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个背尸女。
在乱葬岗意外捡到重伤失忆的皇子林羽川后。
我将他带回家中细心照顾,结为夫妻。
恢复记忆后,林羽川返回宫中夺嫡成功登基。
他也如他承诺的那样,将我接进宫中奉为贵妃。
他说我出身卑贱,不能立我为后。
但我的贵妃之位,将无一人能撼动。
可成为贵妃的第七年。
只因为林羽川的小青梅洛颜把热汤洒在我的罗裙上,我随口抱怨了几句。
就被他罚去给大臣们洗恭桶。
小太监一脚把我踹进满地的秽物中。
身上的衣物也被撕扯开。
周围的大臣纷纷戏谑。
“别看她是背尸女,当贵妃这些年把身段养得可真好啊!”
“还是陛下体恤众臣,也不知贵妃娘娘滋味怎么样。”
“你看她那玉峰,可真嫩!”
也有看不过眼的大臣直接问林羽川。
“陛下,您这么折辱贵妃娘娘,就不怕她恨您吗?”
林羽川哼笑一声,扯下我的肚兜丢给那些大臣。
“她不过一个小小背尸女,做了几年贵妃算是抬举她。她都被看光了,哪还有脸跟我闹?”
随后他拍了拍自己手上不存在的灰,厌恶道:
“背尸女陈氏偷了颜颜丈夫的随葬品,就砍掉她一只手小惩大诫。”
随着他的话说完,我瘫在地上,瞬间窒息。
1.
洛颜笑着靠在林羽川的怀里,好像赢了一场胜仗。
“川哥,青楼妓女尚且要给一口吃食,你是怎么想到让她在这洗恭桶,还给人看的?”
林羽川不屑地勾着嘴角。
温柔地替她整理着鬓角的碎发说道:
“谁让她找你麻烦呢,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连一个妓女都不如!”
我瘫在粪水里,看着他们这副你侬我侬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林羽川,你登基时的龙袍都是我用裹死人的烂布缝出来的,头上的玉冠也是我一点点从死人嘴里抠的。”
“你再怎么恨我,也抹不掉身上那股尸臭味。”
我知道他在羞辱我,于是忍不住刺回去。
当贵妃的这些年,他总是变着花样羞辱我。
因为看见我,他就会想起和我一起背尸讨饭的日子。
那时他不堪的过去。
不想提起,却时刻在意。
林羽川的眉眼瞬间阴沉下去。
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扼住我的脖子,恨恨地盯着我。
见我没有服软的意思,他咬着牙道。
“既然你这么爱提过去,那就把你许配给死人好了。”
“颜颜的夫君刚死,你去给他留个后,就当你赎罪了。”
眼角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混着粪水糊了我一脸。
林羽川的眉眼在我眼中变得扭曲起来。
洛颜的眉眼间都是得意,走到林羽川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川哥,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也许是以前的日子太苦了,她一时想起,习惯使然才偷拿了东西。”
“这个惩罚未免太重了,就算了吧!”
林羽川没有理会洛颜。
就在我要窒息的时候,他松开了我的脖子。
嫌恶地擦了擦手。
侍卫的刀举了起来,刚要砍下来被他拦住。
“把贵妃送到那个死人身边吧。”
随后,他把沾满赃物的手绢丢到我的身上。
手绢上的刺绣扎进我的眼中。
他刚登基的时候,会见臣子回来,和我说有个大臣用的手绢是自家夫人绣好的。
就缠着我也要一个。
从小到大我只会背尸,哪里会女红。
只好熬了半个月,十根手指扎的跟马蜂窝一样,才勉强绣好。
那时林羽川高高兴兴地揣进怀里,连说了几句“好看”。
现在这条手绢沾满脏污,和我一样成了没什么用的垃圾。
我一阵气血攻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晕了过去。
只记得模糊间,林羽川好像朝我奔来。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寝殿里。
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寝殿内一片灰暗,静可闻针。
刚刚经历的一切好像是梦。
洛颜还没有回京。
我也不会因为她的一碗热汤被当众侮辱。
我十分欣喜,伸出手准备掀开被子。
却被身上的酸痛拉回现实。
林羽川一直在我身边打瞌睡,见我醒来,面色稍缓。
眼底隐隐的担忧消失殆尽。
“你偷拿随葬品的事,颜颜说不追究了,你把东西交出来就行。”
言语间他的温柔不多,更多的是疏离和冷漠。
我张嘴试图辩解,却发现嗓子早就坏掉。
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一般。
“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颜颜体谅你,特意给你一次机会,只要给她敬盏茶事情就算过去了。”
随后,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端起一旁的药碗,给我喂了几口药。
“你我夫妻十年,我信任你,所以才让你交出偷拿的东西,阿颜,别让我为难。”
2.
