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天生第六感强，梦见公司要破产，只有拍下一个古董砚台才能挡灾。
叮嘱丈夫别动账户里的钱，可是点天灯的时候，验资失败了。
看到1.88元的“笔笔攒”扣费记录，我一下子明白，我和霍裕成的七年婚姻该到此为止了。
离开拍卖行后，我就去做了流产手术，找了离婚律师。
后来，霍裕成看到离婚协议书，摸不着头脑。
“老婆，你开什么玩笑。实习生小姑娘在玩笔笔攒，一不小心帮我开通了。就因为五千万的账户里少了1.88元，你要和我离婚？”
“没错，就是因为这1.88元。”
1
拍卖行中央的屏幕上，“验资失败”四个字出现后，周围人投来或嘲笑或怜悯的视线。
“钱都没带够，还学别人点天灯，摆什么阔气？”
“你一定是新来的，耿莹是拍卖行里的常客，她老公霍裕成的医疗器械公司发展得很快，她以前可从不差钱。”
“再多钱也经不起她这么造。要我说霍总明明知道她来拍卖行，还没给够钱，让她丢脸，就是故意要给她个教训，让她别败家了。”
我拨了霍裕成的号码，怎么都打不通。
身旁，和我相熟的几个贵妇人安慰我。
“平时也不见你对文房四宝感兴趣，这个古董砚台留在你手里没有收藏价值，不如让给别人。”
“小小一个砚台不值得这么高价，是卖方看出你特别想要，才故意找人抬价。你要真拍走了，以后转手会亏本的。”
“不如反悔不要了，留下保证金就能离开，省得破坏了夫妻和睦。”
我摇摇头。
“裕成已经同意了，倾家荡产也得拍下。他肯定是出了急事才会动这笔钱。”
又对拍卖师说：“我对势在必得，请给我五分钟筹集资金。”
我联系霍裕成的助理查询账户里缺了多少钱，然后拨通了富二代闺蜜钟怡的电话。
刚一接通，就传来了钟怡的大嗓门。
“耿莹你个没良心的，每次联系我，都是因为霍氏出事，要我帮忙。说吧，又要我做什么？”
“我是来借钱的。不过你放心，等我周转过来，会付你三倍利息。”
听了我的话，钟怡立马收起了那副开玩笑的态度。
“你天生能预言灾祸，一定是霍裕成不听你的，你才会沦落到要向我借钱的地步。
“我早说让你跟我合伙。在霍氏你只能当二把手，可我不一样，要是我们合作，我会完全信任你的第六感，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趁着你没孩子，干脆甩了霍裕成，我撮合你和我弟弟，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发财。”
钟怡的话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我正准备像以往那样婉拒她荒唐的提议。
却突然收到霍裕成助理转发过来的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看到“自动扣款”，我本以为是公司支出的货款，一定少了一大笔钱，也只有钟怡才能在五分钟内补足这个缺口。
结果点开短信后，竟然是一条“笔笔攒”扣费记录。
才1.88元。
可是下一秒，我的第六感发作，一下子明白，我和霍裕成的七年婚姻该到此为止了。
见我沉默，钟怡说：“算了，小财神爷。我找你合伙的事，你一直不同意，我知道霍氏是你的心血，不会趁火打劫逼你的。
“只要在下次我选投资项目的时候，你给我掌掌眼就行。缺多少钱，你说吧？”
“缺......一块八毛八。”
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在笑自己，明明自诩第六感强。
可是偏偏在婚姻里，一个普通女人的第六感都会神准的领域，我竟然这么迟钝。
“你说合伙的事，我同意。”
这回发愣的成了钟怡。
“我当然乐意。可是你老公一直不让你和我多接触，怕我把你带坏......不用和他商量商量？”
“霍裕成很快就不是我老公了。”
1.88元自然不需要动用钟怡的钱。
我顺利点天灯拍下古砚，离开拍卖行之后，就直接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接着去找了律师，拿着离婚协议书回了家。
霍裕成回家后，看到我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眼角还有泪痕，轻笑出声。
“耿莹你至于吗？卡里有五千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挥霍完。差了个零头，就给我打了三十个未接电话，
“你以前花钱大手大脚，我可没说过你，这回为了拍你的宝贝砚台，我也出了大头。
“轮到要你自己花钱的时候，就这么抠门，出了1.88元，脸都气绿了。”
2
霍裕成的语气听起来是想逗我笑，可我闻着他身上廉价的香水味，没有丝毫开玩笑的心思。
“不接我电话的时候，你和谁在一起？”
没等他回答，门外进来了几个送货员，送了很多东西进来。
送货员走后，霍裕成一边俯身拆包裹，一边委屈开口：
“你忘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我就找了公司实习的女大学生罗菲菲，打听女孩子想要的礼物，通通买下。
“我想给你个惊喜，你还怪我。”
霍裕成准备的礼物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件合我心意。
