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侯爷身边的一条 狗。
三年摇尾乞怜,总算等来了他的提亲。
他说此生唯我,我信了,欣喜得彻夜难眠。
可成亲前一日,他为青梅醉到呕血。
我赶来他院中为他清理,却没有在他的胸口看到应该有的胎记。
我慌的白了脸,“侯爷胸口的胎记呢?”
“胎记长在胸口是大凶之兆,你不要诅咒我儿!”老夫人淬了一口。
原来这三年里,我一直都认错了人。
侯爷醒后,为了青梅跟我退婚。
京城众人都想看我的笑话,等着我发疯。
我却平静的开口:“好。”
他们不知道,我从未爱过他。
我爱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1.
听到我应好,万其恒满脸错愕,神色阴沉下来。
“我知道你恨不得嫁给我,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要你将新作那首好诗送给紫怡,我依旧可以考虑娶你。”
我只是盯着他看。
“不必,侯爷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将那首诗双手奉上。”
万其恒阴郁的神色一下缓和,嘴角扬起了讥讽的笑。
“想问我爱没爱过你?郑秀,你会不会太幼稚了?”
我根本不在意他爱谁,想娶谁。
毕竟我只爱过一个人,他为了救我,死在了一场剿匪中。
他死后,我误以为万其恒是那个人,所以才来到了他的身边。
从人人羡慕的郑家大小姐,成为了万其恒身边人人鄙夷的卑微侍女。
可对我来说,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是那个人。
“不是这个问题。”这是最后的求证,我稳了身形,一字一句的问。
“万其恒,我想问你,你胸口处到底有没有胎记?”
万其恒皱眉,“什么胎记?”
“你没听我母亲说么,胎记长在胸口是大凶之兆,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长个胎记呢?”
果然,是我认错了人。
我满眼失望,垂眸道:“我同意退婚,也不会再参加诗会,这首诗你们想要就拿去吧。”
“最后,我祝你们幸福。”
话音一落,不仅是万其恒,连他周围的一众狐朋狗友都面露诧异。
随后就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嘲讽。
“我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郑家大小姐竟然下贱成这样,为了挽回我们侯爷的心,什么条件都肯答应!”
“真是比京巴犬还京巴犬,任由侯爷戏耍,说退婚就退婚,自己作的诗也拱手让出去了,这么深情,可惜了,侯爷的心永远在紫怡姑娘那!”
“行了,都别说了!”万其恒第一次制止别人对我的羞辱嘲讽。
他盯着我,脸色阴沉。
“郑秀,难道你就一点尊严都没有吗?”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从不为自己争取,我说退婚,你也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微微垂下头,苦笑一声。
人都不对,争取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什么事情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懒得争其有无。”
似乎被我落寞的神色刺激了一下,万其恒的瞳孔颤抖。
他莫名不爽,一把拉住我的手,“郑秀,你......”
“侯爷,”这时,一直安静看戏的紫怡忽然开口,神色低落的望着他,“我们其他人是不是应该先离开,让你和你的准夫人单独说会话?”
“她不是什么准夫人!”
万其恒解释的时候,下意识的用力推开我。
我一个没站稳,直接向后倒去,后腰蓦然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桌子上的瓷杯应声滑下,碎落一地。
溅落的碎片擦伤了紫怡细嫩的手背,此时正溢出血迹。
紫怡娇柔地倒吸一口凉气,“好疼......”
万其恒脸色一变,急忙为她查看伤口,随即抱起她往外走,“紫怡,我带你找大夫!”
我捂着后腰,疼痛令我一时间动弹不得。
正房里,一众狐朋狗友为了讨好这两个人,拿起旁边的污水盆,将里面的秽物一股脑的泼在了我的脸上。
秽物黏糊糊的,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我差点没有吐出来。
“郑秀,别以为你答应让了一首诗,就可以在紫怡面前趾高气扬的!你在侯爷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他身边的京巴犬!”
“你瞧瞧紫怡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侯爷就慌张成那样,你跟在他身边了这么多年有这种待遇吗?我劝你老老实实的离开,不然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你自己!”
