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天生皮仙姑,用我身上一寸皮与刚死之人同位置的皮肤调换,就可起死回生。
我们家族有个规矩,一生必留一寸皮。
一旦用尽,所有被救之人,都会在中元节化身活死人。
陆挽风在庄园里养的99个金丝雀死了99次,我身上也缝缝补补99次——
今天1号争风吃醋割腕,明天20号56号斗殴双杀,后天87号不得宠爱自刎......
陆挽风总是把我拉到尸体前,淡淡命令。
“你是正妻,拿出该有的气度,救活她。”
她们知道死了还能活,更加肆无忌惮。
我一身肌肤好似百衲衣般尽是缝补疤痕,陆挽风便更加失了兴趣。
直到新来的那个金丝雀,知道陆家有秘术,为求他关注跳了楼。
我捂住自己最后一块好皮,跪在陆挽风面前。
“老公,求你不要逼我破了祖宗的规矩,真的会死人......”
他淡然一笑,抬起我的下巴。
“你老公这么受人喜欢,你该高兴才是,再说,这已是你这丑妇的唯一价值。
之前99次都没事,何必拿这一次说事?”
他扔来熟悉的匕首,和那块快被咬烂的木头。
金丝雀们甚至习惯了割皮救人时的血腥,拿着瓜子围坐一旁品头论足。
看着七月十五的血月,我凛然一笑。
“好,我们家族欠陆家宿债已还清。
下辈子,记得做个专情人!”
1.
我熟练地把那枚桐木叼在嘴里。
被咬烂的木茬扎的口中鲜血淋漓,我却浑然不觉。
毕竟此刻胸口刀割皮肉的剧痛,才更令人头皮发麻——
每次换皮仪式,我都要失了一壶血,才能救活眼前之人。
如今身上是99个金丝雀死后各异的肤色贴成的马赛克,形成骇人的青紫色斑驳。
伴随着接缝处隆起的疤痕,看着如此诡异。
我打量着自己胸口唯一一点泛着血色的皮肤,嘴角泛起苦涩。
手起刀落,唯一独属我的皮肉,附在了第100个金丝雀胡娇娇的胸口上。
苍白冰冷的死人皮肤转移在我身上,浑身传来一阵融合时特有的虫噬之痛。
虽然已经体验一百次了,依旧让我汗如雨下,嘴里的木头咯吱一声彻底断裂,
残木滚到陆挽风脚下,他却无心顾及。
一心嬉笑着和其他金丝雀用嘴传着葡萄,时不时吻住那些媚眼如丝的,手也不安分起来。
“陆总,人家太太在那认真工作,咱们会不会打扰到她啊?”
1号金丝雀来的最久也看得最多,亲眼见证我从和她们一样的国色天香,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免有些动容。
陆挽风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脚踢走那块碎木。
“沾了口水还乱丢,恶心。”
丝毫没在意我血流如注,瘫在地上因为剧痛狂喘不止。
半小时后,胡娇娇扭曲的四肢立即归位,人也再次红润起来。
清醒过来的她,娇嗔着扑进陆挽风怀里。
“陆总好坏,人家若不跳下去,你今晚都不会理人家!”
其他姐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
“哼,数她会作,刚进来就把最后一次机会用完,我本打算明天蹦极时不绑绳体验下呢!”
“陆总说要带我去鲸鱼腹中探险,带着太太随时续命,这回也泡汤了!”
“陆总不过吃饭时没喝她递的水就跳楼,贱人就是矫情!”
几个老资格的不满地吐着瓜子皮,依数落在我身上。
所有人提起今天的事,都轻飘飘的。
甚至我的胸口多了一块苍白,都无人在意,只是沉浸在没得到最后一次机会再作一次的惋惜中。
我整个人瘫在地上,鲜血在身下绽放,在黑夜里尤显红艳。
陆挽风只是如以往那般唤来手下。
“扶太太进去休息,补品不要少了。”
仿佛每次仪式后那一碗不重样的补药,就还清我剜皮割肉的情意。
“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一会倒看看,你在床上是否也这般活泼可人!”
他欲火难耐地抱起胡娇娇,跨过我的身体,直奔她的新房间。
金丝雀们也嘀嘀咕咕不满的纷纷散去,只有我犹如一块缝缝补补的破麻袋被手下拖回房中。
我没有动那金镶玉的药碗,踉跄着翻出我们先辈与陆家祖先签的契约。
摸着消失的先祖指印,泪落千行。
陆家的债,我终于还完了!
