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为范锦年坐婚新娘的第三年,我忍着日日心绞痛。
用心头三碗热血,保范家财运滚滚,保他们子孙昌盛。
范锦年拉着我的手对天发誓,此生只我一人,契约一满便正式娶我过门。
可结婚前一天,他却握着那把取血的刀狠狠插进我心口。
「媛儿小指割破了,我得取你的血给她补补,反正你血厚。」
刀尖在我尚未愈合的伤口里四处翻搅。
我痛得死去活来,几乎咬烂了舌头,可他的眼里却只有对心上人的狂热。
刀落血出。
滚烫的鲜血背后是我彻底冰冷的心。
我决定成全范锦年和他钟爱的范媛儿。
于是结婚当天,我逃了。
范家百年的基业,随着我的离开,顷刻尽毁。
01
眼皮沉重,隔着模糊的视线。
雪色刀刃一寸寸靠近,最终在我心口处一寸停顿。
那里还有一道皮肉翻滚未愈合的伤口。
养妹范媛儿的声音远远近近:
「哥,百楚楚心口的刀伤还为愈合,前几天才为范家取了血,再划一刀,你不怕她失血过多死了啊?」
范锦年哼笑一声,捏了捏她脸颊,宠溺道:
「她就算死了也不要紧,主要是你小指头划了道伤口,必须要补血!」
范媛儿一听这话,笑得乐不可支,当即扭着腰肢撒娇:
「就知道哥哥疼我!」
旁边的秘书面露不忍,斟酌着问道:
「范总,这伤口上已有三条刀伤,再划一刀,楚楚小姐肯定知道,你不怕她和你闹?」
范锦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瞪他。
「闹?那就取消三日后的婚礼,反正那张结婚证也是路边一元钱买的......」
「她现在对我死心塌地,又怎么会和我闹!昨晚那碗掺了迷药的汤,都让她感动的流泪......」
一字一句仿佛带着倒刺的利刃,捅进去再拨出来,次次带血。
心无止尽地下坠,范媛儿刺耳的笑声在耳边放大。
秘书皱紧了眉,有些不忍:
「坐婚女的心头血虽是大补之物,可取一刀损一年寿命,还要日日遭受心绞痛,您真舍得?」
这一刻,范锦年没有说话。
而是用行动证明,他到底舍不舍得。
白刃一闪,像是破心而过,呼吸骤停,喉间升起一腥甜。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我死死盯着他面上的狠厉,嘴唇无意识地颤抖。
可脑海里还是他几日前的情话:
「我要给你最豪奢的世纪婚礼......」
「我要将你宠成范家的宝贝......」
「我要让全世界见证我们的爱情......」
眼泪不知不觉地滚落,这一刻,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那张脸上的柔情曾被我一笔一划刻进心底,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范锦年手上动作不停,用刀尖挑着伤口,让更多的血流进碗里,而另一段顺着管子流向了范媛儿。
那一瞬,他费心编织的虚幻情网轰然炸碎,灰飞烟灭。
我睁大双眼,想看清男人此时的表情,看到的却是他对着范媛儿柔情欢喜的侧脸。
他对我的真心是假。
对她的爱意却是真。
心跳仿佛都慢了下来。
疼!
蚀骨般的疼!
浑身的绞痛和心底的绝望像是织成一张杀人的网。
将人紧紧勒住,我被割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我颤颤闭上眼。
「范锦年,成全你们便是我最后的温柔。」
02
再次醒来,窗外阳光正好,昨夜的一切好像做梦。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犹在。
抱着侥幸的心,扯了扯衣领,新添的刀伤横七竖八地挺在心口。
我苦笑出声。
下一秒,我被拥进熟悉的怀抱。
「醒了?昨晚你发烧了,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范锦年声音柔得滴水,那眼神专注地看着我,仿佛能将人溺毙。
可我始终记得,他昨晚狰狞取我心头血的面容。
我静静盯着他,手无意识握紧,半晌垂眸扯了扯唇:「今晚的家宴几点开始?」
「六点,你好好睡,还早呢!」
说完,他俯身凑近,冰冷的双唇贴在我额上吻了吻。
寒意入骨,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视线落在他打褶的衬衫上,我怔了怔。
他从来都是矜贵讲究的人,过午不食用,衣服也从不二穿......
