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苗疆棺生女,一滴眼泪,就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新婚当夜,男友的小青梅赌气喝农药自杀。
毫不知情的我被他拖出去,几百种酷刑轮番折磨,只为逼我落泪救她。
他一点点碾碎我的骨头,“要不是你故意跑去刺激云儿,她能被送去抢救吗?快点哭,别逼我对你下狠手!”
我痛得在地上打滚,只能哀嚎着解释,我的双眼早在三年前就为了救他而哭瞎了。
他勃然大怒。
“撒谎,当年明明是云儿救的我!只是让你掉几滴眼泪而已,你害死我妈,现在还要害死云儿?”
我被他整整折磨了五个小时,浑身皮肉软烂,鲜血浸透了一地。
得知小青梅抢救苏醒,男友立刻摔门离开。
我心灰意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命体内蛊虫向苗疆传讯,接我回族。
自愿接种绝情蛊,斩断情丝。
一步踏出,再不回头。
1
新婚夜,我被囚禁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婚房里。
全身骨头被打断,碾碎。
洁白婚纱浸透猩红血色。
施暴者,正是我日夜缠绵,爱入骨髓的爱人。
可陆景珩还不肯放过我。
他去而复返,强硬把我拽上车,一路拖到江婉云的病房里。
“赶紧跪下给云儿道歉!”
“阿珩你好凶呀,吓到清芷姐怎么办?”
江婉云缩在病床上捂嘴娇笑。
她喝了一整瓶农药,又被抢救五个小时,可满脸红润,状态比我好上千百倍。
陆景珩却紧张的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塞进被窝,宠溺责怪道。
“云儿,你刚被救回来,身子还弱的很,可别着凉了。”
下一秒,他就一脚踹在我膝盖上。
筋骨彻底破碎。
我双膝直挺挺的撞到地上,痛得瞬间脸色苍白。
陆景珩居高临下,踩住我的手碾压。
“快给云儿道歉,别让我说第三次。”
江婉云俏皮的朝我吐舌头扮鬼脸。
“清芷姐我也想帮你,但你这次做的太过分啦,阿珩好生气的!你赶紧给我磕头认错,我还能帮你说几句好话哦。”
她一脸无辜。
我恨的浑身颤抖。
明明今天早上是她自己跑过来挑衅我,让人把我按在她脚边跪着听她训诫。
嫌我跪的不够恭敬,她几百巴掌扇烂我的脸,掐着我肿胀破血的嘴角,满脸恶意。
“看你这狐媚子坏了脸,还怎么去和阿珩结婚!”
我有什么错?
见我迟迟不动。
陆景珩脚下力道加重。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咔吧”的碎裂声。
血水混着汗落下,砸在他的皮鞋上。
陆景珩像被烫到一样避开,随即掐住我的脸,眼中戾气横生。
“苏清芷,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让你认个错,要了你的命了?”
我哀哀的看着他。
指甲抠的血肉模糊,声声泣血。
“景珩,我真的没骗你,我的双眼早就为了救你哭瞎了,现在只是勉强凭借蛊虫视物,求求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三年前,陆景珩车祸濒死。
我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
嗓子喊哑,双眼哭瞎,才把他救活。
那时他吻去我眼角血泪,发誓此生定不负我!
可现在,陆景珩脸色骤变,大手猛掐住我的脖子。
“闭嘴,别骗我了!”
“就因为我妈劝我离开你,随口说了你几句,你就用蛊虫杀她,还编出个这么可笑的借口,我真该早听我妈的话,离你这种怪胎远远的!”
他满脸恨意,抓着我的头狠狠砸到地上。
足足撞了十几下,鲜血迸溅,染红他的双眼。
我痛得咬碎满嘴牙齿,瘫在地上,还固执的扯住他的裤脚解释。
陆母的死真的和我无关。
那天她在咖啡馆逼我离开陆景珩,没聊几句话就摔门离开,被江婉云接走。
回家途中意外犯心脏病,被确诊为蛊虫入体所害。
从此陆景珩就对我恨之入骨。
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把我当杀母仇人。
却忘了我为了救他哭瞎双眼,一身功力尽失,只剩下本命蛊勉强护体,哪里还能去下蛊害人?
