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城最顶尖的富人圈一直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男孩可以在外面流连花丛。
女孩却只能在成年那天,偷偷养一个生活助理,解决生理需求。
成人礼那天,我在前来应聘的一百个面试者里,一眼就看中了戴着金丝眼镜的周聿明。
他成熟、稳重、还有洁癖。
答应跟我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能身动,只能手动。
并且每次结束,都要用消毒酒精洗一百遍手。
五年里,用完的空瓶可以绕别墅七圈。
我以为我总有一天能帮他克服障碍,彻底拥有这个男人。
直到那天我喝醉了酒,无意中闯进了周聿明的房间。
在枕头下藏起来的dv机里,发现了几段男人自渎的视频。
画面里,那个对我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男人,竟然对着害死我妈的养妹的内衣喉结滚动。
“馨馨......我爱你......”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靠近我的每一步,都是对她蓄谋已久的暗恋。
可是后来,我代替私生女嫁给了别人。
周聿明,你怎么哭了呢?
1
“我答应你,霍家那个躁郁狂,我替沈长馨嫁。”
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第一次差点掀翻了书桌,他猛地起身,神情兴奋:
“南枝,你想通了?霍家那边催得紧,下周就得办婚礼。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婚纱?爸爸现在就让人去订......”
“不用了。我只有两个要求,你答应,我就嫁。”
父亲脸上的喜意瞬间收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含警惕:
“你要什么?要是想伤害你妹妹,我劝你尽早打消,别让我生气。”
“我妹早死了,你忘了?坟还是你自己亲自让人迁的。”
我朝他笑了笑,眼底寒冰刺骨。
沈长馨是父亲初恋的女儿,比我只小一岁。
八年前,她的母亲去世,父亲爱而不得,便将她带了回来,认作养女。
她来我家的第一天,我妈就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来,一尸两命。
我妈死后,头七都还没过。
她又求着父亲把我妈的坟墓迁走,换成了自己母亲。
我妈连死了,都不得安宁。
父亲脸色一沉,顺手就拿起了桌上的烟灰缸,朝我砸过来的那刻又生生忍住了。
闭了闭眼,他的语气冷厉:
“说出你的要求。”
“第一,我要你沈长馨母亲的坟迁走,这辈子都不能进顾家陵园。”
“第二,我要你把周聿明......调到沈长馨身边,我不要他了。”
父亲的脸彻底黑了。
“顾南枝,你疯了?”
我确实疯了,被这个家逼疯的。
扯了扯嘴角,我轻声开口:
“你只说你答不答应。”
父亲沉默,点了根雪茄,吞云吐雾好久,才勉强压下爆发的情绪。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好,我答应你。等你嫁人那天,我立刻就办。”
“不。”
我盯着他,态度坚定。
“出嫁前我必须看到你把坟迁走,否则,你就等着霍家找沈长馨算账吧。”
水晶烟灰缸在我的脚边炸开,父亲嘶哑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你。”
2
离开顾宅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不想回家,一个人跑到在酒吧醉生梦死。
酒精最上头的时候,我想到了周聿明。
他来应聘那天,正好是我妈的忌日。
沈长馨嫌晦气,把我妈的照片全都扔到了水池里。
满园子那么多下人,没有一个敢帮我。
只有周聿明,挽起衬衫,下水一张张地帮我捡回了照片。
心动,就在那一瞬间。
可到昨天我才知道,那也是安排好的。
他下水不是可怜我,是为了吸引沈长馨的注意。
昨天是沈长馨生日,父亲为了庆祝,特意叮嘱我不许回家。
生怕我的出现影响了沈长馨心情。
周聿明也提前请了假,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晚,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在酒吧买醉。
回家的时候,无意中闯进了周聿明房间。
在枕头下藏起来的dv机里,发现了几段他自渎的视频。
画面里,那个对我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男人,竟然对着一件只有一小块布料的三点内衣,情动不已。
喷薄而出的瞬间,我听到他说:
“馨馨......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视频结尾,还录到了男人和管家的电话:
“少爷,您这助理游戏还要玩多久?老爷和夫人已经催了您好几次回去继承家业。再不回去,老爷真要生气了。”
“况且,您是什么身份?江城太子爷。您只要勾一勾手指,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干嘛非得看上一个三流豪门的养女,还为了她隐姓埋名,混到人家姐姐身边当贴身助理。图什么呢?”
