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个哥哥从孤儿院接回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指着她脚踝上那枚蝴蝶胎记,按着我的头让我和我们走丢的小妹相认。
可我却很清楚,她非但不是小妹!
身上还带着末世僵尸病毒的原始毒株!
上一世,我拼命阻止,告诉他们这个胎记可能是巧合,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哥哥们骂我恶毒,说我容不下一个孩子。
直到小姑娘变异,咬断了大哥的喉咙,僵尸病毒在姜家庄园彻底爆发。
哥哥们为了保护那个“源头”,把我推进了僵尸群,我被活活分食!
再睁眼,回到小姑娘进门这天。
我笑着鼓掌:“欢迎小妹回家。”
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姜家成为末世的第一个感染区。
01
视线清晰起来,姜家大厅光线刺目。
皮肉被撕开的痛感还没有消退。
骨头被嚼碎的咯吱声,那些怪物咀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我重生了。
回到一切开始的这一天。
大厅里很热闹,我的五个哥哥都在。
他们围着一个女孩。
姜可儿。
她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白裙子,干净,清纯。
大哥姜靳看到我,眉头压低。
“姜月月。”他叫我的全名,语调没有温度。“可儿是我们走失多年的亲妹妹,是家族小福星。收起你那点嫉妒心和小聪明。”
他们都在等。
等我像前世一样,哭闹,反对,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们为什么带一个外人回来。
“太好了。”我看着那个女孩,甚至鼓了几下掌。“欢迎回家,可儿。”
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哥哥们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好的训斥卡在喉咙里,表情管理失控。
二哥姜哲推了下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他的语气里全是怀疑。
姜可儿缩了缩肩膀,做出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我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干净。
但在眼底深处,我看到了一点坏死灰色。
末世的源头,零号病人,就在眼前。
他们以为带回来的是幸运星,其实是催命符。
“我累了。”我收回目光,“你们好好招待她。”
我必须离开这里。
快步上楼。我的房间在三楼。
进屋,反锁。
幸好,父亲生前是个偏执的末日生存狂,他留下的东西,现在都能派上用场了。
我拉出床下的应急背包,压缩饼干,纯净水,高浓度酒精,抗生素,三楼的安全屋那边还有匕首和防弹衣。
动作要快,姜家庄园,很快就不再安全。
我背上包,刚拉开门准备离开。
门口站满了人。
五个哥哥,一个不少,堵住了我的去路。
三哥姜涛手臂抱在胸前,身体倚着门框。
“欲擒故纵?”他语带嘲讽。“姜月月,你以为你离家出走,就能威胁我们?”
他觉得我在演戏。
我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没有威胁谁,我只是去朋友家住几天。”
“姐姐......”
姜可儿从他们身后探出头。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
“姐姐是不是讨厌我?如果是这样......可儿走......”
她说着就要转身,一副卑微可怜的姿态。
五哥姜昊一把拉住她。“可儿别怕,没人赶你走。”
他转向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姜月月,你非要这么不懂事吗?”
我不懂事?
我看着他们被姜可儿耍得团团转的样子。
真是可笑。
大哥姜靳上前一步。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退回房间。
还没等我站稳,姜靳已经跟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地朝我伸出手:“手机交出来。”
我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戒备地瞪着他:“凭什么?”