房屋内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们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嘲讽与贬低。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污水,声音波澜不惊。
“我不会打扰他们二人,因为,我本来也不喜欢侯爷。”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嘲讽我的时候,正房的门从外面打开了,是万其恒。
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浑身湿透了的我,他瞬间皱起了眉,不悦地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谁也没想到万其恒竟然会折返,更没人想到他会为我这个卑微的丫鬟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讪笑着解释。
“侯爷,我们就是跟郑小姐开玩笑而已......”
“有你们这样开玩笑的?”
万其恒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算她是条狗,也是我的狗,容不得别人欺负。”
“跟她动手的人自己扇巴掌,别逼我动手。”
这回,轮到我诧异了。
万其恒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这么维护我了?
在一片啪啪作响的巴掌声中。
万其恒将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带我离开。
我困惑不解。
跟着他出了正房。
这时,下人又来传话:。
“侯爷,大夫说紫怡小姐伤得很重,刚刚昏过去了!”
万其恒的神色变得犹豫起来。
他看向我:“阿秀,你能一个人去请大夫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了的衣裙,还有擦伤的手掌,突然笑了。
“当然可以。”
万其恒就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猛的松了口气。
“那你就一个人先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好。”
我没去看大夫,而是回了郑府。
我请来了之前为我寻人的江东探子。
“郑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是小人弄错了,您说的胸口有胎记的人不是侯爷,是李呈将军......”
“只不过李将军一家都搬出了京城,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江东探子跪地叩首,我沉默了郑久,才开了口。
“无妨,还请先生继续帮我查一下他的具体位置。”
“有消息后请立即告诉我,我想尽快见到他。”
2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今天这么一折腾,直接就病倒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我竟然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我的额头。
像极了我的爱人,周笛。
之前我每一次身体不舒服,他总会细心、彻夜不眠地守在我的身边,温柔的哄我喝了汤药睡觉。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紧紧地抓住了那双手,口中喃喃的喊着他的名字:“笛子......”
下一秒,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睁开眼,对上了万其恒那双愤怒的眸子。
“郑秀,你喊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失望地垂下眼眸:“曾经的一个朋友......我想到了一些往事。”
他的眼神仍旧怀疑,却选择相信我说的话。
他并不清楚我之前爱过谁,也不知道我缠着他是为了什么。
可这些年的付出,他是实打实的看进了眼里。
并且坚定的认为像我这样自甘下贱的女子,怎么可能心里有别人呢?
我开口询问:“你怎么进来的?”
万其恒神色微僵,“之前你给过我一块令牌,说拿着这个就可以随意出入郑府。我有些担心你,就找来了。”
“今晚侯府和郑府的宴席,我希望你......”
“你放心,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十分清楚,他着急忙慌地找来,对我施舍这一丁点善意,只是为了让我在一会的宴席上陪他演一场戏。
这些年错把他当成了别人,也算是我纠缠不休。
这一次,就当是弥补他。
我强撑着身体,梳妆打扮了一番,掩盖住了憔悴的病容。
万其恒说在马车里等我。
一踏进马车,一股怪异的味道混着不知名香囊的气味就这样闯进了我的鼻腔,让人说不上的恶心。
紫怡坐在马车里朝着我微笑。
“侯爷说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想带着自己心悦之人一起去,郑小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冷漠地开口:“这不是我们两家的宴会吗?”
万其恒看了我一眼,别扭的说。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紫怡才刚刚回京城,想要参加京城世家宴会,多认识些人。”
“而且......老夫人很喜欢你,到时候你替紫怡说说好话。”
我看着眼前浓情蜜意的两个人,并不在意,“好。”
让准夫人在家宴上,为自己的心上人说好话。
这样荒唐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到了宴席现场,我发现并不是侯府和郑府两府的宴席。
而是侯府借着我郑家的名义举办了宴席。
郑家世代皇商,侯府则有名无权。
这些年,侯府借着我们家的名义,结识了不少生意人,赚的盆满钵满。
短短几年,侯府就从一个空有虚衔的闲散府邸,一跃成了足以威胁京城安稳的势力,也成了陛下心头挥之不去的隐患。
叫我来侯府,不过是让我做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替侯府撑撑门面。
如此一来,侯府若真出了什么岔子,自有我们郑氏一族兜底担责,而我,正好能当个现成的替罪羊。
嘈杂声中,紫怡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郑小姐,你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多无聊呀?不如和我们一起来玩投壶。”
“输了的人,要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噢。”
我还没有开口。
他们拿着几只矢把我层层围住,那锋利的箭头似乎都要戳进我的眼睛里。
看来是非玩不可了。
我从未玩过,不出意外地输了。
紫怡把一张字条递给我。
翻开来一看,上面只写了一个问题。
“场上可有你心悦之人?”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答案都那么明显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万其恒的身上。
万其恒穿着华服,此时正与宾客交谈,眉眼之间净是得意。
少年封侯,又抱得美人归,他能不得意吗?