周聿明摘下了金丝眼镜,沾满情欲的眼眸里满是柔情。
“没办法,馨馨单纯,我不想吓到她。”
“那顾南枝呢?少爷您就没什么感觉?”
周聿明蹙眉,厌恶一闪而过。
“有,恶心的想吐。”
视频结束,我捂着肚子,跪在厕所地板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心脏痛得要命,我坐起身,开了今晚的第八瓶酒。
旁边突然传来喧闹,我转过头看去,竟然是周聿明。
他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身上没有任何褶皱。
就连里面白衬衫的扣子也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小姐,该回家了。”
我摇晃起身,不小心踩空,朝他扑了过去。
周聿明皱眉,迅速后退。
生怕沾上我一分半毫。
“痛......”
我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
周聿明还是很冷静,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将我扶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到沙发上。
转身朝厕所匆匆赶去。
我知道,他又是去消毒了。
跟着我的五年里,他已经用空了一千多瓶消毒酒精。
碰到我的手,要消毒。
走进我的房间,要消毒。
甚至是在床上用手帮我,事后也恨不得给自己全身上下都消毒一百遍。
如果不是那天看到他拿着沈长馨的照片自渎,我还真以为他有心理障碍。
嘴角挂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看却都像是在哭。
周聿明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
手套不见了,浑身都是消毒水味。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已经起了逆反心,吵着闹着要他抱我。
让他的身上全都沾满我的味道。
但今天,迎着周聿明防备的眼神,我只是擦了把脸,然后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走吧。”
周聿明一愣,有些愕然。
回家的路上,我和周聿明都很安静。
他回复着不知道是谁的消息,我浏览着父亲发给我的婚纱照片。
突然,他冷不丁开口:
“停车。”
我转头,有些疑惑。
他不动声色地藏起了手机,声音干净利落:
“我临时有事,要趟城南。南枝小姐,你打车回去吧。”
江城正下着瓢泼大雨,凌晨四五点的街道也没有一个行人和车辆。
我正要拒绝,周聿明已经直接替我开了车门,把我推下车。
酒精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作用,我站不稳,直接摔进了泥水里。
像只落汤鸡。
“周聿明!”
我生气地喊他。
可他不看我,直接吩咐司机:
“走吧。”
汽车在大雨里飞快疾驰,溅起的积水淋了我一身。
我站在暴雨里,被全世界抛弃。
3
我还是没打到车。
冒着大雨走回了五公里外的别墅。
到家的时候,别墅的灯还亮着。
沈长馨穿着法国进口的毛绒睡衣,悠闲自在地靠在沙发上吃夜宵。
南城最出名的餐厅,没有外卖只有自取。
周聿明站在边上,看向女孩的每一个视线都压抑着炙热情感。
“姐姐,你回来啦?”
沈长馨放下碗,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
“聿明哥哥给我买了夜宵,你快来一起吃吧。”
“别碰我。”
我抽出手,厌恶地后退。
沈长馨一愣,眼睛立刻就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周聿明:
“聿明哥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周聿明眼底划过心疼,看着我的眼神中带上了隐忍的厌恶。
沈长馨满意,看着他的眼神也带上了羞怯:
“聿明哥哥,我脚有点疼,你能抱我回房间吗?”