2.
我本是长白山深处的萨满圣女,世代以皮救人,被后世敬称“皮仙姑”。
每当18岁时,需要占卜天降旨意,指明婚配。
母亲这一代,有幸嫁了极其珍视她的猎户父亲,一辈子皮肤完好无损。
甚至父亲狩猎被恶虎咬伤,危在旦夕,都逼母亲发誓不许做法,不忍爱人受半点剥皮之苦。
看着这样神仙眷侣成长起来的我,一直对爱情尽是完美幻想。
当我成年之日,占卜降旨让以我救人之术,替家族还百年前陆家先辈救命之恩时,心中更是充满对爱人的期待。
只要我献皮九十九次,契约上的血手印自动消失,视为报恩完成。
母亲抱着我轻声祈祷。
“放心,你一定会遇到你父亲那样的丈夫,一辈子都不舍得动你神力,契约不作废,你们也可白头到老。”
我青涩一笑,那晚的梦都格外香甜。
第二天,首富陆家果然拿着契约找上门来,说是老陆总做梦有高人指点,指名迎娶我。
我披着本族特有的红斗篷嫁衣,一路辗转,来到千里之外的陆家。
一见面,陆挽风眼中的惊艳挥之不去。
“什么以皮报恩的约定,有我在,断不会伤你半根发丝!”
当晚春宵无限,一个月后我便有了身孕。
摸着小腹满脸幸福的我倚在门前等他下班,回来的却是一双身影。
“筱野,实不相瞒,我有强欲之症。
如今你有了身孕,我若不发泄出去,命不久矣。
只好找来这些玩物用来泄欲,你放心,你永远是陆太太,谁也取代不了。”
很快,这样的话他说了数十遍,到最后也懒得复述,直接领人回家。
女人一多,纷争便起,1号寻死觅活割腕,我第一次被他拉去履行义务。
“一块皮而已,总不能见死不救,你放心,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看到1号真的起死回生,其他人纷纷效仿,这样的话他又恬不知耻的说了十余次。
我已经足月的孩子也在一次施法的剧痛中,当场流产。
从那以后,他更是没再进过我的房间。
偶尔听他和金丝雀们抱怨。
“太太那伤疤和肤色,好像癞蛤蟆,哪有你们可口!”
好像这些伤痛是我自找的。
而契约上的手印,早在上一次施法后消失。
陆挽风发誓不会再用光我最后一寸皮肤,我便想在陆家过完今日生辰后离开。
毕竟第一个生辰,他买下全省我最爱的玉兰,只为博我一笑。
没想到陆挽风早把这个日子抛在脑后,更让我在生辰送出最后一块肌肤。
也亲手把自己和这一百只金丝雀送上死路。
只是这诅咒仍有唯一破解之法——
献皮人在中元夜远离获皮者千里之外,扛过一晚,她们顶多大病一场,诅咒便会失效。
心地仁慈的我迫不及待拿着契约和离婚协议,来到胡娇娇房外。
在深夜寒风中听了几个时辰他们的旖旎之音,才把陆挽风等出来。
“挽风,契约已满......”
他却满脸陶醉,根本没听我的话,一把将这沓纸撒向天空。
“不人不鬼,身上还满是血腥之气,大半夜站在这,是要吓死我吗?”
转身进了89号的房间,又是一场鏖战。
快活间根本没发现,这一次,我不走,你们就更别想活!
3.
第二天是为纳入新金丝雀举办的豪门盛宴,众人参加百回,已轻车熟路。
自从我施了三次法后,看见我身上的疤痕,陆挽风已嫌弃的不准我见客。
豪门一直流传陆太太重病卧床,无人得见。
他刚揽着胡娇娇上台发言,穿着红斗篷嫁衣的我,缓缓穿过红毯,走向他们。
看到我藏在斗篷下的身影,众人惊讶万分。
“陆太太这是好了?”
“遮得这么严,不会得了什么传染病怕咱们看出来吧?”
“人家陆总对太太一直好得很,听说找了一百副最珍贵的补药,哪会那么严重!”
我冷笑着穿过风言风语,递上契约。
陆挽风终于看清我手里的东西,消失的血手印更让他眉头紧蹙。
“你疯了吗?离了陆家,你这副鬼样子,谁会要你?”
