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从村里走出来的设计师,最大的梦想就是办一场自己的时装周。
但每次向男朋友说起这个梦想,他就翻白眼。
“村里出来的土包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还想办时装周,我都替你嫌丢人。”
直到那天,我刷到了一位时尚博主的直播。
镜头里,我的男朋友正搂着他的小青梅在时装周上接受采访。
“她一句想圆梦,我就为她办了一场,自己的青梅只能自己宠。”
看着他们甜蜜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
垃圾还是跟垃圾桶最般配。
1
我一直在关注的时尚博主,更新了一条直播。
是她在时装周现场的实时直播,后台一片忙碌。
模特们来来往往,现场热闹非凡。
人群熙攘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傅时年的身影。
他正搂着他的小青梅沈柔站在后台的VIP区。
为她整理礼服的下摆,眼神宠溺。
那个向来冷漠的男人,此刻眼里全是温柔。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每次我提起想办一场秀。
他都会不耐烦地推开我的企划书,冷冷地说。
“一个村里出来的土包子,你把设计当成什么了?”
“能分得清什么是高定吗?还想办秀?”
“你以为这是乡下的服装店开业吗?”
可现在,他却亲自为沈柔策划了一场个人品牌发布会。
甚至连模特都是他一个个挑选的。
那个曾经说“嫌丢脸”的男人,现在却为了别人亲力亲为。
我关掉手机,眼睛发涩,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这座城市突然让我感到无比陌生,仿佛找不到一处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像极了来电人的脾气。
“简夏,你到底在哪?新系列的样衣还没确认,你就敢擅离职守?”
傅时年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我没有回答。
从前的我一定会立刻道歉,解释自己只是出来买咖啡,马上就回。
六年来,我总是这样低声下气,生怕他真的生气。
无论他怎么贬低我的设计,嘲笑我的出身,我都会笑着接受。
但此刻,我只觉得疲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讨好的力气。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这么重要的系列,你知不知道多少买手在等?”
“我在时装周场馆对面的咖啡厅,”
我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讽刺。
“在看别人的秀场直播。”
我刻意在“秀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那你等着,我让司机去接你,晚上带你去吃法餐。”
“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
这大概是傅氏集团的太子爷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但对我来说,已经不需要这样的施舍了。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原地,望着商圈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时装周花絮。
傅时年和沈柔的身影不断闪现,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
六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可笑。
那些被否定的设计稿,那些被嘲讽的梦想。
甚至为了想办一场时装周省吃俭用想攒点钱。
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我没有等他派来的司机,而是直接去了城里最贵的酒店。
既然要开始新生活,那就从今晚开始。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花钱。
第二天到公司,气氛明显不对劲。
设计部门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总监,听说傅总今早发了好大的火,说你负责的那个系列全部需要返工!”
助理小声提醒我,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整理电脑里的文件。
每次傅时年不满意的时候,他总会拿我的设计都是狗屎说事。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工作来惩罚我的“不听话”。
一上午,他就来设计部门转了好几圈。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但这次,我连头都没抬。
那些文件里,有我准备已久的辞职信。
我正在反复修改措辞,我要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每一个字都要恰到好处。
终于,他忍不住了,走到我桌前重重地敲了敲。
“身为这次设计的主理人,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
“你是想让整个设计部门跟你一块滚蛋吗?”
2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傅时年明显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我这样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村姑。
我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我明白了,抱歉。”
傅时年嘴角露出讥讽,似乎下意识想要像往常一样奚落我的认错。
但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陌生,他突然改变了态度。
“今晚米其林三星的主厨有个特别菜单,我订了位置。”
“吃完带你去看新开的艺术展。”
语气难得温和,却像是在施舍一只流浪狗。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连一个假笑都挤不出来。
这种恩赐式的补偿在过去六年发生过无数次。
当然,大多数时候,等到了约定时间。
不是他临时有应酬,就是沈柔突然有事找他。
我早就知道他的心不在我这里,却还是不死心地在这段感情里煎熬到今天。
也终于到了热情耗尽的时候。
我点点头,毫不在意地应下。
果然,下班前的设计部例会上,他接到了沈柔的电话。
扬声器里传来她略带撒娇的声音:
“时年,我的个人品牌遇到些问题,供应商那边不好谈,你能不能......”