几乎是瞬间,我看到周聿明喉结滚动了两下,金丝眼镜背后的那双狭长凤眸也幽深了几许。
他将沈长馨一把抱起,几步上楼。
走时还不忘关上大厅的灯光。
我浑身湿透的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终潸然一笑,像个游魂般回了房间。
当晚,我就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彷佛闻到了周聿明身上特有的消毒水味。
可再仔细一闻,又夹杂着沈长馨身上,我最讨厌的,甜腻香水味。
彻底缓过来,已经是两天后。
距离我嫁人,刚好也只剩四天。
洗漱完后,我准备去商场买点东西。
出门的时候,沈长馨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硬是要挤上我的车。
周聿明也在边上虎视眈眈。
我没管他们,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车辆突然失控。
黑色迈巴赫直接冲下了海湾大桥。
海水在瞬间灌进了我的喉咙,我想挣扎,越挣扎越痛。
眼前晃过几抹红色,是我身上的血。
我看见周聿明打碎了车窗,托着沈长馨奋力上游。
可直到海水吞噬了我的理智,他也没朝我回一下头。
我想,我第二次被他抛弃了。
被唤醒的时候,是在医院。
喉咙像是人用烙铁烫过一样,每次呼吸都痛入骨髓。
医生说,但凡再晚来一秒,我这辈子就只能当一个植物人。
吃完药,我又昏睡了过去。
中途被人吵醒,沈长馨依偎在周聿明怀里,哭成了泪人。
“聿明哥哥,都怪我。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不救姐姐的,要是姐姐出了什么事,我肯定要自责死的。”
周聿明忘记了洁癖,细心地替她擦去眼泪,就连声音也温柔得不可思议:
“二小姐不必自责,就算重来一万次,我也会第一时间救你。”
“真的吗?”
沈长馨抬头,泪眼朦胧。
周聿明眼神炙热,眼里的情愫再也无法遮掩。
“当然。二小姐,我喜......”
4
砰!
仪器被我摔在地上。
惊醒了两位有情人。
周聿明震惊地转过头,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后,神情一顿。
“大小姐,你没......”
“滚。”
我轻声开口。
“什么?”
周聿明不敢置信。
我直视着他,眼底再没半分缱绻。
“我让你和沈长馨,都给我滚。”
沈长馨皱眉,眼泪又要开始:
“姐姐......”
我拿起花瓶摔在地上,似笑非笑。
“还不走?等我杀了你吗?”
沈长馨僵住,眼泪更加汹涌。
她朝周聿明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然后转身跑开。
周聿明下意识想追,抬脚的那刻,又硬生生忍住。
良久才轻叹一句:
“大小姐,消气了吧?”
我没看他,继续躺下闭目养神。
距离我嫁人还剩三天。
第二天,我不顾医生的阻拦,执意出院。
明天我就要嫁人了。
我必须亲眼看着沈长馨她妈迁坟。
就像那年,她让父亲逼着我给她妈磕头一样。
动土的时候,父亲没有出现,他怕自己难受。
我觉得奇怪,明明我妈的棺材被人挖出来的时候,他笑得脸都红了。
挖到一半,沈长馨跑来了。
她第一次撕下了伪装,带着恨意看我。
“顾南枝,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要早知道你这么恶毒,当年我就不应该只害死你妈,还应该把你也带上!”
大脑猛地被炸开。
“你说什么?”
沈长馨勾唇,笑得甜美又恶毒。
“我说,你知道你妈有多蠢吗?她被我推下楼的时候,竟然还跟我说她不怪我,让我帮她打救护车。”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我踩在她的肚子上,跳了首小天鹅。”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我像只野狗一样扑了上去,想让她给我妈和未出生的妹妹偿命。
沈长馨立刻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妈吧。”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求求你放过我妈,她也是你的长辈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每一颗眼泪都击中了周聿明的心。
“顾南枝,你这个毒妇!”
周聿明冲上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后脑正中墓碑,当场昏厥。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好像看到了周聿明颤抖的瞳孔。
醒来后,周聿明站在窗边,声音低沉沙哑:
“二小姐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不该怪她。”
我一愣,眼泪掉在了手上。
“你说什么?”
“当初决定让你妈妈迁出顾家陵园的人是老爷,不是二小姐。”
“她还小,能懂什么?还有......”
