次,那就什么都不要说,至少别给我添乱。」
还没等爸妈反应过来,我已经将大门打开。
好几个臭鸡蛋朝我砸来。
「下贱胚子!」
「你就是我们女人的耻辱!滚出镇子!」
「你这种女人就该千刀万剐!」
周老太站在人群最前方,肥硕的脸上挤出得意的笑:「看见没?你跟你爸妈如果还想在这里生活,就赶紧把肾给我儿子!」
她身后,那个瘸了右腿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声嘶力竭地帮腔:
「女人救男人天经地义!」
而她便是传闻中被夫家打得最惨的女人。
就连那条扭曲变形的腿,都是被丈夫活活打断的。
我抹去脸上的污秽,忽然笑出声:「我赢了官司,你们不应该高兴吗?」
「证明你们也能反抗!」
「放屁!」老妇人一拐杖砸在地上:「我们可不是你这种没良心的贱货!」
但我知道。
当第一个鸡蛋砸向「罪人」时。
「罪人们」就已经开始松动。
在这镇上从来都没有女人敢反抗,没人敢做第一个。
我不再理会喧嚣,直视周家母子:
「我没有耐心了,最后一小时。」
「签完清单,我会写好谅解书,你丈夫至少少坐三个月牢。」
周母听见丈夫要坐牢,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
而后我死死盯着周成宇发白的唇:「你的时间不多了吧?难道真不想活了吗?」
「反了天了!」周母突然指着我身后的父母尖叫:「你们怎么回事?就这样纵容女儿忤逆夫家吗?!」
我攥紧拳头,有些担忧的回过头。
他们果然没有听我的劝告,父亲正拿着那根打过我无数次的家法棍,一步步走来。
心脏骤然紧缩。
我绝望的闭上了眼......
「砰!」
第2章
只见父亲将棍棒狠狠砸在地上,震气一片尘土。
「我闺女没错!」
这个驼背半辈子的男人,这个曾逼我回夫家下跪认错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
「老子糊涂了一辈子,绝不能再害了子孙后代!」
母亲干瘦的身子像堵墙挡在我面前,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扫把:「怎么?你们还敢用抢的不成?」
「谁要动我女儿,就从我老婆子尸体上踏过去!」
就连我的女儿安安都不听话的举着图画书,从屋里冲出来。
童声清脆得刺耳:
「老师说过!被打要打110!」
「阿姨婶婶们明明都上过学,怎么都不如安安聪明吗?」
我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终于溢出。
那根象征封建压迫的棍子。
终于在今天,被我们自己亲手折断。
7
人群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周成宇突然剧烈抽搐,像条脱水的鱼摔在了地上。
混乱中周母再也沉不住气,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签!我们签你那个什么清单!你必须要救我儿子!」
最终,在周成宇送往医院的途中,这场闹剧得以解散。
病床上,刚刚刚恢复意识的周成宇艰难喘息着:「那你怎么保证,我完成救命清单上的内容后,你会把肾乖乖给我?」
我慢条斯理展开《救命清单》,钢笔尖抵在「结扎手术」那栏:
「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赌我会遵守承诺。」
「或者…」
我瞥向心电监护仪:「赌你的肾还能撑几天?」
他颤抖的手指终于沾上印泥。
在按下手印的瞬间,监护仪的心率骤然上升。
三天时间。
周成宇签下了无条件离婚协议书。
并将自己名下房产、车子和资金全给了我,甚至预约好了结扎手术。
签下永久放弃女儿抚养权协议。
只是第三条在村口跪下忏悔,他没这个力气了。
我当天就把房子低价抛售。
周老太在房产中介里哭嚎时,我正在给车加满油:
「后天下午三点,医院门口见,我约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我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回到家,母亲给我熬了鸡汤,嘴里念叨着:「明天要做大手术,今天先补......」
「手术?」我拉上行李箱拉链:「谁说我要救他?」
在父母惨白的脸色中,我递出两张车票:
「跟我走,离开这个镇子。」
「还是留下来被唾沫淹死,被周家再次带人打找上门?」
爸妈又犹豫了。
他们活这么大年纪,从未离开过这个小镇。
这个小镇就像是所有人的一切。
「我们…祖坟还在这儿…」父亲喉结滚动。
母亲盯着窗外的晒谷场,那里有她磨破三十年的搓衣板。
「爸,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活成这样了也就算了,可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安安将来再被逼上绝路。」
我拎起行李箱继续道:「她绝对不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第二个行李箱「咔嚓」合拢的瞬间。
爸妈突然同时起身,他们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们的车碾过镇口界碑时。
后视镜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8
两天后的下午三点。
我已经带着父母身处于三亚海滩。
安安的小脚丫在沙滩上踩出脚印。
爸妈捧着青椰,眯着眼望向无垠的海平面。
这是他们浑浊的眼里,第一次映出了世界的辽阔。
母亲不禁感叹:「原来电视机里的世界,我们也可以这么简单的就看见。」
手机在沙滩包里不停震动:
【15:03】周成宇:你人呢?!说好的给我做手术呢!
