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曾是抗震救灾英雄。
退役后和老搭档周卫民住在一起。
这天我散步完朝家走，看到几名身穿熟悉制服的同事走近。
我高兴的上去打招呼，他们却用带着特殊气味的工具对准我。
8声巨响后，我无力的摔倒在地，浑身都好疼好疼。
有个人朝着黑色盒子喊话“咬人烈犬已被击毙，任务完成。”
咦？哪里有咬人的坏家伙？
如果我还能动，一定要帮同事们教训它！
可惜......我流了好多血，怎么舔都止不住。
我以为我会和巴顿、闪电、虎妞一样，来不及跟最喜欢的人类告别。
可再睁眼，我又回到了这天。
01
腹部有好几个血窟窿。
我试着像往常一样去舔，可血怎么也止不住。
我知道那个散发刺鼻味道的工具叫做枪，是执行任务时同事们佩戴的。
可为什么要用它来打我呢？
浑身上下只有尾巴能动，我朝他们摇晃着——
“嗨，你们好呀，我原来也是你们的同事呢！”
可他们不理我，有一个人冷漠的说“咬人烈犬已被击毙，任务完成。”
摇晃的尾巴紧张的垂下，咬人？那可是被训导员严令禁止的呢。
是哪个坏家伙这样不懂事，要是我还能动，一定要去教训它！
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大概是要离开了。
我曾目睹过朋友们在任务中离开的样子，甚至来不及和最喜欢的人类告别。
好可惜，我也不能见老搭档最后一面，他说今天给我做了最喜欢的鸡腿，吃不到了呢。
我在天上飘啊飘，看到许多人对着地上的我指指点点。
周卫民终于来了，他颤抖的伸出手揉揉我的头。
我想应该一如既往的舒服。
“烈烈是退役警犬，它怎么可能咬人呢？你们有证据吗！”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身穿制服的人收起枪，无奈的解释“我们接到举报这只狗咬人，这才将它射杀。”
“何况......市区内禁养德牧这样的大型犬，如果伤人了，后果不堪设想。”
“伤人？”周卫民眼眶通红嘲讽一笑“前几年西区大地震，烈烈连续工作了十天十夜，每天仅睡3、4个小时，它穿梭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废墟里找人，腿被钢筋扎穿了，后背磨的血肉模糊都没停下过，直到体力透支爬不起来，被它搜救的老百姓有上百个，事后还被评为抗震救灾英雄犬，你们说它伤人？”
“他曾是你们并肩作战的战友啊，你们怎么能把枪口对准它！”
在场人沉默了，风吹过我的毛发微微晃动。
那场地震搜救，我和巴顿他们一起搜救了348人，只是最后领奖的只剩我。
他们找到了举报人，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胖奶奶。
她在派出所里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我看没看到有什么要紧，那么大的狗怎么可能不咬人！”
“什么叫我报假警？一个畜生打死就打死了，怎么，你们还能为个死狗判我刑吗？”
她得意的走出派出所，还朝着伤心的老搭档啐了口唾沫。
后来，好多叔叔姨姨来家里看我，有的给我带香香的花，有的给我带最爱的鸡腿，他们夸我是最棒的。
晚上的时候，小区外面的几个家伙溜进来偷我的鸡腿吃，我在天上急的龇牙咧嘴，那是烈烈的鸡腿！
一个俯冲下来——
回过神的时候，我竟躺在小区的草地上晒太阳！
诶，我不是死了吗？
02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趁着现在有力气，得赶紧回去和周卫民告个别！
我朝家里跑去。
半路看到住在楼上的秦奶奶，她提着两兜子散发诱人香味的东西。