“就是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郑秀就是我们侯爷最忠诚的狗,肯定最爱我们侯爷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问题无比简单,简直没有发问的必要。
我却缓缓摇头,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不在。”
3
众人皆是震惊。
万其恒一直注意着这边,听到我的回答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说出了真心话,这一刻我无比的放松。
终于不用伪装了。
我拢了拢披风,转身就走。
快点结束吧,这荒诞的,认错人的情节。
万其恒急匆匆追了过来。
“郑秀,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烦躁的脸色,刚准备说话,他却打断了我。
“你是因为紫怡跟来的事情生气?还是生气在侯府时我没有帮你去请大夫,送你回府?”
“还是因为我骗你说今天是侯府和郑府举办的宴席?”
万其恒不信我刚刚说的是真心话,只是觉得我在吃醋赌气。
我轻声道:“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不会惹我生气。”
万其恒更加确定我是吃醋,心中的郁闷顿时散了几分。
“你就是在耍小性子,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女子这样。”
“别生气了,我说过会去拜访郑大人,就不会食言,明日如何?”
我敷衍道:“侯爷自便吧”
明天他还能不能见着我,都不一定了。
我转身离开,他又开口叫住我:“我允许你抱我一下,你不是最喜欢靠着我胸膛了吗?”
我推开了他的手。
“不用了,不需要再这样了。”
万其恒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如果听到这句话,他会觉得是一种解脱。
可是现在听到,却觉得心里莫名的烦躁。
他生气的转头离开,以为我会追上去。
可惜他再回头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
一大早,江东探子求见。
“郑小姐,小人帮您查到了,李将军现在京城附近的临安县开了一家糖水铺子。”
“马车已经为您备好,可以随时出发。”
“他”果然还是喜欢甜食。
我心中雀跃,特地亲手做了几串糖葫芦,奔赴我的下一场相遇。
我不知道依旧喜欢甜食的“他”,会不会再一次为我而心动。
下一秒,父亲气冲冲地走了进来:“阿秀,侯爷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仗着你......”
我轻声打断:“父亲,我和侯府以后没有任何的关系,与侯府任何生意上的往来,都可以停了。”
父亲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好。”
“阿秀,他已经不在了......你还有我,父亲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我明白,多谢父亲,退婚的事,就麻烦您了。”
陛下器重父亲,整个大魏经济离不开我们郑家,作为郑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在这件小事上,陛下是不会向着侯府的。
父亲踱步出门,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好了!郑小姐,侯爷从马上跌下来,骨折了!”
我打开门,侯爷的伴读站在门外,满脸焦急。
我问:“他怎么样了?”
“现在正躺在侯府养伤,侯爷陪紫怡姑娘打了许久的马球,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直接摔晕了过去......”
说着说着,他渐渐没了声音,打量起我的神色。
却发现我一脸淡然。
他补了一句:“他们只是知己,绝对没有其他的不轨行为。”
我默默听着,往外走,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侯爷的伴读跟在我身边,却发现我不是去侯府:“郑小姐,您去哪里?侯爷还在床上躺着,您不去探望一下吗?”
我不在乎地开口:“我很忙的,以后他的事不要找我。”
“什么?!”
此话一出,侯爷的伴读惊讶的看着我,眼中全是震惊。
我无视他的眼神:“侯府要退婚的事,我父亲会替我处理好,从此我们两家再也没有关系。”
“可是,侯爷在府上等您去见他呢,他对您,并非没有感情。”侯爷的伴读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郑小姐,您真的想好了吗?”