姜靳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不顾我的反抗,粗暴地从我口袋里搜出了手机。
他环视了房间一圈,又径直走向书桌,将我的平板电脑和其他所有通讯设备一并收走。
“在你反省好自己错在哪里之前,别想和外界联系。”
门被重重关上,他们把我关起来了。
我走到窗边。
窗外是姜家巨大的庄园,灯火通明,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真漂亮。
这里很快就是人间炼狱。
而我,将是第一排的观众。
02
门被反锁了。
我成了囚徒,在自己的家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杂乱。
哥哥们安排人轮流在外面看守,确保我不会逃跑。
但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围在姜可儿的房间门口。
“可儿,你感觉怎么样?”三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头晕......不想吃东西。”姜可儿的声音细弱。
哥哥们立刻紧张起来。
我靠在墙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姜可儿开始“发烧”了,这是病毒苏醒的第一步。
二哥姜律,姜氏医疗集团的首席专家,亲自去给姜可儿做检查。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给大哥打电话,声音沉稳:“体温和心率都异常,不太像简单的应激反应......好,我明白,先让她多休息。”
这位医学天才,在亲情的宠溺和大哥的强势下,他那点专业警觉,终究是错过了末日的源头。
他们越是紧张姜可儿,对我的看管就越是严苛。
我没有试图逃跑。我在等待。
我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扩音器贴在房间的通风口上。
姜家的中央通风系统连接着每一个房间,声音通过金属管道传递,有些失真,但足够我了解外面的情况。
白天,我利用房间里有限的工具,把梳妆台的镜子拆下来,磨成锋利的碎片,藏在床垫下。
然后,我用床单拧成绳索,测试窗户的牢固度。我必须确保,当外面彻底失控时,我有一个安全的堡垒,或者一条退路。
夜深了。
别墅陷入安静。
通风口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悉悉索索,像老鼠在爬行。
我屏住呼吸。
那是姜可儿,她在梦游。
她光着脚,走在昂贵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通风管道捕捉到了她靠近墙壁时的摩擦声。
“汪!”
一声短促的狗叫,接着是呜咽。
那是三哥养的宠物狗。
我听到了咀嚼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人毛骨悚然。
“可儿?你在干什么?”五哥姜哲的声音响起,他应该是起夜时发现了她。
姜可儿没有回答。
“可儿,你吓到狗狗了。”姜哲走过去,声音温柔,“这么晚了,是不是饿了?”
他把姜可儿带到厨房。
我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吃点蛋糕好吗?或者喝杯牛奶?”
“肉......”姜可儿的声音含糊不清。
“好,吃肉。我给你煎块牛排。”
“生的。”
姜哲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妥协了:“好,二成熟,很嫩的。”
铁板上传来滋啦声。
然后是快速进食的声音。
姜可儿吃下了那块带着血水的牛排。
我知道,她眼底的灰白色,一定更浓了。
病毒需要能量。
第二天早上,大哥姜靳来给我送饭。
他打开门,把餐盘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里面的牛奶洒出来一半。
“姜月月。”他语气里全是压迫。
我坐在窗边,没有动。
“可儿病得更重了。”他走到我面前,“医生说她精神压力太大。都是因为你!你对她的敌意,让她在这里没有安全感。”
我抬起头,看着他因为熬夜而有些疲惫的脸。
“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非要全家都围着你转才满意吗?”他提高了音量,“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期待我反驳,或者哭泣,像以前一样。
我平静地看着他。
“她不是病了。”
姜靳皱眉:“什么?”
“她只是饿了。”
姜靳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觉得我在挑衅。
“不可理喻!”
他猛地转身,走出了房间,门被他用力甩上。
我走到门口,听到他在外面打电话。
“对,李叔,请您把家庭医疗团队全部调过来,驻扎在庄园。可儿小姐的身体状况需要24小时监护。”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坐下来。
他们不仅不相信我,还主动打开了庄园的大门。
更多的“食物”,正在被送进这座即将封闭的坟墓。
03
门锁被打开。
我没有被允许继续待在房间里。
姜家为姜可儿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大哥姜靳站在门口,将一件昂贵的礼服扔给我。
“换上,别在宾客面前丢姜家的脸。”
我必须出席,扮演那个欢迎新妹妹的“好姐姐”。
我拿起礼服,径直走向了本楼层的安全屋。
轻薄的防弹衣贴身穿好,防割臂套护住小臂,匕首藏入长靴,手枪固定在大腿侧。
最后,我将那柄小型消防斧卡在腰后,再套上礼服。
宽大的裙摆垂下,掩盖了所有致命的准备。
楼下大厅灯火通明。
香槟的气味,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充斥在空气中。
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他们举杯交谈,恭维着姜家新找回的“气运之女”。
姜可儿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被我的五个哥哥围在中心。
她脸色有点苍白,但应对得体,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二哥姜桓时不时关切地摸摸她的额头,她还在“发烧”。
我端着一杯水,站在角落,周围的热闹与我无关。
我在等待。
等待那必然会到来的时刻。
晚宴进行到一半,悠扬的乐曲中,一声尖叫响起。
是姜可儿。
音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我看见姜可儿猛地扑向了站在她身边的四哥姜尧。
她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姜尧的手臂上。
姜尧发出一声闷哼。
血,从他的手臂上流下来,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宾客们发出惊呼。
“可儿!”