心底恶意的猜测。
他该不是刚提上裤子,从范媛儿的床上刚下来吧,若是全城的人知道范家大少和养妹乱伦,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精彩。
唇角弧度刚刚翘起,就被范锦年捏了捏脸:
「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身体一侧,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去。
他用碰过别人的手碰我,我嫌脏!
嘴里不太认真地敷衍:「刚看到两只疯狗打架......」
03
当晚,我穿着施家高定礼服出席在晚宴上时,众人的议论就没停下过。
「范大少宠她宠得没边了,这件礼服1个亿!上面的钻石是真钻!怪不得亮瞎人眼......」
「也不怪他对人好,这楚楚小姐用了三碗心头血,坐婚三年,范家就成了首富,名副其实的福女!」
「你们想想!这个坐婚女要是没点本事,范家能同意两人婚事吗!」
我敛着眉,没有出声。
旁边的范媛儿倒是越发嫉恨,一把将我扯到角落,恶狠狠地问: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皱眉,还没有说话。
她抓起桌上的红酒瓶,高高扬起,砰的一声!
剧痛混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冰凉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她嘴角的笑容冰冷又恶毒。
「那你猜猜,要是我杀了你,他会偏袒谁?}」
我捂着汩汩流血的额角,来不及后退,她用掌心的碎瓷瓶,朝我颈边狠狠划去。
随着尖锐的疼痛传来,我甚至来不及呼救,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晕厥前,我好像听到范锦年焦急的声音:「楚楚!楚楚!」
我眼皮一颤,心底涌起一道暖流。
用尽全力睁开了眼,却看到他一把将范媛儿搂到怀里,紧紧的,仿佛要融入他的骨血。
此时。
他的眼里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倒在一地的血泊中。
可我耳里却突然响起他求婚时的誓言,「契约结束后嫁给我,我会用真心爱你!」
可这真心易碎,真真假假,我分不清。
也不想要了。
我眼睛一闭,彻底陷入黑暗。
04
我是被疼醒的。
一睁眼,卧室里柔光一片,旁边的趴着沉睡的范锦年。
他侧歪的面容上起了一圈胡渣,双眼凹了下去。
听见响动,他一下睁开了眼,眉宇间带着一抹疲倦:「醒了,还疼不疼?」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
不疼,媛儿不是故意的......
可我偏偏说了相反的答案:「疼!我要报警!」
他突然激动,一把攥紧我手腕,压着手背上的针孔,我痛呼一声。
「啊——」
范锦年连忙松手,眉头却皱紧:「她......已经知道错了,我定会狠狠罚她给你个交代!」
我抬眸:「怎么罚?」
「罚她昨晚不准吃饭!她委屈的红了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得不行,落进我眼底,只觉得天大的讽刺。
对面的镜面上清晰地映出,我额上包裹的纱布和颈边丑陋的疤痕,说是毁容也不为过。
他却罚她不吃晚饭?
我惨笑出声,忍着疼痛闭上了眼。
看他一眼,都是浪费。
范锦年见我面上罕见地泛起冷淡的神色,微微一愣。
半晌后,他声音又软了下来,不死心地问:
「楚楚?你累了?」
「那这事......就这样了?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不管用,范媛儿用事实证明她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指甲深深嵌进血肉,每一寸的皮肉都叫嚣着疼痛。
可最疼的还是心口。
那是范锦年以爱之名亲手捅出的伤口,只一刀,就将我的美梦捅得支零破碎。
05
为了不耽误婚期,范锦年给我用上了最好的药。
不过一天,我身上的伤口便好个七七八八。
每到晚上,他便将我搂紧怀里,像往常一样说着甜言蜜语:
「给你定制的婚纱和婚戒都到了,就等你试穿......」
「我还给你买了一个海岛,算是送你的新婚礼物......」
「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天上的星星吗?我送你一颗,已经在走命名程序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情话,好像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都给了我。
可单单漏了自己的真心。
幸而,我也不稀罕。
在他绵绵不休的絮叨声中,我沉沉入睡。
次日一早,我便醒了,给师傅发去消息,等范家的契约结束,我便回家。
她有些惊讶,连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硬撑着死活不说。
当年签了范家坐婚契约时,她语重心长地叮嘱:
「只坐婚,不恋爱,范锦年不可靠。」
我当时被他那张脸吸引,稀里糊涂交付了真心,如今哪有脸诉苦?