胡娇娇也满眼鄙夷,昨晚我那块救命的皮肤,被她用厚厚的丝巾遮住,好似多么令人厌弃的伤疤。
“太太,比起我们这些金丝雀,你还有个名分,有什么不知足,非要惹陆总生气!”
我不为所动。
“签字吧,我净身出户,从此与陆家再无半点瓜葛。”
陆挽风耳尖变红,那是愠怒的前兆。
“不就是昨天忘了你的生辰么?你一个首富太太,也要这么计较?”
我嘴角泛起冷笑。
“五年婚姻,你已忘了四次,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见我去意已决,他眯起眼,仿佛要藏起迸出的寒光。
“好,夫妻一场,昨天忘了你生辰,是我不对。
今天补上你一份礼物,你看了再走。”
我只当他见我离去良心发现,只好点头。
很快,一个四四方方盖着红布的巨大物体被推进来。
宾客们窃窃私语,夸赞陆总出手阔绰。
我有些无奈。
“这么大的东西,我拿不走。”
他狡黠一笑,拉下红布。
“拿不走,住进去便是。”
红布落地,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兽笼!
4.
我知道陆挽风的阴湿手段,刚要转身逃跑,就被他命人束住手脚,一把拽下斗篷。
“你这副德性,还想回去当人?
我说你是陆夫人,你就算死,也要在这笼子里了却不人不鬼的残生!
反正你的皮都用完了,顺便给我当个今天拍卖暖场之物。也算用尽最后的价值!”
我丑陋狰狞的外表瞬间让宾客们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哪来的怪物,太恶心了吧!”
“怪不得一直不敢见人,我要是她变得这么丑,早就去死了!”
“这是要吓死谁吗?不过今天中元节怪应景的,放出去给平民当乐子看,也能圈不少钱!”
金丝雀们也一脸大仇得报的畅快笑意,早就忘了我哪怕贵为太太,不曾让她们尝到半点委屈,唯一给她们的,就是身上那块救命的伤疤!
“太太也该体会下我们这些豢养鸟儿的苦楚,住进去不冤!”
“天天坐稳正妻交椅看我们争斗不休,今天也该你在笼子里表演给我们看了!”
“中元节就该看鬼片,太太这副德行演的比谁都真实,还是陆总有眼光!”
瑟瑟发抖的我被推进笼子,众人嬉笑着围上来,仿佛再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陆挽风猩红着眼,恶狠狠揪住我的衣襟。
“既然签过契约,你就是陆家的狗!
再敢提走的事,我让你这副德行全国巡演。
你以前不是爱美吗?看你变成人人喊打的怪物,还能走到哪去!”
看着夜幕临近,面前这些富豪虽都爱为非作歹,恶贯满盈,毕竟还是一条条生命。我心底涌起最后一丝恻隐之心。
“陆挽风,你忘了,新婚之夜我便和你说过穆家的家训!
我现在若再不赶路,你用尽我最后一寸肌肤,今晚这群女人才会成为要你们命的妖怪!”
陆挽风突然偏执地大笑起来。
“除了我父亲那老古董,谁会相信你这怪力乱神之说?
他如今也去了,你别想再用这些东西糊弄我。
你是我陆挽风的人,就别想离开陆家半步!”
我急到直摇栏杆,宾客们却看得津津有味,开始按流程叫起价来。
“这样貌放到我们旗下新开的鬼屋,妆造都省了,我出一百万!”
“还是该放我们新拍的丧尸片里,给个女十号当当,我出二百万!”
“我们发泄角正需要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当沙袋,我出四百万!”
争吵不休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点天灯。”
众人望去,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端着茶杯细细品味,眉头却紧蹙。
“这样的女子给你们,真是暴殄天物。”
眼看着天色逐渐黑透,红月一点点浮现,我急到跳脚,陆挽风却淡定的搂着已经目光呆滞的胡娇娇,打开香槟为点天灯助兴。
“这样的丑货遇见你们这么识货的买主,真是她余生之幸!”
下一秒,胡娇娇突然脖子扭到诡异的九十度,怔怔的看向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陆总,我们遇见你,也是今生之幸!”
第2章
5
陆挽风一声哀嚎,下意识想找我。
才发现自己在女人堆里快活时,我和那个年轻人早已消失不见......