陆景珩一脚狠踹在我胸口。
看到我喷出的一大口鲜血,他愣住了。
江婉云立刻拍手大笑。
“清芷姐磕的真响亮呀,她这么真诚,阿珩你妈妈的在天之灵肯定也会原谅她的吧!”
一提到陆母。
陆景珩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冰冷,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厉声质问。
“你又装什么可怜?我妈劝你几句被你害死了,云儿什么都没做又被你害的送来抢救,你凭什么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一怒之下,一脚把我踹飞出去。
命我跪在江婉云的病房外为她祈福。
什么时候认错,才能起来。
2
从天亮挨到天黑。
我浑身是血的跪在医院走廊里,被路过的几百人指点嘲笑。
病房里时不时传来欢笑调情声。
江婉云故作担忧,劝陆景珩把我放进来。
陆景珩嗓音冰冷。
“云儿你别管她,苏清芷身强体壮跟个老母猪一样,像她这种蛮荒地方出来的怪胎,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事?”
“她敢害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麻木的听着他的斥责,整个下半身冰冷僵硬。
他忘了,是他亲手折磨了我五个小时。
铁棍狠狠砸断四肢。
见我痛苦挣扎,他一脚踩住我的肩膀。
一寸寸碾碎我的骨头,逼我落泪。
哪怕本命蛊拼命帮我治愈伤口,可我的身体还是被重创。
心痛如刀绞。
我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昏撞倒在地上。
似乎有人惊叫一声。
紧接着陆景珩大叫我的名字,把我捞进怀里。
再醒来。
陆景珩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嗓音颤抖干涩。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怀孕了?”
“孕妇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要不是医生抢救及时,孩子就没了!”
我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怀胎三月。
嘴角扯起,带着伤口刺痛。
不同于陆景珩眉眼间微微的愉悦,我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用力握拳想砸自己的肚子,被他惊慌失措的揉进怀里。
“你干什么!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江婉云眼里闪过妒忌,抹泪抽噎。
“真羡慕清芷姐,不像我喝了农药,以后再也不能生宝宝了。”
她哭的梨花带雨。
陆景珩顿时无比心疼,狠狠推开我,转头去安慰她。
“苏清芷,你害云儿没了孩子,那就把你肚子里的孩子赔给她!”
看到我惨白的脸色,他的话噎住,又补上一句。
“看在你怀孕辛苦的份上,这次犯错先原谅你,你不用跪着了。反正你还能生,等生了这个孩子送给云儿,我允许你为我继续生儿育女。”
他荒唐的话落在我耳朵里,一字一句都如针扎。
我心痛想哭,可眼泪早已流枯流干。
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哭笑,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我哭瞎双眼救活的爱人!
伤口撕裂,鲜血疯狂涌出。
陆景珩皱眉看着我满身的猩红,“怎么不换身衣服?”
“你给我机会了吗?”
我透过肿胀破血的眼皮看他。
新婚夜五个小时的折磨还没结束,又被他亲手拖到江婉云的病房外为她下跪祈福。
整整一天一夜,伤痛得不到半分喘气的机会。
被我猛地质问,陆景珩微微失神。
江婉云突然捂着头,痛苦大喊。
“阿珩我好难受,清芷姐一身红晃的我眼晕,我头好痛!”
陆景珩脸色骤变,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装可怜还没装够?你演戏也要有个分寸,来病房看病人,还故意抹自己一身血惹云儿难受,晦气东西,赶紧滚出去!”
他拖着我往外走时,江婉云喊住他,让他先帮她去叫医生。
房门刚被关上。
江婉云立马就换了脸色,狞笑着一巴掌甩到我脸上。
“本小姐是不是警告过你,别跟我抢男人,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怎么不长记性!”
我捂着红肿的脸,面色平静。
“陆景珩的妈妈是你杀的。”
3
被冤枉的几年,我日夜寻找证据。
最终发现,是江婉云在接陆母回家的路上动手脚,伪造成蛊虫导致心脏病突发的模样,嫁祸给我。
江婉云愣住,随即拍手大笑。
“对!是我杀的怎样?那个老东西,既然阻止不了阿珩娶你,就没什么价值了,我把她杀了不正好?”