周聿明顿了顿,头一次不敢看我。
“昨天晚上,顾夫人在郊外的陵墓被人挖开了......尸体也不见了。”
“听说......是江城周家的人干的......老爷拦不住......”
周家。
拦不住。
周聿明!
那是你的周家!
我张大了嘴巴,开开合合几次,用尽了全力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原来痛到极致,真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发了疯,一把拔掉了还在输液的针头,往周聿明身上扑去。
我想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周聿明以为我只是难过,将我死死抱住,语气竟然带上了细微心疼:
“没事了,没事了。大小姐,没事了。”
我咬他,他不疼。
我拿东西扔他,他也只是同情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终于,我没力气了。
我把他赶出了房门,从抽屉里找出这些年所有爱过他的证据。
暗恋日记,撕了。
珍藏的生日礼物,摔了。
甚至所有被他碰过的衣服,我也统统找出来,然后一把火点燃。
最后,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静等着天亮。
天亮后,我洗了个冷水澡。
又细心地给自己画上最美的妆,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笑。
等一切收拾妥当,我拿着妈妈留给我的相册,坐上了去霍家的车。
出发前,周聿明正站在院子里。
他看到我,眼里闪过惊讶。
“小姐,你要去哪儿?”
这是他第一次关心我我去哪儿。
也是我第一次骗他。
“去散散心。”
周聿明点头,没有多想。
“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
我不敢看他,生怕他发现我眼底的死寂和恨意。
“你要是没事,就帮我收拾收拾房间吧,昨晚闹得厉害,弄脏了。”
周聿明没多想,点头答应。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我。
“小姐,注意安全。”
我点头,没再说话。
等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才看向司机:
“走吧,去霍家。”
与此同时,周聿明也发现了房间里留下的灰烬。
灰烬中央,一块还没融化的水晶手链在阳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我送的礼物?”
两年前,我又一次自己过生日。
回家的路上缠了周聿明好久,他才不耐烦地下车。
花了五块钱在路边摊买了一个水晶项链。
我视若珍宝,每天都戴。
但今天,居然忘了。
周聿明脑子一热,顾不上洁癖直接捡了起来,然后往外跑去。
路上遇到顾父,被他拦下。
“聿明,刚好我有件要紧事告诉你。”
“南枝今天出嫁,以后你就跟着馨馨吧。”
手链被人扯断,珠子洒落一地。
周聿明愣愣地看着顾父,眼里爬上血丝。
“你说什么?”
第二章
5
胸腔里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撕扯着他的神经,一跳一跳隐隐作痛,让他思绪始终无法平静。
周聿明抬手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气。
马上就可以光明正大陪在沈长馨身边了,也许是激动的吧!
可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珠子,心还是会感到一下下刺痛。
“她......嫁给谁了?”
“霍家,霍彦霖。”
周聿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知道霍彦霖,那个与他齐名的霍家太子爷,圈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长相斯文,手段阴狠。
圈里出了名的第一美人故意倒进他怀里,被他一脚踢断了三根肋骨,连带身后的家族都没能幸免。
他忽然想到:顾南枝竟然要嫁这样一个人,难道真的对他死了心?
脑海里想着我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与多年前的那个望着水池绝望无助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五年前,他为了故意吸引沈长馨注意,去捡起那一张张照片。
他是为了离沈长馨更近,才忍着对我的厌恶留在她身边。
而现在,他多年夙愿终于达成,他身边终于少了我这个烦人精,本应该高兴。
可为什么,嘴里酸的发苦。
沈长馨注意到周聿明失神,带着几分委屈开口:
“聿明哥哥,跟着我你不开心么?”
周聿明骤然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开口:
“没有,能做二小姐的生活助理,是我的幸运。”
沈长馨很满意周聿明的话,亲昵挽住他的手臂,带着几分期待开口:
“我今天约了姐妹去游轮轰趴,一起去吧!”
