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高考成绩被班主任的侄子顶替后,爷爷拿出了他年轻时的军功章,颤抖着要去教育局帮我讨个公道。
可刚到教育局门口,我们就被看门的保安拦住了去路:
“哪来的俩叫花子?赶紧滚,别把我刚扫干净的大门站脏了!”
爷爷颤巍巍拿出军功章向他说明来意,却被保安一把掀翻:
“什么狗屁军功章,少他妈拿网上九块九包邮的破烂货骗老子!”
他故意将爷爷宝贝了一生的荣耀丢进下水道,随后得意的冲爷爷炫耀:
“现在军功章没了,我倒要看看,你这老不死和这小杂种,还能往哪儿告!”
班主任也适时打来电话,带着他侄子得意的嘲笑:“有军功章又能怎么样,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脉,你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能拿老子怎么样!”
“一个老杂毛一个小贱种也敢挡我侄子的青云路?信不信老子今晚就找人弄死你们!”
看着爷爷风烛残年的身体,我哭着准备自认倒霉,可爷爷却拍了拍我的肩膀,将一枚神秘的令牌放在我手上:
“爷爷不相信这个时代已经黑暗腐朽成了这样。”
“去吧孩子,这一次,带着爷爷真正的身份,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1.
我叫程诺,承诺的诺。
爷爷说,人活一辈子,要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可我没想到,第一个让我失信的人,是我的班主任,赵德柱。
病床上,爷爷骨瘦如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嘶哑的喘息。
医生说,爷爷的病需要一大笔钱,而那所大学的奖学金,是我唯一的希望。
可现在......
我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爷爷的手。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动。
“诺诺......”
“爷爷,我没考上。”我垂下头。
“没事......”爷爷的呼吸急促了些,“爷爷不怕死,就怕我走了......你一个人太孤独。”
“不是的,爷爷!”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对不起,是赵老师......他把我的成绩给改了!”
“什么!”爷爷浑浊的眼中陡然射出精光。
“诺诺,是爷爷没用,才让你受这种委屈!”爷爷的身子因为愤怒而发抖,“他们看我们祖孙无权无势,就把你当软柿子捏!今天,爷爷就是死,也要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连忙上前搀扶。
“背我起来。”爷爷压着声音。
“去哪?”
“军区。”
红五星在门楣上闪着光,两名年轻的警卫员站得笔直,像两棵挺拔的松树。
看到我背着一个病骨支离的老人靠近,他们的表情立刻充满了警惕。
“同志,这里是军事重地,请不要靠近。”左边的警卫员伸出手臂,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喘着粗气,将背上的爷爷稳了稳,开口道:“我们找人。”
“找谁?有预约吗?”右边的警卫员上下打量着我们,那眼神像是在检查什么危险品。
我报出了一个爷爷告诉我的名字,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两名警卫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茫然。
“查无此人。”左边的警卫员给出了结论,语气更冷了几分,“同志,请你们离开,不要在这里妨碍公务。”
爷爷在我背上动了动,虚弱地开口:“小同志,我叫程卫国,四十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
“大爷,每天说自己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一千。”右边的警卫员脸上露出厌烦,“您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爷爷的气息又重了,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前。
那枚被他用绒布擦了无数遍的特等功臣勋章,在阳光下并不耀眼,反而因为岁月的磨砺,显得有些黯淡。
我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枚勋章,递上前去:“这是我爷爷的勋章,是真的。”
右边的警卫员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这玩意儿潘家园儿淘的吧?十块钱仨,还包邮。”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想闹事?”左边的警卫员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我警告你们,立刻离开!”
爷爷在我背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心疼得厉害,也顾不上争辩,只想先找个地方让爷爷歇歇。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军牌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名肩上扛着金星的将军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名警卫员见到他,立刻挺胸收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老将军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们祖孙俩。
当他的视线落在爷爷胸前那枚黯淡的勋章上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定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威严和从容在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是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快步走到我们面前,站定,然后猛地并拢双脚,对着我背上孱弱的爷爷,敬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军礼。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
“老......老班长!”
2.
两个警卫员彻底傻了。
他们脸上的不耐和讥讽还未完全散去,就僵在了那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将军没有理会他们,他伸出同样在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枚勋章,却又像怕惊扰了什么圣物一般,停在了半空中。
“老班长......真的是您?您还活着!”
我见此情况,直接跪在地上:“请首长为我做主!”
爷爷在我背上缓过一口气,看着眼前的老将军,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
“是......小秦啊......”爷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都......这么老了......”
