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鳞以命相护, 他却灭我蛇族祭白月光

退鳞以命相护, 他却灭我蛇族祭白月光

作者:泡芙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2
强烈推荐热门精品短篇小说《退鳞以命相护, 他却灭我蛇族祭白月光》,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沈策墨漪,著作者是泡芙。第1章我褪下最后一片蛇鳞那日,在岐山脚下捡到了被叛军追杀的太子沈策。我的蛇妖姊妹们倾巢而出,以妖法助沈策杀回皇城,扶他上位。登基后,沈策将我藏于深宫,百般宠爱。皇后借口除邪,血洗岐山蛇冢,寸草不生。沈...

第1章

我褪下最后一片蛇鳞那日,在岐山脚下捡到了被叛军追杀的太子沈策。

我的蛇妖姊妹们倾巢而出,以妖法助沈策杀回皇城,扶他上位。

登基后,沈策将我藏于深宫,百般宠爱。

皇后借口除邪,血洗岐山蛇冢,寸草不生。

沈策赶来,却用捆妖索囚我于宫门,凉薄又冷冽。

“孟娆,我的发妻阿鸢遭了天谴离世,她代你受过,你此生都欠她!”

“蛇妖本就罪恶,死了亦是活该!”

“皇后乃阿鸢唯一存世的亲人,我绝不允你动她!”

皇后却不罢休,抚着微隆小腹。

“陛下,我姐姐因阿娆姑娘难产而死,太医说我需一味蛇妖胎衣作安胎引,才能保住龙嗣。“

沈策劈手折断我的腕骨,命人用银钩生生取我蛇卵。

剧痛中,我听见雏蛇惨叫着融化,也消融了我对沈策所有的爱意。

岐山三百里蛇碑齐齐泣血,三日后,我剖出妖丹焚作灯芯,渡姊妹亡魂入忘川......

1.

侍女墨漪搂着被生剖开蛇腹、衣不蔽体的我,哭得肝肠寸断。

“哪怕姑娘没有名分,陛下又怎可让太监来剥您的衣裳剖腹取胎!这不明摆着折辱您吗?”

“他还纵容皇后火烧蛇冢!

那是和您相依千载的姐妹啊!

三百条活生生的命,说杀便杀,连骸骨都没能留下!”

我奄奄一息,强撑着恢复人身。

“到底是先皇后虞姒鸢在沈策心里的分量太重......我比不及她。”

墨漪扶起我。

“可先皇后难产是因药物相克,与姑娘您有何干系!

枉陛下英明神武,竟连这般粗陋的计谋都看不分明!”

虞姒鸢殒命,我被判七十二道鞭刑加身时,也曾向沈策喊过冤。

沈策却只当这是我为脱罪寻的借口,怒斥我恬不知耻,拂袖而去。

此事囫囵一判,所有人都认定,是我这蛇妖害死的虞姒鸢。

蛇族被冠上祸世骂名,岐山蛇冢再没了往日的清净,直到皇后那一把火烧下去。

——重回清净,亦是彻底清净。

想起此事,麻木了的心又一阵刺痛。

墨漪心疼地握住我的手,正要开口,却听的轰隆一声。

院门被踹开。

冲进来的侍卫不由分说将我按在地上,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新鲜血液。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我家姑娘!”

面对墨漪的质问,大内总管眼含讥诮。

“咱家奉圣上之命,再为阿娆姑娘取蛇卵!”

五日里派太监来取了三回蛇卵,沈策他究竟将我当做什么!

我前几次如此配合,是为向沈策讨个恩典。

叫他允我月圆之日后,回岐山一趟,渡枉死的姐妹们入忘川。

可如今......

我咬牙切齿,将妖力全凝聚于右掌中。

“若我不从呢?”

大内总管却毫不畏惧。

“陛下说了,阿娆姑娘配合最好。

若是反抗,一来您问问您体内的捆妖索答不答应,二来......

阿娆姑娘,您可别忘了,岐山那蛮夷之地,如今尚竖着百里蛇碑!

您可是想同您的姐妹们,一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僵住,大内总管趁机掀开我凌乱染血的裙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冰冷的银钩已生生扎了进去,逼出我一声惨烈哀嚎。

“望阿娆姑娘早日诞下让皇后娘娘满意的药引子!

否则这一来二去的,您不嫌疼嫌累,咱家还嫌麻烦!”