大哥和二哥反应最快,他们冲过去,不是查看姜尧的伤势,而是紧张地扶住姜可儿。
“可儿,你怎么了?别怕,哥哥在。”三哥姜哲语调里满是安抚。
他们认为,姜可儿是被这喧闹的场面吓到了,做出了应激反应。
姜可儿松开嘴,退回哥哥们的保护圈,身体瑟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只有我注意到,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和她眼底那浓郁起来的灰白色。
姜尧捂着手臂,面色痛苦。
二哥姜桓草草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没事,皮外伤,去包扎一下。”
姜尧点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身体就猛地抽搐起来。
他手臂上的伤口,边缘开始发黑,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向上蔓延。
几秒钟的时间。
姜尧抬起了头。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动了。
速度极快。
他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位女宾。
他没有理会女宾的尖叫,张嘴咬住了她的脖子。
动脉被咬断了。
血溅射出来,喷洒在周围洁白的餐桌布上。
那名女宾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尖叫声。
“杀人了!”
“怪物!”
宾客们四散奔逃,撞倒了桌椅,酒杯碎裂一地。
华丽的晚宴现场,变成了修罗场。
姜尧抬起头,嘴边全是血,他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那个被咬的女宾,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混乱中,我听到了姜可儿的笑声。
“咯咯咯......”
她笑着,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哥哥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老四!你怎么了!”五哥姜墨试图去拉姜尧,却被姜尧反手抓伤。
大哥姜靳脸色巨变,他拉着姜可儿和其他几个兄弟后退:“不对劲!老四不对劲!”
被感染的姜尧和那名女宾,朝着人群扑去。
更多的尖叫声响起,更多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们被围住了。
姜靳护着姜可儿,退到了墙角。
姜尧和几个新转化的感染者,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时,姜靳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冲过来,一把钳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姜月月!”他对我喊道,“你快去!把它们引开!”
多么熟悉的场景。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
为了保护姜可儿,为了他们自己能活命,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当作挡箭牌,当作诱饵。
他们准备故技重施。
二哥姜桓也喊道:“姜月月!快点!别磨蹭!保护可儿要紧!”
他们用力推我,把我推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姜尧。
姜尧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兴奋地朝我扑来。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
但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哭喊、求饶。
我站稳了身体。
在姜尧扑到我面前的刹那,我从腰后抽出了消防斧。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干净利落地砍下了姜尧的头。
皮肉撕裂,骨头断裂的声音。
姜尧的动作停住了,大量的黑血喷溅出来。
姜靳、姜桓他们都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我会反抗,更没想到我会随身带着武器。
我踩着姜尧还在抽搐的“尸体”,看向我的哥哥们,温热的血顺着我的斧头滑落。
“这一次,你们自己享受吧。”
04
我从宴会厅的侧门冲了出去。
身后,尖叫和非人的吼声混杂在一起。
我输入了那串我早已熟记的最高权限密码,启动了“圣棺”协议。
从这一刻起,这座庄园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铁盒子。
没有来自安保公司的物理密钥,任何人都无法打开它。
当然,这也意味着,在救援抵达之前,任何人都......无法从里面出去。
整个庄园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启动声。
厚重的合金钢板从墙体内部滑出,覆盖了每一扇窗户,瞬间封死了每一道门。
第2章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像棺材盖被钉死。
姜家庄园,这座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建筑,现在是一个密闭的斗兽场。
完美的坟墓。
我走到车库,启动了那辆早就准备好的越野车。
大门在我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我开着车,驶离了姜家。
我拿出越野车上一部不记名的电话,拨通了防疫中心的号码。
“举报,姜家庄园,发生严重生化泄露。等级,最高。”
对方还在询问细节,我挂断了电话,取出SIM卡,掰碎。
郊区的安全屋不大,但很实用。
物资架上摆满了压缩食品、纯净水和武器。
这里足够我生活很久。
我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
新闻频道正在紧急插播,直升机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姜家庄园的上空。
大批军车和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正在拉起隔离带。
姜家方圆十公里,被迅速清空。
电视画面上,记者语速很快地报道着“突发性高危传染事件”。
镜头里,那座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别墅,在夜色中安静得可怕。
我撕开一包泡面的包装,热水冲下去,廉价的味精味散发出来。
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我端起面碗,等它响了五声,才按下接听键。
“姜月月!”