吃的，都是我不喜欢的口味；
玩的，我已经过了对这些感兴趣的年纪；
至于衣服鞋子，一看就不合身。
我随手拿起了一只高跟鞋。
“尺码不是我的，你原本是准备送给哪个小情人的？”
一句话，霍裕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紧绷。
“你胡说什么？小姑娘好心帮你挑礼物，店员拿错了尺码，你就误会人家。”
可我没说他的小情人是谁。
他就不打自招了，就是那个帮我挑礼物的实习女大罗菲菲。
霍裕成讨好似的，拿了一个芒果，削了皮喂到我嘴边。
我没有张口，可短短几秒，皮肤上就泛起了一片红疹。
“我忘了你过敏。”
霍裕成一下子慌了神，从药箱里取出了过敏药。
看到说明书上“孕妇禁用”的字眼。
他讪讪地笑了笑，语带指责。
“家里的药平时都是你准备的。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知道自己过敏，也不提前准备一些适合自己的药物？”
说着就去拿车钥匙。
“你先忍忍，我送你去医院。”
我掰了两颗过敏药，干咽下去。
霍裕成不满地皱起眉头。
还没等他说什么，我从包里拿出了离婚协议书和一支笔，递给他。
“签字吧。”
霍裕成愣愣地接过文件，完全摸不着头脑。
“莹莹，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突然这么冲动，要和我离婚？”
我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条1.88元的笔笔攒扣款记录。
霍裕成一下子将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老婆，你开什么玩笑。菲菲在玩笔笔攒，一不小心帮我开通了。就因为五千万的账户里少了1.88元，你要和我离婚？”
“没错，就是因为这1.88元。离婚协议书你撕了也没用，下次见面，我会再打印一份给你的。”
我提起包就准备离开。
霍裕成在我身后，恼羞成怒。
“你这时候找我闹，不就是想我赶罗菲菲走。她的实习被耽误，会影响她毕业的。
“你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也不知道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我深吸一口气，掩饰住语气里的痛意。
“你放心，孩子我已经打掉了。我让位后，你和她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不过，我建议她换个实习单位，因为，霍氏撑不到她实习结束。”
我走向电梯，霍裕成追出了几步，却又在门口停下了。
“除了拿公司威胁我，你就不能换个花样？霍氏七年了都没出什么事。梦见了公司倒闭，要买古董砚台挡灾，只是你要钱的手段，我都懒得戳穿。
“第一次见面，你就是个怪胎，脾气又臭又硬，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忍你那么久的。
“你要走，可以，我等你哭着求我原谅。”
说完就重重地摔上了门。
我因为预言灾祸的能力，从小被当成不祥之人，饱受厌弃。
霍裕成不仅是我的恋人，也一度是我唯一的朋友。
在今天之前，我们从没有红过脸。
可如今，我不要他了。
3
1.88元，既不是特殊的数字，也不是什么大钱。
因为这就要离婚，看似武断，但是我的第六感从来没有出过错。
离开家后，我找了中介去找房子。
中介问我几个人住，我回答了“一个人”后，竟一阵酸涩。
可我在遇见霍裕成之前，习惯了做什么事都是独来独往，从未觉得孤独难忍。
到了上大学的时候，孤儿院院长送我到车站时，如释重负。
临走提醒我，千万要管住嘴，免得又受人排挤。
可是大一开学第三天，我遇到了学校里最受欢迎的教授，她对我很是和蔼。
我一眼就看到她身上的病气，想要救她，提醒她去做癌症筛查。
她忙于课题，没当回事，可是三个月后，她因为浑身剧痛晕倒在课堂上，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查出来癌症晚期，几天后就离世了。
这件事传出去后，寝室的另外三个人开始孤立我。
同一个专业的学生用既恐惧又厌恶的眼神看着我，当面说我晦气。
在他们向我在孤儿院里的同伴打听，得知我说出的每一句不吉利的话都会成真之后，就在背地里传闲话，骂我是巫婆。
他们都以为，如果我没有诅咒教授，她就不会死，如果我没有乌鸦嘴，过去的那些悲剧也不会发生。
只有医学系的系草霍裕成让我不要自责：
“即便你没说那些话，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可是你选择说出预言，是想要救人。”
在我被一些迷信的同学泼了驱邪的符水，浑身湿透的时候，是他脱了外套披在我身上，说会一直保护我。
直到那一天，我提醒他家里有火情。
他听了我的话，立马坐了最近一班飞机回家。
可是到家的时候，房子已经被彻底烧毁。
原本的小康之家，因为要赔偿邻里的火灾损失，掏空家底，背上巨债。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天之后，他不会感激我的提醒，而是会像其余人那样迁怒我。