可能是东西太重，秦奶奶只顾着走路，没注意到脚下翘起的地砖。
千钧一发之际，我冲到奶奶后面，咬住了她的外套。
嘿嘿，瘦瘦的奶奶被力气大大的我救了，没有摔倒！
秦奶奶应该是发现我立功了，掏出一块卤鸡腿给我。
我留着口水正要当场解决，忽然想起得回去见周卫民，不然来不及了！
叼着鸡腿回到家，周卫民正在厨房叮叮当当。
“烈烈回来了，等会儿就开饭！呦~你还带了加餐啊？”
我将头埋在他干燥宽厚的手掌里拼命的蹭着，沾染上他的味道。
差不多了，我将鸡腿吐在他手里，专注的看着他，就像从前无数次配合的那样。
退役后，我无处可去，比我早一年退休的周卫民将我带回家。
他无数次因为屋子太小，无法给我提供充足的活动空间而愧疚。
也好多次因为我在小区里跑步，被邻居找上门指着鼻子骂。
如果我走了，他应该会轻松一点吧。
我最后的，深深看着周卫民，把他的样子记在脑海里，将最喜欢的鸡腿留给他，跑出了家。
“诶~你咋又出去了，还没玩够啊？待会儿回来吃饭啊！”
这次我没有听话。
我知道他会难过，所以我要藏起来静静地离开。
正当我要跑出单元楼时，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那味道很危险，训导员曾教过我！
我跑上楼挨家挨户闻，最后确定，味道来自秦奶奶家！
我站起身用力抓门，同时不停吠叫。
可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我的叫声开始加大，越来越急促。
不少人被惊动，开门怒骂。
“1楼的！你家疯狗又在这儿叫唤了，赶紧来弄走！”
“神经病，在小区里养大狼狗，社区的人能不能管管啊？”
“1楼的，你再不管好你家破狗，等明儿我就弄包耗子药整死它！”
周卫民听到声音连忙上来，给大家道完歉后就来拉我。
我突然坐在地上，朝着他标准的三声短促吠叫。
不愧是配合默契的老搭档，他眼神立刻就警惕起来。
他指向202的门朝我做了个手势，我又是三声短吠。
“不好，秦奶奶可能出事了，快来帮忙开门！”
03
大家狐疑的看着周卫民，没人相信。
“我说你抽什么风？你家狗乱叫几声你就信了？”
“就是，狗这种东西就是爱瞎叫唤，指不定是闻到里面有食物的味道，在这儿要吃的呢！”
我坚定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又催促了三声。
那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周卫民明白我的意思，他当机立断取来工具就开始撬门。
一旁有人警惕的掏出手机大喊“诶，你要干嘛？我可给你录下来了，你别轻举妄动啊！”
“我看还是报警吧，把这人和狗一起抓走！”
正这时，周卫民终于撬开了锁，门被拉开的一瞬，刺鼻的臭鸡蛋味飘出来。
“这是......燃气泄露了？”
“快快快，进去看看秦奶奶在不在！”
“要命了，动作都轻点，谁先进去开窗通风！
周卫民一马当先冲进去，我紧随其后，他开窗，我找人。
在厨房里，我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秦奶奶。
她双眼紧闭，手上还抓着连接炉子的软管。
大家一起将秦奶奶转移到楼下，等待救护车的功夫，奶奶醒了。
“老太太，您感觉咋样啊？”
“没啥事！做饭时没站住摔了一跤，伸手想抓个东西，没想到把管子给扯掉了，多亏了你们，谢谢啊！”
大伙儿长舒一口气，忽然把目光汇聚在我身上。
“多亏了烈烈，没想到它鼻子这么灵。”
“是啊，还好泄露的少，这要是发现的晚，秦奶奶说不定遭多大罪！”
“可不是，燃气爆炸可不是小事，到时候没准儿连我们一起崩飞了！幸亏它发现及时。”
“真是条好狗啊，我家炖大骨头呢，等会儿奖励烈烈一根！”
秦奶奶摸着我的头，慈爱的跟我说谢谢。