“快起来,快起来!”被称作小秦的老将军再也控制不住,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老班长,您......您怎么来了......您当年......”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看着爷爷。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两个已经石化的警卫员,发出了一声怒吼:“你们两个!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这是谁吗!知道这枚勋章意味着什么吗!”
两个年轻的警卫员被吼得一个哆嗦,脸色惨白。
“首长......我......我们......”
“滚!去禁闭室!好好给我反省!”老将军指着大院深处,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孩子,快,快把老班长放下来,我来背!”
“不,不用了首长......”我有些手足无措。
“叫我秦伯伯。”老将军的态度温和下来,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爷爷从我背上接了过去,亲自背在了自己身上。
那份珍重,仿佛背起的是整个国家的荣耀。
我跟在后面,看着一位老将军背着我的爷爷,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扇我之前连靠近都不敢的门。
门口,新的警卫员已经就位,他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秦将军把我们安排在了军区内部的疗养院,一间向阳的特护病房。
白色的床单,先进的医疗仪器,还有专业的护士二十四小时轮班。
爷爷躺在病床上,接上了氧气,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秦将军坐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变化,像个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
我站在一边,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我以为,有了秦将军出面,我的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第二天,秦将军就亲自给市教育局打了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对面那个官僚气十足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
“秦将军啊,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我不是来下指示的。”秦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是来为一个叫程诺的学生讨个公道的。她的高考分数,被她的班主任赵德柱,用自己侄子的成绩顶替了。”
3.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秦将军,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高考成绩的录取流程是非常严谨的,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啊。”
“我这里有证据。”秦将军说着,把我准备好的那份录音笔和几张截图文件的照片发了过去。
那是我偷偷录下的赵德柱亲口承认此事的录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秦将军,”办公室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非常重视。但是,我们刚刚核查了系统,也调取了原始答题卡。
程诺同学的成绩,确实就是系统里显示的那个分数,和赵德柱老师的侄子赵子辰同学,没有任何关系。
您提供的录音......有可能是合成的,或者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录制的,法律上很难作为有效证据啊。”
我的心,沉了下去。
销毁了?
他们竟然做得这么绝,把我的原始答题卡都销毁了!
秦将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查无对证了?”
“我们只能以官方存档的原始文件为准。这是程序,我们也要遵守规定。当然,我们一定会对赵德柱老师进行内部调查,如果发现他有任何师德师风问题,绝不姑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挂了电话,秦将军看着我,叹了口气:“诺诺,这个赵德柱的背后,恐怕有人。他们动作很快,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歉意:“老班长的事情,我可以动用我的关系。但这件事情,涉及地方教育系统,他们用‘程序正义’来搪塞,我......我暂时也遇到了阻力。”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我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整片稻田都给烧了。
事情还没完。
当天下午,我的手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赵德柱。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嚣张。
“程诺,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赵老师,你......”
“别叫我老师,我可当不起。”他冷笑着,“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找了个将军又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的是证据!你的答题卡?你的电子档案?我告诉你,早就变成了数据垃圾,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我气得浑身发抖。
“报应?我的报应就是我侄子要去上名牌大学了,而你,只能去打工!哈哈哈!”他放肆地大笑着,“程诺啊程诺,你还是太天真了。你觉得你斗得过我吗?你爷爷是个老不死,你就是个小废物,你们祖孙俩,就是社会的累赘!”
我挂断了电话,身子因愤怒止不住的发抖。
4.
更大的风暴来临了。
学校的贴吧,本地的论坛,一夜之间,全都充斥着关于我的帖子。
《震惊!我校某状元为进豪门,竟伪造证据污蔑恩师!》
《扒一扒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程诺!》
帖子里,把我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小人。
说我早就联系好了军区的大官,故意设局陷害辛辛苦苦培育我三年的班主任。
下面附上了几张不知道从哪里偷拍的照片。
一张是我和秦将军站在一起,秦将军正温和地对我说话。
一张是我在疗养院的病房门口。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显得我姿态亲昵,而秦将军则像个被我迷惑的长辈。
帖子下面,是无数不堪入目的评论。
有我同学的,有不认识的ID的。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平时一副清高的样子,原来背地里这么恶心。”
“可怜了赵老师,一片真心喂了狗。”
“这种人就该被开除学籍,让她一辈子都上不了大学!”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ID,那些曾经跟我要好的同学,在网络上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
赵德柱,他不仅要毁了我的前途,还要毁了我的人格。
这天深夜,我正守在爷爷床边给他擦拭身体。
“哐当”一声巨响!