即便如此，我不后悔，因为他对我好，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返回学校之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果然是“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
我习惯了，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准备离开。
可没想到，他却拉着我去了花店，用身上剩下的积蓄给我买了一束鲜花。
“你是我家的救星。多亏你提醒我，我才能及时拨打消防电话。
“房子毁了就毁了，最重要的是，我的家人都还活着。
“我要以身相许，做我女朋友。”
我同意了。
可是，他的家人严重烧伤，需要巨额医药费，因为不愿意给他增加负担，在医院里自尽。
我虽然提前预警，但是霍裕成还是没能把他们救下来。
学校里的人笑话霍裕成，说他和我这个晦气鬼在一起，活该家破人亡。
一向文质彬彬的他，在那天把所有侮辱我的人都打了一顿。
结果却是伤了右手，他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就连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悲剧之源，想要离开他的时候，霍裕成却紧紧抱着我。
“我只有你了。你是我的救星，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好起来的......”
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创业开了医疗器械公司。
婚后七年，公司上市，我们的生活确实好起来了。
一开始他对我的预言深信不疑，言听计从。
可是后来，他变了。
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都是霍裕成打来的。
我被铃声吵得厌烦，正想直接关机，却误点了接听，便就听到了霍裕成控诉的声音：
“耿莹，我真怀念我们大学的时候，虽然我背着债务，那么穷，但是我们的感情那么好。
“那个时候我送你一颗糖，你就能满足，如今你一张口就要五千万......”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把他拉黑了。
这时候，钟怡发来了一条链接。
“里面的东西或许对你谈离婚条件有利。”
点开链接，是霍裕成在社交媒体上的小号，在我出差一个月期间，他发的每一条都和实习生罗菲菲有关。
【来公司实习的女大，竟然把我错认成同期的男大实习生。我这么显嫩？】
【她笨手笨脚的，工作一出错，就来找我帮忙。年轻人就是麻烦。不过，在她身边，我倒是找回了二十出头的感觉。】
【菲菲是个月光族，这个月攒下了两百块就那么高兴，还请我去便利店吃盒饭。她真是乐观又温柔，不像耿莹这个晦气的黄脸婆，究竟要赚多少钱才能满足？老是哭丧着一张脸。】
【结婚纪念日是菲菲的生日，真巧。我让她列生日愿望清单，她想要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而耿莹，狮子大开口要五千万......还说是为了公司，我倒是要看看，我偏偏动了账户里的钱，公司是不是真的会出事？】
当初那个在流言蜚语里坚定信任我的少年，已经彻底消失了。
七年婚姻，剩下的只有猜疑。
我摸着心脏，竟也回忆不起当初对他心动的感觉。
4
次日，我趁着霍裕成的上班时间，回去收拾东西。
却发现霍裕成的行李没了，他竟先我一步搬出了家。
正疑惑的时候，公司里一个要好的员工，给我分享了一个员工小群的聊天记录。
【霍总为了追罗菲菲，装了一个月的实习生，天天和她吃职工食堂里最便宜的盒饭。还让全公司为他保密，也太浪漫了。】
【可是耿莹在拍卖行点天灯花五千万的事都上新闻了，都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霍总和罗菲菲只是玩玩而已。】
【最新消息，我在茶水间听到霍总向罗菲菲说了自己的身份，还提出同居，肯定是耿莹知道罗菲菲的事后闹大，反倒撮合了他俩。耿莹成了豪门弃妇，后悔都来不及。】
【耿莹作到没边了，花钱大手大脚的就算了，还老在公司胡乱指挥，好几个员工她一句话开除了......也就是霍总脾气好，能忍她这么久，也该到底了。不过罗菲菲工作能力真不行，当了老板娘后，千万别在公司干了。】
我和霍裕成商量好了，在公司里不暴露我预言灾祸的能力。
我的决定，他会无条件配合我执行，还会在员工面前帮我解释。
结果霍裕成解释的结果，就是员工里觉得我对公司没有贡献，无能又任性，而霍裕成忍耐到了极限。
因而，即便知道他出轨，多数员工也都支持他。
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我搬完家，就去公司，除了带上一份新打印的离婚协议外，还带了一封离职申请。
走到霍裕成的办公室门口，隔着半掩的玻璃门，我听到里面传来了年轻女人哭着说自己自己不想当小三。
我推门而入。