傅时年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散会”,就匆匆离开了。
会议室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已经麻木于被他一次次放置。
我回到工位,继续完善辞职信的措辞。
然后订了这里最贵的音乐餐厅。
美酒佳肴,灯光璀璨。
我独自享受这顿晚餐,服务生还赠送了一支香槟。
我给了丰厚的小费,喝光香槟后才慢悠悠地回家。
本以为傅时年今晚不会回来,毕竟沈柔的事情永远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一进门就闻到他惯用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雪茄的醇香。
他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目光冰冷地盯着我。
“去哪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让我恍惚了一瞬。
想起从前的自己,总是乖乖在家等他。
不管他多晚回来,我都会准备好他爱喝的蜂蜜柠檬水。
给他捏捏肩膀,听他抱怨工作上的不顺心。
他却总是嫌弃地说。
“你就不能像个名媛一样优雅点吗?整天围着我转,像个保姆似的。”
记忆中,这样的场景重复了无数次。
我回过神,平静地看着他。
“吃饭。”
傅时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简短地回答。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们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看展!”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我这才想起这茬。
想说他不是去陪沈柔了吗,但觉得这种质问太过可笑。
“抱歉,我忘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傅时年似乎从未遇到过我这样的态度,声音冷得像冰。
“你以前从来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没说话,下意识摸向包里的烟盒,却碰到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
那是我省吃俭用准备在他生日上送他的情侣对戒。
3
那枚对戒花掉了我这几年的积蓄。
设计师的工资不算低,但在傅家太子爷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还是得精打细算才能买到不会被他嫌弃的东西。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傅时年见我不说话,眉头微皱,从沙发旁拿出一个印着顶奢logo的礼盒。
随手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新季限量款,我让人排了两天队。”
我轻笑一声,毫不意外。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总会用奢侈品来堵我的嘴。
可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他圈养的金丝雀。
“不拆开看看?”
他笑得温柔,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那副笃定的样子,想必觉得我一定会被这份礼物打动。
我却连看都没看那个盒子一眼。
“不必了。最近没什么特别的日子,不用这么破费。”
傅时年的表情僵住了。
似乎无法接受我的冷淡,他甚至难得解释起来。
“今天的事情,是沈柔那边确实遇到了麻烦......”
我抬手打断他。
“我都明白,不用解释。”
傅时年却突然发火:“简夏你到底想怎样?一个乡下来的土狗,别不知好歹!”
“今天这礼物是安抚你的,明天你把新系列的价位提高百分之二十。”
“转让给沈柔的个人品牌!”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你确定要这样做?”
那天晚上不欢而散。
傅时年摔门而去,而我没有像从前一样追出去道歉。
我直接去了客房,睡了近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回到公司,我重新修改了辞职信。
新系列我不会再负责了,傅时年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这个责任我不会背。
正想着要不要先跟设计部主管打个招呼,就接到了傅时年秘书的电话。
“简总监,傅总请您去一下会议室。”
我看了眼时间,已近中午。
本想着谈完工作顺便把我们的关系说清楚,却没想到推开会议室的门。
沈柔正优雅地坐在那里,冲我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
“好久不见,简设计师。”
她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像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
但我的表情依然平静。
“找我是为了新系列的事?”
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
她轻笑一声。
“看来时年已经告诉你了。”
“他总是这样心急,我说不用这么着急的,但是没办法。”
“对我的事情,他向来特别上心呢。”
我点点头。
“确实如此。”
沈柔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
“那你的想法是?”
我垂眸,看着会议桌上反射的阳光,刺眼而讽刺。
“我没什么好说的。”
“傅氏是傅时年的,不是我简夏的。”
“况且我来这里做设计师,也并不是因为喜欢这里。”
不过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罢了。
“沈小姐想要的东西,让傅总直接给你就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毕竟这六年来,也没人真正把我当回事。
4
六年来,我一直在这个所谓体面的岗位上任人差遣。
只因为能离他更近一些,和他更般配来弥补骨子里的自卑。
但最讽刺的是,努力了这么久,除了几个圈内好友。
几乎没人知道我是傅时年的女朋友。
“简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沈柔都亲自来找你谈了,你还在这阴阳怪气给谁看?”
我没有回答。
自从那天看到时装周的直播开始,我的心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再也无法为曾经深爱的人泛起任何涟漪。
连续几天的冷淡态度彻底激怒了傅时年。
他抓起桌上的礼盒朝我砸来。
“亏了我和沈柔可是特意为你去挑的限量款包!”
坚硬的盒角擦过我的太阳穴,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他们目光都聚集在我额角的伤口上。
礼盒摔在地上,里面露出一个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包装袋。
最新款的限量设计师包,售价上百万。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讽刺。
“你怎么不躲开!”
傅时年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带着一丝心虚。
毕竟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维持绅士形象。
我摆摆手。
“小伤而已,没事。”
说完,我直接跨过地上的奢侈品包,转身就要离开。
傅时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送你的礼物还没拿走!”