“还有三年前的车祸,多谢你费劲把阿珩救活,才能让我捡到这么天大的便宜,让他死心塌地的把我捧在心尖上当救命恩人呢!”
她越说越激动,一脚踹在我胸口上。
“你这个贱人,到底给阿珩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都这么恨你了,还执意要娶你,竟然还命好有了他的孩子,逼得我还得演一出喝农药的苦肉戏!”
“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他吗?”
江婉云像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拍手大笑,嘴角咧开。
她指甲戳入我的伤口,撕扯的血肉模糊。
“你去告诉他啊!你看阿珩信我,还是信你?”
“哦,我录音了。”
看到我手中那只小巧的黑色录音笔,江婉云脸色大变。
她疯狂的扑过来要抢。
我侧身艰难的避开。
可身体毕竟被折磨的太惨,动作慢了,被江婉云带着一起撞到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胳膊突然被人一扯,整个人被踹飞出去。
“苏清芷,我就是几分钟不在,你竟然还敢对云儿下手!”
陆景珩怒气冲冲,心疼的把江婉云扶起来嘘寒问暖。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想把录音笔递给他。
江婉云瞬间眼神慌乱,猛地捧着肚子躺到地上打滚。
“阿珩我好疼,刚才清芷姐突然推我,还冲我下蛊,我好害怕!”
陆景珩急忙把她搂进怀里,冰冷目光刺向我。
“苏清芷,快点给云儿解蛊!”
“我没有害她。”
我执着的伸手把录音笔递给他。
可下一秒,录音笔就被陆景珩夺过去砸到地上,狠狠碾碎。
“你的东西,我看一眼就恶心!”
“别拖延时间了,快救云儿!”
我愣愣的看着被碾成碎片的录音笔。
猩红双眼看向陆景珩,扯开嘴角,发出绝望又讽刺的笑声。
陆景珩,你亲手毁掉了得知真相的机会。
看到我苍白的笑,陆景珩突然心慌般,厉声斥责。
“云儿都被你害的中蛊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狠狠掐住我的脖子,“赶紧给云儿解蛊!”
伤口血涌如注,呼吸一点点衰竭。
本命蛊察觉到我生命垂危,像往常一样爬出来替我疗伤。
陆景珩满眼戾气,立刻抬脚踩向它。
“别!不能杀它!”
我扑通一下跪倒,一手护在本命蛊前,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裤脚哀求。
“没了它我会死的,孩子也会死的!”
本命蛊从小和我共生,血脉相连。
三年前,我为了救陆景珩逆天改命,双眼哭瞎,是它勉强帮我视物。
新婚夜,我被他百般折磨,奄奄一息。
要不是本命蛊护住我的心脉,孩子和我,都会死!
眼见陆景珩迟疑,江婉云立刻尖着嗓子大叫。
“我好痛!清芷姐你别骗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明明很健康,我才被你害的快要疼死了!”
她一哭,陆景珩脸色骤变。
脚用力踩下,本命蛊当场丧命,连着我的手一起被碾烂。
喉间腥甜。
我一连呕出好几口血。
陆景珩惊慌失措,伸手接住我咳出的猩红鲜血,颤音喊道。
“别装了苏清芷,你们苗疆人哪有这么脆弱,要不是你几次害云儿,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
“不就是死了只小虫子吗,我重新陪你养一千只!”
我冷冷推开他的手,指着腿间涌出的暗红血液,气若游丝道。
“孩子没了。”
“你满意了吗?”
陆景珩浑身颤抖,目光在我惨白的脸上晃过,突然发现自己满手都浸透了血。
黏腻,猩红。
我的血。
他脸色骤变,颤抖着手搂住我虚弱瘫倒的身体。
声音竟然带了哭腔。
“苏清芷,你醒醒!你不是苗疆圣女吗,你的眼泪不是能起死回生吗!你别装了,赶紧把自己救活啊!”