大内总管随手拽过晾在院中的抹布塞进我嘴中。

墨漪气红了眼,想冲过去与太监拼命,却被侍卫死死押着,动弹不得。

“那我家姑娘从前被你剖去的孩子呢?哪去了!”

大内总管笑得薄凉。

“你是说那堆蛇胎?

肮脏黏腻,又恶心,就这也配称之为孩子?”

我猛地抬眼。

“公公慎言!

那到底是陛下的子嗣,你怎能......”

“姑娘可真会为自个儿脸上贴金呢!

您说那是陛下的子嗣?陛下可从未认下那堆低贱的东西!

那堆瘆人的蛇胎呀,咱家奉陛下口谕,已全丢进乱葬岗了!”

我如遭雷劈,钻心的疼,我几乎无法呼吸。

刚有孕时,我总担心孩子身上流着蛇妖的血,生下来会被人看不起。

沈策失笑,将我搂进怀中细细地哄。

“你腹中的可是朕第一个皇子,朕都日日盼着他降世,谁敢瞧不起他?

若有碎嘴的乱嚼舌根,砍了便是!”

我被他逗得笑出声,心中愈发期盼着孩子降生之日。

谁知,在我临盆之际,竟引来此般祸端。

枕边人翻脸无情,叫我苦盼的孩子葬身坟地!

想到这里,我再抑制不住心里的悲恸,一口乌血喷出,溅洒在白练上,斑驳。

“姑娘!”

墨漪再忍不住,化为蛇身挣开侍卫的禁锢,游过来将我圈在怀中。

“还不速速去传太医!”

蛇嘶喑哑,血雨腥风阵阵。

大内总管惊恐后退,说出来的话却依旧不饶人。

“太医是要伺候宫中贵人的!

阿娆姑娘无名无分,如何能使唤太医!

咱家敬孟氏受过圣宠,敬她一声阿娆姑娘!

却别忘了,她到底是罪恶的蛇族,身上还背着先皇后的性命!”

字字扎心。

“更何况,皇后娘娘即将临盆。

陛下命整个太医院时刻待命,哪里分的出人手精力,来看顾这么个低贱蛇妖!”

墨漪怒不可遏,我拉住她冰冷的手,虚弱地摇摇头。

我是修炼千年的大妖,有护心鳞保命,伤势虽重,尚且死不了。

门外忽然跑进来个小太监,高喊着。

“公公,陛下让您赶紧把人带过去,他要见阿娆姑娘!”

2.

我吃了一惊。

自岐山蛇冢被屠后,我就被软禁在院落中。

沈策会来看我,却不准我踏出院门半步。

我原以为,此番沈策要见我,是尚对我有情,心中有愧。

不想那小太监附在大内总管耳边低语一句,大内总管瞬间变了脸色,目光如刀,直直劈向我。

“皇后娘娘难产大出血,钦天监说乃蛇邪侵身,或一尸两命!

陛下命阿娆姑娘即刻前往坤宁宫!”

墨漪挡在我身前,声声泣血。

“去他的蛇邪侵身,皇后那狗屁老妖妇又作什么妖!”

“姑娘伤的那样重,如何还能行走?

陛下从前说尽情话,如今怎的偏不肯怜惜我家姑娘!”

“来人!抬这祸世蛇妖去坤宁宫!”

大内总管笑眯眯地看着我。

“请吧,阿娆姑娘。”

他指挥着侍卫来抓我。

墨漪死死将我护住,气红了眼。

“你们欺人太甚!”

墨漪还要再骂,一柄利剑却倏然横于她颈上。

禁军统领冷笑。

“阿娆姑娘莫要让末将为难!

陛下特意嘱咐了,姑娘若是不肯,便先杀了您的丫鬟祭天!”

他手下一用力,墨漪颈间霎时渗出红痕。

“阿娆姑娘自个儿选吧。

咱家再多嘴一句,这小蛇精的生死,可全在姑娘您的一念之间呀!”

墨漪眼中含泪,冲我不住摇头。

“别去......姑娘,不要去......

坤宁宫中都是魔鬼,他们想害死您!

陛下也不是从前的陛下了,他要帮着他们逼死您啊!”