万其恒爱不爱我,关我什么事。
这些年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哪怕是我认错人纠缠在先,也早就扯平了。
我笑了一声:“对啊,给紫怡姑娘让位,也麻烦你转告他,是我认错了人,其实我一直另有所爱,让侯爷不要缠着我。”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人,又可以再次陪伴在“他”身边,我整个人都开始期待起来。
我没理会伴读为难的神色,让车夫快马加鞭地赶往临安县那家糖水铺子。
而侯爷的伴读匆匆回府,结结巴巴的回禀。
“侯爷,郑小姐不来了,她往城门口走了。她还说,她这些年都认错了人,现在要去找她真正爱的人了,让您识趣点,别纠缠不休——”
第2章
侯府中。
万其恒从刚刚开始,心中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整个人莫名的慌张。
周围的少爷们打趣:“侯爷,你明明都那么累了,还陪紫怡打马球打了那么久,还为她跌伤了腿,真是情深义重啊!”
“我看你俩就是天作之合,要不在一起得了!”
“就是就是!”
4
站在他床边的紫怡在周围一帮狐朋狗友的调侃下羞红了脸颊,小心翼翼的盯着万其恒:“侯爷,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跟老夫人求来婚书吧?”
她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
周围人都在起哄。
而他始终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失落,他没有见到那个在他榻前日日夜夜照顾他的人。
这时,侯爷的伴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张口就是她走了,还另有所爱。
万其恒语气不好地问:“郑秀会这么说话?!”
郑秀竟然连自己骨折来都不来,真是有脾气了!
侯爷的伴读有些支支吾吾。
周围的纨绔子弟忍不住打趣:“这又是什么新把戏吗?欲擒故纵,这一招妙啊!”
侯爷的伴读继续说:“郑小姐说,她的父亲会处理两家退婚的事情。”
“退婚?”骤然间听到退婚两个字,万其恒整个人一震,接着就是怒不可遏的质问:“谁说我要和她退婚了?”
他心里那份不安越来越明显,托人来给我传话。
“你现在给我来侯府,当面给我道歉!退婚的事情我就可以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哪怕极力地保持平静,可是颤抖的手依旧出卖了他。
下一秒,万其恒就得知那个来传话的伴读被我赶出了门。
奇耻大辱。
万其恒什么时候在我面前吃过这样的亏。
他不服气派了一波又一波人来找我,可是全都被我赶出了门。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要彻底失去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不离不弃的女子了。
“都滚出去。”
万其恒突然整个人无比的烦躁,直接开口赶人。
纨绔们怕惹他不高兴,连忙离开了病房。
整个卧房就剩下了他和紫怡两个人。
万其恒还想继续开口,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红着眼眶的紫怡,顿时压抑住了心中的怒气。
毕竟曾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女子。
他终究无法对她发火,只是叹了口气:“紫怡,我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至于我们的事情,是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好友而已。”
“好友?”
紫怡忽然嗤笑一声,死死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万其恒。
“你说我们只是好友?你为了所谓的好友,丢下你的准夫人?你为了所谓的好友,甘愿把自己腿摔断?”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现在你跟我说我们只是好友,我倒想问问你,你对你的准夫人有那么好吗?”
万其恒的脸在紫怡一句句的质问中逐渐变得苍白。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的明白。
之前的这些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残忍。
恰巧这时,又一个人推开了殿门,他强忍疼痛直起身子。
“郑秀,你是不是知道错了?”
那边怒不可遏的声音如雷贯耳。
“万其恒你这个不孝子,怎么把和郑家的婚事搞黄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废物儿子!!”
原来伴读说的话都是真的。
郑秀这一次真的要离开了。
回到家,老夫人直接把退婚书扔在了万其恒的脸上。
“这些都是郑秀亲自写的,看来她从来都没有真的心悦过你。”
退婚书就这样一页页的翻开,万其恒的脸色也逐渐阴沉起来。
退婚书里详细的叙述了我原本认识一个青梅竹马的少年小将军周笛,两个人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侣,我几乎马上就要成为将军夫人了。
可惜,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一场剿匪活动中。
行将就木之时,他告诉我,他还有个随了母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可以代替他好好照顾我。
辨认他的唯一标志,就是他们兄弟俩胸口处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我之所以会来到万其恒身边,就是因为江东探子误把他胸口的伤疤看成了胎记。
日久天长,伤疤愈合掉落,他的胸口空空如也。
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难怪,我一个郑家大小姐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那样疯狂的追求他,宁愿当一只没有尊严的京巴犬。
难怪,在一起后,我最喜欢的就是靠在他怀里,抚摸着他那块看起来像胎记的伤疤。
难怪那一天,我会问出他有没有胎记那个问题。
他这一刻才发现,宴会那天我没有说谎,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不爱他。
压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他整个人无力的哭了出来,他原以为自己才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没想到他只是一个替身。
6.