我朝周卫民骄傲的挺起胸脯：嘿，看到没，我又立功啦！
就在我享受大家的夸奖和摸摸的时候，忽然听到异常的脚步声靠近。
我刚警戒的坐起来，就听到有人朝这边喊“快离开！那是咬人的恶犬，我们要击毙它！”
回头看去，那几名拿着枪穿着制服的家伙正在逼近。
不会错的，就是他们朝我开了8枪，打死了我！
只是奇怪，怎么又来一次？
这次我没有友好的朝他们摇尾巴，而是龇牙做出攻击的姿态。
那东西打在身上很疼很疼，我要保护周卫民和给我鸡腿的秦奶奶！
“同志，弄错了吧？烈烈从来不咬人的！”
周卫民上前一步将我挡住。
“不会错的，你们小区就这一只德牧吧？有人举报它咬伤人了。”
“不可能，同志，烈烈是退役警犬，他的训练数据一直都是优秀，从来没有主动攻击人的情况，我想你们一定是误会了！”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忽然，有人跳出来厉声喊道“就是这只畜生！就是它咬的我！”
04
是她！是那个冤枉我，害我被打死的坏奶奶！
每次我在小区里晒太阳，她都要来驱赶我，上次还追到家里骂周卫民。
周围人一听她这样说立刻四散开来。
“这......狗毕竟是狗，没准儿什么时候就翻脸咬人的。”
“是啊，它那么大，这要是发疯了一般男的都打不过它。”
“暑假我小孙子还要来，小区里有这么大狗也不安全，要不还是打死吧，。”
听见有人附和她，坏奶奶得意的卷起衣袖露出胳膊，上面有三道细细的抓痕。
“看看，就是这只畜生弄的，你们赶紧把它打死！”
在她撩开袖子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细细小小的伤口，再过一会儿恐怕就要愈合了。
警察也很尴尬“奶奶，您不是说被咬了吗？”
她瞪起眼“咋？非得等我被咬了你们才来吗？防患于未然懂不懂！”
“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把这狗给我处理了！否则我就投诉你们不作为，等着受处分吧！”
我忽然朝她走近一些。
奇怪的是，她举报我咬人，可看见我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而是阴冷冷的瞥着我。
警察以为我要攻击人，想喝退我，我却伸出一只爪子开始刨地。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只有周卫民看着地面眼神亮了亮，急切的说道：“你们看，烈烈的爪子这么大，爪痕又长又宽，那大娘手上的分明是小型犬抓伤的！”
“诶，是啊，烈烈那大爪子要是挨上一下不得扯破一块肉，咋可能这么浅。”
“这狗在小区里住了两三年，要咬人早咬了，上次二单元的小孩骑它身上薅毛，它疼的直哼唧也没咬人。”
“我说老太太，你那伤一看就不是烈烈弄的，你不会是想讹人吧？”
大家忽然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指责坏奶奶。
面对大家发难，她丝毫不惧，抱着胳膊趾高气昂的道“我这是为了小区的安宁！狗不但随时会咬人，他们身上还有虫子，细菌！指不定就传染给人了。”
“要我说，动物就不该跟人生活在一起，他们生来就是低贱的畜生，就该跟猪牛羊一样成为餐桌上的菜！”
“你们吃鸡肉吃猪肉的时候怎么没动恻隐之心？现在假惺惺的维护起狗来了！”
周卫民听不得如此刻薄的话，反驳道“你别胡说，烈烈经常洗澡，按时驱虫，它可干净了！”
“还有，它服役期间曾救过许多人，因为伤病才不得不退役，怎么能吃掉它？”
坏奶奶目光阴鸷“那不正好？活着的时候救人，死了填饱人的肚子，也算有用了。”
“骨头还能用来喂其他畜生，这样才能算得上人类的好朋友，哈哈哈......”