周聿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机械地跟在沈长馨身后。
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守护沈长馨。
豪华游艇上,周聿明对沈长馨尽心尽力,比在我身边有过之无不及。
沈长馨说自己皮肤怕晒,他给她细心涂抹防晒,举着遮阳伞从不离开她一米之外;
沈长馨故意将遮阳帽掉到海面,他毫不犹豫跳下游轮捞上来;
沈长馨想吃现做冰淇淋蛋糕,他毫不犹豫返回岸上排三个小时买来。
天气酷热,游艇上嬉闹的众人全都转移到了豪华包厢。
正当周聿明一身湿汗喘匀气准备把蛋糕送进去时,却听到豪华包厢里传来女人们的哄笑。
“他对你这么好,顾南枝知道岂不是要气死?”
“岂止是好,你看他看馨馨的眼神,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要我说还是馨馨调教的好,你看随便一句打发他的话,他还就真去了,还真是死心塌地的舔狗。”
“你干脆收了当情人算了,长的还不错......”
闺蜜们的调侃一句接一句,沈长馨不屑开口:
“一个生活助理也配和我在一起?不过就是一个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而已。以我的身份以后只会嫁入豪门。”
“不过顾南枝喜欢他,他却喜欢我,光是想想她每次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我就开心到不行。”
周聿明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心里的白月光在此刻却像蒙了尘。
烟雾缭绕里,他看不真切沈长馨,也忽然看不清自己的心。
6
身后,有人拍了拍周聿明。
转身就见一群精致男模鱼贯而入,一对一坐进女宾席。
沈长馨终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聿明。
男人刘海凌乱,表情受伤又隐忍。
沈长馨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娇嗔表情。
“聿明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
她看向周聿明手里包装完好的蛋糕,满意勾起嘴角。
周聿明低头看着沈长馨,轻声开口:
“馨馨,等排队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
昨天在医院,他没能成功表白。
于是联系好兄弟,让他帮忙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场景。
玫瑰城堡,交响乐团,满城烟花,宝石王冠,沈长馨喜欢的一切,他都考虑到了。
连好兄弟都笑着调侃他:
“一个告白就砸上亿,以后还不得宠上天?我真搞不懂,沈长馨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
他还笑着回应好兄弟:
“你不懂,七年前她救过我的命。”
沈长馨闺蜜抚摸着男模的腹肌,故意开口:
“小助理,你家小姐欠我三杯酒了,她说等你回来再喝。”
沈长馨接过蛋糕随意丢到一边,举起一杯酒递到周聿明面前:
“聿明哥哥,刚刚玩游戏输了,我喝不下了,你替我,好不好?”
混了红白黄的三军司令,又被人当面加了小半杯威士忌作为利息。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顾南枝。
一次酒会,周聿明在众人的撺掇下替顾南枝挡了一杯。
当晚酒精过敏进了医院,顾南枝紧紧抓着他的手落泪:
“周聿明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酒!你不要命了吗!”
她一边骂一边清理他吐到身上的污秽。
昂贵的礼服粘脏也毫不在意。
后来,她在医院寸步不离守着他,有一点不舒服就紧张到不行。
出院那天,她红着眼向他保证:
“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沾半点酒精。”
可现在......
沈长馨将手里的酒又往前递了递,眼神少了些温情:
“不行吗?那我......”
周聿明皱眉接过,淡淡开口:
“二小姐,喝完就回去休息吧,不要勉强自己。”
沈长馨敷衍点头,目光隐晦地看向一旁拍视频的闺蜜。
杯中酒尽,闺蜜点头将视频发了出去。
车上,我的手机收到一段视频,播放结束,我默默删除了信息。
当初滴酒不沾的男人,现在却在为他的心上人拼命,确实可敬。
包厢里,周聿明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
自从出院,顾南枝就习惯在他西装口袋里放几颗解酒药,以防万一。
被他嗤之以鼻的行为,如今却救了他的命。
但脑海里强烈的眩晕感,还是让他倒了下去。
沈长馨把他安置在这里后,重新加入了游戏。
一杯接一杯,没有半点醉意。
玩到兴头,还扯过身旁的男模吻了上去。
掌声欢呼声铺天盖地,周聿明看着心上人的样子,怎么都和脑海里那道救他的身影无法重合在一起。
7
沈长馨盯着那条标了已读视频,皱眉问闺蜜:
“怎么这么久了,顾南枝那边还没动静,平时她不是最关心他的身体吗?”