电话那头传来姜靳的咆哮。
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变得尖利,带着明显的仓皇。
背景音很嘈杂。
有重物撞击安全门的声音,还有野兽般的低吼。
“你疯了!你把安保系统锁死了?快打开!马上给我打开!”
我吸了一口面条。
“大哥,晚上好。”我慢慢地说,“派对结束了吗?”
“姜月月!你少给我装蒜!”他几乎是在咆哮,“老五受伤了!他在流血!你听见没有!”
“可儿呢?”我问,“你们的气运之女,她没保护好五哥吗?”
姜靳那边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接着是他的喘息,他似乎在躲避什么。
“她是怪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恐惧,“姜月月,她是怪物!老四不对劲,他在攻击我们!老五也被咬了!”
“月月!算大哥求你!快让人来救我们出去!快开门!”
姜靳,姜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现在在电话里哭喊着求我。
我看向电视直播。画面里,曾经辉煌的姜家庄园被层层封锁。
“你们的“亲妹妹”,自己享受吧。”
我看着电视里的实时封锁现场。
泡面味道也挺不错。
05
安全屋很安静。
我面前的屏幕上,分割着姜家庄园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活人越来越少,那些曾经衣冠楚楚的名流,现在只是奔跑的食物。
大哥姜靳、二哥姜晨、三哥姜昊,他们躲进了主楼三层的安全屋。
那间安全屋是姜家最高级别的避难所,足以抵挡重型火力的攻击,但它挡不住内部的恐惧。
他们有独立的监控系统,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我看见屏幕里,姜可儿站在喷泉旁边。
她没有被攻击,那些变异的宾客和佣人,绕开了她。
不,不止是绕开。
她抬起手,轻轻指向一个方向。
几只行动迟缓的感染者,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蹒跚走去。
她是灾厄的女皇。
他们终于看到了,我上一世拼命想告诉他们的真相,他们现在亲眼目睹了。
通讯请求再次亮起,这次不是手机,是庄园内部的紧急线路。
我接通了。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是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哭声。
“月月......”
二哥姜晨。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沙哑,颤抖。
“月月,是二哥。你听得到吗?”
我没说话。
“我们错了。”姜晨的声音崩溃了,“我们真的错了。可儿她......她不是人。月月,二哥对不起你。”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科研狂人的冷静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他廉价的忏悔。
通讯器被猛地夺走,传来一阵摩擦声。
“姜月月!”三哥姜昊的吼声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感,即使在恐惧中也改不掉,“你别闹了!快点让外面的人进来救我们!”
他喘着粗气,继续说:“你以前最听话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快告诉他们,我们是健康的,我们没有被感染!”
听话。
他们总是喜欢用这个词。
姜昊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亲情牌:“月月,你忘了小时候三哥带你去游乐园了吗?你最喜欢骑在三哥脖子上......”
他试图用那些稀薄的记忆,来唤醒我早已不存在的亲情。
这让我感到厌烦。
“你们把我推进僵尸群的时候,”我平静地打断他,“有想过我是你们的妹妹吗?”