“你信任我?”
我的心瞬间冷却,讥讽地看着他。
昨日宴会,洛颜做小伏低给我盛了一碗热汤,却在接手的时候全洒在我身上。
剧痛之间,我挥手打掉了那只碗。
碎片划伤了她的手。
都说洛颜是他心尖上的小青梅。
自从她回京以后,林羽川再也没来过我的寝殿。
整日和她待在一处。
丝毫不顾及她还有个没咽气的丈夫。
我多次劝阻林羽川,都被他呵斥回来。
只有昨日,他气冲冲地来讨说法,还说我偷了洛颜给她夫君准备好的随葬品。
他倨傲地站在我面前,打翻了我给他亲手熬的雪梨羹。
一只手钳住我的下巴,鄙夷道:
“陈颜,死人的东西你都偷拿,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真是太贱了!”
“你本就该一辈子当背尸女,给死人裹草席,当贵妃是抬举你了!”
现在他让我丢了清白,在百官面前折辱我。
反倒说信任我?
“你信任我什么?信任我会刷恭桶,会给死人留后吗?”
见我反问,他蹙起眉头,强忍眼底的烦躁,放软了嗓音。
好像在哄着我。
“阿颜,只要你认错,就不用去陪死人了。”
“你不是最讨厌和死人打交道吗?”
我看着他关切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在乱葬岗捡到他的时候,他是个失忆的皇子,浑身是伤。
在我家里做了一年长工之后恢复了记忆,要回京城。
那时我俩早就情投意合。
我放弃了家里的生意,跟着他一路找到京城。
为了养活彼此,我们不得已走上背尸这条路。
几具尸身,缝缝补补,裹好草席就能上路。
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觉得晦气。
只能在阴暗中讨一口饭吃。
我们都觉得这是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去。
他清楚一切,却还是用这些酸楚来威胁我。
好像能从中得到什么愉悦。
我呵笑一声,“林羽川,我就是陪全天下的死人睡觉,也不会去赔罪。”
“你如此不分黑白,还是别做皇帝了,不如回坟茔地里敛尸,还能给自己攒点阴德!”
碗里的药瞬间被泼到我的脸上。
呛得我鼻腔发疼。
清苦的汁液顺着脸颊一路流到心口。
林羽川被我的态度激怒,又端来一碗药,直接灌进了我的嘴里。
之后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陈阿留,喝多少药都治不了你的贱病!”
他已经很久没叫我的本名了,久到我都快忘了。
互许终身之后,他觉得我原本的名字不好听。
给我起名叫陈颜。
他虔诚地捧着我的脸告白:
“我想让你陪着我,和我一起走上最高位。”
我以为这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
直到洛颜回京,我才明白,那时候他把我当做别人的替身。
林羽川此刻冷漠得判若两人。
刚才的温情仿佛是他的伪装。
他的眉拧成一块死疙瘩,不愿多看我一眼,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我的脸憋得通红,瘫倒在床榻上,一阵阵咳嗽。
林羽川擦了擦手,丢给我一套腰身极紧的衣服。
“明天盛装去给颜颜道歉,好好赎清你的罪。”
说罢,他愤然甩袖,离开寝殿。
我低眉打量着这身衣服,颇有青楼艺伎的味道。
积攒许久的泪再次滑下。
心里早已经一片死寂。
这座皇宫就是牢笼。
曾经那个恨不能把我捧在手心里的林羽川被他自己葬在这里。
我不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啃噬。
后日洛颜的夫君就要起灵回乡。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抹了一把泪,强撑着身体上的不适收拾起金银细软。
第二天,林羽川身边的太监早早地等在我寝殿的外面。
大有一种我不去赔罪就会把我绑去的架势。
我苦笑一声,麻木地穿上那身衣服。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小太监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我身上了。
他笑得极其玩味,“娘娘快些吧,皇后娘娘已经在等着了。”
我顿住脚步,吃惊道:“你说谁?”
3.