“你个老东西，给我闭嘴！”
秦奶奶一声中期十足的大喝，吓的我夹紧了尾巴。
这个瘦瘦的奶奶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头一次如此威严，那气势简直比周卫民的顶头上司还吓人。
“满嘴喷粪的鬼东西，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大熊猫也是动物，你吃一个试试看！国家不扒掉你满口又臭又黄的烂牙！”
“一口一个畜生，我看你连畜生都不如！报假警，浪费警力，我看先把你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才对。”
坏奶奶一时间被震慑住忘记了还嘴。
周围的邻居幸灾乐祸，有的小警察也捂嘴偷笑。
等她回过神来救护车呜哇呜哇的赶到了。
车上有人下来，看到警察也在场以为事态严峻，立刻抬下了担架。
“让一让，病人在那里？”
他们的眼神和红光满面的秦奶奶对上，一阵沉默。
秦奶奶一把搂住我“走，烈烈，陪奶奶上医院，不理这些人！”
我摇晃着尾巴跟秦奶奶上救护车，有个白衣服的姐姐要拦我，秦奶奶豪迈的一摆手“这是我家属，它陪护！”
上车前，我看到周卫民不住的跟那群警察鞠躬，满脸恳求。
我是不是......又让他为难了？
2
05
有那天的教训，周卫民都不肯让我出屋了。
可我习惯了高强度训练，每天无处消耗精力让我浑身难受，等回过神来嘴里已经叼着沙发腿和摔了个大马趴的周卫民面面相觑。
“烈烈！你个坏蛋！”
我心虚的捂住脸，假装不是自己。
真的好无聊呀~
这天我趁着周卫民出门偷偷溜出去，几天没出来，小区里最粗壮的那颗树已经没了我的味道。
我将腿抬的老高，尽可能播撒我的信息，小区的女孩们，尽情为哥着迷吧！
尿完一回头，那个坏奶奶正拿着包子走向我。
“来啊，烈烈，我这里有肉包子，给你吃好不好？”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样子让我不舒服，忍不住想逃离。
“很好吃的，里面都是肉！”
我将信将疑的凑过去闻，她迫不及待的将包子递过来。
就在我叼起肉包子那刻，她皱巴巴的脸上笑容扩大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我就将包子扔进垃圾桶里。
包子里有东西，我一闻就知道，她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我朝她咧嘴吐舌头。
她气坏了，在原地直跳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三个字的话。
忽然她蹲在地上不动了。
我小心的凑过去嗅了嗅，难道她是生病了吗？
训导员说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我可以大声示警。
可没等我喊人，她忽然从身后掏出一根大棒子，狠狠的砸在我头上，一下又一下，我哀鸣两声倒在了地上。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个黑黑的屋子里。
四肢被细细的铁丝捆在一起，我无法站起来，可鼻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让我很不安。
我环顾四周，在一面墙上看到了萌萌......的皮毛。
萌萌是小区里很干净漂亮的孩子，她有一身雪白的毛发，她的主人是个温柔的女生，每天都给她扎一个小辫子，跑起来一蹦一跳的很好看。
可此时，萌萌只剩下一张打绺的皮毛，上面全是血的味道。
毛发没了可以再长，可没有皮的萌萌她还能回到主人身边吗？
我呜咽两声，忽然很难过。
角落里突然传出声响，我警惕的看过去，在一个铁笼子里，关着两只小家伙。
“你们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你们看到萌萌了吗？”
我问了好几遍，他们却始终不肯回答，就在快失去耐心时，我发现他们的嘴巴都被线缝起来了！
他们的身体无比瘦弱，一眼能看到凸出的骨头。
我想，他们大概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我得救他们！
我拼命挣扎着四肢，铁丝勒进肉里也没有停止，就在我即将挣脱的时候，一束光从斜上方照射进来，有人来了。
坏奶奶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她先是扫了我一眼，然后轻蔑的哈哈大笑“蠢狗，待会儿再收拾你！”
她从那个包里掏出了很多管制刀具，都闪着瘆人的寒光。