看着那些曾让他迷醉的窈窕身材一个个扭转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陆挽风终于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了。
“老婆,这怎么回事?快救我啊!”
他大吼着四处寻我,却一无所获。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只要遇见危险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穆筱野。
仿佛她永远都会待在身边,为自己胡闹收拾烂摊子。
毕竟他从小便没了母亲,父亲那十几个金丝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淹死。
他只能从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装成小大人的模样应对危机四伏。
他也最争气,打败所有私生子,稳稳坐在当家人的宝座上。
午夜梦回时,只有自己知道,他这个商场叱咤风云的陆阎罗,多想缩在母亲怀里,任性撒娇,当一个不管不顾的孩子。
直到他遇见穆筱野,那份善良包容,给了他无限娇纵。
他一次次通过挑战她的底线,体验那份母爱般无尽包容的安全感——
哪怕他过分的领回这么多女人,
哪怕他当这正妻面与她人夜夜欢好,
哪怕这群他并不在意的女人争风吃醋寻死,需要她剔下一块块血肉......
他以为只要自己给穆筱野名分,给她自己用血泪拼下的江山,便是对她最好的爱。
她便可以变成了一块用不尽的创可贴,补贴所有自己的童年的创伤。
可这一次,他的呼唤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不知疲倦的回应。
他赫然想起,上一次复活仪式时,穆筱野被拉到98号尸体前,神情是那般淡漠。
“这是最后一次了。
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没想到,这么快。”
他却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在他眼里,她的爱怎么可能有枯竭的时候?
现在他才明白,契约是真的,筱野说的留一寸也是真的,她心灰意冷决意离开,更是真的。
宾客们也发现这些女人的异样,吓得四散奔逃。
几个手脚慢的,已被最先变异的7号和13号按在地上,顷刻间血肉纷飞。
也有活死人奔陆挽风而来,正是曾经他最多宠幸的12号和47号。
曾经被他夸赞“双眼伶俐”与“玉唇娇媚”的她们,如今双眼凸起,嘴咧出惊人的弧度,流出让人腿软的口水。
“陆总,你不是最爱我们吗?怎么不来一起快活了?”
整个庄园,都回响起陆挽风一声哀嚎。
6.
他闭上眼等死,却发现五分钟过去,那两个女人仍没扑上来。
再一抬头,一个披着熟悉红斗篷的身影拦在自己面前,所有活死人则都瘫在原地,抽搐起来。
没一会,都呈现出当年自杀时应有的死态。
最近的胡娇娇,也恢复了摔在地上四肢扭曲的惨象。
陆挽风大喜,以为穆筱野终究放不下他,才返回营救。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面前女人的腿,痛苦流涕。
“老婆,是我错了!
我不该那么自私,贪恋你对我的包容,就一次次浪费你的神力!
可我是真的离不开你啊,才想用那笼子关住你,再也不要与我分开!
我叫他们羞辱你,把你送去展演,只是想让其他人都不会再觊觎你!
你只能是我的,哪怕你变成那么可怕的样子,也只能是我的!
我会一辈子护着你,让你坐稳陆太太宝座,尽享我用一生拼来的荣华富贵,
这就是我对你最真诚的爱啊!你难道没感受到吗?”
“啪”的一声脆响,陆挽风不可置信地看向一直对自己逆来顺受的穆筱野。
可面前之人摘下帽子,他才发现,是一位和穆筱野长得很像,却明显更为年长的女人。
“我以为女儿嫁给你是来享福,没想到却受了这么多苦!
若不是看到占卜提醒契约完成,我还傻乎乎在山里看着女儿报的平安,以为她过得岁月静好呢!”
陆挽风这才知道,眼前的竟是从未谋面的岳母。
萨满部族有族规,女儿出嫁,必须独立完成婚姻使命后,才可见娘家人。
母亲掏出手机打开和女儿的对话,瞬间泪如雨下。
陆挽风看着穆筱野发往家里的那些消息,身子一僵。
穆筱野一向孝顺,一直报喜不报忧。
“妈,挽风对我很好,专一而又痴情,比我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妈,他舍不得我用一块皮,看来我和你一样,契约完成遥遥无期,不过这也算另一种好消息!”
“妈,孩子因为我自己不小心,没留住。挽风懊恼的不行,放心,我们很快还会有的!”