病房的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用石头砸得粉碎。
寒风裹挟着玻璃碎片灌了进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护士连忙冲了进来。
我们跑到窗边,看到几个黑影迅速消失在疗养院的树林里。
而在外墙上,有人用红色的油漆,喷了几个刺眼的大字。
“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爷爷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他挣扎着要起身。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墙上那几个字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被单。
“爷爷!”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我看着爷爷被推进抢救室,看着那扇亮起红灯的门,感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5.
我醒来后。
秦将军守在我的床边,他脸上的皱纹好像一瞬间又深了许多。
“诺诺,你醒了。”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爷爷......我爷爷怎么样了?”我挣扎着坐起来。
“抢救过来了。”秦将军按住我,“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老班长是急火攻心,病情加重了。接下来......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六个字,像六把冰冷的锤子,将我刚刚燃起的希望敲得粉碎。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我害了爷爷。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讨回公道,爷爷就不会被气得吐血。
如果我当初选择忍气吞声,至少爷爷还能多活几天。
“不怪你,孩子。”秦将军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老班长一辈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就算你不说,他知道了也一样会这么做。这笔账,我们得算在那些畜生头上。”
他的眼神里透出冷厉的光,“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砸窗户的就是赵德柱花钱雇的几个地痞流氓。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太猖狂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证据被毁,爷爷病危,我声名狼藉。
我们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在爷爷的特护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戴着呼吸机,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如今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肤贴在骨头上。
次日下午,爷爷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目光在房间里搜寻,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摘掉了呼吸机,护士想阻止,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诺诺......过来......”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我连忙走到床边,俯下身。
“爷爷......”
“别哭......”他抬起枯瘦的手,想要帮我擦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冰冷,没有温度。
“扶我......起来......”他艰难地说。
我把他扶起来,用枕头垫在他身后。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床头柜......第三个抽屉......打开......”
我依言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
盒子已经生了锈,边角都磨得发亮,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锁。
“拿......拿出来......”
我把铁盒捧在手里,它很沉,有一种超乎它体积的重量感。
“给......给小秦......”爷爷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告诉他......这不是我唯一的勋章......我真正的身份......”
他喘息着,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代号......‘幽冥’。”
第2章
6.
说完这几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我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盒,冲出了病房,疯了一样地去找秦将军。
秦将军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挂了电话。
“诺诺,怎么了?是不是老班长他......”
“秦伯伯!”我把铁盒递给他,把爷爷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代号,‘幽冥’。”
当我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秦将军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颤抖着手接过铁盒,翻来覆去地看,当他看到盒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烙印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用钥匙,而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手法,在铜锁上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秦将军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勋章,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块用黑色丝绸包裹的东西。
他揭开丝绸,露出来的,是一枚通体乌黑的猛虎符节。
那符节不过半个手掌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猛虎的眼睛处,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镶嵌,闪着幽幽的红光。
秦将军看到这枚虎符,后退一步,靠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喃喃自语:“‘幽冥’虎符......竟然真的存在......老班长他......他竟然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猛地站直身体,脸上满是决绝和肃穆。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没有拨号键的电话。
他没有拨号,只是拿起听筒,等待着。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秦将军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幽冥’计划重启,最高权限,目标——蛀虫。”
【付费点】
7.