那头安静了。
我能想象他们语塞的表情。
几秒钟后,姜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哀求:“月月,那是紧急情况!我们当时太乱了!我们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对!月月,我们补偿你!”姜昊急切地补充。
大哥姜靳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努力维持着长兄的威严,但语速很快:“姜月月,条件你开,只要你救我们出去。”
他抛出了最大的筹码。
“姜家的所有财产,公司,股份,全部给你。”姜靳深吸一口气,“你来做姜家的主人,我们三个,以后都听你的。”
姜家的主人。
这个我曾经两世都得不到的位置,现在被他们当成骨头一样丢出来。
可惜,太晚了。
“姜家?”我笑了一声,“姜家已经完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骚动,背景音里,似乎有金属被撞击的声音。
然后,一个清甜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杂音。
“姐姐。”
通讯画面自动激活,姜可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看起来纯真无邪,皮肤白皙,只有那双眼睛,灰白色浓郁得像化不开的雾。
大哥、二哥、三哥在她身后,像是灰暗的背景板。
“姐姐,你在和哥哥们聊天吗?”她歪着头,语调天真烂漫。
我看着她。
这个病毒的源头,这个末日的起点。
姜可儿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哥哥们刚刚还在说呢。”
“他们说,他们最后悔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扩大,露出洁白的牙齿。
“就是没能早点把你喂给我呢。”
06
我关掉了通讯器,切断了与姜家庄园最后的联系。
电视上滚动播放着新闻。
姜家庄园方圆十公里被划为禁区。
媒体用词谨慎:“突发性高危传染病”、“全面封锁”、“原因正在调查中”。
官方的效率很高,信息被严格控制。
外界对庄园内发生的地狱一无所知。
姜家完了。他们自食其果。
我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准备接下来的生存计划。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热门推送弹了出来。标题是:“姜氏集团继承人发布求救信号”。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姜靳,他背景是安全屋的合金墙壁。
他头发凌乱,脸色灰白,一副筋疲力尽却又强撑着的模样。
表演开始了。
“我们被困在庄园里。”姜靳对着镜头,声音沙哑,“情况很复杂,外界有些误解。”
镜头转向姜可儿,她缩在角落,小声抽泣,二哥和三哥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
姜靳的画外音继续:“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家人是我们的责任,可儿年纪小,她很害怕。”
视频剪辑得很巧妙,他们是团结一致、保护弱小的英雄。
而我呢?
姜靳在视频最后提到了我:“我的妹妹姜月月,可能因为恐慌,先行离开了。我们不怪她,只希望她安全。但请大家帮帮我们,我们需要援助。”
抛弃家人,冷血逃离。这就是他们给我安排的新身份。
我关掉视频,胸口发闷。
直到这一刻,他们想的仍然是如何利用我,如何踩着我维护他们那虚伪的形象。
网络上的反应快得惊人。
视频发布不到半小时,舆论炸了。
评论区充斥着对姜家兄弟的同情和对我的谩骂。
“姜月月滚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妹妹!”
“姜家哥哥们太伟大了,还在保护那个小妹妹。”
他们口中的“小妹妹”,是正在庄园里指挥丧尸的怪物。
我的个人信息被挖了出来,电话号码,过去的住址,甚至这张脸。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陌生的号码,恶毒的短信,潮水般涌入。
我成了全民公敌。
更糟的在后面。
这条街道的定位被曝光了,姜家这处隐秘的安全屋,不再安全。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隙。
街对面,有几个人影在徘徊,他们举着手机,对着我的房子指指点点。
一辆车疾驰而来,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几个人,情绪激动。
“姜月月!你出来!”有人开始喊。
一块石头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退回房间中央,他们把我逼到了绝境。
这时,内部安全线路的电话响了。
是姜靳。
我接通电话。
“看到了吗?月月。”姜靳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依然有那些非人的嘶吼,但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得意。“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三哥抢过电话,声音尖利:“你现在是过街老鼠!姜月月,你满意了?”
姜靳拿回电话,语调变得缓和,像是在施舍:“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联系外面的人,解除封锁,派人来救我们。”
“只要我们出去,我们可以向媒体澄清,说你只是受了惊吓。只有我们能帮你。”他停顿了一下,“你也不想一辈子被人唾骂吧?”
他们还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被困在满是丧尸的庄园里,他们唯一的筹码,就是舆论。他们确信我会为了名声妥协。
前世的我,或许会。
我挂断了电话。
我走到主控电脑前,启动了备用方案。
我早就备份了庄园内部的监控录像。
我打开文件夹,选取了几个片段。
第一段:晚宴上,姜可儿咬住四哥手臂,鲜血四溅。
第二段:四哥尸变,扑向宾客。
第三段:姜可儿站在混乱中,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最后一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段:大哥姜靳冲向我,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将我推向尸变的四哥。
清晰无比。
我将这些视频打包,匿名发布到了几个最大的社交平台上。
我没有添加任何引导性的文字。
真相本身,就足够有力量。
新的视频像病毒一样扩散。
虽然视频中那些非人的画面很快被平台技术性模糊处理,但姜家兄弟的所作所为,他们把我当作诱饵的画面,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全网哗然。
“天啊!他们居然把亲妹妹推出去挡灾!”
“那个小女孩......她不对劲!”