“她的双眼早就为救你哭瞎了。”
身披银饰的异族男人破门而入。
一条巨蟒蜿蜒闯入,灵活的叼走我遍体鳞伤的身体,送到他怀里。
陆景珩愣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
“你说什么?苏清芷明明是故意装瞎的,怎么可能是她救我!”
男人面露讽刺。
“三年前,你车祸死亡,都要被送去火化,要不是她抱着你哭了三天三夜,百鬼怮哭,万灵同哀,你早就下黄泉投胎了!”
第2章
4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苏清芷救的我?”
陆景珩失魂落魄,发疯般呢喃着我的名字。
他晃了晃脑袋,目光突然一冷。
“你们苗疆人蛇鼠一窝,肯定是故意编造瞎话骗我!救我的明明是云儿,不是她!”
男人冷笑一声,懒得跟他争辩。
温柔轻抚着我的脸,擦去我脸上挂着的鲜血。
“清芷,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我刚失去本命蛊,心脉受损。
幸亏他握住我的手,为我一点点输送真气,温养我千疮百孔的身体,才让我勉强保住一条命,不至于当场含恨而终。
迷蒙中,看到一张熟悉而俊美的脸。
“谢羡昀?”
“嗯,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谢羡昀目光更柔和,牵起我的手摸在他自己脸上,“你看,是我。”
他满脸温柔,全然不像我记忆中那个清冷谪仙的模样。
我也没想到,会是谢羡昀来接我。
那天我被陆景珩足足折磨了五个小时,从黑夜到天亮,浑身血液几乎都流干。
他走后,我才得以喘息片刻。
蛊虫从我血肉模糊的伤口里钻出来,心疼的在我身上焦急打转。
我轻轻握住它,命它向族人传令。
“清芷知错,愿回苗疆接种绝情蛊,斩断三千情丝,从此再不出山。”
师父接到我的传讯,大感欣慰。
我本是苗疆千载难遇的用蛊天才,按理来说应继承族内大业。
却在下山历练时意外与陆景珩相遇,被他口中繁华似锦的帝都生活打动,不顾一切跟他远走。
那日,装满嫁妆的箱子满满当当,从山顶一路绵延到山脚。
我抹去泪水,任由陆景珩牵着我的手,拉着我远走出山。
分别时,母亲抹泪紧紧拥住我。
“清芷,叔伯姨母们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想家了,受委屈了,给我们传个信,我们大伙儿哪怕一路杀到帝都,也会把你接回家!”
想到亲人们一句句关切的叮嘱。我忍不住鼻尖一酸。
师父开怀大笑。
“清芷丫头,有人听到你要回来,连自己最爱的蛊蛇都不管了,主动请缨要接你回家呢!”
“算算路程大概三天,他心急见你跑的快,你安心等他吧!”
我好奇师父口中的神秘人是谁。
可他神秘兮兮不肯告诉我。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人竟然就是谢羡昀。
“清芷,你受苦了,我带你回家。”
谢羡昀把我拦腰抱起,双手小心翼翼的避开我的伤口。
他很细心,就连身上繁重的银饰也无一例外都避开伤口,以一种温柔又舒服的方式把我抱起。
“放开她,你要带她去哪!”
陆景珩双眼猩红,抄起病床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过去。
谢羡昀立刻伸手护住我。
玻璃碎片擦着他的眼梢飞过,划破一丝血痕。
可他连眼都不眨,只是冷冷的盯着陆景珩,唇角讽刺挑起。
“自然是带她回家。”
“你敢!她的家就在这里,她哪也不会去!”
谢羡昀高大挺拔的身体把我牢牢护在怀里,沉默着没说话。
他身旁与他心意相通的蛊蛇猛地扑起,粗壮的蛇身盘成圈迅速游弋,猩红舌尖“咝咝”作响。
江婉云立刻吓得花容失色,挣扎着跳到陆景珩怀里,惊恐大喊。
“阿珩我害怕啊,你快让他们走吧!”