“今早陛下已经下旨,册封洛姑娘为皇后了,现在正举行册封仪式呢!”
提起洛颜,小太监一改轻佻,满脸谄媚。
嘴里弥漫上一阵血腥气,我的舌尖已经被咬破了。
只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涌。
林羽川刚登基的时候,群臣上书要他立后。
他说我出身实在卑微,担不起国母之责。
洛颜才回京不到两个月,就被抬成了皇后。
我呵笑出声,指甲早已扎进了掌心。
刚到皇极殿门口,就遇上了林羽川的銮驾。
他见我走路有些吃力,不满道:
“怎么来得这么晚,还如此姿态,我看你是真的不知悔改!”
说着,他走下来扶了我一下。
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你太臭了。”
我没有理会他,整理好不体面的衣衫,昂首走进大门。
洛颜穿着皇后朝服,端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
底下站着满朝文武大臣,还有一些闲散的皇室宗亲。
见我进来,他们便开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
“这就是昨天几乎被扒光了的贵妃娘娘?”
“什么贵妃,就是个背尸女,都不如我府里的家妓。”
“昨日我可听说了,她身上那叫一个白嫩,你看腰身儿,真勾人!”
“妖精!”
......
这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下下凌迟着我的尊严。
我实在受不了这里的氛围,转身就要走。
却被一双油腻纤弱的手拉住。
回头只看见一个白净的男子,淫邪地看着我。
““贵妃娘娘怎么刚来就要走?莫不是不愿意与民同乐?”
他的话令我十分不适,只想直接吐在他身上。
我蹙起眉,甩开他的手。
洛颜突然“哎呀”一声。
随后落落大方地走到我面前,挽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姐姐今日要向我赔罪,肯定是抹不开面子。”
说着将我推到那个男人怀中。
男人满意地眯起眼睛,一双阴冷的手在我身上游走。
我扭头看向林羽川。
他沉默地坐在上方,朝我笑了笑。
仿佛大殿内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明明就是他毁了我的清誉,让我成为人尽可夫的荡妇。
一旁的婢女端上来一盏热茶。
“请给皇后娘娘奉茶。”
我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洛颜的泪说来就来,拉着我的手哭诉着。
实际上指甲已经深深嵌在我的肉里。
“好姐姐,我知道你向来看我不顺眼,现下我被册封为皇后,你心有怨气。”
“但是我那早死的夫君尸骨未寒,你却拿了他的随葬品。”
“昨日我问了陛下,你也是背尸出身,知晓这其中的说法,你这样是会遭报应的呀!”
我冷眼看着她委屈地擦眼泪,哭得我见犹怜。
好像对她夫君的丧仪多上心似的。
洛颜一句话就踩上了林羽川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也知道自己夫君尸骨未寒,皇后的位子坐着,也不怕半夜厉鬼入梦。”
我呵笑出声,甩开她。
洛颜一个趔趄,倒在林羽川怀里。
随后抬眼委屈地看着我,一言未发。
林羽川此时不屑于看我,只朝着那个男人抬了下巴。
他直接一脚踹在我的腿弯。
强行逼着我跪下。
滚烫的茶盏被放在手心,我的手好像要熟了。
一个太监站在一边高声喊着。
“废妃陈氏向皇后娘娘赔罪!”
4.
我被按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
茶盏里的热茶还冒着热气,淋了我一身。
紧接着那人抓着我的头发,一路拖到殿外,直接将我按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又被拉出来丢在地上。
衣衫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我原本丰盈的腰身。
一众大臣和宗亲眼睛都看直了。
洛颜红着眼站在我面前,惋惜背后全是幸灾乐祸。
她衣着华贵,戴着外邦供奉的金冠。
而我浑身湿冷,躺在地上,那几块破布也遮不住什么。
地上有几块陶瓷碎片,不知道是怎么放在这里的。
划破了我的脸颊,瞬间血流如注。
我想我现在应该像个恶鬼,也确实笑得狰狞。
林羽川一直站在不远处沉着脸看我。
目光交汇那一刻,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
却唯独没有解脱和愉悦。
他错开目光,良久才说了一句。
“把废妃抬回宫去吧。”
我挥开搀扶我的太监,吃力地站起身,回眸看着他。
“林羽川,你赢了。”
他眸色瞬间紧张,快步走向我。
我并没有等他,反而踉跄着跑向存放洛颜夫君尸体的地方。
身上的衣服早已松垮,一件件掉落。
跑到地方的时候,我身上只剩下一件艳红的肚兜。
我反手锁死了房门,用东西抵住。
故意弄出一些旖旎的呻吟。
林羽川在外面疯了一样敲着门。
“朕命令你,现在立马出来!难道你要抗旨不尊吗?”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我没有理会他的嘶吼,蜷缩着坐在地上。
心中都是报复成功的快感。
林羽川叫人把门撞开,自己在一旁气急败坏。
一个时辰之后,我打开房门。
笑着看着他,“陛下,臣妾快活完了,您可以杀了我了。”
林羽川要被气疯了,红着眼,手一直在抖。
他指着我,连说了几个好字。
眼底带着湿意,有些哽咽。
“陈阿留,你真是骚到骨子里了!”