一字一句,悔恨如虫蚁般啃食着他的每一寸皮肉。
陆挽风颓然跪在地上,不解气地一个又一个打着自己耳光。
“您说的对,我是个畜生,竟让筱野受了这么多苦!
求您告诉我,她在哪里,我马上去接她回家!
下半生,我一定好好待她,绝无二心!”
母亲长叹一声,看向泛白的天际。
“你以为是我法术高强,让这群活死人真正死去吗?
是筱野拼尽最后的力气,趁着子时之前终于赶到千里之外,
才在她们还未完全成形时破了诅咒,救你们一命!
你要知道,她如果任她们成为活死人,过了今晚,她就会容貌恢复。
她为了救你们这群拿她当玩物的人,才不惜一切中断诅咒。
可这样,她也会受到天谴,命丧黄泉!
我本看到契约期满的卦象,知道筱野一定已经精疲力竭,才赶来接她。
哪想到也来迟一步,连她最后一面都没看上!”
第一缕晨光,终于打在地上瘫软的陆挽风身上。
可他心中的太阳,却永远陨落了。
7.
可他不知,此时的我坐在那个年轻人的私人飞机上,已经来到大洋彼岸。
孟庭生心疼地看着我,一遍遍摩梭着我脸上那骇人的疤痕。
“你疯了吗?真的为了报恩取掉所有的皮给那渣男!
我每年随父亲求卦时,连该你出场的跳火盆仪式都取消,生怕让你受半点伤。
你怎么可以......让他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有钱有权,雄霸天下的京圈太子,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红了眼眶。
昨晚在席间看到他时,心中一惊。
孟家历代仰慕我们的萨满神力,是我们虔诚的供奉者之一。
每年中元节,都会举家入山,请我们开坛为其祈福。
孟庭生作为族长长子,从小就跟着父亲进山玩。
我们年龄相仿,很快便熟络起来,成了青梅竹马的好友。
只是我们有规矩,没有占卜现兆,轻易不许出山,只能每年仪式相见。
成人礼前,他便偷偷找到我。
在京圈不可一世的太子,却红着脸,支支吾吾才把表白的话说全。
可我一直只把他当成有趣的哥哥,而且祖上对婚姻有这严格要求,只能婉拒。
因此出嫁那天,他收到请柬,却没到现场,据说已心灰意冷出了国。
可他终究放心不下,每月都派人往山里家中送上供品,顺便打探我的消息。
直到母亲看到契约期满,大吃一惊,他的人也顺便把消息传回去。
他便马不停蹄赶往陆家,先母亲一步救我于水火,也在子时之前迅速飞出千里,救了那群蠢货一命。
毕竟他了解我,如果真有这么多人因我而死,下半生我也会生不如死。
母亲也默契的对陆挽风撒了谎,让他彻底对我死心。
她多希望,自己的女儿逃离火海后,可以拥有新的幸福。
可如今我这狰狞的样子,哪有脸面对昔日竹马。
我忙用手遮脸,却突然想起手上也是那些死人的青紫肤色与丑陋的疤痕,瞬间慌乱起来,不由得缩到角落里,将头死死埋在腿里。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包裹。
在陆家地狱般的这些年带来的煎熬,瞬间被治愈。
孟庭生温热的泪打湿我的后背。
“筱野,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
其实就算你不恢复,在我心里,你仍是那最美的样子!”
我终于放下手,怯生生看着他。
他猩红的眼中迸出京圈太子特有的狠辣。
“我依你,昨晚留他们一命。
可接下来,就是我的战场,与你无关。
他们伤了你的,我必然千倍万倍让他们偿还!”
8.
陆家闹鬼一事瞬间传的沸沸扬扬。
警车闻讯赶来时,遍地尸骨让身经百战的他们也不由得干呕起来。
陆挽风不得不拿出每一个金丝雀自杀时的监控,又花了不少钱,才平息此事。
可再回到陆氏集团顶层,坐上自己正杀多年抢下的这把交椅上时,一切都已变得索然乏味。
很快,挑战便来了。
助理急匆匆推开门,语带哭腔。
“陆总,不好了!
前几天消息一出,股价本就不利,突然国内外几大家族联手做空咱们!
为首的还是京圈孟氏,那可是个神秘家族,是隐藏在财富排行榜背后的真正巨鳄!