我在临安县租了一个小院子,住了一个多月。
我每天都来那家糖水铺子,用各种方式投其所好的偶遇,终于引起了那个男子的注意。
“这位小姐,今天又来喝糖水吗?”
李呈面露探究地看着我:“你已经连续来了一个多月了,不过你不喜欢喝糖水,反而喜欢看我。”
他笑得谦和有礼,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被戳穿了心思,我也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厚着脸皮上前说:“因为你比糖水更甜。”
男人轻笑一声:“多谢夸奖。”
微微上挑的尾音十分勾人,就连我也不自觉的愣了愣。
目光呆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仿佛瞧见了故人,耳边什么都听不清了。
根据江东探子调查的结果。
李呈同他哥哥一样,从小便出类拔萃,各种事情都能做得尽善尽美,让人望其项背。
骑射功夫更是了得,频频得了皇上夸奖。
皇上还扬言说,继周笛之后,又多了一个国之栋梁和得力干将。
可惜李呈在一次大战时中了箭,受了重伤,突然搬到了临安县,从此无心朝廷之事。
我想一定是“他”。
李呈用手在我面前挥了挥:“认识一下吧,李呈。”
“郑秀。”
我说完名字,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李呈则是淡淡的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我急忙问:“不知道公子现在有没有意中人?你觉得我怎么样?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李呈见过不少女子,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觉得反感。
反而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子,挺有趣。
但是下一秒,他直接摇了摇头,拒绝地毫不留情。
“虽然没有意中人,但是也没有娶妻的打算。”
我也并不气馁,本来也不可能一次性就成功。
“那李将军什么时候想要娶妻生子了,能第一个考虑我吗?”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眼神玩味的看着我:“郑小姐,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我直接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但是整个人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你恰好符合我心目中夫君的标准。”
“人一辈子就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到了之前我和周笛的种种,心中突然有些伤感。
如果是和李呈在一起。
那应该也算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李呈看了我一会儿:“可是郑小姐,我总是觉得你在透过我看别人。”
被戳穿的那一秒,我整个人有些尴尬,借口逃出了糖水铺子。
随风飘落的雨水滴在我的脸颊,我的泪水顺着雨水一起流下,溅起了一阵阵水花。
“笛子,我真的好想你啊......”
突然,一把油纸伞遮在了我的头顶。
抬头的瞬间,我眼神中的所有情绪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毫无波澜的麻木。
万其恒竟然那么快就找到了我的下落。
他此时就拄着拐杖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嘴角的胡青仿佛好几天都没有刮了。
整个人显得沧桑又狼狈。
他应该是站在这里站了很久。
“李呈?他就是你的新目标?就因为我身上的是伤疤而不是胎记,你就不要我了?”
我对他的刻薄充耳不闻。
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直接越过他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的手腕直接被万其恒用力的拽住。
我的眉头紧紧皱起,一根又一根的掰开了他的手指,甚至有些嫌弃的拍了拍他碰过的地方。
“怎么?没有了那个所谓的胎记,现在连我碰你都觉得是脏的,是吗?”
“我是京城中人人都敬重的侯爷,而他只是一个废人了,他到底有什么好?”
万其恒的心中一阵刺痛,咬牙开了口。
“郑秀,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从未。”
其实在知道万其恒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时,我的心情是雀跃的。
终于可以摆脱这段荒谬的感情。
现在,我也根本不想考虑他的情绪,甚至根本不想再与他说一句话。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十分明朗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千里迢迢的找到这来?”
万其恒突然红了眼,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哽咽:“郑秀,你为了一个胎记费尽心思的接近我,现在知道找错人了,便毫不犹豫的将我丢下。”
“你凭什么?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难道这几年来,你就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感情吗?”
我摇摇头,嘴角勾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没有。”
“而且我的离开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你现在说我费尽心思的想做侯夫人,可是你答应我的时候难道不是为了郑家的皇商之位?难道不是为了羞辱我?你总不能是真的心悦我吧!”