“不用哭了，我今天是来离婚的。”
霍裕成正抱着罗菲菲安慰，看到我突然出现，一时没反应过来。
罗菲菲红着眼，看了看默不作声的霍裕成，突然面向我说：
“不，你们不用为我离婚。我爱上裕成哥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公司的总裁。我和那些图男人钱的小三不一样，我们是真爱。
“反正你们已经没有感情了，你只是想要霍夫人的身份，还有裕成哥哥的钱而已。我们两个完全可以共处。”
接着，她又转向霍裕成，深情地说：
“我不会贪图你们的婚内财产的，以后耿总可以继续大手大脚花你的钱，只要每次给我1.88元，我就满足了。
“裕成哥哥，我会证明，就算你没有钱，我也爱你。”
霍裕成原本还慌乱着，不敢看我，可是听罗菲菲这么一说，倒是硬气起来，挡在她面前。
“你别怪菲菲，她还小。都是我的错，是我骗她说我是和他同一个学校的大四实习生。”
我看向霍裕成嘴角的法令纹。
他三十了，虽然保养得不错，确实比同龄人看着年轻几岁，但如果说罗菲菲会把他误认为是没毕业的男大，就是笑话了。
“她也不知道我有家室，以为我单身，她想和我在一起，有什么错？”
我的目光落在霍裕成的左手上。
虽然已经摘了婚戒，可无名指上还有明显的戒痕，他竟然相信罗菲菲看不出来？
我本来以为结束七年婚姻会伤感，结果现在只觉得可笑。
不管他是被耍得团团转，还是乐意自欺欺人，我都不打算戳穿。
我刚拿出离婚协议，罗菲菲接了一个电话，立马跪在我面前，抬起手扇自己巴掌：
“求求你，老板娘，都怪我情不自禁爱上裕成哥哥，我一定会马上离开他的。
“我家里欠的债务全靠我来还，求你让我实习通过，顺利毕业。”
霍裕成心疼地把她扶起来，看到她手机里实习报告不合格的结果后，失望地看向我。
“耿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想不到你会借着老板娘的身份打压实习生。快向菲菲道歉。”
负责带罗菲菲实习的正式员工，刚刚还在小群里面吐槽我无故裁员，不可能为了讨好我就动罗菲菲的实习结果。
不过这个人倒是挺有原则的，也没有因为知道罗菲菲和霍裕成的关系，就修改实习结果。
我不想解释，从结婚协议下，拿出离职申请，递到霍裕成面前。
“你把两份文件都签了。你自由了，公司里的事我也不管了。”
在看到离职申请的时候，霍裕成愣了一下，望向罗菲菲的眼中闪过狐疑。
但是办公室门口好些员工逗留着看热闹，霍裕成迎着罗菲菲可怜巴巴的期待目光，又看着我有恃无恐的模样，突然下定了决心：
“要我签字可以，但是得先说清楚。是你因为在拍卖行点天灯的时候少了1.88元，先和我闹离婚，那之前我和菲菲只是朋友，没有任何逾越举动，我不是过错方。
“既然那个古董砚台对你那么重要，离婚后我不和你抢。
“但是公司的股份，还有别的财产，都归我，就当时弥补你这些年挥霍的钱，和你为公司造成的损失。”
那些觉得我老是在公司瞎指挥的员工，听了霍裕成的话，都露出了大快人心的表情。
他们以为我不满财产分割，却不知道霍裕成得到一切加起来也抵不过古砚价值的十分之一。
霍裕成选择不要古砚，就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救下公司的机会。
“我同意，你签字吧。”
第二章
5
霍裕成当场找来法务，补上了财产分割条款后，就痛快地在两份文件上签字。
然后，拿出了一张副卡递给罗菲菲。
“这张卡没有限额，随便刷。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我不允许我的女人再过穷酸日子。”
他明明在对罗菲菲说话，视线却落在我身上。
我把签字的两个文件放进包里，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我在路口等车的时候，霍裕成驾车经过，而后带着罗菲菲去了商场。
罗菲菲忸怩了一会儿，进了一家奢侈品店，面对琳琅满目的高档服装，兴高采烈。
如今他终于不用顾忌耿莹，可以光明正大地给小姑娘花钱。
可不知道为何，霍裕成脑中却总是浮现出耿莹方离开前冷若冰霜的眼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耿莹看他的时候就是同样的眼神，神秘又危险，让他一下子沦陷。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信徒，献祭了房子、家人、做手术的手......失去他最珍贵的一切，才换取了她目光停留。
可是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她的眼睛里又没有他了。
他查过那个古董砚台价格虚高，转手后能卖到五百万就烧高香了，耿莹过惯了奢侈的日子，一定会后悔的。
他之所以提出这种财产分割条件，就是不想和她离婚。
今天罗菲菲已经过了明面，以后耿莹后悔了求复合的时候，只能接受罗菲菲的存在。
他正幻想着耿莹哀求他的样子，却见商场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昨天耿莹在拍卖行里的那一幕。
新闻主持人：“天价古砚的卖家宣布用十倍价格回购，一天时间五千万成了五个亿，这位幸运的买家就是耿女士......”