陆景珩皱眉推开她,有些不耐烦。
“云儿我现在很忙,你先躲到我后面别出声。”
“我是不可能让苏清芷走的,她害了我妈,又差点害了云儿,她必须用她肚子里的孩子赎罪!”
他猩红双眸死死盯着我和谢羡昀。
蛊蛇高高的扬起头,眼见就要扑过去把他缠住绞杀。
我轻轻拽了拽谢羡昀的衣角。
他立刻关切低头,连半扑出去的蛊蛇也乖巧的收回身子,盘成圈安静坐好。
一双黑溜溜的蛇瞳认真看着我,像他的主人一样。
我心里莫名有几分柔软,轻声道。
“算了,别管他们,带我走吧。”
“我想家了。”
5
我抬头看向陆景珩。
他满脸苍白,薄唇微抿,眼神祈求般看向我。
“陆景珩,我从来不欠你什么。”
“你妈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不是我杀的,我也从来没用蛊虫害她。”
“江婉云也不是我害的,今天早晨是她自己跑过来挑衅我,甚至不惜喝农药破坏你和我的新婚夜,中蛊也是她自己装的。”
“证据就在被你亲手砸烂碾碎的录音笔里。”
我一字一句。
哪怕见陆景珩明显因为我的话颤抖崩溃,也没有丝毫心软,冰冷话语毫不留情的下了结论。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你明明都那么恨我了,为什么还执意要把我捆在你身边,甚至哪怕那么厌恶我还要忍着恶心和我结婚?”
“陆景珩,你有病,可我没病。”
“我走了,再也不回来。”
就像当初我和陆景珩相恋,曾认真的告诉他。
我苏清芷是苗疆女子,生来骄傲。
若与我约定共度一生的男人变心,我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隐入深山中,彻底断绝和他的所有联系。
我向来说到做到。
“本来孩子可能是我们之间唯一剩下的羁绊。”
“可你一脚碾碎了我的本命蛊,杀死了你自己的孩子,也彻底斩断了我们之前仅剩的情谊。”
我平静的说完。
看到陆景珩痛苦的脸色。
忽然有些疲累。
谢羡昀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
“辛苦了清芷,睡吧,等睡醒就回家了。”
他抱着我转身离去。
陆景珩下意识要追过去。
却被巨大的蛊蛇挡住去路,没有一丝下脚跑过去的机会。
他恨的咬牙切齿,连连呼唤我的名字。
江婉云见我终于被她赶走,笑的心花怒放,强忍着笑容小声劝他。
“阿珩她既然都走了,那咱们就别管她了,咱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反正她那个贱人,又狠毒又爱装,怪胎凑一窝不是更好吗!”
她喋喋不休的嘟囔着。
完全没注意到谢羡昀突然停住的脚步。
他慢慢转身,牵住我的手缓缓用力。
眼中戾气横生,低沉危险的嗓音一字一句。
“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
话音未落,那条蛊蛇就弹射般猛地扑出去。
粗壮的身子扭成麻花,狠狠一口咬在江婉云脸上。
连血带肉,生生撕下一大块。
“你......你竟然咬我!”
江婉云痛的直接跪倒在地上,惊慌失措的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蛋。
“你最好小点声,它再咬你一口,可就不保证咬在哪里了。”
被谢羡昀凉薄的眼神掠过,江婉云立刻从愤怒和疼痛中恢复理智。
她吓得连滚带爬,狼狈的挪到陆景珩身后,抱头瑟瑟发抖。
“以后记得把嘴放干净点。”
再也没有阻拦后,谢羡昀抱着我离开。
身后传来混乱的叫喊声。
江婉云在痛苦哭喊,发誓要让我和谢羡昀付出代价。
陆景珩随口安慰了她几句,随即打电话报警。
同时调用他在帝都所有的人力,掘地三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送回他身边。
谢羡昀安抚般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轻哄。
“好好休息吧,等一觉睡醒,我就把你带回家了。”
“放心,他们拦不住我。”
我点头,安心的躺在他怀里。
脑海中想起江婉云脸上的伤口。
那伤极深,连血带肉。
更糟糕的是,伤她的是被苗疆天才谢羡昀亲手喂养养大的剧毒蛊蛇。
我看出来,谢羡昀放水了。
蛊蛇没有把她当场毒死。
可却故意留下一丁点的毒素,让她的脸一点点腐烂,最后整张脸剥皮陷落。
毒素还会继续流到她体内,沿着她全身血脉,一点点腐蚀她四肢。
从一开始的身体不适,到最后全身糜烂只能趴在地上苟活,直到她临终咽气,七窍流血都不得解脱。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恐怖残忍的死法。
若是江婉云心狠一点,在刚被咬后的几秒就挥刀立刻割掉自己伤口处连带着的一大块肉,她还能勉强保住一条命。
可她向来爱美如命,又贪生怕死。
只会对别人狠心,怎么可能对自己下手?