红色电话的另一端,连接着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秦将军放下电话的那一刻起,整座城市的天,好像都变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几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接降落在了市教育局大楼前的广场上。
从飞机上下来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们行动迅速,沉默如铁,绕开了所有地方部门,仿佛一群从天而降的幽灵。
此时的赵德柱,正在家里和他的侄子赵子辰开香槟庆祝。
他侄子已经被那所顶尖大学“破格”录取,录取通知书就摆在桌上。
“叔,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那个程诺,现在估计躲在哪个角落哭呢。”赵子辰得意忘形。
“哭?我还要让她身败名裂!”赵德柱喝了一口酒,脸上是病态的快意,“我倒要看看,那个老东西和那个小丫头,拿什么跟我斗!”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赵德柱和他侄子都吓傻了。
“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赵德柱色厉内荏地吼道。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理他,只是亮了一下手中的一个证件,上面的国徽和钢印让赵德柱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德柱,赵子辰,跟我们走一趟。”黑衣人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
恰好,楼下停着一辆本地电视台的采访车。
一个年轻记者看到了这一幕,觉得是个大新闻,扛着摄像机就冲了上去。
“你好,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他话没说完,另一个黑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妨碍执行公务,调查期间,所有设备和人员,一并带走。”
记者和摄像师,连人带设备,就这么被“请”进了另一辆车里。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不给任何人反应和通风报信的时间。
在绝对的技术力量面前,赵德柱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简直如同儿戏。
一个小时后,秦将军的助手来到我的病房外,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程诺同学,你看。”
屏幕上,是被标记为“已彻底删除”的文件夹。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一行行代码闪过。
几分钟后,一个崭新的文件包出现在屏幕上。
点开。
第一份文件,是我的原始答题卡扫描件,每一道题的笔迹都清清楚楚。
第二份文件,是我高考成绩的原始电子档案,上面那个鲜红的分数,比赵德柱给我的那个,高出了整整四百二十四分。
第三份文件,是教育局内部服务器的后台日志,清晰地记录了赵德柱的后台,那个市教育局的李副局长,是如何在深夜登录系统,用赵子辰的档案替换掉我的档案的全部操作过程。
所有被他们自以为销毁得干干净净的证据,被完整地恢复了。
甚至连操作者的IP地址、登录设备型号,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8.
我看着屏幕,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是颤抖的喜悦。
赵德柱的后台,那位李副局长,在察觉到风声不对时,第一时间就准备外逃。
他动用了自己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给自己办了一张假护照,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国外的机票。
他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之大吉。
然而,当他拖着行李箱,戴着墨镜和帽子,出现在机场的贵宾通道时,两名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李鸿贤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副局长,本名李鸿贤,他听到这个称呼,身体明显一震。
他做贼心虚,转身就想跑。
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油腻中年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些受过严苛训练的战士。
他被轻易地按倒在地,带离了现场。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被捕后的李鸿贤,并没有立刻认输。
他反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开始疯狂反扑。
他通过他最后的几个亲信,伪造了一份“证据”,反咬一口,污蔑秦将军和我爷爷才是以权谋私的黑手,利用军方权力,强行干预地方教育公平,目的就是为了把我这个“远房亲戚”送进名牌大学。
同时,他花重金雇佣的水军开始在网络上疯狂带节奏。
新的帖子,以更耸人听闻的标题出现了。
《惊天黑幕!军方高层插手高考,教育公平何在?》
《一个孤女的背后,究竟站着多大的靠山?》
舆论的风向,再一次被扭转。
这一次,矛头不再指向我,而是直接对准了秦将军和我那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爷爷。
他们企图用汹涌的民意,来逼退这支神秘的调查组。
我看着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怕连累了秦将军,怕玷污了爷爷一生的清白。
秦将军却异常镇定。
他看着我,笑了笑:“诺诺,别怕。魑魅魍魉,最怕的,就是阳光。”
9.
一场没有任何预告的新闻发布会,通过国家级媒体,向全国直播。
发布会的主持人,正是那支神秘调查组的负责人。
他没有露脸,声音经过了处理,但言语间的威严和力量,却穿透了屏幕。
发布会没有一句废话。
第一项内容,公布了一段高清的通话录音。
屏幕上,声波纹在跳动,下面是同步的字幕。
是赵德柱和李副局长的声音。
李副局长:“那丫头闹到军区去了,找了个姓秦的将军出头,你那边手脚干净吗?”
赵德柱:“李局您放心,这事儿我办得天衣无缝。原始答题卡我已经找人处理了,系统里的数据也改了,神仙来了也查不出问题。一个死老头子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李副局:“那就好。你侄子的事,就是我的事。那笔钱,我晚点让司机给你送过去。”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死寂。
网络直播的弹幕,在停滞了几秒钟后,瞬间爆炸。
紧接着,第二项内容。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图。
以李副局长为中心,延伸出数十条线,连接着教育系统、招生部门甚至印刷厂的各个关键人物。
下面,是详细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
原来,这些年来,经李副局长之手篡改的高考人生,远不止我一个。
他已经形成了一条从窃取试卷、修改分数到打通录取关节的完整黑色产业链。
无数个像我一样,家庭贫困、无权无势的寒门学子,他们十年寒窗的努力,就这么被明码标价地出卖了。
证据链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李副局长和他背后的整个利益集团,牢牢地罩住。
那些曾经在网上为他摇旗呐喊的水军,瞬间销声匿迹。
而那些被他篡改了人生的受害者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也被调查组一一找到,并承诺会重新审核,还他们一个公道。
发布会的最后,主持人用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公布了处理结果。
赵德柱、李鸿贤及其利益链条上的所有人,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移交军事法庭处理。
这意味着,他们将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真相大白。
三天后,一封崭新的、来自于那所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由校长亲自送到了我的病房。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程诺同学,对不起。是我们学校的工作出现了疏忽,是我们的教育系统里,出了蛀虫。我代表学校,向你和你的家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接过那封迟来的录取通知书,百感交集。
更让我感到大快人心的是,在调查组最终公布的涉案人员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当初把我拦在教育局门外的保安。
他也被查出,是李副局长的远房亲戚,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作威作福,没少干类似的勾当。
最终,他被清退处理,并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处以行政拘留。
尘埃落定。
但我心中最大的谜团,还没有解开。
10.