如果我在海关服役的好朋友布鲁斯在，此刻一定werwer的叫个不停。
她拿出了一把斧子，阴恻恻的朝着角落走去。
两个小家伙缩到笼子的角落，不停的颤抖着。
有一只甚至翻出软乎乎的肚皮，希望通过示弱来避免伤害。
坏奶奶桀桀怪笑着，手指在他们身上来回点，忽然停下，拎出来那只小家伙，另一只手举起斧子。
“畜生就是皮实，饿了三天还没死，我这就帮你解脱！”
不！别动他们！
在她抡起胳膊那一刻，我奋起一跃，一口咬在她手腕上，用自身的重量狠狠一甩，带下一块肉来！
在成为搜救犬之前，我也曾做过抓捕训练，训导员说过，不可以袭击普通民众，但对待危险的坏人例外！
我朝她露出锋利的牙齿，第一次，我眼中染上疯狂，视线在她喉咙附近徘徊。
她怕了。
虐狗这几年她从来没怕过这些畜生。
每一次都是哈哈大笑着听他们的悲鸣，看他们因为恐惧而讨好自己，却被杀掉的蠢样子。
第一次，面对一只成年、强壮的德国牧羊犬，她捂着流血的手腕，战栗着。
06
我带着两个小家伙逃了出来。
我想带他们找人求助，可大概是有阴影，他们压根不相信人类。
两个小家伙蹭了蹭我表示感谢，就飞快的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想，不能吃不能喝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呢？
从前任务再艰巨，训练量再大，都有人给我准备丰盛的食物，我只要咬牙坚持总能饱餐一顿。
可他们，等的到吗？
呜哇呜哇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下车，慢慢逼近我。
包围圈一点点缩小，我被他们逼到了角落里。
我想过突破包围逃跑。
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我的前腿飞过去，一个趔趄，血流下来。
这一刻，还是来了。
我已经跟老搭档告过别了，这一次我没有遗憾了。
我安静的卧在地上，像从前执行任务时，等待指令一样耐心的等待着。
如果可以的话，这次能不能不要8枪呢？
我朝他们摇了摇尾巴......真的好疼啊。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头。
我扭头望着家的方向看了又看。
就在第二枪即将射击的时候，秦奶奶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她身上带着好多亮闪闪的牌子，叉着腰大喝——
“我看谁敢动我的烈烈！”
警察们看到一等功牌子挂了满身的大娘都呆住了。
一个小警察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久，抻长脖子问领头的“师傅，中间那块是啥，咋和其他牌子长的不一样？”
老警察眯眼看了看，忽然变了脸色，严肃的说道“那块勋章，是军队最高荣誉，授予给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军人。”
“一个军人，职业生涯可以授予多次一等功，可那个勋章一生只有一次。”
此时，老警察已经顾不得击毙一只狗。
一个一等功若干还拥有最高荣誉勋章的军人家属，竟然在他们辖区，还住在这样一个破旧的小区里，甚至他们刚刚还用枪指着......
一瞬间，老警察冷汗连连。
一个电话，好几台黑色轿车停在老小区门口，几名领导甚至来不及等人开车门，火速下车。
当他们看着一块块伟大的奖牌摆在破旧狭小的屋子里，心头很不是滋味。
“老人家，您是朱连峰和朱连奇同志的母亲，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这样，我先找人帮您搬家，换到一个宽敞、舒适的地方，您看如何？”
秦奶奶摸着我的毛发，眼神有些飘忽，良久，她摇了摇头。
“我在这间房子里养大了两个儿子，都交给了国家，他们用生命换来了这些牌子，我住在哪里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回不来了。”
“我拿出这些牌子，不是为了跟你们要什么，而是希望你们好好看看，烈烈它也是被评为抗震救灾英雄犬的，如今退役，怎么就沦落到要被你们打死的地步？它和我儿子一样，都是英雄！”
我感受到秦奶奶的哀伤，用舌头舔了舔她温暖的手掌。
周卫民回到家，看到满身伤的我大惊。
我却很开心，一瘸一拐的围着他转圈圈。
这一次，我没有被抢打死，不用和周卫民分开啦！
那个很威严很威严的伯伯临走前还拍拍我的头，说我是好样的！
07
周卫民最近总是拿着手机长吁短叹。
我觉得他好像很不高兴。
