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布置婚房时,我启动了智能管家系统。
清甜女声突然响起,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亲爱的主人,是不是想小悠了,有什么叫我~」
我手一颤,正悬于半空挂着的婚纱照,险些直直砸落在脚边。
那声音却并未停。
“主卧的香薰机已然开启啦,是小悠最爱的玫瑰香,快来床上,与我共度这温馨时光吧。”
我呆立原地,心乱如麻,抓起手机拨通未婚夫电话:
「你最近来过婚房吗」
电话那头他笑声爽朗:「前几天去看了看,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挂断了电话,目光紧紧盯着主卧床边缝隙露出半截粉色蕾丝发带。
1.
到沈向安公司楼下时,天色阴沉,暴雨倾盆。
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那个粉色蕾丝发带上甜腻的奶香.
这几天,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沈向安的衣领间。
那不是任何一款男士香水。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冲上楼去,挨个部门排查名字里带「悠」字的女员工。
沈向安的身影就出现在公司大门口。
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孩,脸上满是未经世事的稚气。
他们在门口简单聊着什么,雨声太大,我听不清。
两人正低声交谈,女孩仰头看他,眼里似乎有光。
会是她吗?
雨势太大,女孩将自己的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却摆手拒绝,从一旁的伞架上拿起了另一把。
我按了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划破雨幕。
沈向安闻声看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没心虚,从容迈步向我的车走来。
不知为何,我竟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不一定就是她。
车门打开,裹挟着湿气的沈向安钻了进来,他侧头看我,笑意晏晏:
「老婆怎么来接我,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扯了扯嘴角,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台风天,怕你打不到车。」
今天他的车限行,这个理由也是合理的。
我状似随意地问,「刚才跟你说话的女孩是谁?」
「哦,新来的实习生。」他不以为然。
「叫什么?」
他诧异地看我一眼,随即笑了:
「怎么,我们家望舒也会查岗了?她叫陈薇。」
陈薇。
不是那个「悠」。
一股更深的不安攫住了我,我却没让分毫表露在脸上。
他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气息温热:
「有老婆真好,真想快点办婚礼。要不......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
他的目光真挚又坦诚,热切得仿佛能将我融化。
可我的视线,却死死定格在他随手放在副驾上的那把伞。
湖蓝色的伞面,印着一只蠢萌的卡通小猫。
这几天,这种不属于他风格的东西,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将伞拿了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解释道:
「借别人的,怎么样,好看吗?」
我点点头,发动车子。
雨势更大了,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
「老婆,你今天怎么了?」
他伸手过来想摸我的脸,「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我侧过头避开他的手:「没什么,就是累了。」
「那回家我给你按摩。」
他笑得很温柔,
「对了,明天我可能要出差几天,深圳那边有个项目需要我亲自跟进。」
又要出差。
我握紧方向盘:「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的飞机。」
他看向窗外,
「这个项目很重要,可能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红灯。
我停下车,趁机偷偷打量他。
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亮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更加深邃。
这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丈夫。
可是现在,我却开始怀疑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按灭屏幕。
「谁发的消息?」我随口问道。
「客户。」他回答得很快,「催项目进度呢。」
绿灯亮了,我继续开车。
「向安。」我忽然开口。
「嗯?」
「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老婆,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当然爱你了,不然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是啊,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如果外面真的有人,为什么还要娶我?
我想不通。
2.
回到家,沈向安再次提起领证的事。
「望舒,要不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吧?」
我强撑着笑容,轻拍他的胸膛:「不急嘛,等婚礼办完再说。」
「为什么?」他皱眉,「先领证后办婚礼不是更好吗?」
「就是想要仪式感。」我故作娇嗔,「女孩子都希望在最美的那天成为新娘。」
他笑了,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好,都听你的。」
我暗自松口气。也许真是我小题大做了?