我侧过头,平静地看着这张我曾经爱到发狂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时年。”
傅时年皱眉,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冷淡。
我瞥了眼地上的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个人,不是你的狗。”
第二章
沈柔察觉不对劲,先行离开了。
我和傅时年面对面坐在办公室里。
这场景像极了一场商业谈判,虽然我最不擅长这个。
但这些年也被迫练就了一身本事。
“简夏,你到底想怎样?”
傅时年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时不时躲避我直视他平静的目光。
我能看出来,他有些慌乱,而我却在享受这一刻的从容。
“我们分手吧。这些年我也没收过你什么贵重礼物,财产好说。”
“辞职信我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你让HR审批就行。”
说这话时,我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傅时年却皱紧眉头,满脸不可思议。
“你是不是疯了?跟着我好日子过久了就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一个乡下来的土狗,现在还敢跟我玩欲擒故纵这套?”
我确实不敢。
这六年来都不敢。
但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爱他。
“放心,我没心思玩欲擒故纵。你了解我,我从来不玩这种把戏。”
“工作我会交接清楚,公寓我今晚就搬走。”
“时年,谢谢你当初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虽然我知道,在你眼里这不过是个施舍。”
“但还是要感谢你,让我见识到了更高的层面。”
我看着傅时年,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不再是从前那种讨好的笑容。
而是带着几分清冷和疏离。
这样的自己,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傅时年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拍案而起。
5
他的手重重砸在实木会议桌上,价值不菲的钢笔被震得滚落在地。
傅时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阴鸷。
“简夏,你要是敢走,我保证让你在整个时尚圈都待不下去!”
“你以为离开傅氏集团,你那点三流设计还能被人看得上?”
我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隔着宽大的会议桌,傅时年高大的身影逆着落地窗的光,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好,那就这样吧。”
“新系列的所有设计稿和进度我都已经整理好了,我的助理知道后续安排。”
“时年,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傅时年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简夏,你早就准备好要走了是不是?”
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时。
整个设计部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额角的伤。
他们都知道我是被傅总叫去的,现在伤痕累累地回来,难免浮想联翩。
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小声问:
“简姐,你这是怎么了?傅总他......打你了?”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不小心撞到了柜子。”
这种拙劣的谎言,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
这时,傅时年的特助带着两个保安走了进来。
“简总监,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检查您带走的物品。”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同事们这才意识到我是要离职了。
“简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傅总最器重的设计师吗?”
“连今年的主打系列都是你负责的啊!”
我不知道该不该苦笑。
二十五岁就当上设计总监,背后承受了多少闲言碎语。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我总是加班到最晚,学习最新的潮流。
只为了让每一件作品都无可挑剔,不给人说闲话的机会。
我看向特助,晃了晃手中的包。
“公司的资料我都已经上传到了云端,这里只有我的私人物品。”
“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报警,我配合调查。”
“但是,如果你们想私自搜查我的个人物品,那就别怪我找律师了。”
特助犹豫了一下,看向门外。
我知道傅时年就在那里,等着我服软。
最后,特助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傅氏不会亏待员工,这个月的薪资会照常发放。”
我扯了扯嘴角。
一个限量款包都能随手送的男人,想必也不会在意这点工资。
离开傅氏大楼,我回到公寓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衣服和设计稿。
六年来我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私人物品。
和六年前忐忑小心翼翼走进这栋高档公寓不同。
此刻的我轻装上阵,坦然地迈向未来。
我在城郊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
关机睡了整整三天。
6
开机的瞬间,各种推送消息疯狂弹出,让我以为手机坏了。
我随手点开一条。
头条新闻的正中间,鲜红的大标题格外醒目。
“傅氏集团太子爷傅时年或将与名门千金沈柔订婚。”
娱乐新闻推送的下面,还有几条来自傅时年的信息。
“简夏,你走了就别后悔,到时候别像条狗一样回来求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随手将手机上所有的提醒一键清理掉。
然后点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号码上面来回游移,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这个号码,已经六年没有打通过了。
最终,我直接关闭了手机屏幕。
然后简单地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出了门。
城郊有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聚集地。
从前傅时年十分反感我接触这些“不入流”的设计师,所以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来过了。
一走进去,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布料的味道混杂着咖啡的香气,缝纫机的嗡嗡声和设计师们的讨论声。
带着让人眷恋的温度。
“简夏?!”
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睁开眼睛。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简单工装的年轻男人,温和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
“温秋?”