看着哭成泪人的墨漪,我心中涌上一阵酸涩。

当初我决心助沈策反杀夺权,义无反顾召来三百蛇妖。

妖本不该掺和人族之事,否则会遭天道惩处。

故而我的蛇妖姊妹们最初也并不情愿,唯独墨漪自始至终一直站在我身边。

我修炼千年,吓过的人不计其数,唯独沈策不怕我。

我月圆之夜蜕皮,历来方圆百里无一活物敢靠近,沈策却毫不避讳,不眠不休地照料我。

我被他感动,奔波游说,终于劝得三百蛇妖全力助他。

可如今,岐山蛇冢空荡荡,徒留百里蛇碑。

昔日姐妹,尽数埋作一抔黄土,仅余我与墨漪。

我不能连墨漪也失去了。

沈策曾说,皇后是虞姒鸢世上唯一的亲人,即使她屠了我全族,也不准我伤她分毫。

墨漪于我,亦是。

我安抚地朝墨漪笑了笑。

“放了墨漪,我跟你们去。”

3.

大雪纷飞。

我衣着单薄走进坤宁宫,足后拖着一条蜿蜒淋漓的血迹。

沈策站在屏风外,一向运筹帷幄的帝王眉眼上难得染上焦急。

里边是皇后凄惨无比的叫唤。

她每喊一声,沈策的脸便白一分。

见我来了,沈策眯眼打量我的狼狈。

神色转了又转,启唇却是冷斥。

“这点小伤,你蛇鳞一抖就该结痂了,何必装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朕看?“

我晃了下神。

捆妖索禁锢了我的法力,如今我吊着这条命全靠护心麟,哪里还有本事令伤口愈合。

”陛下,娘娘快不行了!

阿娆姑娘既已来了,您也速做决断吧!“

沈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抿着唇打量我。

腹部,蛇卵粘液不住下滴。

他皱了下眉,对着我劈头盖脸砸下来一件大氅。

”穿上,将那恶心玩意遮了,省得惊扰到皇后!“

沈策不再看我,转身朝屏风内走。

我吃力地系上大氅。

冻的冰冷的身体终于回暖了些,我踉跄地跟在沈策身后,每走一步就痛的钻心。

纱帘支起,只看得见皇后痛苦的脸。

“陛下,臣妾方才昏迷,梦见阿娆姑娘!

她要索臣妾和孩子的命啊,您救救臣妾吧!”

皇后神智不清地喃喃着,满身虚汗。

沈策侧眸瞥我一眼。

“蛇妖果真是不祥!”

见我面色不改,他冷笑一声。

“到底是生性薄凉的蛇类,化作人身多年,连最基本的同情怜悯之心都不曾有!”

钦天监深深一揖,高声道。

“陛下,皇后娘娘撑不了太久!

请陛下速速下令,取孟氏护心麟,以保全娘娘和小殿下啊!”

我大惊失色,惊惶地后退两步,摔在墨漪怀中。

墨漪对那钦天监怒目而视。

“你这老匹夫莫再胡言乱语!

护心麟乃是蛇族保命之物,强行剥下无异于碎骨剜心,陛下你怎忍心如此搓磨我家姑娘!”

沈策淡淡看了眼墨漪。

“放肆。

孟娆尚未开口,你一个婢女如何替她做主!”

我抓着墨漪的手,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是不情愿。”

沈策一愣,斥责墨漪的话也哽在喉间。

我抬起头,直视沈策的眼,半点也不肯退。

沈策盯着我看了许久。

“由不得你。”

他手一抬,禁军强硬地将我与墨漪拉开。

沈策看着我,眼神很冷。

“是你蛇妖的诅咒害得皇后难产。

当初你害死阿鸢,我一直未与你多计较,想来你心中亦有愧,今日便是你赎罪的时候。”

我被侍卫押着,跪在榻旁。

“朕许诺你,待皇后诞下储君,朕定为你塑座蛇母金身,令你受万民跪拜,无上香火。”

沈策伸手想来摸我的脸,我偏头避开。

“陛下不如给我些实在的好处。”

我凝视着沈策的眼睛,戚戚一笑。

“比如,放我出宫,还我自由?”

话音刚落,沈策扬手便扇了我一耳光。

“住口!

朕说过,你孟娆生是朕的人,死亦是朕的鬼!

岐山蛇冢已毁,皇宫是你唯一的容身之所,唯一的家,你还想去哪?”

是啊,我与沈策曾对着西荒大泽拜过天地,结为夫妻,共许一生。

可他登基后,迎我入后宫,却绝口不提给我一个名分。

我主动问他讨过,他却以我蛇妖身份一口回绝。

他说,怕我受到伤害,怕他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我没为难他,就这般没名没份地跟了他。

我从前傻傻地觉得,只要沈策爱我便够了,我不在乎名分。

可如今......