霍裕成愣愣地看着电视。
“裕成哥哥，我美吗？”
罗菲菲试穿了一身裙子，展示给他看，他却毫无反应。
他低头编辑了一条微信。
正准备像以往那样，夸她眼光好，投资成功。
微信还没发出去，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霍总，不好了。公司研制了五年的医疗器械，被X公司抢先申请了专利。”
听到这个噩耗，霍裕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这是公司最重要的机密，只有核心人员才能接触，怎么会泄露给竞争对手？”
但是在助理发来的文件里，专利确实在X公司名下，他连忙问：
“耿总离开公司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助理疑惑不解。
“自从我根据您的吩咐，给她发了那条1.88元的扣费记录之后，她就回复我说，以后不会管公司的事了。
“我还想着您能劝劝，没想到您签字同意了离职申请，现在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不过耿总只是在公司挂名，您也说她来公司只是闲来无事找个消遣。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应该尽快做决定，联系耿总有什么用？”
创业七年，因为耿莹的存在，好几次危机都在还没有发酵的时候就解决了。
耿莹一离开，公司里明明还有几千名员工，他却有一种孤军奋战之感。
“公司一定出了内奸。先保留好研发记录，再去查哪些员工私下和X公司有接触，搜集证据。”
霍裕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灌了一口店里送的冰咖啡，拿起西装外套就准备回公司。
却被店员拦下。
“您的女伴试过的衣服都拆了标签，您还没付款，不能离开。”
罗菲菲正在试衣间里。
他焦急地说：“她有副卡。你放心，不会赖账的。”
但店员还是拦着他不让走。
霍裕成只能耐着性子等罗菲菲试好衣服。
以往耿莹总是对他的情绪体贴入微，本以为罗菲菲看到他着急，至少会关心几句。
没想到罗菲菲挑完了衣服后，听到销售介绍高级珠宝后，眼睛就亮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跟着销售进了贵宾室。
霍裕成一阵失落，不由想起昨天耿莹要五千万买古砚时，说是为了给公司挡灾，如今公司果真出事了。
之前耿莹花钱虽然大手大脚，但是细数下来，每一笔都是为了公司。
可他竟然不信任她。
6
霍氏是他和耿莹共同的心血。
当初之所以选择医疗器械领域，他的初心是让耿莹开心。
她因为第六感，总是能预见绝症病人濒死前的绝望。
如果霍氏研发的医疗器械，能够将那些病人治好，她就不会被叫成乌鸦嘴，而是会被视为救星。
耿莹也知道他的心意，七年时间，为公司付出无数心血。
同期成立的企业百分之九十九都倒闭了，而霍氏发展越来越好。
即便感情没了，至少他们还有共同的事业理想。
【我维护菲菲，只是不希望霍氏和高校的实习合作项目受影响。
【你放心，我不会像我那些兄弟那样，在功成名就之后就换年轻老婆。你永远是霍太太，我会把菲菲养在外面，不会让她碍你的眼。
【现在公司需要你，只要你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愿意和你复婚。】
可是点击发送后，却只收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反复发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霍裕成还是不敢相信耿莹会做这么绝。
看耿莹的态度，她压根就不在意他和罗菲菲的事。
耿莹和他离婚，起因是他动了买古砚的钱，她在怪他没把公司的事放心上。
离婚后，她带走了能救公司的古砚，不就是等他服软？
可现在公司专利被抢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行业，这么危急的时刻，她怎么能拉黑他？
罗菲菲从贵宾室里面出来，脖子上戴了一条祖母绿项链，看到他黑着脸，她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的无限卡。
“裕成哥哥，怎么了，是不是嫂子又生气了？
“没事的，反正我有卡，想买的东西可以自己买，不用陪着我，你还是先去哄嫂子吧。”
“公司的专利被对手公司抢先注册了。”
霍裕成一出口就后悔了。
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能懂什么？平白让她烦心。