我们相视一笑,彼此好半天都没有开口寒暄。
隔着时间的长河,我似乎看到了第一次接触独立设计的那个村里女孩。
温秋是我启蒙老师的儿子,我们一起学习服装设计。
温教授对我寄予厚望,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又肯吃苦,将来一定会在设计界大放异彩。
他一直说,独立设计师的路很难走,许多人有想法,却吃不了苦。
又有一部分人能吃苦,却缺乏创新的勇气。
而我却同时兼备,只可惜,我却让他失望了。
“温教授还好吗?”
我跟温秋坐在工作室的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夕阳西下。
他沉默了片刻。
“我父亲去世了。”
一时间,我如遭雷击。
眼眶瞬间湿润,看向温秋:“怎么回事?”
温秋苦笑着摇摇头,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简夏,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解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知道,怎么可能不来看温教授。”
“你知道的,即便我不做独立设计了,也从来不可能忘记温教授对我的栽培。”
温秋看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却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傅氏集团为了断了你的念想。”
“在我们申请设计基金时从中作梗,没有资金支持。”
“父亲就自己垫钱,把能省的都省了,包括医疗保险。”
“他本来想着,多做几个项目,就能多挣点钱,却还是积劳成疾。”
“简夏,这个工作室,苟延残喘至今,我尽力了。”
“你知道的,想要找到一个真正有才华的独立设计师,太难了。”
我垂下头,沉默了许久,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直到太阳终于落山,最后一抹晚霞彻底消失。
“温秋,我想重新做设计。”
7
我干脆搬进了温秋的工作室,开始全身心投入新系列的设计。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床画稿,上午和温秋一起讨论面料和工艺。
午饭后继续打版、试样,晚上复盘当天的灵感和不足。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创作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仿佛那些被压抑的热情终于重新燃烧起来。
我的进步很快,不过一个多月。
圈内已经有不少独立买手和小众品牌开始关注我的作品。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想傅时年了。
也不关心他的消息。
或许他早就和沈柔订婚了。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和温秋在工作室赶稿。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傅时年打来的。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果断挂断。
“你不接吗?”温秋好奇地问。
我摇摇头。
“没必要。”
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是你那位前男友?
“当初他为了把你从我们工作室‘抢’走,可没少下功夫,现在不会又想来一遍吧?”
我淡淡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资源,这些年我欠温教授的,只能靠自己还。”
温秋愣了一下。
“简夏,你真的不用自责,父亲从没怪过你。”
我没有回应。
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傅时年。
这不像他的风格,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会给我打第二遍电话?
犹豫片刻,我还是接了。
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他带着醉意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安静。
“简夏,你现在立刻回来一趟!”
我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傅时年,我已经不是你公司的人了。”
“那又怎样?!简夏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控。
“你喝酒了?”
对面冷哼一声,带着孩子气的倔强。
“对啊,所以我难受,简夏你现在过来,给我送醒酒药,我要喝你做的蜂蜜柠檬水。”
我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说:“去找沈柔吧,别再来找我了。”
很快,温秋帮我联系上了一个业内很有影响力的独立设计展。
在紧张的筹备阶段,傅时年却突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沈柔站在他身后,神色不善。
“简夏,你突然要和我分手,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对吧!”
我正低头缝制样衣,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抬头看着他们,语气冷淡。
“傅时年,你不觉得你突然跑来质问我,有点可笑吗?”
沈柔上前一步,眼眶微红。
“我没有真的要和时年订婚,我只是想气气你,让你回头求我。”
她难得地放低了姿态,却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口吻,仿佛这就是对我的恩赐。
我抽回自己的手,轻轻一笑。
“你们俩其实挺般配的,不在一起才可惜了。”
“你什么意思!”沈柔被我的话气得直跺脚,傅时年一把拉住她。
我耸耸肩。
“就是字面意思。”
傅时年脸色铁青,走上前来,低声咬牙。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设计师,要不是你有点天赋,你以为能进傅氏集团?”
“你不过是我一时的消遣罢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傅时年,至少我现在靠自己的能力活得很好。”
“你离开家族,还能做什么?你不也是靠沈家和傅氏的资源吗?”
“说到底,你们不过也是只会啃资源的废物罢了。”
8
傅时年被我气得脸色铁青,我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后背撞在了工作室的玻璃门上,传来一阵钝痛。
沈柔惊叫出声。
傅时年冲上来,情绪激动地质问。
“就算我做错了还不行吗,简夏你能不能回来?”