挂断电话,身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转身,是范媛儿嚣张的笑:「呦!还没死呢!」
我没理它,垂首整理掌心里的玉牌,这是母亲最后留给我的遗物。
范媛儿对我的冷漠很是不满,一把抢过玉牌,甚至晃了晃。
「水色不错......」
「还给我!」我惊恐地睁大眼,声音发抖。
她掌心一松,玉牌直直坠落,醉成几瓣,我惊叫一声「不!」
她抬起脚,对着碎裂的玉,狠狠辗了几辗,脸上是恶意的笑。
脑海里炸出一声闷雷,我浑身发冷,再也忍不住。
冲上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她捂着脸,眼神阴冷,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给我拿下这个贱人!」
佣人冲进来,看见我,有些迟疑。
「拿下她,我哥那,有我!」
佣人们再不手软,将我紧紧按在地上,这一刻我突然笑了。
原来,只有我将范锦年的话当真。
可他身边的人却都明白孰真孰假。
范媛儿俯身,拍了拍我的脸,脸上是扭曲的笑意:「敢打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
说完,她抬起脚,往我脸上狠狠跺。
我痛得几乎睁不开眼,死命地挣扎着,迎来的却是更猛烈的践踏。
「砰砰!」
一脚又一脚,跺在我脸上,也跺在我的心尖上,疼的撕心裂肺。
眼角的泪混着口鼻的鲜血,缓缓流出。
记不清被跺了多少下,直到门外传来汽车声。
有人道:「少爷回来了!」
「别管!给我继续打!」
06
一睁眼还是,范锦年那张满含心疼的脸。
我呆呆地看着他,面上像是麻木,连嘲讽的弧度都扯不出。
只颤着声说:「我妈妈的遗物......没了......」
话未落,眼角的泪又流下。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泪痕,斟酌着开口,「别难过了,我会狠狠地惩罚她!」
他说得咬牙切齿,话声里也带着隐约的愧疚。
可那隠怒和愧疚,却是不多。
我动了动眸子,沉默地看着他。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利,不过一瞬,他便转开了眼,开口道:
「你打的那一巴掌,就算是惩罚了,你也太狠了,媛儿的脸都肿了......」
「还有......她虽然剁了你几脚,可她脚心也被鞋底磨狠了......」
我骤然笑了。
咧着嘴越笑越大声,笑得歇斯底里,甚至连眼角的泪都一并滚落。
我可真是蠢啊!
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他这么个人,他一边递给我一颗糖一边给我扎刀子。
范锦年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我,不禁皱起眉,还要说什么。
我却指着门口,声嘶力竭朝他大吼:「你给我滚!」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红了脸。
他显然有些错愕,顿了一瞬后,才开口:「你母亲的遗物我会找人修理,不是大事,你别生气,明天就是我们的好日子,你好好休息。」
房门合上后,我起身,掏出床头柜里那张一元钱的结婚证。
撕成了碎片,直到此时我才庆幸。
范锦年的有心之举,却成全了我最后的离开。
我取下养在怀里的范家玉脉,看了半晌,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还来不及动作,手机叮叮咛一声,「来我房间。」
07
是范媛儿。
我蹙眉沉思,疑心有诈,双脚还是悄悄自动走了过去。
走廊死寂一片。
刚站定,便听到她房里大床激烈的晃荡声,隔着门缝,范锦年白皙的后背上满是抓痕。
可见两人玩得有多激烈。
范媛儿转头与门外的我,互相对视,笑得野浪十足。
像是炫耀又像是宣誓。
难怪我三年前提出契约内不同床,范锦年没有丝毫异议。
我以为他是出于尊重,谨守坐婚的规矩。
谁料,他早已夜夜做新郎,只不过那新娘不是我,却是他的养妹。
手下意识捂住心口。
我以为心口会隐隐作痛。
可此刻,那里心死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转身回房,我捏着用心头血养得极好的玉脉,死死用力。
「卡嚓」一声。
玉脉断成几节。
天际还未大亮,我慢条斯理穿好衣物,将碎了的玉脉和结婚证放进礼盒里,交给了范锦年的秘书:「我记性不好,怕忘事,正午十二点,将这个礼物交给锦年。」
他见我一副出门的装扮,面色有些疑惑:
「楚楚小姐,一会化妆师就来化妆了,你这是去哪?」
我笑了笑,理了理头发。
「我和她们约了去工作室化妆,说是那里妆面多。」