那个智能管家系统,说不定只是装修工人带女朋友随便设置。
我这样安慰自己。
晚饭后,我帮他收拾出差的行李。
拿起那件白色衬衫时,口袋里传来窸窣声响。
我掏出一张纸片。
电影票的票根。
上周三晚上八点的场次。
我手指发抖。
上周三,他明明说在公司加班,十一点才回家。
这是一部催泪的母女情深电影。
沈向安从来不看这种片子,他说太煽情了。
「向安。」我拿着票根走出卧室。
他正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见我过来,匆忙结束通话。
「望舒,我有点事要出去。」
「现在?」
我看向窗外,暴雨依然倾盆,「这种天气?」
「很急的事。」
他已经拿起我的车钥匙,「你别等我,先睡吧。」
「等等——」
但他已经匆匆出门了。
我怔怔站在原地。
沈向安从来不是冒失的人,在这种台风夜基本不出门。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是去见那个叫「小悠」的女孩。
我打开手机,找到车辆定位系统。
一个小红点在屏幕上闪烁,正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移动。
雨夜中,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紧紧跟在定位后面。
越开越接近目的地,我的心也越来越冷。
这是我们婚房的地址。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把偷情的地点放在婚房。
想到他会和其他女人在我们婚床上乱来,我就莫名恶心。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亮起灯的房间,手指颤抖着打开了婚房的监控。
当初怕装修工人乱来,我到处装了几个摄像头,今天本来是想去拆的。
鬼使神差,我给它们重新插上了电。
画面里的卧室空空荡荡,没有沈向安的影子,也没有我想象中的画面。
我暴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或许是我想多了。
下一秒,一个身影就闯进了画面。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蕾丝吊带睡裙,身形窈窕。
她走进卧室,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躺在了我的婚床上,摆出一个极其诱人的姿势。
我看清她脸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她?
乔心悠。
我们婚房的设计师。
一个普通、平凡,甚至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的女人。
我记得她的资料,37岁。
沈向安和她几乎没有交集,装修期间所有的沟通,都是我在负责。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沈向安出轨她的理由。
画面里,沈向安终于出现了。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径直走向床边。
乔心悠立刻张开双臂,像只渴望拥抱的小猫。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他却没碰她,只是居高临下站着。
「不是说提分手吗?怎么脱成这样。」
「不分手能怎么办?」
乔心悠委屈地坐起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你们下个月就结婚了!难道你想让我一直当见不得光的小三吗?」
3.
沈向安沉默了,脸上划过一丝痛苦。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别生气,我现在不是来陪你了吗?」
那一抱,像一把重锤,将我心底最后的幻想砸得粉碎。
乔心悠顺势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撒娇。
「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睡好不好?」
沈向安皱起眉。
「望舒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我晚上得回去。」
听到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在这样的场景下,我只觉得无比荒唐。
乔心悠没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泪却大颗大颗砸下来,无声地浸湿他胸口的衬衫。
这眼泪,比任何撒泼打滚都更有杀伤力。
果然,沈向安彻底投降了。
他捧起她的脸,心疼地吻去那些泪珠。
「好了,本来答应你,婚礼前这最后一周都来陪你,你这么着急,那今晚我就留下。」
原来他口中为期一周的出差,是陪她。
原来我的新婚倒计时,是他们偷情的最后狂欢。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我想走。
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我看着手机里沈向安那张爱了多年的脸,迟迟没有动作。
最后,我选择给沈向安拨号。
我想给他,也给我自己,最后的一丝体面。
只要他接电话,只要他回来,哪怕是编一个蹩脚的谎言,我们也能好聚好散。
监控里,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他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它响着。
直到第二遍拨过去,乔心悠伸出白皙的手臂,拿过手机,直接帮他挂断。
屏幕上跳出「对方已挂断」的提示。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还不如直接捅我一刀。
沈向安半跪在床边,捧起乔心悠的脚,虔诚地印下一个吻。
「我的女王大人,今晚我完全属于你。」
我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点了保存画面。
一夜暴雨,我就站在楼下,像个自虐的疯子。
看他们一夜恩爱,看到手机彻底没电,屏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清晨,闺蜜琳琳的车停在我面前时,我已经意识恍惚。
「望舒!你怎么了?天啊!」
她尖叫着把我拖进车里,一路上不停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从哪里说起?