闺蜜摇摇头:
“她不是要结婚了吗?估计是怕霍家那位知道吧,万一被抓了把柄,估计新婚当天她就得没命。”
沈长馨笑了:
“也是,省得我亲自动手送她和她妈团聚了。”
闺蜜震惊:
“当年那件事难道真是你做的?”
沈长馨无所谓努努嘴:
“谁让她妈抢了我妈的位置?我不过是推了她一下,谁知道那傻女人还真信我不是故意的,说不怪我,哈!死了也是活该。”
闺蜜震惊:
“那上学时,爆出她妈是小三......”
“我做的。”
“成人礼,媒体爆出她私生活不检点......”
“我发的。”
......
每一次真相揭露,都会让周聿明清醒几分。
原来这些年,她放在心尖的人,竟是如此不堪。
而那个被他一次次冷待、一次次推开的顾南枝,才是真正受害者。
谈话还在继续,话题回到了最近。
“最近顾南枝她妈坟墓被挖这事,也是你做的?”
“那可不是我做的。”
沈长馨轻飘飘开口:
“那是周少为我出头,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过地址是我透露出去的!”
“毕竟他妈的尸骨被扔在乱葬岗里七年,一般人根本不会去。”
乱葬岗......
周聿明的心骤然揪紧。
如果顾南枝的母亲葬在那里,那当初救自己的人......
不是沈长馨。
男人在众人惊讶目光中摇晃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外走去。
“站住!”
沈长馨知道周聿明八成是酒醒了,也许还听到了不少她们的秘密。
“周聿明!我不管以前顾南枝怎么对你,现在你是我的人,今天的事,我要你烂在肚子里!”
周聿明置若罔闻,男模上前拉扯他,被一拳掀翻在地。
闺蜜扯了扯沈长馨:
“算了,一条舔狗而已,过一会儿不还是会巴巴过来找你......”
“还真以为自己多重要!也就顾南枝把他当个宝贝似的供着。”
夜晚的海风有些冷,周聿明站在船舷,突然想起五年前。
他被仇家追杀捅了十九刀,扔在了墓园外的乱葬岗等死。
幸好一辆白色的车经过把他送到医院。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顾家的车,他的救命恩人,是顾家小姐。
可上天和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他认错了人,报错了恩。
几次险些将救命恩人置于死地。
这个结果让他的心一片冰冷。
周聿明电话取消了今天的表白,好兄弟不明所以:
“不是要以身相许?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周聿明沉默片刻,说了一句:
“安排靠谱的兄弟即刻前往霍家。”
好兄弟更懵了:
“去霍家做什么?”
周聿明:
“抢亲。”
8
霍家比我想象中更重视这场婚礼,上流社会有钱都订不到的餐厅,霍家包了三天宴请来宾。
富豪榜上排的上名次的人物几乎全来了。
我和霍彦霖见了一面。
他和外界说的完全不同。
气质温润如玉,说话如沐春风。
刚到霍家,他就带着我直奔婚礼现场,小心翼翼询问我满不满意,哪里不行。
我确实受宠若惊。
尤其是当男人每见一人,就大声宣布我是他的未婚妻时,我的脸红了又红。
化妆间里,我忐忑地等待司仪找人领我上台。
却在门口,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舅舅。
自从母亲去世,顾段两家就彻底结了梁子。
“想不到那个王八蛋真让你替嫁过来了!真不枉我们到处败坏彦霖的名声。”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霍彦霖从门外走进来,语气轻松:
“只要能娶到南枝,哪怕说我是个罗刹,我也认了。”
他轻笑开口:
“早就想上门提亲,只是你父亲眼里只有养女,而你......心有所属。”
“所以我只能等。”
他顿了顿,温柔注视我的眼睛:
“虽然我们是娃娃亲,你对我误解多于感情,但我们可以慢慢了解,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对上舅舅含泪的目光,我鬼使神差点了头。
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我挽着舅舅的手臂,走向了霍彦霖,那个即将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周聿明赶到的时候,司仪正准备宣布礼成。
“我不同意!”