随后举起手却又放下。
我被带回寝殿严加看管了起来,门窗都被封死。
林羽川下令不许所有人提起我,每天只有一个小宫女给我送饭。
有两个不懂事的宗亲在他面前说了一句。
就被抄家流放。
就连洛颜想煽风点火,都被他呵斥了一顿。
我成了林羽川的一个禁忌。
而我要的就是这个禁忌。
洛颜夫君明日就要起灵。
我早早把藏好的细软找出来,准备去钻狗洞。
我的寝殿后面有一个小狗洞,是我早早挖的,用枯草遮盖住,谁也不知道。
我刚准备出发,正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我立马躺在床榻上装睡。
一阵熟悉的熏香钻进我的鼻子。
随后床榻边坐了一个人。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
良久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我瞬间睁开眼,看着林羽川的背影,眼底只剩冷漠。
天刚蒙蒙亮,送葬的队伍就出发了。
我披麻戴孝混在里面,低着头往宫外走。
就在马上要出宫的时候,看见了林羽川和洛颜的仪驾。
洛颜一身缟素,哭着倒在林羽川的怀中。
林羽川也穿得很素净,抱着她安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被他发现,跑不出去。
我把头埋得更深,往队伍中间走去。
就在出宫门的时候,林羽川拔高了声音。
“等一下。”
我手中的魂幡瞬间掉在地上。
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2章
5.
林羽川抛下洛颜,快步走到我跟前。
一道锐利冷漠的目光抓在我的头顶。
我的心跳如擂鼓,脑中飞快想着措辞。
就在他弯腰准备捡起魂幡的时候,他身边的大太监急匆匆赶来。
身后还跟着给我送饭的小宫女。
看来我逃跑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我紧张地抠着魂幡,打算趁着林羽川不备直接跑出去。
太监焦急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林羽川面色瞬间惨白,刚跑了几步,就被洛颜拦下。
“川哥,我夫君的灵柩还没出宫,你说好了要陪我一起送他的。”
洛颜此刻未施粉黛,哭起来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奈何林羽川现在心里装不下她。
只是不耐道:
“那就快些起灵,朕还有要事!”
洛颜却一反常态,没有温顺地松手,反而死死抱住他。
“我知道是陈阿留不见了,那个贱女人留在你身边也没用,反而时时刻刻惹你生气。”
“当年我差点就嫁给你,现在我回来了,你就忘了她吧!”
“川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羽川又蹙起眉头,眼中再无温情。
他冷哼道:
“当年许给你的皇后之位,朕已经兑现诺言了,你就该当好皇后。”
“至于朕的心在哪,你没资格管!”
说完,他推开洛颜,直接跑向我的寝殿。
无论林羽川多么厌恶我,只要我不在他身边,他的心里就没有底气。
这些我都明白。
和他夫妻十年,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林羽川只是不想时刻回忆起那段不堪的日子。
看到我,就看到他的曾经。
如何在尸山血海里一次次挣扎,如何在世人白眼中讨一口饭吃。
这些和他现在的帝王身份不匹配。
但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是他这辈子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我在,他的心就安定。
但是我不想再陪他玩这种爱恨纠葛的游戏了。
因为爱他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曾经我以为恨也是爱。
只要还爱着彼此,总有一天能等来久违的亲昵。
我一直在给他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我不想放手,想一辈子和他纠缠到底。
只要他把这些情绪宣泄出去,我们就能和好如初。
现在我真的死心了。
林羽川对我的厌恶比我们彼此想象的还要多。
当年我能抛弃一切陪他进京,现在我也能抛弃他给自己挣出一条新出路。
洛颜被推倒在地,委屈地看着林羽川。
任凭怎么哭都换不来他的怜惜。
送灵的队伍重新出发。
在漫天纸钱飞舞中,我回头看了一眼林羽川的背影。
十年过去了,他依旧挺拔贵气。
只是早没有了作为丈夫的温度。
无所谓了。
林羽川,我放过你了。
6.