他了然般点头,笑着送我出门。
迎着朝阳微风,我深深看了范宅一眼。
看看它最后的样子。
很快,它将不复存在。
第2章
08
坐上车的第一时间,我扯下了电话卡,将它狠狠扔出窗外。
像是将这三年虚假的情意和心底的憋闷,通通抛弃。
出租车司机看我面色苍白,笑着劝慰了一句。
「姑娘,你这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我笑着摇摇头,笑得苦涩。
「没有的事,扔了一堆垃圾而已!」
司机见我形容疲惫,没有聊天的意思,便不再多话,径直见我送去了机场。
直到坐上飞机,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放松,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到了仪式正点,换好的新郞装的范锦年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眉头一皱,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恐慌。
随即便张口大喊:「管家!管家!」
「少爷,什么事?」管家的声音有些发抖。
「楚楚呢?」
管家面色一怔,连忙四下问佣人,有没有看到百楚楚。
佣人纷纷摇头。
范锦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今天是自己的大喜日子,现场媒体都有几百家,千万不能出事!
他当即掏出手机,给百楚楚打电话。
电话嘟了一声,两声,以往秒速接听的人,今天却没有立刻接听电话。
心跳的越来越快,那股子不安在胸间四处乱撞,闷得人直发疼。
就在他准备发号施令,让人出门去找人时。
赶来的秘书说了一句:「楚楚小姐去工作室化妆了,早上还是我看着她的门。」
范锦年紧皱的眉心,松了松,又问:
「为什么去那化妆?」
「她说,那里妆面多,女人家爱美,估计是想让你惊艳一把,终身难忘吧。」
这话一出,范锦年点了点头,觉得有理。
即便他心底升起疑惑。
为什么百楚楚出门,却没有和他打招呼。
可潜意识里,他的自大和笃定,都认为楚楚那么爱他,怎么可能离开。
于是,那股疑虑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堂里早坐满了宾客。
司仪在台上一直盯着门口。
范锦年更是坐不住,对着秘书问出口:「怎么样?楚楚人回来了吗?」
秘书额间滴下冷汗,嗫嚅道:
「我们的人刚赶过去......」
「怎么样?」
「那里......没有她......」
09
范锦年瞳孔一缩,半晌嗤笑:「别开玩笑,她不在那,能去哪儿?」
秘书没有说话,浑身抖得更狠了。
台下宾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范家父母都纷纷过来问,新娘去哪了!
下一秒,大门口出现一道洁白的身影,新娘身着2米长拖尾婚纱,沿着红毯一步步走来。
那一刻,范锦年内心的焦灼瞬间被抹平,嘴角下意识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他三两步走上前,有些控诉般开口:
「你哪去了,怎么才来?」
蒙着头纱,新娘的声音隐约不真切:「我去打扮了,这一身好看吧?」
说着,她微微转了转身。
范锦年心下升起一抹怪异,刚要开口再问,却禁不住台上司仪的催促。
只能牵着人走上台。
两人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交换戒指,台下人哄闹成一团:
「亲一个!亲一个!」
此时,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秘书抱着礼盒来到范锦年耳语几句。
随即,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礼盒。
瞬间,范锦年脸上的笑,彻底僵住,范爸范妈看清断成几节碎玉,猛地冲了上来。
捧着礼盒,双眼通红地问:「怎么断了?怎么能断?它不能断啊!」
范锦年一把扯开新娘的头纱,面上血色尽失。
嘴里喃喃:「怎么......是你?楚楚呢!」
范媛儿双手叉腰,一副蛮横的语气质问:「为什么不能是我?反正我们早就做夫妻了......」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炸翻了锅。
「新娘怎么换了人?还是范家千金?」
「听她的话,她早和范锦年上了床,时日好像还不短?」
「作孽!兄妹乱伦啊,这是!等等!那盒子里断裂的是范家的玉脉?」
「这东西邪乎,是坐婚女用心头血养的,它没了,范家......也要完了!」
范妈眼前一黑,一巴掌猛力朝范媛儿扇去。
啪的一声!