宴会厅大门轰然被撞开,我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周聿明站在门口,西装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狂奔而来。
他冲到我面前单膝跪地,从怀里拿出一对精致繁琐的对戒。
正准备开口,却看到我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钻戒,男人双眼瞬间通红。
“南枝,别嫁给他......”
“求你,回头看看我好吗?”
宾客席瞬间炸了锅。
“这不是周家的太子爷吗?怎么穿成这样跑过来了?”
“看他这架势,难不成要抢婚?”
“可他喜欢的不是顾家那个养女沈长馨吗?”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我死死掐住掌心,眼神冰冷。
“你来做什么?”
周聿明呼吸一窒,眼底痛苦翻涌。
“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无数情绪:
“我一直以为五年前在乱葬岗救我的人是沈长馨,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你。”
“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吗?”
心疼狠狠抽痛。
五年来,那些痛苦和委屈像一张细密的大网,将我笼罩进去。
那些动机不纯的好,和实打实的坏。
尤其是他一次次用洗手液消毒的画面,始终徘徊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垂在身侧的手掐进掌心,才勉强平复自己愤怒的情绪,在抬眼已经恢复冷清:
“一句认错人,对不起,就想抵消这五年我受的委屈?”
周聿明眼位猩红,声音近乎哀求:
“南枝,我会用一辈子弥补你,只求你......”
“弥补?”
我讽刺打断他的话:
“周聿明,你还记得你为了沈长馨,都对我做过什么吗?”
“你为了给她买宵夜,冒雨把我赶下车。”
“为了救她,眼睁睁看着我困在车里沉进江里。”
“甚至为了报复我让她妈迁坟,把我妈坟墓挖了,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桩桩件件,这不都是你做的吗?”
周聿明脸色惨白僵在原地,像是等待屠宰的羔羊,痛苦地闭上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却激不起我心里半点涟漪。
霍彦霖牵住了我冰凉的掌心,随后将我拥进怀里,看向周聿明的眼神尽是冰冷:
“周聿明,你欠南枝的,我会一笔一笔替她讨回来。”
“现在,带你的人滚出去。”
9
最终周聿明被警察带走了。
原因是故意破坏游艇引发沉船,船上的人多数都喂了鲨鱼。
除了沈长馨。
她拿闺蜜当祭品送给穷追不舍的鲨鱼,这才拼命游到了安全区。
上岸后他没有去医院,而是被顾父藏了起来。
沈长馨背着顾父偷偷报了警,指证周聿明杀人嫌疑。
一下将周家推到了风口浪尖,霍彦霖趁虚而入,截断了周家许多模块的生意。
霍家黑白通吃,有了少奶奶这层身份,我也开始着手调查妈妈当年真正的死因。
当初顾父动用关系,伪造病例,甚至主动为沈长馨做了不在场证明,这才让她脱罪。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报应。
周聿明被取保候审的那天,对顾家产业进行了毁灭式打击。
顾父一夜白头,却在周聿明面前死活不肯交代沈长馨的藏身地。
“别以为你把她藏起来就安全了,我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他疼爱多年的养女,成了他的催命符。
终于在一个下雨的夜里,他活着完成了自己的遗愿:
和沈长馨的母亲合葬——被周聿明下令活着钉进了初恋的棺材里。
周家别墅地下室每晚都会传出女人的哀嚎。
沈长馨被关在地下室里,身上的衣服被抽的破破烂烂,堪堪遮住身体。
周聿明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面无表情翻阅着手下递来的调查资料。
“今天,我们来算算你抢南枝留学名额的事......”