想到这样一个爱美如命的女人,注定要看着自己的脸和身体一点点腐烂生蛆。
我忽然感慨万千。
不过,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经回家了。
6
还没进山,苗寨亲人们就远远的迎上来。
十几只手心疼的摸上我的脸,还有人抓住我的手,捏着我瘦削的肩膀仔细查看。
他们强忍着泪意,异口同声的轻声抽噎。
“瘦了。”
“回家就好,我们一直很想你。”
被亲人们拥着走进自己熟悉的大山,我心里满是温暖,鼻尖忍不住有些酸涩。
过去三年遭受的痛苦仿佛被轻轻抚平。
夜幕下,点燃篝火。
大家手拉手一起围成圈,载歌载舞,庆祝我的回归。
婶娘郑重的将自己酿制的美酒递给我,以最高礼仪欢迎我的回归。
我端起酒,一饮而尽后,喉间涌上热辣滚烫。
整个人轻飘飘的舒服,笑着依次看向一张张熟悉的脸。
在亲人们心中,我一直是那个需要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小女孩。
有他们,真好。
师父醉醺醺的指着我大笑。
“回来啦清芷丫头,真快啊,比老头子我算的路程足足快了大半倍,明明需要三天半,谢羡昀那小子竟然一天就把你接回来了!”
“他跑的这么快,不会是骑在蛇身子上划着去的吧!”
大家都纷纷畅快的笑出声。
醉意朦胧中,我看到谢羡昀温柔的眉眼。
他伸手替我挡去递来的美酒,端在自己手里,仰头一饮而尽。
被人调侃,他冰冷的眉眼竟然流露出些喜色。
“呀,奇了怪了,这家伙竟然笑了!”
“啧啧,我就说他俩不对劲,自从清芷姐跟着那死渣男离开后,他本来就没表情的脸更冷了,整天把自己关在万蛇窟里,摸着她之前留下的骨哨不撒手呢!”
“怪不得啊,我说我去接清芷姐,这家伙还不让呢,自己接了任务就脚底抹油跑了,谁叫他都不回头!”
我听到众人的哄笑声。
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把,我被人群挤到谢羡昀跟前。
扑的太狠,甚至差点撞到他怀里。
“谢谢你。”
我低下头,攥紧掌心,忽然有些羞涩。
脸上滚烫,耳尖竟然红了一大片。
“你我之前,不用道谢。”
谢羡昀声音低又轻,把我搂进怀里,很有分寸的拥抱了一下。
温热气息喷洒在我耳畔,克制又温柔。
“清芷,回家快乐。”
见我们两个凑在一起,周围人叫得更开心了,就像被烫了屁股的猴子一样疯狂大笑。
几十桶藏在地窖里储存的陈年老酒都被翻出来,一桶接着一桶的撬开,化作甘甜酒水,被瓜分喝到苗寨人肚子里。
每个人都红光满面的火热。
不为别的,开心!