我跟着送灵的队伍一路出了京城。
出城门不久,我就趁机跑走。
买了一匹马,急切地奔向家乡。
当年为了跟着林羽川,我不顾父母反对。
甚至不惜断绝关系,被逐出族谱。
他们去世时也正是我和林羽川闹得最凶的时候。
我没有尽上一份孝心。
每每想起恨不能抽死自己。
我抹了一把泪。
无论家乡那边如何,我都要回去。
一路向南,天气越来越热,不时下着连绵小雨。
倒是没有京城那样厚重,打在身上却也觉得透骨寒湿。
这一路我看见很多海捕文书,画着我的画像。
下面写着悬赏的金额。
一万两黄金。
我捏着那张纸单,自嘲地笑出声。
原来在林羽川心里,我这么值钱。
贴海捕文书的衙役盯着我看了许久。
背尸这么多年,我没少给死人整理仪容。
因此对自己的易容十分自信。
这一路过了多少关卡都没被发现。
现在就是林羽川站在我面前,他也认不出我。
我抬头和那个衙役对视片刻,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刚准备骑马离开,那个衙役朝衙门里大喊了一声。
“找到人犯了!兄弟们,一万两黄金是咱们的了!”
听见这话,我飞快翻身上马朝城外跑去。
没想到这一路顺遂,我还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还能被认出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天爷!
今天出门太急忘易容了!
身后骑着马追我的衙役眼看就要把我截住,城门近在咫尺。
我一咬牙,狠心拔出匕首,照着马屁股扎了一下。
马嘶鸣一声,发了疯般朝城门飞奔。
就在即将赶到的时候,城门突然关上。
马狠狠撞在城门上,我也被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失去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在自己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屋子里。
周边的一切都很陌生。
不是皇宫也不是我的家。
房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见我醒来,他激动得拉住我的手,轻轻摩挲。
好像我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两个月没见,林羽川沧桑了很多。
鬓角生出几丝白发,面色也不太好看。
身板更是瘦弱许多,像是一张纸片,风一吹就会飘走。
他眼中都是失而复得的欣慰和后怕。
“阿留,你终于醒了!”
我试图动一动自己的胳膊腿,却发现剧痛无比。
“你别乱动,你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三根肋骨和一只胳膊。”
林羽川急忙按住我,小心翼翼地帮我掖好被子。
叹了口气,之后拍着我,给我唱他小时候听过的歌谣。
哄我入睡。
时间好像倒转,回到了我们俩刚到京城的时候。
决定夺嫡之后,这条路上就充满了危险。
所有人都在说林羽川已经死了,甚至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我们的出现自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被他的皇兄抓走,挂在马上一路拖行。
最后摔下马去,在床上躺了半年。
那时他也是这样坐在我身边,唱着童谣,想减轻一点我的痛苦。
这一刻我生出一些幻觉。
林羽川还没有登基称帝,我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多的爱与恨。
然而下一秒,洛颜推门走了进来。
7.
“川哥,阿留姐姐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好。
早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感觉。
现在更像是一个深闺怨妇。
林羽川并没有回头理她。
所有精力都在我身上。
从前洛颜哪怕只是皱个眉,林羽川都会把她搂在怀里安抚。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我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这两人。
洛颜在林羽川那里自讨没趣,转而看向了我。
“姐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有多凶险!”
“你说你为什么非要跑出宫呢?不擅自出宫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她还没说完,就被林羽川粗暴地打断。
“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我这才彻底看清她的脸。
原本白嫩得吹弹可破的脸上此时横亘着一道疤。
颜色还是有些发红。
看来这道疤是最近才有的。
洛颜委屈地看着他,见实在换不来一丝怜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转身出门。
“你是谁?”
看了这么久热闹,我明白这次被林羽川抓到,他就不会轻易放手。
我逃跑的几率更小了。
索性直接装失忆,利用他的感情,趁他不备再找机会。
林羽川讶异地看着我,呆愣一瞬。
随后笑道:
“我是你夫君。”
我“啪”地一下给了他一巴掌。
“你说谎!我刚刚及笄,还未议亲,哪里来的夫君?”