“更何况一开始提出要退婚的人就是你,我只不过是同意了,当初你的好友们都在,我完成了我的诺言,把诗作也送给了紫怡,自然我们之间也要退婚。”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指责我,可你这个当着准侯夫人面与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拉拉扯扯的男人,根本没资格指责我。”
随着我的一句句质问,万其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嘴巴张张合合,他竟然找不到一条可以反驳的点。
“可是你追着我跑了整整三年,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假的吗?”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连哄骗他,给他个体面,我都不愿意。
“侯爷,你扪心自问,之前的你值得我爱吗?现在我离开侯府反而成全了你和紫怡,你们两个得偿所愿,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我衷心希望你们两个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千万别来再找我的麻烦。”
所有人都知道,万其恒之前把我这个准侯夫人当成一条狗。
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所以他京城的那些狐朋狗友才会那样肆无忌惮的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
幸好。
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紫怡是我的红颜知己,我不想和她在一起,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心悦的只有你!”
“郑秀,你清醒一点,周笛已经死了,李呈只是他的弟弟,终归不是他!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求求你......别不要我......”
我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侯爷。
脆弱、破碎、语气中还夹杂着自卑。
从前的万其恒在我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骄傲自负的,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变成了这样。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体面一些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万其恒撑着伞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他无措的伸出手摸着自己胸口曾经有疤的地方。
那是他遇见郑秀的缘由,可如今疤痕不见了,郑秀也不见了。
我顺着落雨的房檐往前走,一驾高大挽马拉的马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帘被拨开,是李呈。
“郑小姐请上马车吧。”
我笑着,直接掀开门帘坐了上去:“怎么?是想好了要娶我为妻了吗?”
男人的目光幽深,带着几分探究。
“郑秀,你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对公子绝对是真心真意。”
“你之前对万其恒也是这么说的吗?”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李呈:“你知道了。”
“知道了。”
他语气淡定的继续说:“从你连续三天出现在我的糖水铺子的时候,我就找人查清楚你了。”
“你是兄长之前心悦之人。”
“你应该很明白,我终究不是我兄长。”
“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小将军,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百姓。我兄长是我兄长,我是我。我可以帮他照顾好你,可是我不能娶你为妻。”
“你也说过,人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周笛他看到你这样,应该会很难过吧。”
猛地从李呈的嘴里听到周笛的名字。
这一刻的我脸色蓦地苍白。
止不住的眼泪倾泻而出,好半天,我才说出了一句:“对不住。”
“没有什么好对不住的,我知道你一直想在我的身上找到他的影子,可是我终究不是他,也不可能成为他。”
“但是我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他一定是希望你快乐,而不是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放弃尊严围在自己不爱的人身边。”
李呈送我回到院子,离开的时候很认真的盯着我说。
“郑秀,我理解你,但是我不认同你,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我可以帮你,但如果你还想让我娶你为妻,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周笛已经死了,可是郑秀还活着,你的人生还有很多机会,你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话音落下,李呈不再停留,马车一路疾驰。
我呆呆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中喃喃自语:“真的......会好起来吗?”
自从李呈说过不见我之后,我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人生最难的就是断舍离。
原先我以为他的弟弟和他总有相似之处,他们除了一张脸,还有性格也会很相像。
我甚至抱有侥幸心理,他弟弟万一也能喜欢我呢......只要我看着他的弟弟,我就能处处看见周笛的身影,他就永远不会消失。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可我却忘了,他死在了保护我的那一天晚上。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用命去爱我了。
我开始学着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离开了临安县,回了京城,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开始自己打理自己的花园。
我种下了凤凰花、合欢花,还有牡丹、芍药......这些都是周笛生前最喜欢的。
也是我们曾经一起侍弄过的。
我请了先生学习骑射,开始养马,制作弓箭,研读兵书。
我也想走过周笛曾经走过的路,吃他曾经吃过的苦。
那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完成的事,就让我一个人一件又一件的去实现吧。
拥有一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带小花园的院子。
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国之栋梁。
懂得战术,关心国事,关心百姓。
渐渐的我的人生越来越充实,哪怕再也看不见有关周笛的种种,我依旧能感觉到他一直都活在我的心里。
只要他当将军时立下的战功还在,他对百姓做出的贡献还在,就会有很多人记住他。
他是在剿匪中保护百姓的小将军,周笛。
能有他半分英姿,我也上阵杀敌,征战沙场,封候拜将,也未尝不可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