笑过闹过后,他们最后默契的四散离去。
把这片纯净浪漫的星空留给我和谢羡昀。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我和谢羡昀双目相对,谁都没再说话。
只能听到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坦白来说,如果不是今天苗寨族人们的话,我是万万不敢相信,清冷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谢羡昀竟然会对我流露出这样温柔的一面。
毕竟他从小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十几年了,一点都没变过。
谢羡昀和我有过命的交情。
我妈当初生我难产而死,刚出生的我差点就被一起活埋在棺材里憋死,是年仅几岁的谢羡昀找到我,把我救活。
后来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蛊。
我到处闯祸,活泼的恨不得冲到天上玩闹。
谢羡昀和我恰巧相反,少年老成,露出一副不属于年纪的稳重。
稚嫩的脸板正又严肃,每天都围在我耳边警告我,这个不能乱动,那个要小心。
苗村人都笑着调侃,我俩真是金童玉女,要是能把性格中和一下,那就完美了。
后来我18岁的成人礼,是谢羡昀唯一一次失态。
他喝了太多酒,红着脸把我按在墙角,凑在我耳边热气腾腾的说胡话。
就像现在一样。
“清芷,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月光下,谢羡昀的眼神似乎也湿漉漉的。
他今晚替我挡了太多酒,俊美的眉眼满是醉意,就连眼尾都泛红。
我看到他的眼神,突然心尖一颤。
嘴唇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这种尴尬很快被打破。
谢羡昀晕了,倒在我怀里。
7
第二天,所有人都悄悄跑过来打听我和谢羡昀的情况。
甚至编出来一些可笑的胡话。
“瞎说!昨天我都听到他抱着你表白了,足足说了一箩筐情话呢,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我坚决摇头,再一次重复。
没错,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这种坚定,却再见到谢羡昀时彻底被击垮。
他脸上又恢复了曾经的冷淡,微微向我点头,仿佛根本不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
就像我18岁成人礼那次一样。
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谢羡昀,确认他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短片了,忘了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那我当然也不会再故意去提醒他,弄的大家都尴尬不就完蛋了。
“清芷,你应该重新养一只本命蛊。”
原来谢羡昀是为了这事来找我。
对于我们苗疆人来说,本命蛊就是和自己半身相连的亲人。
可我的本命蛊被陆景珩一脚踩死,如果不是从小培养,很难再养到一只和自己心意契合的蛊虫。
谢羡昀好像看出我的犹豫,不由分说的牵起我的手,把我带到万蛇窟。
“这里的每一只蛇都是我精心饲养的,足足有几千几万条,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随便挑。”
想起昨天亲人们调侃时和我说的话。
自从我出山离开后,谢羡昀一直把自己关在万蛇窟里,日夜握着我当初送给他的骨哨发呆。
族里人都很少见到他的踪迹。
前几天出去接我,大概是他近两年来第一次露面。
我愣愣看着谢羡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能干涩着嗓子向他道谢。
蛊蛇被谢羡昀调养的很乖。
残酷嗜血的巨蟒,一个个都安分的趴在地上,黑溜溜的蛇瞳安静的看向我。
我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条。
“就它吧。”
我一伸手,它就乖巧的朝我爬过来。
兴奋的扬起头,迫不及待和我完成本命蛊的契约。
血契完成,我本来还虚弱的身体突然涌入一股极强的生命力,以一种温和又包容的方式,迅速修复了我身体的创伤。
甚至还若隐若现,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
我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指尖。
谢羡昀突然有些难得的羞涩,白皙耳垂一片绯红。
“你挑中的那条蛊蛇,正好和我的本命蛊蛇是双生子。”
“它俩血脉相连,有时会互通体感,连带着我们也......”
原来是这样。
修复我的生命力,竟然是来自于谢羡昀。
感激之余,我忍不住有些焦急。
“那不行还是取消契约吧,你这样给我输送生命力,弥补我体内的亏空,万一伤到自己的根基怎么办?”
谢羡昀按住我的手。
“不用,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我还年轻,身强体壮,你不用担心我。”
他冷冽的话突然有些沙哑。
我总感觉他好像在推销自己。
刚要开口,被他突然伸出的指尖堵住唇瓣。
异样触感传来,浑身都跟着酥麻。
“清芷,先别说别的了。”
“摸摸我的本命蛊吧,它和你分别很久,很想你。”
“每个日夜都是。”
一回头,那条粗壮的巨蟒已经乖巧躺平,朝我露出雪白的肚皮。
我忍不住心里柔软。
所有伤痛,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上的,都被消除的干干净净。
8
在整个苗寨人的见证下。
我顺利接种绝情蛊,完成继承族内大业的仪式。
所有人都在为我欢呼庆祝时,谢羡昀小心翼翼的穿过人群挤到我跟前。
“清芷,你还记得我吗?”