“你这个登徒子!你到底是谁?我阿爹阿娘呢?”
我哭着挣扎着,装作不接受他,手边有什么都往他身上扔。
他被一旁的小香炉砸破了头。
鲜血顺着额角留下。
一旁的太监焦急地走上来,对着我横眉竖眼,大骂我大不敬。
却被林羽川拦住。
他擦掉鲜血,红着眼尾,有些哽咽。
“阿留,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状似懵懂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夫君,你到底是谁?快送我回家,不然我要报官!”
林羽川一直坐在我身边,突然无力地低垂着头。
连肩膀都塌陷了。
随后的几天,他一直试图让我接受现在的情况。
他是我成亲十年的夫君,我是他最爱的妻子。
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只是我现在失去了记忆。
林羽川试图利用这个机会,骗我和他重新开始。
对于他现在的伪善,我只觉得恶心。
我在这个别院里住了半个月。
林羽川每天都会来看我。
起初他是想和我同床共枕,但是我的反应太大。
用簪子划伤了他的脸。
他怕刺激到我,就搬到了一旁的厢房。
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找能逃跑的机会。
奈何我不知道这别院在哪里,看不到外面。
这里守卫也极其森严。
林羽川每天都变着法给我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或者是我从前爱吃的东西。
都被我冷漠地拒绝了。
他急得去问太医。
太医也只是说我没恢复记忆,还接受不了林羽川。
他只好认命,每天给我讲一些从前的事。
试图唤醒我的记忆。
然而他说的真真假假,一些从未有过的温存也被他编了出来。
我每天除了喝补药之外,就是听他念经。
闲暇时间计划逃跑的路线。
除了林羽川之外,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8.
转眼我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
能自由活动之后,我总是趁机探查这个院子。
晚上我吃完饭之后,躺在床上计划着该怎么逃跑。
林羽川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衫上沾满了酒。
踉跄着扑向我。
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条件反射地尖叫出声,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林羽川看起来十分颓败。
并没有生气,反而拉起我的手,把脸埋在我的手心。
手心一片濡湿。
“阿留,你到底怎样才会想起我?”
“我们在一起十年,为什么这十年消失在了你的记忆中?”
“阿留,我错了,我以前不该那么对你,这段时间我简直生不如死。”
“你就在我面前,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他痛哭,我的心里生出报复之后的快感。
这世上有什么能比拥有过却又失去还残忍的事呢?
林羽川哭了一阵,猛得抬头。
红着眼看着我。
“阿留,到底怎样才会让你记起我?”
他卑微地恳求着,希望我能记起他,并忘记那些不堪的折磨。
他想坐享齐人之美,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我忍住想冷哼的冲动。
装出一副心软的样子,把他扶了起来。
“我昨天听那个老郎中说,我以前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羽川的眼中有些慌乱,但又燃起一些希望。
“如果你能把我遭受过的那些再重现一下,也许我就能想起来了。”
他眼中的希望有些破灭。
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点点头。
“阿留你放心,我这就安排!”
“只要能想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林羽川身边的人接上马车。
一路朝皇宫驶去。
我这才知道,我被带回了京城。
就在京郊的一座别院里。
虽然进了皇宫很难跑出来,但至少我熟悉那里的环境,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马车刚走到上早朝的大殿前就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我可太熟悉了。
我在这里刷过恭桶,被百官围观。
被林羽川下令陪死人睡觉。
丧尽尊严。
现如今这里还是这番情景。
只不过换了一个人。
洛颜一边哭一边刷这恭桶,止不住地干哕。
那日尽情侮辱我的大臣此刻还是那番模样。
同样的污言秽语,对象却是洛颜。
见到我,洛颜原本就狰狞的脸更加可怖。
她的眼中都是恨意,恨不能把我一刀杀了。
站在林羽川身边看着这一切,我心里没有丝毫快意。
洛颜固然可恨,但说到底只是个围着男人转的女人罢了。
她死了丈夫回京,刚好林羽川需要她来刺激我。
她不那样做,牢牢抓住林羽川这根救命稻草,无法在拜高踩低的京城活下去。
洛颜别无选择。
真正该受惩罚的是林羽川本人。
“陈阿留,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将沾满粪水的刷子摔在地上,挣扎着起身扑向我。
林羽川眼疾手快将我挡在身后,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随后冷声道:
“敢对贵妃娘娘不敬!来人,砍掉她一只手就当她赎罪了!”