车内的充电线给我手机续上了命。
屏幕亮起,弹出沈向安的消息。
「望舒,我昨晚来公司加班,睡着了。今天我回家拿行李,你等我回来。」
「对了,婚房最近甲醛太多了,你最近别过去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这谎言如此轻易,如此熟练。
我抬头,对上琳琳关切的眼神,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琳琳,他出轨了。」
「沈向安他出轨了。」
我抱着她,嚎啕大哭。
积压了一整夜的屈辱、恶心、背叛,让我几近疯魔。
我们恋爱五年,从没红过脸,他永远是那个最稳妥的港湾。
如今,我输给了一个比我大十二岁的女人。
琳琳心疼地抱紧我。
她看完那段视频,气得浑身发抖,吵着要发到网上去,让这对狗男女社会性死亡。
我却一把抢回手机。
「不。」
我擦干眼泪,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要自己处理。」
2
4.
我在客厅里一趟趟收拾东西,每一样物品都勾起回忆。
这个抱枕是我俩一起逛街时买的,那套餐具是他说想学做饭时精心挑选的。
五年的感情,竟然积攒了这么多杂物。
我把属于我一件件打包,封箱,叫快递寄去琳琳家。
整个过程里,沈向安除了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打来一个电话,其余时间全部失联。
而我知道,挂断电话的他,正和乔心悠在我们的婚床上翻云覆雨。
我甚至自嘲地想,他是不是就喜欢乔心悠比我经验老道?
他们这种不管不顾的痴缠,反倒给了我最大的便利。
当我清空房子里最后一件属于我的物品后,我拨通了双方父母的电话。
「爸,妈,婚房都弄好了,明天请你们过来看看。」
第二天,我带着我爸妈、我哥,还有沈向安的父母,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
我妈还在兴奋地跟亲家母描绘着婚礼的细节。
我面带微笑,输入密码。
「嘀—」
清脆的开锁声,屋内的人被惊动了。
沈向安只裹着一条浴巾就冲了出来,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家人和我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爸......妈?」
「你们怎么来了?」
沈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诧异地打量着他:
「你不是出差吗?怎么在这里?还不穿衣服?」
她看向我,再看看儿子慌乱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向安眼神躲闪,语无伦次:
「我我昨晚提前回来,太累就在这儿睡了,刚洗完澡。」
我哥是男人,他已经察觉到了空气里不正常的暧昧气息。
在沈向安下意识想用身体挡住卧室门的瞬间,我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滚开!」
房门被猛地推开,里面立刻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是我哥震怒的咆哮。
「他妈的沈向安,你居然敢出轨!」
两家人都冲进了卧室。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喧嚣都静止了一瞬。
乔心悠慌乱中扯过被子裹住身体,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潮红。
床上散落着她的内衣和沈向安的西裤衬衫。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汗水和某种不可言说的腥甜。
一切,都昭示着刚刚那场翻云覆雨的激烈。
「畜生!」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沈向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们家望舒吗?」
我爸铁青着脸,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我哥更是怒火攻心,青筋暴起的拳头砸到沈向安脸上。
「你他妈还是人吗?在婚房里干这种事?」
我哥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只是淡淡地站在门口,看着这场我亲手导演的闹剧,轻声开口。
「沈向安,我们分手吧。」
我妈立刻站到我身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对着沈家父母怒斥:
「对,分手!你们沈家真是欺人太甚了!」
「不是的!阿姨!这是个误会!」
沈向安试图解释,声音慌乱,「我能解释!」
拿什么解释?
解释床上那个连衣服都没穿的女人是谁吗?
乔心悠在一旁瑟瑟发抖,抓起衣服想穿,却被回过神的沈母一把拽住头发。
「啊——」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为什么要勾引我儿子!你说啊!」
沈母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乔心悠的头皮里。
婚前闹出这种丑闻,丢的是他们沈家的脸。
可她更不甘心,儿子的婚事,竟然会毁在这么一个又老又普通的女人手里。
乔心悠被打得呜呜直哭,望向沈向安:「向安,救我......」
沈向安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扑通」一声,直直跪在我面前。
「我该死,望舒,都是我的错。」
他满脸悔恨,眼里闪着希翼的光,
「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我垂眼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脏了,沈向安。」我冷漠地说,「我不想要了。」
他红了眼眶,呜咽着摇头:「没有,我没有,望舒......」
他想说什么?他没有脏?还是他没有出轨?