而且机警的我发现，一连几天都有人在我家门口徘徊，对方很狡猾，不等我示警，动静就消失了。
终于在一天凌晨，我抓到了那个家伙！
一个年轻的男人拿着油漆在我家大门上涂涂抹抹。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门口上泼油漆？”周卫民厉声质问。
男人很嚣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我是代表网友来审判你的！你在市区里养大型犬，还放任它在小区里乱转！你仗着有点背景就欺负周婆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的垃圾！”
原来，周卫民最近不开心都是因为一条视频。
坏奶奶姓周，那天她被我咬伤后就报警了，可因为秦奶奶，我没有被击毙。
事后她在网上大吐苦水，说自己被小区里的大狗咬伤，狗主人不但不负责还变本加厉欺负她。
周卫民一开始还试着反驳，结果无数人涌入他的账号攻击、辱骂，还有人曝光我家地址，眼前的男人就是顺着地址找来的。
泼油漆的男人最后被警察带走，可警察离开前也给周卫民下了最后通知，要么送走我，要么他们带走做无害化处理。
老搭档挺拔的脊背无力的佝偻着，身为孤儿的他拥有的不多，不过是我和这套小房子而已。
我不知道此刻站在窗边抽烟的周卫民在想什么，可不论去哪儿，我都不想和他分开。
转天在播散信息素的时候，我在小区后门的垃圾桶旁发现了异常。
几袋刺鼻垃圾之下，是那两个小家伙。
他们大概是想挣开嘴上的线吃东西，爪子将嘴巴扯的血肉模糊。
可能因为过于吓人，他们被人打死，扔在了这里。
好可惜，他们没吃过最美味的鸡腿就死掉了，还那样的小。
好可惜，萌萌是最可爱的孩子，她的主人还等着她回家。
我忽然非常非常难过。
从前训练时，调皮捣蛋的同学会被惩罚不许吃鸡腿，那周婆婆这样坏，她也应该受到惩罚吧！
我跑去隔壁小区找屁屁。
屁屁是我认识的最酷的朋友，他是一只会滑滑板的法斗。
我问他知不知道怎样惩罚一个人类。
他先是震惊于我惊世骇俗的想法，而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过你可以试试上网，网上的姨姨们都很厉害，有次直播一个讨厌的家伙骂屁屁是打呼噜还放屁的猪，被姨姨们追着骂了好久。”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在他的邀请下，我加入了他的直播。
他滑滑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表演往返跑，跳跃等技能。
果然，好多姨姨夸我帅气，还说我情绪稳定，想谈。
屁屁的主人找到周卫民，兴奋的建议他开直播。
“烈烈很有天赋，你不知道这几天他和屁屁一起直播，我长了多少粉！”
“你辛苦上班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信我给烈烈开直播，不说挣多少，但肯定能给你和烈烈带来更好的生活！”
在我兴奋和期待的目光中，周卫民同意试试。
08
视频刚开播，很多从屁屁直播间涌入的姨姨开始给我刷礼物。
我和周卫民配合默契，将从前训练的内容展示给大家看。
一开始观看人数并不多，还夹杂着许多相信周婆婆的话、辱骂周卫民的人。
渐渐地，许多人被我帅气的英姿征服，开始蹲守直播。
周卫民每天只直播一个半小时，不论有人刷多少礼物他都不肯延长。
“烈烈这样的大型犬需要足够的运动量，这一个半小时足够他消耗精力，再多就不好了。”
“我不求挣多少，能给烈烈买爱吃的鸡腿就行。”
因为周卫民直播时会针对犬类进行科普，这吸引了许多人观看，眼看着观看人数突破1W+，我知道，时机到了。
这天周卫民在讲解完犬类营养平衡后就要准时下播，我飞快的窜出去，叼住手机就朝外面跑。
“诶，烈烈，直播没下，别瞎跑！”周卫民着急的追过来。
我一路狂奔找到了周婆婆的那间暗室。
那是小区里一个荒废的地下室，在小区的边缘，嫌少有人经过。
我在门口等着气喘吁吁的周卫民追上来，用爪子示意他开门。
他将信将疑，直播间的观众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的剧本，纷纷刷礼物要求他将门打开。
房间依然黑暗，掺杂着刺鼻的味道。
老搭档按下照明的一瞬，手机短暂的曝光，等恢复正常后，直播间上万人看到的是一览无余的地下室。
“天啊，这是哪里？恐怖主体的密室逃脱吗？”
“墙上挂着什么，是狗......是狗的皮毛？”
“快看角落里，那地上该不会是血吧？”
“这是不是什么直播新套路？不展示训狗，开始探险了？”