脸颊火辣辣的痛,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

“陛下,事到如今,您何必再装深情。”

听到这话,沈策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陛下,臣妾好痛啊!

阿娆姑娘已害死了姐姐,难道您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再害死臣妾吗?”

皇后哭得哀戚,丫鬟战战兢兢走出帘子禀报。

“陛下,娘娘又大出血,止不住了啊!”

他闭了眼一指我,沉声道。

“来人,速速将她护心麟剥下!”

4.

“我看谁敢!”

墨漪气急,一扬手,按着我两肩的侍卫立刻倒飞出去。

“若非姑娘喜欢你,我早将你杀了!

你昏庸无道,轻信皇后的鬼话凌虐我家姑娘,你根本不配与我家姑娘在一起!”

她一步步朝皇后走去,正要掀开纱帘,金柱中却蓦地飞出两道银丝,顷刻贯穿墨漪的身体。

伴着墨漪的惨叫,我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抱她。

沈策面色铁青,再次按下扳指。

墨漪瞬间现出原形,被绳索拖拽着,凌空吊起在宫门外。

暴雨如注,刹那间便将墨漪浇的湿透,血水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接二连三的打击加上突如其来的变故,我瘫倒在地,愣愣看着墨漪。

一片死寂。

墨漪双眼赤红,嘶吼着挣动铁链。

“沈策,当初你身中剧毒,若非我家姑娘喂你心头血你早已殒命!

如今你竟剐烧姑娘的蛇胎喂那毒妇,还妄图取她护心鳞!”

捆妖索猛然收紧,灼穿墨漪的琵琶骨。

她哀嚎一声却笑得愈发癫狂。

“你当真认为那毒妇腹中的是你的子嗣?那团黑气分明是吞了我家姑娘的......”

沈策抄过钦天监怀中的符咒,引雷诀劈碎墨漪半身蛇骨,碎肉乱溅。

我惊叫着朝墨漪奔去,却被沈策拽住。

“区区蛇奴也敢辱骂国母?

割了她的信子,扔进丹炉煨成皇后保胎的炭火!”

我跪下,冲沈策拼命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陛下,求求您放过墨漪,她只是护我心切,求您放过她吧!

您不是要我的护心鳞吗?我给你呀!

是我的错,我不该提离开的,求求你,饶了墨漪这一次吧!”

沈策不为所动,只死死扣着我的后颈,逼我盯着墨漪看。

我哭到嗓子嘶哑。

他附在我耳边,一字一顿。

“阿娆,你给朕好好看着!

这便是你违抗朕,想逃离朕的代价!”

我亲眼看着禁军手起刀落,割下墨漪的舌头,扔进炉中。

沈策松开我,我无力地滑坐在地。

“动手!”

侍卫们再度朝我扑来。

我只是呆坐着,一动不动。

死死咬着牙,忍着那剜心割肉般的痛。

感受到护心鳞一点点剥离我的心口,精神亦一点点涣散。

我冷汗直冒,生生疼晕,又活活痛醒。

反复折腾数次,我终于有了意识。

墨漪蹲在榻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嘴里却空荡荡的。

墨漪一向叽叽喳喳,是个闹腾跳脱的性子,如今却再说不了话。

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颤抖着把她抱紧。

“墨漪,我带你回岐山......

我们别待在这座炼狱中了,我们回家去,回家去好不好?”

我有悔,墨漪本该在岐山无忧快乐一世。

是我害了她,也害了岐山蛇冢......

墨漪埋在我怀中,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抬眸看了眼皎洁的圆月。

月圆夜,蛇妖须受蜕皮之苦,却也是唯一一天捆妖索不起作用的。

三日后便是渡姊妹们入忘川的最后期限。

我与墨漪必须趁着今夜逃出去,逃出这座蚀骨的牢笼,别无他法。

宫砖沁血,月光冷的割人。

两条不起眼的小蛇朝皇宫外游去。

断尾拖出蜿蜒血线,像被揉碎的朱砂痣,断了我对沈策所有的念想......

5.

我和墨漪游出院门时,恰好碰上神情焦灼的沈策。

他孤身一人,在我的小院外不知站了多久。

和沈策擦身而过时,他心口蓦然一窒,难受地蹙起眉,怅然若失。

他伸手去推门,但门被我从里边落了锁。

“阿娆,你开开门!”

“今日又是你蜕皮的日子,你没了护心鳞想来更加难捱,朕想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无人应答。

沈策揉了揉眉心。

“墨漪出言不逊在先,朕惩处她是她活该。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和朕赌气吗?