沈长馨惶恐缩在角落:
“周聿明......不......周少......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男人平静抄起被盐水浸润的皮鞭,对着沈长馨狠狠抽打。
皮开肉绽瞬间,男人淡漠开口:
“这是你对南枝做的第一百九十六件错事!”
被抓来十三天,周聿明每晚拿着都会拿着调查资料,对沈长馨做过的错事进行“清算”。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减轻内心的罪恶感。
清算第二十七天,周聿明开始清算替嫁这件事。
也许是预感到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沈长馨癫狂笑出声。
“周聿明,你说我骗了你五年,你又何尝不是骗了顾南枝五年?”
“我们都是骗子,就算你打死我,顾南枝也不会回头了。”
“周聿明,你活该孤独终老!”
周聿明沉默许久,平静开口:
“对,所以我要去赎罪了。”
周聿明再没来过地下室,沈长馨以为即将到来的解脱,却让她多受了一周的折磨。
最终在对周聿明的咒骂声里,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看到沈长馨的尸体后,我没由来一阵心惊。
爱的时候把人捧上天,不爱的时候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幸好及时抽身,才看清了这段扭曲的感情。
再见周聿明是在母亲的忌日当天。
霍彦霖和我一起为母亲立了衣冠冢,周聿明就在这时抱着一个瓷白的坛子出现了。
“南枝,我替你报仇了,顾家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
“南枝,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去国外,重新开始培养感情......”
我神色淡淡,平静开口:
“周聿明,同一个人身上我不会摔两次跟斗。”
“就算是我妈在这,相信她也不愿意我和你在一起。”
10
周聿明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南枝,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现在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只有我把命赔给你,你才可能原谅我?”
他的话让我忍不住皱眉:
“周聿明,你是在拿命威胁我?”
“不。”他轻笑道:“我只是在赌。”
“赌你......对我还有一丝感情。”
“可笑。”我嗤笑出声,“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周聿明苦笑一声,抬手刺向胸口。
刀尖划破皮肤,洁白的衬衣开始微微透红。
周聿明再次开口:
“现在呢?”
深吸口气,我再次出声:
“要死就滚远一点,别脏了我妈的眼睛。”
周聿明额头沁出冷汗,笑着将刀柄往里推了一寸。
长久地沉默。
我转身准备离开,周聿明叫住了我:
“南枝,你对我真的没有半点心疼了吗?”
我冷声开口:
“没有。我从不会为无关的人浪费感情。”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随后传来一下沉闷的响声。
转身,周聿明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满是绝望叹息一声:
“南枝......你真狠心......”
我愣愣看着那滩血液浸满大理石台阶,直到霍彦霖为我披上大衣,才回神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霍彦霖让人重新安葬了母亲的骨灰,事情暂时归于平静。
周聿明没有死成,霍彦霖让旗下最好的医疗团队把人救了回来,随后送他上了审判庭。
他说:
“我说过,周聿明曾经欺负你的事,我会一件件向他讨回!”
“如今周氏已经被我吞并,而对周聿明这种爱而不得的人来说,只要活着,就永远只能看我们恩爱幸福,这才会让他痛不欲生。”
三次命案,死刑无疑,宣判当天,他没表情。
可铺天盖地宣传霍氏即将迎来金孙的消息,倒是刺激了他的神经。
当晚他选择了跳楼,只可惜又没死成。
只是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永远不会苏醒的那种。
一年后,我和霍彦霖的女儿出生。
看着他扶着女儿走路的身影,我总是莫名堂有些熟悉。
后来在整理老宅相册时才惊觉,他就是那个上学时,每次我被沈长馨诬陷,他都会勇敢仗义执言的男生。
更是在多年以后才知道,当初汽车落水,他也是救我的那位神秘先生。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失去一段错的感情,是因为那个对的人在未来等着和我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