“姜家兄弟是人渣!”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前一秒还在同情他们的人,这一秒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
姜靳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他发来信息,从最初的威胁,变成了语无伦次的怒骂,最后是绝望的乞求。
我把手机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喧嚣声也渐渐平息。那些围堵我的人,大概也看到了新的视频,他们带着疑惑和震惊散去。
姜家兄弟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们将在自己选择的地狱里,独自沉沦。
07
网络上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姜家的丑闻和那段监控录像,占据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待在安全屋里。
这里很安全,物资充足。
我反复查看姜家庄园的监控回放,从我不接通讯后,那边的画面就彻底黑了。
庄园内部发生了什么?
二哥、三哥,还有姜可儿......他们都怎么样了?
这种安静让人心底发毛。
就在我准备调取厨房监控回放时,安全屋的警报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有人在外面。
我立刻走到控制台前,监控屏幕亮起。
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浑身是血污,衣服破烂不堪。
是姜靳,我的大哥。
他竟然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了。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姜靳开始用力砸门,合金大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咚。咚。咚。
我走到内层防御门后,隔着特制的防弹玻璃,我看着他。
他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半张脸呈现出青灰色,皮肤下的血管暴突,像黑色的藤蔓。
他的眼睛赤红,里面没有理智。
他被感染了。
姜靳看到了我。
他停止了砸门,把脸贴在玻璃上。
“姜月月。”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野兽般的低吼。
我没有回应。
“你毁了姜家!”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玻璃上。玻璃纹丝不动。
“老二为了研究解药,自己感染了......老三......老三被那些东西撕碎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从不反省。
姜家的人,永远自以为是。
“你该死。”姜靳的声音变得扭曲。
他不再求救,他逃出来,不是为了活命。
他是来复仇的,他要拉我一起毁灭。
外层门的锁,被他用超乎常人的力量硬生生扯断了。
警报声更响了。
他冲了进来。
我立刻后退。
安全屋不只是避难所,这里,也是我准备的猎场。
我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姜靳冲进来的通道,两侧喷出高强度的捕捉网。
但他速度太快了,感染强化了他的身体机能。
他低吼一声,竟然徒手撕开了韧性极强的网,继续向我扑来。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侧身闪过。
他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合金墙板凹陷下去。
我顺势将他引向大厅中央。
那里,是我布置的最后陷阱。
姜靳追了上来。他的脚踩在了预设区域。
我按下了遥控器。
高压电网启动。
蓝色的电弧瞬间在他身上爆开。
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烧焦的糊味。
姜靳的身体剧烈抽搐,头发根根竖起。
他倒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不断弹动。
电流停止了。
他仰面躺在那里。胸口微弱起伏。
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转动着赤红的眼球,看向我。
“你......也活不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病毒......已经......”
他还在试图撑起身体。
我从腰间拔出手枪。
上膛。
我走到他面前。
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大哥,我从没想过要亲手杀你们,是你们一次次逼我。现在,安息吧。”
”砰。””砰。””砰。”
08
警示灯的红蓝光束扫过安全屋的墙壁。
几个身穿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拉上了黑色袋子的拉链。
姜靳,我的大哥,正式成为了一堆需要处理的生物废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化学清洁剂气味,他们在地板上、墙上,每一个角落喷洒药剂。
我没有看他们离开。
这里已经暴露。
我收拾好必要的装备,锁上了门。
几个小时后,我到了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备用安全屋。
我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报。
记者的声音有些紧绷,背景是已经被军队隔离的姜家庄园。
“......由于封锁区内部情况失控,相关部门确认封锁已经失败。”
“即将执行‘终极消毒’方案。”
直播画面里,轰炸机群的轮廓划过天际。
接着,屏幕信号中断,变成一片雪花。
几秒钟后,即使隔着几十公里,我也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和沉闷的低吼。
当信号恢复时,镜头晃动着对准了远方。
曾经辉煌的姜家庄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和正在升腾的巨大烟柱。
温压弹。
姜可儿,剩下的哥哥们,还有那座藏污纳垢的建筑,一切都被高温抹去。
手机响了。
是官方的号码。
他们通知我,作为姜家目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需要我处理后续事宜。
“我拒绝。”我说。
“姜小姐,这......”