范媛儿直接摔倒在地,连嘴角都打破了皮渗出了血。
范母还要再打,却被范锦年一把拦住。
范媛儿心底一喜,面上却委屈巴巴地红了眼,语带控诉:「哥,刚才妈那一巴掌,打得我好疼......」
话音未落,范锦年反手又给她一巴掌,声音又冰又冷:「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范媛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快说!」男人疯狂地怒吼。
「我没有......我没......」范媛儿结结巴巴哭道。
范锦年怒极,双眼红得滴血,一把拽着她的头发,重重砸向地面。
「你一贯欺负她,别以为我不知道!」
此时的他似乎忘了,百楚楚以往次次求他主持公道时。
他不是装傻,就是推诿。
头颅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重的声响,现场的人全都吓傻了,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劝阻。
范媛儿的头皮快要裂了,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嘶吼着:
「昨晚我们上床时,楚楚在门口看到了......」
10
所有人视线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眼神里带着惊讶,嘲讽,鄙夷,赤裸裸地注视这一对兄妹。
范爸无措地摆着手,嘴里大声解释着:「不是的......这里面有误会!」
可范媛儿却生怕范锦年不相信她,连忙哭着大喊。
「是真的!她昨晚亲眼看见的!不信你可以查视频!」
此时,范家兄妹乱伦的事实,板上钉钉。
范妈哀嚎一声,破口大骂,对着范媛儿又打又骂:「你在这个贱人!勾引我儿子!败坏我家名声!我打死你!」
范媛儿死死拽着范锦年的衣袖,委屈地红了眼:
「哥哥,你救我,不是我设计的......」
那一刻,她期盼着哥哥能像以前一样宠她,纵容她。
可下一秒,范锦年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对着身后的保镖冷声吩咐:
「将这个贱人捆起来,都是她的错!带着她一起去找楚楚!她一定原谅我!」
飞机落地。
我才猛然惊醒。
望着漆黑的夜空,我打上车直奔祖屋,师傅还是那副模样,没什么变化。
只不过看我的眼神,满是心疼。
她将我搂进怀里,摸了摸我发顶:
「回来就好!你好好歇歇!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一夜,闻着被褥熟悉的气味,没有心绞痛,我睡得极好。
次日,我正和师傅说起范家。
范锦年便带着五花大绑的范媛儿和范家父母,找了过来。
一见到我,他率先红了眼,声调里几乎染上哭腔。
「楚楚,你让我找得好苦......」
说着便要搂上来,我当即抖了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未抬,端起桌上滚烫的白粥直直泼了过去。
「啊——」
范锦年痛呼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几步。
很快,他白皙的脸上红肿一片,惨不忍睹,
范妈一见,立时心疼。
可视线落断裂的玉脉上,到了嘴边的责怪,又咽了回去。
还是范爸哭丧着脸开口:「楚楚,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们今天是来赔罪的!」
师傅刚要起身怒斥,却被我按了回去。
我放下筷子,拿出坐婚契约书,当着他们的面晃了晃。
「三年坐婚契约已满,各归各家,我和范家再无关系,」
「范媛儿名义上是女儿,实际是你们儿媳,如今真相大白,还有什么好说的?」
范爸老脸一红,刚想开口解释。
身后的范锦年跌跌撞撞爬起,哽咽着回了一句:
「楚楚,是我错了,我不辩解,但能不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11
「我发誓!我以后会对你好,把亏欠你的加倍弥补回来!」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我,眼底装满深沉的痛。
那样破碎至极的眼神,看得我几乎要信了。
可他曾经说过誓言太多了,却没有一次是真的。
我哼笑一声,摇摇头。
他见我神情冷漠,丝毫没有动容,面色越发的惨白。
下一秒,他当着满屋人的面重重一跪,膝盖与时砖发出笨重的声响,他像是不知道痛似的,膝行了几步,近到我身前,从怀里掏出一物,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母亲的遗物已经修好,看在它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视线落在他掌心的玉牌上,的确修补的不错,看上去完好无损。
可我也知道,人的感情就和这玉一样。
即便重新再来,可细微处还是有破碎的痕迹。
何况,假的真不了。