洛颜的脸色瞬间惨白,连滚带爬到我脚边。
不顾嘴角挂着的鲜血,抓住我的裙角。
“阿留姐姐,求你,我不想被砍手,求你!”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我求求你!”
她拼尽全力磕着头,哀求着我。
我看了一眼林羽川。
他冷硬着脸,没有余地。
“要是没有你这个贱人,阿留怎么会不记得我?都是因为你!”
林羽川俯身掐住洛颜的脖子,神情冷漠得就像在看一只汪汪叫的狗。
“为了阿留能恢复记忆,记起我,你受些罪也是应该的,就当你赎罪了!”
洛颜眼中的光瞬间破灭,此刻惨笑着,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林羽川,你以为折磨我,她就能想起来吗?”
洛颜神情癫狂,笑道。
“别做梦了,她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你造成的!我算什么啊?我只是你的工具,没有我还会有别人!”
林羽川怒吼一声“闭嘴”,拔出剑直接砍掉了她的手。
鲜血呲得很远,在地上画出几朵血花。
衣衫被汗水贴在后背上时,我回过神。
林羽川丢掉剑,捧着我的脸,安抚着。
“阿留别怕,这都是她应得的。”
随后,他不屑地看着洛颜。
“明天开始,你就去乱葬岗陪死人睡觉吧!我会派人盯着你的。”
洛颜彻底失去了心力,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9.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林羽川。
冷漠、自私,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在别人身上。
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差甚远。
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这一瞬间,林羽川这个人彻底烂掉了。
我忍着颤栗,装作被吓坏了的样子,躲在林羽川怀里。
软绵绵地撒着娇。
“你吓到我了......”
林羽川十分受用,把我抱得更紧,轻拍着我的后背。
“没事的阿留,以前这个贱人经常欺负你,是我做的不好,没有及时制止,现在她付出代价了。”
我点点头,“可是我还是没想起来什么......”
“林羽川,你亲自重现一下,也许效果会更好。”
我仰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十分犹豫。
但架不住我的目光热烈,最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糊弄住他之后,我没有坐以待毙。
也并不关心他到底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趁着夜色正好,我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的寝殿。
在宫人一声声“走水”中,我躲在角落里。
看见林羽川发疯似的往火场里冲。
我抓起宫殿烧焦的黑灰,往脸上抹了好几下。
匆忙翻墙离开。
走之前我安排好了一切,连夜找来一个病死的小宫女冒充我。
我顺着探查好的路线跑了出去。
出宫之后,我才彻底觉得畅快。
按照林羽川的性格,他是不会轻易相信我真的死了。
所以我不能回老家。
我策马北上,一路去了边关,打算躲几年再回去。
我在边关遇见一个老郎中,拜他为师,学起医术。
同时帮着老郎中打理药材铺。
闲暇之余就是酒肆喝酒,找几个男倌人陪酒。
日子过得潇洒又快活。
直到三年后的一个雨夜,我刚从美男的怀里爬起来。
药材铺的小厮匆忙来找我,说有个人伤得很重,直接倒在店门口。
我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冒雨赶过去,才发现这人就是林羽川。
三年了,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身上没有一丝活人气。
眼睛也瞎了。
我把着脉,知道他时日无多。
林羽川醒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煎药。
看见我,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直接掀开被子,冲下来抱住我。
“阿留,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三年,我找了你三年......”
我在他的手腕扎了一针。
他吃痛地松了手。
“伤养好了就走吧,这里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冷漠地说着。
“阿留,”林羽川直接跪了下来,摸索着抓住我的手。
他手上的皮肤早就不成样子,严重烧伤留下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阿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
“过去是我不好,你怨我,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能不要我!”
我呵笑出声:
“林羽川,你现在这副样子可真不值钱,太贱了!”
“你总是这样,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时候,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东西都捧到人家面前。”
“不爱了又弃之敝履,恨不能弄死对方。”
“我是这样,洛颜也是这样。”
“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罢了,我们对你来说,永远都没那么重要。”
林羽川哭得涕泗横流,以头抢地。
“阿留,我是真的爱你!”