“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自讨苦吃?”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冷淡而疏离。
“傅时年,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也该清醒了。”
“其实在傅氏的每一天,才是我真正糟蹋自己。现在不是。”
傅时年最终还是离开了。
沈柔临走时回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我和温秋。
“你们别得意,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然想不起。
六年前那个让我奋不顾身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我们也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早已面目全非。
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我主动联系了律师,提前做了风险备案。
虽然这次冲突不至于追究法律责任,但我必须为将来可能的麻烦提前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独立设计展的筹备中。
行业大秀终于如期而至。
上台前,看着后台已经准备好的模特和服装,我突然有些紧张。
六年的时间,让我一度放弃了原创设计,也几乎放弃了自己。
但正是在跌入谷底的时刻,我重新找回了自信。
聚光灯亮起,我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将自己的作品推向舞台。
温秋在台下冲我竖起大拇指。
加油,简夏。
加油,那个曾经自卑的女孩。
我带着全部的热情和坚持,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掌声。
我的系列获得了业内的高度认可,也拿到了工作室的第一笔大单。
傅时年出现在秀场后台,冲过来死死抱住我。
“简夏,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生硬地推开了他,甚至有些用力。
他眼里含着泪,气得直跺脚。
“你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设计师,除了我谁还能让你过上那么好的日子!”
我没有回头,坚定地离开了后台。
回到工作室,看着那台陪伴我无数个夜晚的老缝纫机,我决定先换一台新的。
温秋递给我一杯热茶,坐在我身边。
“我还以为你会先把奖金用来装修工作室呢。”
“为什么这么说?”
他笑了笑。
“毕竟你以前在傅氏的日子太安逸了。”
我挠了挠头,没有解释。
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自己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前方的路或许依旧坎坷,但我再也不会迷失。
正当我想说话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柔。
我应约去了附近的咖啡馆,她已经等在那里。
见我出现,她递给我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两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的亲密画面。
时间显示,是三年前。
那两张熟悉的脸,正是傅时年和沈柔。
我以为自己会愤怒,但却没有。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和傅时年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不是你的假想敌。”
沈柔冷笑一声。
9
沈柔冷笑着靠近,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简夏?”
“三年前你和傅时年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他早就这样了。”
“你觉得被背叛的滋味怎么样?”
我神色平静,没有被她激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柔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重重摔在桌上。
“你那场独立大秀的投资方撤资了,知道吗?”
“我损失了多少资源,简夏你得补偿我。”
“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名气,跟着傅时年那么多年,难道没攒点钱?”
我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神情淡然。
“你以为我会怕你?”
“你要是细心点,早就发现合同里有不少漏洞。”
“你用我的设计稿做主推,结果还想反咬一口,沈柔,你真是太天真了。”
沈柔愣住,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
“你是故意的?”
我摊开手,无辜地看着她。
“我什么都没做,所有的终稿都在我手里。”
“你用的只是初版样稿,出问题可不关我的事。”
沈柔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恨意。
“好啊,简夏,你别得意。”
“我要是把这些视频放出去,你猜圈里会怎么议论你?”
“你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难道不怕被人说闲话?”
我摇头,轻轻一笑。
“你是不是忘了,傅时年从来没有公开过我们的关系?我丢什么人?你要闹就闹吧。”
说到这里,我忽然顿了顿。
“你怎么不去找傅时年要钱?”
“让我猜猜,他现在不理你了吧?”
“你以为用这些东西就能让我回头?你不是有视频吗?尽管放。”
沈柔果然将视频发到了网上。
一时间风波四起,傅氏集团的股价大跌,沈柔的名字也成了热搜常客。
我没有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专注于经营自己的工作室,参加更多的设计展。
在独立设计领域,我的名声渐渐超过了温教授当年。
我也开始带学生了。
新学期的开学典礼,我特意选在了那家曾经梦想过的国际时装周主会场。
带着我最爱的学生们走进秀场的那一刻,我终于得到了真正的救赎。
原来不需要依靠任何人,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
我走过后台的长廊,在拐角处遇见了神情憔悴的傅时年。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
“简夏,跟我回家吧。”
我后退一步,牵起了身旁低头的温秋的手。
“抱歉,我未婚夫会不高兴。”
傅时年掩面痛哭。
很快,现场的人认出了他,纷纷议论,说他就是那个被爆出丑闻的前总裁。
我耸耸肩,牵着温秋的手穿过人群。
我可不想成为八卦的焦点。
温秋脸微微发红,轻轻挽住我的手臂。
“我知道你是气他,其实我也挺开心的。”
我侧头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可不是小心眼的人,我是认真的。”
身后,似乎有更大的骚动传来。
有人在喊:
“快看,这不是视频里的女主角吗?别闹了别闹了!”
我带着学生们,满心欢喜地离开了秀场。
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