皇后已顺利生产,你的护心鳞朕改日便归还与你。”

“陛下,天寒露重,你怎在这儿站着?

臣妾才生下您的子嗣,又是大难不死,您都不来陪陪臣妾......”

皇后被一大帮宫女太监簇拥着,心疼地给沈策披上大氅。

沈策看着我紧闭的房门,有些失神。

“太医给阿娆诊治完,可说了什么?”

大内总管眼珠子一转。

“阿娆姑娘乃千年蛇妖,身子骨异于常人,自然一切安好。”

沈策点点头。

得了好的答案,他的心慌感却依旧没消退半分。

皇后噘了噘嘴。

“陛下您怎的还心心念念这蛇妖,她身上带着诅咒,是不祥的!

您可别忘了,臣妾也因她,险些做了姐姐的陪葬!”

沈策侧眸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群人陪着沈策,从午夜等到次日晌午。

门依旧没半分要开的意思。

沈策心中的慌乱越积越多。

“破门。”

第2章

门被一脚踹开。

阳光洒进去,浇在床榻蜕下的空蛇皮上。

半透明的蛇蜕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心口裂着碗大的疤。

沈策身形一晃,一口乌血喷出,溅的一地斑驳。

他整颗心霎时揪起来,大步走入房中。

前些日他逼孟娆喝下的催产药尚未倒掉。

漆黑的残渣里浸着半块血书。

正面是“龙嗣安康”。

背面字迹被腐蚀掉,依稀只看得清“愿与君同寿”几字。

——正是当年为哄孟娆成亲时,他说的情话。

沈策的心痛到撕裂。

他仿佛看见孟娆满怀憧憬地写下祈愿血书,后面她毁去血书时又该是多难过。

沈策找遍了整个内室,都没找到孟娆的身影。

惊慌蔓延疯长,沈策隐在袖袍中的手不住发抖。

“孟娆呢?”

一片死寂中,沈策开口,缓缓转过身。

“朕命你们看好孟娆,看好孟娆,你们便是这么看的吗?她伤成那样竟还叫她逃了出去!”

他抄起杯盏狠狠掷在地上,瓷片四溅。

“一群废物,朕要你们何用!

还不给朕去追!”

皇后轻拍着沈策的背。

“陛下息怒,那阿娆姑娘当真是不知好歹。

她身负蛇妖诅咒,若不是陛下垂怜,允她住在宫中,遭天谴的便是她自己,而非我那可怜的姐姐了......”

“陛下您忘了吗?今日是姐姐的忌日,臣妾至今还记得姐姐枉死时的模样。

姐姐的忌日,您怎么可以还惦记着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其实阿娆姑娘走了也好,省的陛下一见到她,就想起惨死的姐姐。

陛下,咱们去给姐姐上柱香吧。”

皇后朝沈策伸出手,沈策沉默地看着她,却没有动。

片刻后,他轻轻拂落皇后的手。

“你自个儿去吧,代我去祭拜阿鸢。”

沈策的眼神逐渐坚定,盯着岐山的方向。

“朕今日,要亲自去找孟娆讨个说法。

她若不肯跟朕回来,朕便将她和她死去的族人们,一并碎尸万段!”

6.

沈策说完,便大步离去。

“陛下,那蛇妖在您心中的地位,竟比姐姐重了吗?

姐姐在九泉之下若知晓此事,她该多么伤心难过呀!”

皇后哭哭啼啼地去追,却被裙子绊倒,磕破了手腕的皮。

沈策闻言只是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该懂事些。”

沈策领百万大军,快马加鞭一路朝岐山去。

三百里蛇碑矗立,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被派去搜山的禁军统领汗流浃背来报。

“陛下恕罪,整座山都翻遍了,卑职未能寻到阿娆姑娘!”

沈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至极。

“孟娆,速速出来见朕!”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铁剑直指九霄。

“朕数三个数,如若你再不肯现身,朕便将这百里蛇碑夷为平地!

再命道士开坛做法,叫你那群姊妹永堕十八层地狱,日日受雷劫之刑,叫她们的血浸透阎罗十殿!

孟娆,你可想清楚了!”

沈策拨弄着玉扳指,薄唇张合。

“一——

二——”

沈策的神色愈发冷。

正当“三”要脱口时,禁军统领猛地翻身下马,扯落腰间的免死金牌,半跪抱拳。

“陛下,求您放阿娆姑娘一条生路吧!”