爷爷的病房里,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
秦将军也在。
他看着我,神情郑重地开口:“诺诺,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幽冥’,关于老班长。”
我点了点头。
“‘幽冥’,”秦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历史,“是建国初期,由最高层亲自下令组建的一支绝密力量。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斩断伸向国家内部的黑手。”
“他们不参与对外战争,他们的战场,就在我们内部。他们监察百官,对抗渗透,清除那些藏在最深处的腐败和叛国者。他们没有番号,没有档案,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他们手中的‘幽冥’虎符,可以直接越过所有行政和军事层级,调动国家最高安全部门的特别行动组。这是国家授予他们的,斩尽魑魅魍魉的剑。”
“而你的爷爷,程卫国同志。”秦将军看向爷爷,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崇敬,“他不仅是‘幽冥’的第一批成员,更是这支部队的创始人之一。代号——‘判官’。”
我彻底怔住了。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慈祥、甚至有些懦弱的爷爷。
那个会在我受委屈时老泪纵横的爷爷。
那个为了几块钱医药费和我一起去捡瓶子的爷爷。
我无法将他和那个手持利剑、斩断黑手的“判官”联系在一起。
爷爷看着我震惊的样子,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判官’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疼孙女啊。”
“当年,执行一次任务时,我受了重伤,与组织失去了联系,所有人都以为我牺牲了。我就将计就计,隐姓埋名,回到了老家。本想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世上的蛀虫,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我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我扑到爷爷怀里,放声大哭,哭出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后怕。
爷爷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不哭了,诺诺。爷爷在,天,就塌不下来。”
11.
一个月后,我的大学举行了开学典礼暨毕业典礼。
因为之前的事情,学校的毕业典礼推迟了。
校长在典礼上,再一次当着全校数千名师生的面,向我公开道歉。
他说,程诺同学的遭遇,是学校的耻辱,也是整个教育界的警钟。
台下,我曾经的那些同学们,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
有愧疚,有羡慕,也有敬畏。
典礼进行到最后一项,校长用一种异常庄重的语气宣布:“下面,我们有请一位特殊的嘉宾,为我们今年的优秀毕业生颁奖。”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秦将军一身戎装,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面向入口处。
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投向了那里。
大门打开,我的爷爷,程卫国,同样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虽然依旧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多年的沉寂之后,那股属于“判官”的凌厉气场,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走到台上,秦将军亲自为他整理好衣领。
然后,秦将军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他揭开红布,里面,是数枚我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绝密功勋奖章。
秦将军拿起第一枚,高声宣布:“授予‘幽冥’部队创始人,‘判官’程卫国同志,‘国家利剑’一等功勋章!表彰其在肃清内部叛徒行动中的卓越贡献!”
他亲手将勋章,佩戴在爷爷胸前。
“授予程卫国同志,‘无名守护者’特等功勋章!表彰其在数次反间谍行动中的不朽功绩!”
每一枚勋章念出,都伴随着一段尘封的、惊心动魄的往事。
整个礼堂,从最初的掌声雷动,到最后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老人,仿佛在看一位从历史深处走来的神祇。
当最后一枚勋章佩戴完毕,秦将军转过身,面向全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爷爷也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军礼。
那一刻,我站在台下,泪流满面。
我终于明白,爷爷的勋章,从来不只是一份荣耀。
它是一把剑,是一面盾,是一个老兵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承诺。
典礼结束后,我扶着爷爷,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爷爷的身体,在秦将军的安排和最好的医疗下,已经康复了大半。
他看着我手中的录取通知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诺诺,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无数像爷爷一样的人,用命换来的。要对得起它。”
“嗯!”我用力地点头。
阳光落在我的录取通知书上,也落在爷爷康复的肩膀上。
前路,再无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