即便我给他一万次机会,我们也绝不可能。
范锦年下颌收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也行!」我笑了笑。
师傅睁大眼,疑惑地看过来,我拍了拍她的手。
转身接过范母手里的盒子,目光淡淡看着他:「你们千里迢迢找我,是为了它吧?」
范锦年呼吸一窒,连忙摇头。
我不顾他的否认,自顾自说话:「玉脉断,范家毁,要想恢复玉脉,需要三碗心头血!」
范母上前一步,立即开口:「只要你补好它,要什么我们都答应。」
我没有说话,抬手指向被绑住的范媛儿。
她先是一愣,转瞬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大呼「救命!」
范母二话不说,上前踹了她一脚,随手解下丝巾堵住她的嘴。
她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哽咽。
可离她不过几步之遥的范锦年,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冷声呵斥:
「还等什么,还不快扒了她衣裳!」
12
很快,在保镖们超快的手脚下。
范媛儿像一条死鱼似的被按在地上,她叫的很是凄惨,可一旁的男人却充耳不闻。
反倒软声问我:「楚楚,什么时候开始?」
我嗤笑一声,连连摇头。
看着范媛儿的眼神,似是讥讽又似带着怜悯。
今天的她,何尝不是那夜的我呢?
我咪起眼,一字一句道:「你来吧,一刀取一碗血......」
范锦年面带踌躇,没有伸手接刀。
我补了一句:「来吧,反正你有经验。」
他刚要开口,掌心却被我塞入一把刀,在范家二老的催促下,他一步步逼近。
范媛儿挣扎愈加猛烈,眼底的泪流个不停。
可她的眼泪,再也唤不回,曾经深情的范锦年。
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和当初的我,何其相像。
只不过,她还念着情哥哥范锦年。
而我,已经拔出复仇的屠龙刀。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范锦年手起刀落,在她的心口划了三刀。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落进瓷碗里。
鼻尖是浓郁的血腥气,周围保镖的脸上俱是麻木,只有范家人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我敛眉微笑。
直到三碗心头血取满,他们才卸了力气,放过范媛儿。
可此时的她,早已气若游丝,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一双眼,怨毒地盯着蹲在身体上方的范锦年。
「楚楚,这些,你看够吗?」
他白着脸,端着血碗走近我面前,声音有些发闷,连指尖都带上了力。
看来,他也不是全然的无情。
亲手给心尖上的情妹妹放血,应该是一点心痛吧。
挺好。
他疼,我就开心。
淡淡瞥了血碗一眼,我佯装懊恼,抬头看着他。
「哎呀,完了完了!」
范锦年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刚刚想起,修补玉脉的血不能用女子的,要用范家男子的血。」
范家二老,大惊失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范锦年沉默一瞬,便点头。
「那用我的。」
范母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范家基业。
纠结半晌,才问:「楚楚啊,能不能打麻醉啊?锦年从小怕疼......」
我看着她,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往年,我取血时,她没问过我,要不要麻醉。
刚才范媛儿取血时,她也没问。
如今,到了亲儿子,才舍不得了。
我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要活的心头血,便不能用麻醉,我当初也是这样,您忘了?」
13
她闻言一哽,面色涨得通红,再不敢多说什么。
范锦年利索地脱了衣服,敞开衬衫,拿起那把尖刀对着心口狠狠一划。
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
看着他疼得面目狰狞,冷汗遍布,我心底才稍稍起了一丝快意。
血,嘀嗒嘀嗒的流着。
范锦年原本苍白的面色,此时已经惨白如鬼。
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摔向地面。
随即,他安抚地看向我,想告诉我,他还撑的住,人没事。
他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为他担心,为他难过。
可我只闲闲瞥他一眼,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这一刻,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三碗血放满,他唇瓣青白,连站都站不住。