我不耐烦地转过身,把药倒了出来。
“你爱我什么啊?是爱我赤身裸体给人洗恭桶,还是爱我和洛颜的亡夫睡了一觉?”
“这都是你的命令,我也如你所愿了,这些年只要你说我就会去做,怎么,你不高兴吗?”
“那怎样你才能高兴呢?如果不是我跑了,你意识到没有我,自己心里没了底,你还会折磨我。”
“林羽川,你不是爱我,难道非得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解恨?”
我的心里平静极了,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我把药碗递给他,示意他喝下去。
林羽川连吹都没吹,滚烫的药直接被他倒进嘴里。
烫得他直在地上打滚。
我收起空碗,准备出门。
被他拉住裙角。
林羽川的嗓子被烫坏了,此刻说话十分沙哑。
每说一个字无比艰难。
“阿留,我错了,求你,跟我回去吧!”
我瞥了他一眼,甩掉他的手。
10.
师父在门外等我。
见我出来,他叹了口气。
“阿留,他就是那个人对吗?”
我看着师父有些灰白的胡须,点了点头。
“阿留,既然有了新生活,就不要回头了,过去不值得留恋。”
“师父您放心,我还没把您送走,怎么会离开呢?”
我调笑着。
师父扬起手,在我头顶弹了一个脑瓜崩。
“你这小崽子,不盼我点好!”
我笑着揉揉头,“过两天我就让人把他接走,我实在不想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只是我没想到,洛颜会在第二天出现。
她蓬头垢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浑身散发着恶臭。
脸上也不止一道疤,格外狰狞。
洛颜已经疯癫了,只知道跟着林羽川屁股后面跑。
见到我,她像是见到鬼一样。
尖叫着拿起簪子朝我刺来。
被林羽川拦住,一簪子刺进他的胸膛。
随后洛颜好像受到了刺激。
蜷缩在林羽川脚边,无意识地尖叫着。
我被吵得头疼,皱着眉看着她。
林羽川面色惨白,强撑着叫人把她带了出去。
躺在地上,手指间鲜血汨汨流出。
充满歉意地看着我。
“阿留,对不起,自从被我砍掉手,洛颜就疯了。”
我淡然地“哦”了一声,“那也是你造的孽。”
林羽川并没有否认,苦笑着点头。
“阿留......”
“林羽川,我真的没时间在这跟你聊原谅,原谅你是阎罗判官的事,我很忙。”
我边说边给他包扎伤口。
“救你是我的良心,原谅你却对不起我的良心。明天你就走吧,别再来烦我了。”
林羽川并没有放弃,强拉着我的手,卑微地乞求道:
“阿留,这些年我把你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我去刷恭桶,去乱葬岗和死人抢棺材,我才知道你当时有多痛苦......”
“阿留,”他剧烈地咳嗽着,嘴里开始喷着鲜血。
“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
我捂住他的嘴,拔下簪子,又灌了一碗药进去。
“林羽川,认命吧,我们回不去了。”
“和你待在一起,我只会觉得恶心。”
再之后,我并没有去看林羽川。
一直都是师父照料他的伤。
我依旧每天在酒馆里醉生梦死,躺在美男怀里听曲。
直到四天后,师父派人来找我。
“那个人死了,那个小姑娘也活不长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冷眼看着林羽川住的房间。
“他身份特殊,死了自会有人给收尸,师父不必担心。”
林羽川的尸体被人带回宫里。
随后就是三年国丧。
林羽川的尸体葬入皇陵。
封地宫之前,洛颜趁机跟了进去,一头撞死在了他的棺材前。
三年后,我彻底接手了师父的药材铺,成了远近闻名的郎中。
师父出去云游,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救死扶伤。
我的日子过得很好,白天治病救人,卖卖药。
晚上去酒楼里跟美男共饮。
直到师父云游一年后的一个冬日。
我喝完酒回家,在药材铺门口捡到一个衣着单薄的俊朗少年。
他是从对面逃过来的。
因为连年饥荒,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为了活命,偷偷闯关来到这边。
想讨一口饭吃。
我见他实在可怜,把他带回药材铺,收他做了徒弟。
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个少年和我没差几岁。
只是长期挨饿,看着年纪小而已。
后来我收他做了徒弟。
我们俩一起在边关给人看病。
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乐。
林羽川早就随着那些前尘往事化作烂泥。
我终于走出了那些难以回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