这时,客厅里那个被我提前启动的智能管家,再次响起了甜腻的女声。
「主人,刚才床上是不是太激烈了呀?小悠已经帮你准备好洗澡水了哦。」
沈向安的脸,瞬间一片惨白。
5.
我转身想走,这个充满背叛气息的房间,多待一秒都让我作呕。
裙摆却被猛地拽住。
沈向安跪在地上,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望舒,求求你,我只是犯了一次错!我会改的,真的会改的!」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我的鞋面上。
「求你不要离开我,望舒,我不能没有你。」
我伸手想要扯开他的手,却被另一个声音叫住。
「望舒!」
沈母快步上前,一改往日的傲慢。
用我从未听过的卑微语气说:
「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要结婚了,能不能原谅向安这一次?」
「伯母以后一定把你当亲女一样疼爱好不好?」
我愣住了。
因为沈向安入职的公司规模比我的大,沈母对我一向不冷不热。
言语间总透着一股隐约的优越感,仿佛我嫁给他,是我高攀了。
现在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真是新鲜。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沈向安在感情中的两面三刀,确实是沈母言传身教的结果。
我冷淡地看着这对母子,语气平静:
「伯母,如果是您在婚前遇到这样的事情,您也要欢天喜地地结完婚吗?」
沈母被我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我妈扶着我,我爸声音冷硬:「这婚,不结了。」
我哥见沈向安还拉着我,直接一脚踢在他肩上。
「滚开!别碰我妹妹!」
「以后不要再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向安被踢得趴倒在地,却还是不肯放手。
「望舒,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直躲在角落的乔心悠终于穿好了衣服。
她冲过来拦住我,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打的红肿。
「向安不许求她!」
「你这个只会花向安钱的女人凭什么这样对他!」
「你都不知道他压力多大,他有多辛苦!」
「你不要他,我要他!」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鄙夷,仿佛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第三者。
乔心悠的话音刚落,沈向安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滚!」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给我滚!」
乔心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她捂着瞬间肿起的脸颊,眼中满含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向安。
「向安,你......你为什么打我?」
「我哪里说错了?她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啊!除了比我年轻几岁,她哪里比我强?」
沈向安眼神恨恨地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闭嘴!」
「望舒哪里都好!你给我闭嘴!」
我懒得再看他们演戏,冷漠地开口:
「我会让人来收拾这里。」
「这张被你们玷污的大床,你们要就拿去。」
「但所有被你们用过的东西我都会丢掉,照价赔偿。」
乔心悠立刻不干了,她愤愤地叫嚣:
「凭什么?这是向安买的房子!」
我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沈向安。
「是吗?」
我的语气带着讽刺,
「沈向安,你没告诉你的情人,这套房子是我买的?」
沈向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难堪地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乔心悠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看沈向安,后知后觉地闭了嘴。
但那眼神中的不甘和怨恨,简直要吃人。
我冷笑一声:「现在明白了?」
怪不得当初装修时,她总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说什么我命真好,找了个这么会赚钱的老公,年纪轻轻就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原来在她眼里,沈向安才是那个买得起百万豪宅的金龟婿。
为了不让沈家看轻我,我爸妈全款买下这个大平层。
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至于装修的钱,本来是沈向安出的。
但我当初不想让婶母插手我们装修。
所以让他把这笔钱,直接加在了彩礼里。
5.