还是范母端着血碗,小心翼翼送到我面前,小声催促:
「楚楚,你快修补玉脉吧!」
我放下茶杯,点点头。
当着他们的面将碎玉,一块接着一块,放进血碗里。
最后端着碗,走到房间角落,将整碗血对着一盆植物猛浇了下去。
「不!」
大厅里响起范家二老的惊叫,可这时,碗里的血已经倒了干净。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倒了我儿子的血!那是他的心头血啊!」
我转身:
「我这是补玉脉啊,那植物可不是普通的植物......」
「真的?」范母有些狐疑。
这时,瘫坐在地上的范锦年虚弱地开口:
「楚楚......」
「你刚才......都是,骗我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一副可怜模样。
要是以前,我早就心软了。
可如今,我只觉得痛快。
「对!」
「我都是骗你们的......」
话音一落,范母尖叫着猛扑上来,我侧身一躲,她刹不住,直接摔成个四仰八叉。
范锦年胸口急促起伏,看向我的眼神似是带着怒,又似带着怨。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14
我回视他,眼神平静的可怕:
「范大少,你莫非记性不好?」
「那一夜,你亲手划在我心口的刀疤如今还在,你却记不得了?」
范锦年心口猛地一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嘴里来回反复:
我面容死寂,眼神残忍。
「范媛儿小指上破了道口子,你用迷药将我迷晕,取了我一碗心头血......」
「她砸了我两瓶红酒,你罚她不准吃晚饭......」
「她砸了我妈妈的遗物,在我脸上踩了无数脚,你说她脚疼......」
「你说和我结婚,结婚证却是路边摊一元钱买的假证......」
「第二天举办婚礼,前一夜你却和她在床上纠缠了一整夜......」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范锦年,你就是这样爱我的......」
一字一句,宛如刀刃,重复扎入范锦年的心口,他呼吸发紧,指尖不自觉地发颤。
瞬间,悔恨的情绪席卷全身,酸涩、刺痛,像千万根针扎在心上。
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连带着范家二老也一并沉默。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师傅气得面色通红,指着范锦年破口大骂:
「我刚才还觉得楚楚骗你们有些过分,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渣后,杀了你都不为过!」
「滚!」
「滚出我家!不然,我立刻报警抓你们!」
范锦年瘫在原地,早已泪流满面,他固执地摇头,喉咙发紧:
「楚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来不是为了玉脉。」
「只是为了你......我和她只是肉体上的关系,心底的人却是你!」
听到这话,我立即笑出了声。
直到笑出了眼泪,才堪堪止住。
视线落回被师傅喂了药,已回缓了少许力气的范媛儿身上。
她悄悄拿起茶几上的利刃,趁着范锦年喋喋不休的说话时,猛地冲上前。
将那把还沾着的血刀,直直扎进男人的身体。
而这一次的位置,却是心脏。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她阴狠地笑着。
范锦年甚至来不及反抗,身体只颤抖几下,便倒了下去。
他的眼神紧紧锁着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伸向我的手从空中缓缓跌落,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像是在要一个许诺,又像是诚挚地道歉。
可迟来的道歉和深情一样,我都不稀罕。
片刻后,警报声响起,满屋子人被警车拉走,大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师傅见我紧蹙起眉头,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
「渣男死了不可惜,你值得更好的......」
我嗤笑一声,指着地面上刚刚干涸的血迹抱怨:
「谁可惜他!我是烦恼这些血迹一旦干了,难以清理,留下来也是脏了咱家的地!」
不久后,看新闻才得知,范家破产,那两位老人被债主逼得跳了楼。
而范媛儿因为恶意杀人,进了监狱。
范家大宅被人拍卖,转眼间便挂上其他门牌。
师傅又递过来一张坐婚契约,语重心长道:
「这次,你不准用心头血养玉!」
我笑笑。
蠢一次就够了!
再没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