我故意迟疑几秒,看着他瞬间失落的眉眼,才欢笑着扑进他怀里。
“骗你的啦,你可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绝情蛊只是清除了我自愿放弃的那部分感情,我们的美好回忆始终被我珍藏在心底里最重要的地方呢!”
我拉着谢羡昀的手,朝我心口处探去。
他倒是害羞了,板起一张脸,像小时候那样叹气教导我。
“清芷,你是女孩子,要稳重一些,不要随便和别人动手动脚......”
我们笑着打成一团。
不速之客突然闯进苗寨。
“清芷,我终于找到你了......”
几天不见,陆景珩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俊美的脸满是疲惫,眼底乌青色浓重。
看向我的双眼里包含泪水,颤抖着唇呼唤我的名字。
我皱眉,后退几步。
“你怎么来了?”
苗寨处于深山中。
地理磁场特殊,所有现代交通工具到了山脚下都会失效。
要想上山,只能徒步爬上来。
山路复杂崎岖,没人带路,走上几天几夜都是常有的事。
我低头,看向陆景珩的双脚。
他两只鞋被磨烂,双脚血肉模糊。
可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疼,只是痴痴的看着我。
“清芷,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讨好的扬起嘴角,不顾我冷漠的神色,自顾自往下说。
“你走后,我立刻找人恢复了那支录音笔,彻底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我真的好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相信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的眼......还好吗?”
陆景珩小心翼翼,颤抖的走过来想拉住我的手。
被谢羡昀毫不留情的挡住。
“离她远点,她讨厌你。”
我笑着牵住谢羡昀的手,“别紧张,就凭他这种垃圾,还伤不到我。”
我冷冷的看着陆景珩。
看他满脸受伤,高大挺拔的身体蜷缩着,整个人摇摇欲坠。
忍不住露出讽刺的笑容。
“陆景珩,你贱不贱?”
“当初明明是你亲手害我,我再怎么解释都不肯相信,现在你跑来装深情了?”
“不是的清芷......我是爱你的......”
陆景珩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半张脸。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眼神亮起,指着身后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喊道。
“清芷你看她,都怪她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我已经狠狠惩罚过她了!”
我这才认出。
那竟然是江婉云。
不知道陆景珩怎么折磨的她,她比我预计的蛊毒发作症状还要凄惨。
整个人浑身腐烂,勉强维持着人型。
脖子上拴了条铁链,和贯穿她身子的几个铁钉相连,让她只能维持一个痛苦的姿势,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浑身都散发着腐臭气息。
“别!别看我!”
江婉云被我打量着,羞愧欲绝,腐烂的嘴张开拼命大喊。
我无聊的挪开目光,重新看向陆景珩。
“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接种绝情蛊,从此断情绝爱。”
“也行我曾经爱过你,可现在你在我眼里,连垃圾都不如。”
陆景珩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怎么可能,你断情绝爱,那他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我身旁的谢羡昀,满脸怒色。
“你说他啊。”
我轻轻牵起谢羡昀的手,和他相视一笑。
“他是例外。”
陆景珩顿时脸色惨白,双膝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我带着族人转身离去,告诉大家不用管他。
他要跪,就让他跪着。
我们苗疆地大物博,还有很多地方等我去探秘。
何必为他一人停留?
我和谢羡昀手牵手,一起登上山巅。
两条蛊蛇摇头摆尾的跟在我们身上。
薄雾在脚下缭绕,遮住来时的路。
金红霞光将云海染上绚彩,美得动人心魄。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定要一起看云霞是什么时候吗?”
我和谢羡昀相视一笑。
是十二年前的那个清晨。
山风吹散云霞,露出背后湛蓝绸缎般的天空时。
谢羡昀轻轻搂住我,在我额间落下虔诚一吻。
真好,我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