罗菲菲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记得嫂子离开公司之前，好像在诅咒公司出事诶，会不会是她在背地里故意做了什么？”
明显的挑拨离间。
正常女人谈恋爱就是会争风吃醋，而不是像耿莹那样又冷又硬。
他本该受用，不知为何，心里发堵。
他摸了摸罗菲菲的脑袋。
“不用操心，先继续逛吧，有什么想买的，别管价钱。我有急事先走了。”
驱车去公司的路上，看着车前玻璃下面罗菲菲挑的几只公仔，霍裕成不由心生厌烦。
打开敞篷，冷风一吹，他发热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了过来。
他只是同情罗菲菲和他一样，小小年纪背上债务，所以才想帮帮她。
仅此而已，他打从心底里认可的妻子，只有耿莹一人。
即便是她到公司闹离婚，让他在员工面前下不来台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娶别人。
想到罗菲菲面对奢侈品的时候贪婪的模样，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不图钱，霍裕成只觉得没劲透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调转车头，决定先回家见耿莹。
在家中车库，霍裕成给银行客户经理打了个电话，要调整副卡的额度。
还没走几步，就接到了罗菲菲的电话。
“裕成哥哥，你给我的是无限卡，怎么店员说超过了限额？”
霍裕成看着手机里连续十几笔奢侈品的消费记录，揉了揉眉心。
“是你亲口说的，我给耿莹买一样东西，给你1.88元就够了。
“我把副卡的单笔限额改成了1.88元，你一笔一笔刷吧。”
霍裕成在别墅门口排练了好几遍，准备见到耿莹之后，就道歉。
承认他犯蠢，竟然被拜金女骗了。
一开门，只见客厅桌上，放着一张撕成两半的婚纱照。
7
霍裕成不相信耿莹是真的离开了，推开别墅的每个房门，指望她从门后出现。
可是，没有。
除了一份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之外，家里所有属于耿莹的东西，都没了。
七年来家中的一幕一幕浮现在他眼前。
耿莹第六感简直是超能力。
她表面冷淡，实则细心体贴，他不用开口，她总能发现他的需求。
一开始他觉得受用，但是后来，心态逐渐变了。
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明明他也出了不少力，可每当他想要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的时候。
耿莹总是会泼他一盆冷水，让他居安思危。
他开始躲避她的目光，怕被发现心里的不满。
他甚至忍不住怀念起，一开始认识耿莹的时候，她被所有人排挤，只能依赖他的样子。
后来，在公司遇到了笨手笨脚的罗菲菲，因为工作失误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突然叫住路过的他，可怜巴巴地叫他同学，说被同期的实习生孤立，找他帮忙的时候。
他突然就心动了。
现在想来，这哪是心动，他只是在怀念和耿莹初恋的感觉。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也是罗菲菲二十二岁的生日。
他第一次在耿莹联系他的时候不接电话，陪着罗菲菲逛街买东西，还故意让耿莹看到1.88元的扣款记录。
没想到耿莹直接和他提离婚，还一夜未归。
他一气之下，向罗菲菲表白，提出要同居......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和耿莹赌气，不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也不会同意她离职的。
手机响了起来，霍裕成以为是耿莹的电话，连忙接起来，却是助理打来的。
“霍总，关于X公司抢注专利的事，私家侦探查到了线索。”
助理发来的照片里，在X公司门口，站着耿莹和另一个女人，两人有说有笑。
霍裕成放大了照片细看，认出了那人是耿莹的闺蜜钟怡。
为了偿还他家的债务，他和耿莹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做一些小生意，才认识了钟怡这个富二代。
钟怡虽然家里有钱，但是运气极差，玩游戏把把都输，股票买什么跌什么，投资的项目总是爆雷。
在她被杀猪盘盯上，耿莹一句话戳穿了男骗子的真面目后，她就成了耿莹的死忠。
不仅总撺掇着要跟耿莹合伙开公司，还要介绍她的小奶狗弟弟给耿莹。