【15:25】:周成宇:贱人,你是想要我死啊!!!
【15:48】:周母:死东西!你不来我们报警你诈骗!
【16:07】周成宇最后一条消息带着垂死挣扎的颤抖:
【赵若楠,我求求你了…医生说我撑不过下周的!】
我轻轻划掉这些消息,打开手机拍摄。
远处的父亲正笨拙地学着安安涂防晒霜,母亲掀起水花砸在这对爷孙身上。
这时,周成宇的视频再次打了进来。
我第一次接起他的视频电话,笑着调整镜头:
「安安~」我柔声唤道:「来和爸爸说再见。」
只见三张灿烂的笑脸凑近屏幕,异口同声:「女婿、爸爸,拜拜啦~」
镜头那端,周成宇惨白的脸扭曲成恶鬼模样。
他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你们不得好…」
「嘟......」
我轻轻挂断电话,就在我按下飞行模式的瞬间。
小镇微信群突然炸开了锅:
【周婶】:@若楠,你男人都快死了!你还有脸玩?!
「语音60秒」尖锐的咒骂。
【吴姐】:你出尔反尔,是想要害死自己丈夫啊?
【刘妈】:@若楠,你们有本事就别回来!到时候求着我们镇收留都不会收留你们一家!
我冷笑着点开相册,选中那张海边全家福发了出去。
还带着一段视频:远处,父亲正笨拙地给安安涂防晒霜,母亲第一次穿上了印花连衣裙。
「谢谢大家关心~」我的语音轻快得刺耳:「我们在这儿买了海景房,爸妈说再也不想回去了。」
「死也要死外头。」
「早知道反抗后能活这么自在,我也就不用白白受这么多打了!」
微信群突然死寂。
最后一条消息是吴家婶撤回了三句60秒语音。
照片和我的话语深深埋进了她们的心里。
一周后。
我用卖房的余款买下海景小屋,租下一间小铺。
支起「安安椰子铺」的招牌。
另一头。
周成宇躺在床上等死,医生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再拖下去,他活不过三天了。」
可就在他绝望之际,医院突然通知他,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他欣喜若狂,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老天爷都不让他死!
「赵若楠,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想:「等我好了,我一定要让你跪着求我!」
一周的时间,手术顺利完成。
许梅庆大着肚子来医院看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全镇人都知道了,你们周家特意瞒着我?」她猛地甩了他一巴掌,声音尖锐刺耳:
「你把房子、车子、钱全给了赵若楠,拿什么娶我?!」
周成宇捂着火辣辣的脸想辩解,可许梅庆根本不听。
「我妈说了,你这种废物,连彩礼都拿不出来,根本不配娶我!」
可她的肚子已经大了,不得不嫁给周成宇。
未婚产子的女人,跟离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可笑的是,周成宇连结婚的钱都拿不出来,甚至因为治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最后,他们一家只能搬进许梅庆的破旧小院,成了全镇的笑柄。
「听说了吗?周家那儿子,现在吃软饭呢!」
「一个大男人,住进女人家,还要靠女人养,真是丢人显眼!」
「以前不是听横的吗?现在连包烟都要伸手要钱!」
镇上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周成宇的耳朵。
但周成宇把外人的嘲笑和憋屈,全都发泄在了许梅庆身上。
他像当初对待我一样,对怀孕的许梅庆动手,甚至变本加厉:
「贱人!都是你让我被瞧不起!」
周母也像从前使唤我那样,颐指气使地让许梅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嘴里还要骂骂咧咧:「进了我周家门,就得守我周家的规矩!」
可他们发现,许梅庆竟也不像从前那般听话懂事了。
许梅庆冷笑一声,直接抄起扫把,把母子俩轰出了大门。
「搞搞清楚,这是我家!」她挺着肚子,叉腰站在门口,声音又尖又利:
「你们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还想让我伺候你们?做梦!」
「拿我当以前的赵若楠欺负呢?」她砰地关上门,只丢下一句:「不听话就滚!今天没饭吃!」
周母气得直哆嗦,拉着周成宇在门口破口大骂起来。
她又想像从前那样,想煽动街坊邻居一起指责许梅庆。
「大家评评理啊!这贱妇虐待婆婆,天打雷劈啊!」
可这一次,围观的邻居们却没人接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
他们突然明白。
原来,不是所有女人都会逆来顺受。
原来,男人也可以被女人赶出家门,也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可怜。
9
许梅庆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周家母子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
算命的婆子刚走,周成宇就一脚踹翻了凳子,脸色铁青地指着许梅庆的肚子:
「怎么又是女孩?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次一定是儿子吗?!」
许梅庆缩在墙角,被打得再也没了之前的脾气:「算、算命的说可能是男孩......」
「放屁!」周成宇一巴掌扇过去,许梅庆踉跄撞在桌角。
周母冷眼旁观,还在一旁拍手叫好:「没用的东西!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周家母女遭冷眼几个月,终于在一刻爆发。
周成宇揪着许梅庆的头发往墙上撞,周母抄起鸡毛掸子往她身上抽。
「让你嚣张!让你敢赶我们出门!」
「贱人!现在知道谁才是当家的了吧?!」
怀孕七八个月的许梅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着护住肚子,可周成宇的拳头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救......救命......」她微弱呼吸着。
直到她身下漫出一滩鲜血......