现在股价一落千丈,再这么跌下去,咱们集团必死无疑啊!”
看着助理展示孟氏当家人的介绍,陆挽风眼睛终于一亮。
这不正是当初带走筱野的那个年轻人!
他瞬间兴奋起来。
“找到他,我要和他谈判!”
助理见老板终于振作,眼睛一亮。
“约他出来言明利弊,相信孟家也会给咱们几分薄面,陆家终于有救了!”
陆挽风却期待地摇摇头。
“不,既然他想要钱,我把陆氏都给他,只要他把筱野还我就好!”
助理以为老板疯了,一脸惊恐退了下去。
一周后,两个最有实力的新掌门人在全世界最大的企业家论坛上碰面。
陆挽风一向在商界横行霸道,这次却老老实实站在台下,恭恭敬敬等着台上发言的孟庭生结束访谈。
主持人看首富站在台下,想提前结束访谈,孟庭生却用手势制止。
“别急,我还有大事要宣布。”
全球直播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孟庭生俊朗的脸上。
“下周日便是我大婚的日子,欢迎各位来现场分享我和妻子的幸福。”
大屏幕上,出现精致绝伦的婚纱照。
所有人一片欢呼,只有站得最近的陆挽风,浑身冰冷。
照片的女主人,竟是一个和穆筱野很像的女人!
尤其那温柔娇羞的笑容,与初入陆家时一模一样!
而这样的笑容,对他而言已经如此遥远。
只是她皮肤细腻光滑,全无穆筱野离开时的狼狈丑陋。
他瞬间气血上涌,气愤的冲上台揪住孟庭生的衣领。
“你个混蛋,把我老婆藏在哪里了?
我还没和她离婚,你凭什么娶她?
穆筱野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
主持人却一脸莫名其妙的拉开他,指了指右下角一对新人的名字。
“陆总,孟太太叫江婉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9.
陆挽风一下失了神。
没错,这个女人无论外貌与名字,都和穆筱野不同。
可他就是清楚知道,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
孟庭生冷哼一声,整理下自己的衣襟。
“也难怪陆总认错,毕竟养了上百只金丝雀在家,女人那么多,连太太长什么样都忘了,很正常!”
现场响起一片揶揄的笑声。
陆挽风刚要发火,助理看不下去上台拦住,马上向孟庭生说明来意。
“孟总,陆总等了这么久,是想终止现在针对陆氏的商战。
这种莫名做空是两败俱伤的事,请您三思啊!”
台下也议论纷纷起来。
“没错,孟氏与陆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就要围攻人家,师出无名啊!”
“陆氏可是硬骨头,孟氏就算是隐藏大佬,这么硬碰硬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
“还拉境外资金一起围剿国内企业,实在不仁不义!”
孟庭生毫不在意,冷笑着睥睨着陆挽风。
“想求和?你也配?”
还没等陆挽风发飙,他便拍了拍手,大屏幕上放出曾经香艳无方的陆氏庄园的景象——
莺莺燕燕围绕下,陆挽风犹如皇帝,左拥右抱,尽享艳福。
端茶倒水的,竟是正妻穆筱野。
甚至还要为意乱情迷箭在弦上的迷情男女,拿来不同型号和味道的套子和玩具,供他们选择。
此时的穆筱野,已是9个月身孕,大着肚子连走路都很艰难。
16号金丝雀是个暴脾气,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口味,竟一把掀翻托盘,将穆筱野踹倒在地。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和陆总要用黄瓜味的,才符合我清爽的气质。
再做不好这样的小事,你在这家还有什么用处?
是不是非得我马上自杀,再从你身上剜下块皮来,你才能长点记性?”
穆筱野摸着肚中的孩子,满眼惊恐。
“求你了,我马上要生了,不能再举行这样的仪式,孩子会疼死的!”
陆挽风却蹙起眉。
“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我的宠爱没了,才是你该真正烦忧的事!”
16号立即心领神会,不会游泳的她转身跳进泳池,没一会便浮了起来,没了呼吸。
陆挽风淡淡抬了抬下巴。
“救了她,才能证明你对我的爱,远高于孩子。
否则这个孩子,也没必要留下。”
穆筱野不可置信看着他。
“那是你亲骨肉啊!”