“他们跟我没有关系。”
我挂断了电话,安全屋里只有电视里记者语无伦次的背景音。
结束了。
两世的仇恨,在那一团火焰中烧干净了。
我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复仇的快感涌上来。
我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悦,没有解脱,只有空洞。
我好像一个执行完程序的机器,目标达成,然后停机。
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室内的死寂。
电视画面切断了庄园的直播。
“紧急新闻插播。”
主持人的脸色苍白,语速极快:“市区中心医院报告了多起不明原因的暴力事件,感染性极强。目前,周边数个街区已被紧急封锁。请所有市民立刻回家,锁好门窗,不要外出。”
画面切到了现场。
混乱奔跑的人群,倒在地上抽搐的人,还有,正在啃食他人的“人”。
病毒扩散了。
末世还是来了。
是姜靳逃出来时传播的?还是姜可儿根本就没有死在那场轰炸里?或者,还有其他的源头?
这些都不重要了。
窗外,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随后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和一个金属撞击声截断。
我起身,走向武器库。
清点弹药。
检查刀具的锋利度。
水,食物,药品,都在。
上一世,我死于他们的背叛。
这一世,姜家已经覆灭。
我把刀插进腿侧的刀鞘,将弹匣推入枪膛。
过去已经死了。
未来,是一场战争。
我将独自活下去。
【番外:零号病人】
末世第三年。
幸存者据点零星散布在废墟中,他们叫我“清道夫”。
我猎杀高阶变异体,清除尸潮,一直在追查一个传闻,一个能控制尸群的“白裙女孩”。
我在一个被摧毁的军方研究所废墟中,找到一份残缺的档案。
报告显示,姜可儿没有死在三年前的轰炸中。
她还活着。
我锁定了目标,中心医院旧址。
那里是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区域,一个“巢穴”。
抵达医院外围。
这里的感染体与众不同。
它们有组织,有纪律,它们在巡逻。
它们不再是捕食者,而是守护者。
我潜入医院。
内部结构已经异变。
某种菌丝状的生物组织覆盖了墙壁。
墙体里布满搏动的血管,散发着幽暗的光。
空气中有股甜腻的腐臭。
停尸间深处,我见到了她。
她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女。
她与无数电缆和生物组织融合在一起。
一个核心母体。
她是整个巢穴的大脑和心脏。
遍布巢穴的扩音器里传出她的声音。
甜美如昔。
“姐姐,你终于来了,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我没有回应。
“我才是人类进化的未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而你,只是旧时代的遗物。”
她开始嘲笑我。
“你看,哥哥们死了,世界也毁灭了,你守着一个坟墓,又得到了什么?”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带着诱哄。
“姐姐,留下来。成为我最完美的‘骑士’,我们一起统治这个新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我最厌恶的词。
“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无数强大的变异体从暗处涌出。
它们将我包围。
这是她最精锐的卫队。
我看着她那与怪物无异的形态。
听着她“家人”的邀约。
“家人?”我轻声重复。
我举起手中的信号引爆器。
“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我按下了按钮。
预先埋设在医院承重结构上的高爆炸药被引爆。
地动山摇。
剧烈的冲击波几乎掀翻了整座医院。
火光将一切吞噬。
无数变异体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在爆炸的边缘,我被气浪掀飞。
浑身剧痛,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跑出不到十分钟。
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响了。
电流声滋啦作响。
姜可儿的声音传来,依旧柔和,带着喘息和无尽的嘲弄。
“姐姐,这就是你的全力了吗?连我上层的‘子宫’都没能完全摧毁......”
“真让我失望。”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躲进了街角由废墟堆成的掩体,拿起对讲机,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你不是说,人类是旧时代的遗物么?”
我的声音空洞,宣读一份迟来的判决。
“那就让你见见人类科技最后的结晶。”
“很快,你就会看到人类文明最耀眼的光。”
话音落下。
一枚战术核弹,精确命中了医院。
没有尖叫,没有遗言。
世界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死白。
恐怖的能量将那片废墟,连同其中的“女王”和她的“王国”,从物理层面彻底抹去。
许久之后,我从冲击波的昏厥中醒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起。
黎明的天空被染成诡异的血色。
我看着那片虚无。
心中那块压了两辈子的巨石,终于化为灰烬。
复仇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以最彻底、最决绝,也是最空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