“我感觉这里好恐怖，烈烈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我叼着手机转了个方向，那里有很多锋利的工具，尤其是一把菜刀已经卷刃，不知道它用来收割过多少生命。
而在最角落里，蜷缩着一只可怜的雪纳瑞。
弹幕有人开始疯狂的刷屏——
“咖啡！这是我家前几天走丢的咖啡！”
“博主快给我报位置，我马上过去！”
咖啡的主人没想到在直播间看到了自己丢失的狗，飞快的赶过来。
而萌萌的主人在看到直播后也跑了过来。
在好几万网友的见证下，萌萌主人颤抖的摘下了那张皮毛，上面还有她用彩色小皮筋编的麻花辫。
她将萌萌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这还是人吗！”
“报警，马上报警，虐狗的人渣去死！”
直播间群情沸腾，就在这时，周婆婆从外面走进来。
她惊讶的看着屋里的我们，而后愤怒的大吼“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给我滚出去！”
听见这话，萌萌主人抬起头来，那个温柔的女生双目赤红的扑过去“啊！！！你还我萌萌，我要打死你！”
我专心的当好手机支架，给网友们现场转播。
周卫民却眼疾手快的抢下手机下播，还顺手给了我一个大逼斗。
“就你鬼机灵！”
回过神来，周婆婆被萌萌主人薅着头发往地上框框砸了好几下，哑着嗓子叫救命。
咖啡的主人见直播关了，也走上去补了两脚。
我被气氛感染，在原地加油助威觉得不过瘾，也想上去凑热闹，却被周卫民薅着脖子拎回来。
“祖宗诶，你就别添乱了！”
09
周婆婆最后被警察带走调查。
原来，周婆婆虐狗已经持续了几年。
自从她被查出肝癌后就变本加厉。
看到鲜活可爱的生命就觉嫉妒。
为什么这些畜生活的好好的，她却要被病痛折磨？
第一次，她亲手结束了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奶狗，心里忽然得到莫大的满足。
从那之后，她经常抓流浪狗，带到地下室去折磨，渐渐地把魔抓伸向了那些有主人的宠物狗。
“一个畜生竟然还穿衣服穿鞋，狗就是狗，凭什么过这么好的生活？凭什么他们要被人当儿子女儿一样养，我却孤苦伶仃？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以为坏人会受到惩罚，可几天过去，周婆婆安然无恙的回家了。
周卫民捧着我的脑袋，难过的说“烈烈，在我国虐dai动物并不直接构成犯罪......”
我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为什么。
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呀，狗狗是这样，人类不应该也是如此吗？
周卫民拍拍我的后背，喃喃道“这条路很长很远，但一直有人在坚持不懈的前行争取，相信早晚有一天......会实现的。”
周婆婆回到家没得意几天，她就被人曝光了。
从前被她利用的网友反过来网暴她，甚至威胁要把她在小动物身上做的事情对她也来一遍，周婆婆吓的连夜注销账号。
有人曝光了她家地址。
不少人上门朝她家扔鸡蛋、泼油漆，她走在路上，甚至有人在暗处推搡她一把然后飞速离开。
受惊过度的周婆婆摇来了警察。
警察严肃发布声明，那些人于是换了个办法。
他们每天拎着喇叭来小区，啥也不干，就朝着周婆婆家骂脏话。
周卫民在窗口听了一耳朵，摇着头说“骂的真脏啊，1个小时了不带重样的。”
每天的一个半小时直播照常继续，偶尔也会有一些人骂我们，但喜欢我的姨姨们还是居多的，就是有姨姨说如果抓到我就要亲死我，我有点怕怕。
没过多久，警察给的最后期限到了。
周卫民开始收拾东西“别怕烈烈，我就是去郊区租房子，也会给你一个家！”
我安静的看着周卫民忙碌。
我知道，在人类世界，等级是按照金钱区分的，而老搭档没有那么多钱。
那年休假，他和好哥们出去吃饭，被嫌疑人同伙恶意报复，车子从他腿上碾压过去，不得不提前退休。
而他的两名好朋友则是当场身亡。
这些年，他一直给朋友的父母养老，拖着微跛的腿出去工作。
其实住在哪里我都无所谓，但离开这里，大概要花更多的钱吧？
就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天，秦婆婆敲响了房门。
10
“我跟他们说了，那什么高级养老院我不稀罕去，给我在市区边上弄一个平房就行。”
周卫民点点头“其实平房更方便，您没事儿种种花草，也是个乐趣......就是您自己住平时多注意，可别像上次那样摔倒了！”
“我的电话您存好，万一有什么事儿您给我打电话，我肯定帮忙。”
秦奶奶看着周卫民憨厚的笑容摇了摇头道“那多麻烦，万一你不在本地咋办？”
“这......”