他却冷哼一声。
“谁都不能分走你半点爱,包括所谓的亲骨肉。
再不动手,现在就拖你去做手术。”
穆筱野只能咬牙博一次,可最终还是赌输了。
当之前活泼的胎动在浑身剧痛中戛然而止,她的心也死了大半,当场昏死过去。
看到这耸人听闻的一幕,现场一片哗然。
饶是见多识广,暴虐滥情的豪门,也咂舌起来。
“不愧是首富,真狠啊!”
陆挽风却瘫坐在地,抱头痛哭。
“是啊,是我不配迎她回家!”
10.
论坛上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瞬间引爆所有舆论。
曾经在众人面前衣冠楚楚的首富陆挽风,背后竟是如此阴湿歹毒的恶魔,让无数一心想嫁他的女人们都唾弃起来。
“这样蹂躏女人的男人,骨子里才是最软的废物!”
这回不用做空,陆氏股价无力回天,一泻千里,尽显民意。
陆挽风从论坛离开后,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一周后,我和孟庭生的婚礼在私人海岛上举行。
当年加入陆家,因是家族契约,并没有大操大办。
如今孟庭生恨不得买来所有奢华精致的布置,弥补我失去的一切。
我也在他找来世界顶尖的整容专家妙手回春下,不仅恢复之前的细腻肌肤,也顺势换了个模样。
记得第一次和孟庭生遇见时,我用满语告诉他我的名字,他误听成“江婉儿”,现在变成了我走进孟家后的新名字。
老孟总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大喜过望。
哪怕我已用尽神力,他依旧不以为意。
“穆家祖祖辈辈仁慈善良,与我们家风正相符。
只要你愿意嫁给庭生,就是让我们孟家蓬荜生辉!”
婚礼上,母亲也终于换上礼服,为我偷偷抹眼泪。
看到我终于迎来幸福,她摸着怀表里爸爸的照片,让他老人家也可以瞑目。
一片喜庆祥和间,突然一个浑身是水的男人冲了进来。
蓬头垢面的他掀起脸上的头发,我们才认出,竟是陆挽风!
这海岛离大陆足有数十海里,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披荆斩棘赶过来的。
只是一路一定吃了不少的苦,晒伤的皮肤加上海水侵蚀,浑身已经是斑驳的肤色与疤痕,竟与当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有八分相像。
谁都想不到,昔日最在乎外表的首富陆总,如今竟变成这副惨状。
宾客们捂着鼻子,鄙夷的退后。
“他疯了吧,都变这副德行了,还有脸来参加婚礼,还以为自己是首富呢?”
“他这种让婚姻变成炼狱的恶魔,看到多晦气!”
“真心疼当初的陆太太,被他折磨成一样的惨剧,最终也没得善终......”
可陆挽风却知道,眼前穿着婚纱,美艳无方的陌生女人,正是他最对不起的妻子。
孟庭生立即挡在我身前。
“对你做空的报复,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我妻子无关。”
陆挽风却只是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包被塑料袋包裹,没沾上一滴水的东西。
“你曾说过,与我的婚礼潦草,如果有机会再办一次,希望能有这个东西铺满全场......”
他手中风干的玉兰花瓣随风飘洒,如梦如幻,果然浪漫。
“对不起,准备的才匆忙,等我赶去时,玉兰树的花都落的差不多了。
陆氏破产,我没实力再为你买下所有花,只能捡到所有能捡的,用你教的方法风干,做成这么简陋的样子......”
他愧疚的低下头,满脸泪痕。
我知道他不只为花瓣道歉,更在为过去的一切愧恨。
漫天的花瓣终是被海风吹往远方,亦如我们的过去。
“这辈子,我欠你太多。
下辈子,我愿用自己每一寸皮肉偿还。
我摇摇头,淡淡一笑。
“不必了,不遇见才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你可以走了。”
他不舍的抬头深深忘了我最后一眼,默默转身走向海岸。
突然,晴空出现一道闪电,直直劈在他的身上。
母亲双手合十,面色沉静。
“你为家族还清了债,这回,也是他还清情债的时候了。”
下一秒,全身焦黑的他滚落到汹涌的大海中,再无踪迹。
孟庭生揽着我的肩,终于如释重负。
“看来恶人真有天收,这回你更可以轻装上阵,迎接属于咱们的美好未来。”
我轻轻点头,挽着他的胳膊,踩着遍地玉兰花瓣走向婚礼舞台。
这一次不用赌,我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