我挨个通知亲友婚礼取消。
没过多久,一个我和沈向安的共同好友发来私信。
「望舒,什么情况啊?怎么你这边说取消了,沈向安发朋友圈说婚礼如期举行?」
底下附了张截图,是沈向安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好事多磨,初心不改。我们的婚礼,不见不散。」
配图是我们之前拍的婚纱照。
那张照片里,他笑得温柔缱绻,好像真的爱我到骨子里。
我失声哑笑,指尖冰凉。
只回了句:不清楚。
他沈向安要娶谁,与我何干。
门铃响起,琳琳提着两大袋零食和啤酒站在门口。
「来,失恋抚慰套餐。」
她朝我扬扬下巴,「今晚不醉不归,庆祝你脱离苦海。」
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心头一暖。
「好,喝个痛快!」
这样的好心情,在第二天看见沈向安时彻底毁灭了。
同事敲开我办公室的门,说周总监让我去一趟大会议室。
我没多想,推开会议室的门。
下一秒,礼炮声在我耳边炸开,五彩的亮片喷了我一身。
会议室里挤满了同事,而人群中央,沈向安手捧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单膝跪地。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深情款款地望着我。
「望舒,嫁给我好吗?」
周围的同事都在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望舒,你太幸福了!」
我皱眉看向沈向安。
我甚至不明白,他怎么有脸追到我的公司。
怎么有脸拜托我的同事,上演这出滑稽的戏码。
在我越来越冷的脸色中,周遭起哄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一开始还笑意盎然的沈向安,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维持不住。
「望舒......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你这次不答应,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直到你答应为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宣誓。
「我这辈子,只想娶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荒诞。
我的目光越过他手里的玫瑰,落在他那张写满深情的脸上。
「沈向安,我给过你机会的。」
「暴雨那天晚上你跑出去,我给你打了电话。」
「只要你肯接,只要你肯解释一句,我们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现在,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四周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同事们面面相觑,开始找各种借口溜走。
「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个报告没写完......」
「周总监好像找我......」
转眼间,巨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两人。
沈向安扔掉手里的花束,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
「望舒,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眼眶泛红,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我会跟她断干净,我发誓!我从来没爱过她,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被他这番话逗笑了。
「爱不爱的,不都睡了吗?」
他被我一句话噎住,脸色青白交加。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桓在我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在我的逼视下,他终于败下阵来。
「就在我们开始筹备婚礼的时候...」
我听到了我心脏碎裂的声音。
在我们一起挑选婚纱,一起设计请柬,一起规划我们未来的时候。
他暗地里正和另一个女人浓情蜜意。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沈向安,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被我甩得一个踉跄,脸上卑微的乞求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
「姜望舒!」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高高在上!」
「每次都是我迁就你,大事小事,你总有你的标准!」
「你就不能为我破例一次吗?我就想偶尔我的女人为我低头!」
原来如此。
我终于懂了。
「所以乔心悠做到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她卑微,她迁就你,她依恋你,你去找她吧,我不反对。」
别来恶心我。你自己做错了事,别把理由怪到我的身上。」
他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我烧穿,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挽回吗?」
我笑了。
「不值。」
辜负真心的人,如同垃圾。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把他和一地的狼藉,永远关在了身后。
6.
彻底斩断与沈向安的联系后,我的生活终于重归平静。
倒是沈向安的表妹沈小雨,隔三岔五就给我发微信,汇报那边的「战况」。
沈向安见挽回我无望了,取消了婚礼。
但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据沈小雨说,乔心悠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直接闯进了沈向安的公司。
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沈向安的面前。
「向安,我来嫁给你了!」
公司里的同事们面面相觑,毕竟大多数人都见过我,知道我才是沈向安的正牌女友。
这突如其来的「新娘」,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沈向安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拽着乔心悠就往空会议室走。
「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怒吼,「谁让你来的!」
乔心悠委屈地眨着眼睛,「向安,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不娶我,让我怎么办?」
「打掉。」
沈向安冷酷地吐出两个字。
「立刻去医院,把它打掉。」
乔心悠瞬间哭得梨花带雨,从婚纱的胸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
「向安哥哥,医生说我子宫壁薄,如果这次流产,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怀孕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求你爱我,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忍心让自己的骨肉没有父亲吗?」
沈向安看都没看那张检查单,直接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乔心悠,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绝望的乔心悠眼中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怨毒。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第二天,她就出现在了沈家门口。
被逼上绝路的乔心悠,转头就杀到了沈家。
她穿着那身婚纱,妆容哭花了,像个疯癫的女鬼,在沈家门口又哭又闹。
将沈向安婚前出轨、搞大她肚子又逼她堕胎的丑事嚷嚷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对着沈家指指点点。
一辈子最好面子的沈母,哪里受得了这个?