霍裕成原本想要还清债务再成家的，可就是因为钟怡闹这么一出，立马向耿莹求婚，毕业后就领证了。
钟怡一家不久移民出国，不过她还是会在每个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发邮件威胁他：
“要是你敢对不起我的财神爷，我一定会找个男人把她勾引走的。”
钟怡的话一直让他心有余悸，霍裕成几年前就把她拉黑了，没想到她竟然回国，还和耿莹联系上了。
8
霍裕成的第一反应不是气愤耿莹为了报复他而向竞争对手公司泄露机密。
而是庆幸，他终于有了耿莹的线索。
他从黑名单里找出了那个号码，拨通。
“钟怡，你自己老姑婆嫁不出去，就见不得耿莹和我婚姻美满，她突然要和我离婚，一定是你撺掇的。你到底是何居心？”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阵，接着就传来钟怡嘲讽的笑声。
“昨天你公司还没出问题，可是耿莹居然沦落到要向我借1.88元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对不起她了。
“一查，果然是外面有人了，网上的恋爱日记，好甜蜜哦。”
霍裕成连忙反驳：
“我只是觉得她不在意我，只在意公司和钱，想让她吃醋才故意发那些的。”
钟怡叹了口气。
“你还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当初孤儿院长想要独占耿莹的能力牟利，到处造谣，害得她被排挤，所以你才能趁虚而入，让她误把依赖当爱情。
“可我是她最好的闺蜜，要是我铁了心要拆散你们俩，你们从一开始就不会顺利结婚。
“可是你呢，霍氏那么多年，你对她阳奉阴违过多少次？每一次都像这回一样，假装是不小心的，捅了娄子后，每次都是她求着我来给你擦屁股。
“我给过你机会，谁让你有眼无珠，财神爷在你手里，都能送走，活该。”
霍裕成第一次听说耿莹为了霍氏求钟怡帮忙的事，不由面红耳赤。
“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解释清楚，我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已经答应嫁给我弟弟了，希望你以后不要来骚扰我弟媳妇。”
钟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霍裕成不愿意相信，才过去短短一天，耿莹就能够舍弃七年的婚姻，和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在一起。
他不顾自己有肝炎，打开酒柜，把自己灌了个烂醉。
盼着耿莹感应到他在自虐，就会回来找他。
次日中午，助理的电话将他从醉梦中吵醒。
“霍总不好了，有几笔合同的尾款交付期限到了，可是扣款失败了。”
他第一反应是钟怡在捣鬼。
联系了银行，查到的却是交易频繁，账号被冻结了。
扣款记录拉不到底，每一笔都是1.88元，
霍裕成知道是罗菲菲在和他较劲，才会故意把他的银行卡刷到交易频繁。
他联系合作商求情，求他们宽限几天。
合作商说因为出现扣款失误这种低级错误，不再信任霍氏。
不仅不会宽限，还要索取违约金，并且取消未来的合作。
霍裕成来到公司主持大局，却在茶水间听到了员工的闲话。
“公司出了那么多乱子，难怪耿莹提前和霍总掰了，另谋出路。我听说她要跳槽到对手公司去，还挺有远见的。”
“霍氏又不是破产了，罗菲菲以后才是总裁夫人，总比去耿莹去打工强。”
“我听到那天耿莹离开的时候，在门口说了一句‘很快就没有霍氏了’，不会乌鸦嘴成真吧？”
霍裕成再也听不下去了，推门而入。
“闭嘴，耿莹不是乌鸦嘴，她是公司的救星。她不会离开霍氏，也不会离开我，只有有她在，霍氏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9
茶水间里一阵沉默，在霍裕成离开之后，又炸开了锅。
“那罗菲菲算什么？她能力那么差，让她采买设备都会出错，要是她不当总裁夫人，我捏着鼻子捧她臭脚，不是白捧了吗？”
“说来耿莹还真有点本事，之前她看起来是瞎指挥，事后总能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还有她之前辞退的员工，出了专利的事后我去查了，才知道他们都是X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
“是巧合吧，哪有那么玄乎，耿莹又不会未卜先知。”
霍裕成手机里全是罗菲菲播来的电话。
他正急着向耿莹表忠心，要和罗菲菲划清界限，一个都没接，直接拉黑了她。
没想到，罗菲菲竟然利用他给她的权限，进了总裁办公室，偷走了别的银行卡。
以前耿莹提醒他不要都用同一套密码，他觉得不方便，就没有听。