“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带着烈烈跟我一起住？”
秦奶奶制止要拒绝的周卫民。
“你先听我说，我的两个儿子都没了，你也是孤儿，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认我做个干妈，咱俩这么多年邻居了，彼此知根知底。”
“你白天上班有烈烈陪我，晚上回家了也能有口热乎饭吃，等你伺候我百年，房子和遗产都是你的，你考虑考虑！”
周卫民为难的思考了一会儿，坚定的摇头“秦奶奶，当初如果不是你将这套房子便宜卖给我，恐怕我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冲着多年情意，我给您养老送终是应该的，但是房子和遗产我不能要。”
周卫民最是倔强，他认准的事情别人都劝不动。
可秦奶奶不是一般人，她收起了慈爱的笑容，朝着周卫民一瞪眼“你个憨憨！光出力不拿钱傻子都不干！再说了，我没有什么亲戚了，这些东西我死了也带不走，不给你难道扔大街？”
“好了，别墨迹了，你就说愿不愿意。”
能培养出两名伟大的儿子，秦奶奶当然也不是一般人，三言两语就把周卫民怼的没脾气。
他还在犹豫，我却一蹦三尺高，兴奋的叫了两声！
太好了，我以后能一直跟最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了！
我们从小区搬到到了远离市区的新家。
新家很大很大，还有个宽敞的院子，我可以尽情的在院子里玩耍、晒太阳，再也不用担心被驱赶。
院子外面有树、有草地、还有一片小湖泊，就是没有那些开的快快的两轮车和四轮车，我可以跑到好远好远，再也不担心吓到别人。
有了足够的场地让我活动，周卫民不再带着我直播了，他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通过网络，他联系上很多爱犬人士，他们成立了一个救助组织，每天把救助的日常发到网上，得到了许多网友的支持，还有很多厂家免费赞助口粮，给那些可怜的小家伙。
后来，我在秦奶奶和周卫民的口中听到了周婆婆的事。
有警察出面协调，那些追着她骚扰的人总算撤走了，但是她精神似乎出了问题。
她逢人就说身边有咬人的恶犬，他们张着血盆大口，不听不听的啃她的肉。
周围的人知道她的所作所为都很厌弃，渐渐地，无人再关心她的情况。
直到天气渐渐热起来，小区的人发现好像很久没看见周婆婆了。
他们好心的找上门，却闻到一阵恶臭。
等警察来了一开门，这才发现她因为癌细胞扩散，早就死在了家里。
孤苦伶仃，无人问津的死去了。
彼时，我正在训练新来的几个小家伙。
他们是被人遗弃的宠物犬，身上有些骄纵的臭毛病，昨天还把奶奶的垫子尿湿了，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在某个晴朗的早上，我依偎在秦奶奶脚边看电视，忽然一阵莫名的焦躁促使我高声长鸣——
与此同时电视画面跳转，屋里吊灯也开始摇晃......
“地震预警，A地XX区于9点21分正发生5.5级左右地震......”
我们跑到院子里等待余震过去。
周卫民的电话忽然响起“卫民，东河有一处建筑工地发生坍塌，数名工人失踪，你距离不远，能不能过来支援？”
周卫民低头看向我。
我早已端正的坐好，朝着他响亮的叫了一声——
老搭档，快走吧！
有人在等着我们救助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