当晚,许梅庆大出血被送进医院。
孩子没保住,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子宫严重受损,不得不全部切除,以后不可能再有生育能力。
周成宇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暴怒:「没用的贱货!连我儿子都保不住!」
他甚至连病房都没进,转身就走。
许梅庆出ICU那天,周成宇直接甩给她一份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第一条:
「因女方没保住孩子,再无生育能力,导致婚姻破裂,属重大过错,需净身出户,并赔偿南方精神损失费。」
他不仅要离婚,还要把许梅庆自己的存款、房子,全部吐出来。
许梅庆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周成宇甚至伪造了她的签名,早就把房产过户手续都办好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她声音嘶哑,眼泪砸在纸上。
周母抱着胳膊冷笑:「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怪谁?」
许梅庆瘫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发白。
她只有一个年迈多病的母亲,根本斗不过周家。
她认命了。
10
周成宇却在这时,厚着脸皮给我打来电话。
「若楠,你回来吧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这次我把许梅庆那个婆娘的钱都要拿回来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只要你回来,之前的事情我保证都不会怪你了!」
我忽然笑了:「好啊。」
「不过,你得先签一份协议。」
「复婚协议书的第一条:把许梅庆的钱全部打到我卡上,并备注【自愿赠予】。」
周成宇:「赵若楠!你在开玩笑吗!」
我:「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我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
不过是不想多养一个「赔钱货」女儿,要我带着女儿回去。
将来好让女儿来给他养老。
三天后,我独自踏上了回小镇的路。
不过这次,我不是去求和的。
是去收网的。
......
到小镇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我去医院看了许梅庆。
她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脸上还带着淤青。
听见脚步,她缓缓转过头,看清是我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没回答,只是走到她床边,将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小镇微信群最新弹出的消息:
「@所有人,我赢了!法院判了!那个畜牲坐牢了!我终于离婚了!」
发消息的人,正式当初在我家门口骂得最凶的女人,也是被丈夫打瘸了一条腿的女人。
她紧接着艾特了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激动到发抖:
「若楠,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敢反抗,我根本不敢告他......」
「我也要带女儿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苦了大半辈子,绝不能让女儿步我的后路!」
「只要我有一双手,不怕活不下去!」
「各位,再也不见!」
......
病房里一片死寂。
许梅庆盯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她:
「女人这辈子,不是非得依附男人。」
「解决方法我已经告诉过你一次了。」
「至于你最终怎么决定......」
「随便。」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许梅庆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11
后来,许梅庆终于鼓起勇气,拿着验伤报告去了法院。
周成宇因家暴致人重伤,被判五年有期徒刑。
周成宇被警察带走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摘下墨镜,走到他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周成宇,」我盯着他错愕的脸,一字一句道:「我回来,就为了看你这一天。」
他嘴唇颤抖,还想说什么,却被警察直接押上了警车。
周母在镇里哭天抢地,可这一次,再也没人上前安慰她。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起,小镇的法院门口排起了长队。
镇北边的刘婶,起诉离婚,告丈夫家暴十七年,打断过她三根肋骨。
镇南边的王姨,拿着伤残鉴定书,要求分割财产,带着女儿离开。
就连当初骂我「不守妇道」的李大娘,也偷偷去做了伤情鉴定。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曾经的家门口,被人栽满了凤凰花。
火红的花瓣落落一地,像是一场无声的庆典。
镇上的老人说,凤凰花在镇上寓意着是:
「涅槃重生。」
某个傍晚,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若楠,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没回复,只是删掉了消息,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西下,爸妈正带着安安在沙滩上抓小螃蟹。
女儿的笑声随着海风飘过来,我跟着弯起了嘴角。
这一次,我成功反抗了命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