很快，他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被盗刷，冻结了，别的生意也受影响，公司彻底乱了套。
七年来，霍裕成第一次拉下身段，去哀求合作商，结果吃了无数闭门羹。
唯一的安慰是，助理终于查到了耿莹的地址。
在一家投资公司门口的咖啡馆里，耿莹和人谈笑风生，容光焕发。
霍裕成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痴痴地望着她的脸，等到耿莹请的客人离开了，才走上前去。
“耿莹......莹莹，我就知道你的眼光不会有问题的，我在新闻里看到卖家愿意出十倍价格买回古砚，五亿一定可以解决公司的危机。
“我不会怪你把专利机密泄露给X公司的事，我们复合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有人愿意出价五亿购买的古砚，竟然一摔两碎。
霍裕成脸都白了，我却笑着说：
“买家愿意花五亿，是因为古砚的价值远超五个亿。价值不在它本身，而是在于，里面藏了古代神医留下的秘方。
“按照秘方配出来的药物，实验结果很成功，可以用来治疗几种绝症，好多医药公司都对它感兴趣。我和钟怡去X公司，是去谈合作的，但是后来我决定自己拉投资开公司。
“至于专利泄露的事，和我无关。你不妨去检查一下公司会议室的设备。”
10
霍裕成这才想起来，公司的会议室最近新换了一批投影设备。
他想让罗菲菲有机会捞油水，就选了她推荐的供货商。
实习报告上，不合格的理由是，罗菲菲收受回扣。
他觉得那个负责带实习生的员工是耿莹的人，才会在这种小事上矫正，在耿莹离开公司的同一天，就把她辞退了。
没想到，专利泄露竟然和罗菲菲采购的设备有关。
这时候霍裕成才联系罗菲菲，却发现她已经把手机号码注销了，慌乱地向耿莹解释：
“我没有碰过罗菲菲，只是同情她家里欠债。我查出来一切都是她编出来，骗取我同情心的。
“莹莹，你自己开新的公司要重新组建团队，不如回来霍氏，让我帮你。”
我摇摇头。
“霍氏出了这么大乱子，我不想掺和。
“而且你开除掉的那个员工不错，我已经招了她做我的首席人事，帮我选拔人才。”
看着我决绝的样子，霍裕成低下头恳求：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以前我因为公司的关键决策都要你来拍板，心里不服气，所以才在员工面前故意忽略你对公司的功劳，现在不会了。
“霍氏是我们共同的心血，只要你能救救公司，即便让我以后回归家庭，伺候你和孩子，我也绝无二话。”
我说：“我都说了，孩子已经打掉了。”
霍裕成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怎么能那么残忍？我做错了，你可以伤害我，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孩子的决定，和你无关。随着孩子越来越大，我发现我的第六感在变弱，如果孩子出生，我就会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一开始很高兴，终于不会为这种能力苦恼了，但是后来我发现，我舍不得。”
这时候，咖啡馆的电视里播放了一条新闻。
某地发生了一场地震，但因为神秘人的预警，减少了伤亡。
我欣慰地笑了笑。
“我用了好久才想明白，我应该让我的天赋发挥更大的价值，而不是把它视作我的负担。”
钟怡发来，邀请我工作结束后去看弟弟跳舞。
看着视频链接里流畅的肌肉线条，我对霍裕成说：
“我能理解你，年轻的异性确实吸引人。”
霍裕成皱了皱眉，又要反驳说他没有碰过罗菲菲。
“迟早的事，我的第六感从没出错过。”
我在彻底放下心理负担之后，终于能够肆意享受世俗的快乐了。
半年后，我在海滩上和小奶狗弟弟约会的时候，接到了钟怡的电话。
说是我在砚台里取出的古方，顺利结束一期临床测试，效果喜人，公司又得到了一大笔投资。
我打开手机推送的社会新闻，看到罗菲菲因为在实习期间职务侵占，被学校开除。
而罗菲菲联系的供货商，其实是X公司的人，在霍氏的设备里装了摄像头。
罗菲菲果然和霍裕成发生了关系，她怀孕，又得到了谅解书，免除了牢狱之灾。
而霍裕成虽然打赢了和X公司的官司，霍氏还是破产了，他只得到了X公司的一笔赔偿款。
他准备用这笔钱东山再起，可罗菲菲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愿意陪他成苦日子，而是趁火打劫，卷款跑路，所以最近又上了新闻，两人依旧纠缠不休。
看完这一切，我唏嘘一声。
要是当初没有少那1.88元，两人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