当场就被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那几天,沈家天天都是鸡飞狗跳,沈母的咒骂声和沈父的叹气声不绝于耳。
她活了一辈子的高傲和体面,全被儿子这桩丑事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沈小雨把这些当笑话讲给我听时,我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真是天道好轮回。
恶人自有恶人磨。
7.
几个月后,我与朋友在一家高档餐厅聚餐,庆祝我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乔心悠那张画着精致浓妆的脸。
她挺着一个巨大的肚子,看上去至少有八个月了,身边站着面色铁青的沈向安。
「姜望舒,好巧啊。」
乔心悠踩着高跟鞋,扶着腰,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红本本,直接拍在我面前的餐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见没?我跟向安领证了。」
她得意洋洋,声音尖锐,恨不得全餐厅的人都听见。
我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顺手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我身边的朋友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又好笑。
她亲昵挽住沈向安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
「向安对我可好了,他说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遇到了我和宝宝。」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向安。
他从头到尾都没敢看我一眼,脸绷得像一块石头,手臂的肌肉僵硬,试图挣脱乔心悠的钳制。
「够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乔心悠所有的得意。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为狰狞。
「沈向安你什么意思!」
她尖叫起来,「当着她的面,你还护着她是不是?你心里根本就还有她!」
下一秒,她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举动。
她举起拳头,一下下用力捶向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
「你不是想要儿子吗?你不是怕沈家绝后吗?我今天就死在这,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沈向安慌了,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
乔心悠却甩开他,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她忽然笑了,笑得诡异又疯狂。
「好啊,想让我消气也行。」
她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过去,打她一巴掌。只要你打了,我就原谅你。」
整个包厢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向安身上。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塑。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乔心悠,终于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只有一片彻底的、死寂的荒芜。
「随你吧。」
他淡淡吐出三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乔心悠傻眼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我,嘴硬道:
「你别得意,最后嫁给他的人是我!你什么都没得到!」
我懒得跟她废话,招手叫来服务员。
「麻烦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可话音刚落,乔心悠突然捂住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恰好此时,沈母慌张地找了过来,一看见这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不能有事啊,不能让沈家绝后啊......」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心底升起一丝怪异。
绝后?至于吗?
后来,沈小雨给我发来一条神秘兮兮的微信。
「姐,告诉你个秘密,我哥他有弱精症。」
「乔心悠呢,是易孕体质。」
「但之前流产太多次,医生说这胎要是再保不住,以后可能就怀不上了。」
「我姑姑也是没办法,才捏着鼻子认了她。」
我愣住了,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乔心悠的孩子到底没保住。
早产儿,本就体弱,在保温箱里待了三天,还是没了。
从那之后,沈家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乔心悠彻底疯了。
据沈小雨说,她每天披头散发地在沈家哭嚎,骂沈家上下都是凶手,是他们害死了她的儿子。
她骂沈向安是个空有皮囊的凤凰男,骗她上了贼船。
「你不是想要儿子吗?现在没了!你活该!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后了!」
最恶毒的诅咒,从那个曾想母凭子贵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沈向安被她闹得焦头烂额,工作彻底停摆。
他开始酗酒,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
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一个雨夜。
沈小雨的电话打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我哥他没了。」
「喝多了,在江边散步,脚滑掉下去了。」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屋里却安静得可怕。
乔心悠在听到沈向安死讯时,竟然笑了。
她指着沈家所有人,尖声叫喊:「报应!这就是报应!」
「我儿子死了,他也别想活!沈家绝后了,绝后了!」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公司的调令。
因为工作表现出色,需要我外派到新加坡,管理亚太区的新项目。
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