沈策有些怔忡。

“你这是何意?朕不过是想带孟娆回家!”

“皇宫不是阿娆姑娘的家!她回去是会死的!

您即将要命人彻底荡平的岐山才是她的家!

蛇碑底下被焚成焦炭、您想将之千刀万剐逼阿娆姑娘出来的蛇妖,是她最亲近的家人!”

禁军统领沉声道。

“您曾在这里对月立誓绝不负她,可——”

寒光一闪,沈策剑尖直指禁军统领的喉管。

“朕负她?”

沈策目眦欲裂。

“你胡说!

她滥用妖力,干预人间政事,三道天雷劈得她护心鳞都卷了边!

是朕用半数寿元从阴曹地府抢了她来,囚她于深宫也是为了保护她,即使她害了阿鸢!”

“你可知朕为何不封妃?

朕若给她名分,钦天监那帮老东西能把她钉在诛妖柱上祭天!”

沈策撩起袖袍,狰狞的逆鳞爬满他半条右臂。

“你看清楚——

朕虽取了她的护心鳞,却在她昏迷之时,夜夜剜血替她续命!

怎么不看看她孟娆离了朕的血,连人形都保不住!

朕是为护她——”

“您护的是自己的愧疚,陛下!

宫中稍知晓些内情的,全知道先皇后的死与阿娆姑娘无关。

是您自个儿不愿承认、怕失去皇后娘娘这最后一个虞氏女的替身罢了!”

沈策踉跄着后退半步,一时心乱如麻。

是,有数不清的人明里暗里提醒过他,要他去查虞姒鸢的安胎药。

可他不敢,他怕查出来此事和彼时的虞妃、当今的皇后有关。

虞姒鸢逝世,虞氏仅剩下皇后这个和虞姒鸢一母同胞的妹妹。

起码留着她,他还能思念故人。

沈策只好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孟娆带来的诅咒。

这一骗,便是三年。

骗到后来,连沈策自己都信了。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点。

沈策不住摇头,事实已经明了,他却没有勇气承认。

禁军统领深吸一口气,仰头直视黯然神伤的帝王。

“承认吧,陛下,这些都是您欠她的!

从您割断墨漪的舌头,剜下阿娆姑娘的护心鳞那一刻起,阿娆姑娘便彻底对您死了心!”

“您可知她晕死过去前说了句什么话?

她说——

原来陛下强塞回来的情意,是裹着蜜霜的蛇蜕,比蛇毒溃烂时还腥!”

“你给朕住嘴!”

剑光劈开免死金牌的瞬间,沈策眼底漫出血雾。

“待朕夷平岐山,朕就不信她孟娆不出来!”

“传令下去!

把蛇妖骸骨铺满宫道,朕要踏着她们的尸骸——

接我的阿娆回家!”

地动山摇,三百里蛇碑泣血,轰然倒塌。

7.

我和墨漪互相搀扶着,赶到岐山脚下时,却见狼烟冲天。

飞灰呛得我不住咳嗽。

墨漪突然攥紧我的手腕,空荡荡的咽喉拼命嘶吼。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沈策神色冰冷,站在蛇冢最高处,脚下踩着锁魂链,串满了姊妹们的亡魂!

“阿娆,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沈策低眸,和我对视上。

明明才一夜未见,沈策却感觉,他和孟娆分开好久好久了。

他看着风尘仆仆、一身血衣的孟娆。

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也是在这儿,身受重伤的他,一抬头,和孟娆对视上。

衣不染尘,恍若谪仙。

与今时之狼狈,两模两样。

沈策笑得瘆人,环视了一圈岐山的惨状。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阿娆。”

我手脚并用往坍塌的蛇碑那边爬,十指被岩土割的鲜血淋漓。

一具具的残缺枯骨铺陈在草坡上,不少已化作了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

眼前蓦地闯进来一双锦靴。

我茫然地抬起头,视线一点点上移,落在沈策脸上。

过了很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问他。

“沈策,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策却是笑。

“蛇冢尽毁,族人灰飞。

阿娆,你只剩与朕回宫这一条路了。”

我看着他。

他好像很开心,笑容明媚。

恍惚间,我还以为回到了三年前,他尚未登基时。

我猛地攥拳。

指甲嵌进掌心,疼痛促使我回过神。

回不去了。

我垂下眼,轻轻开口。

“可是沈策,我没多久好活了。”

沈策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神色难堪至极。

“胡说八道!

孟娆,你就算要编谎话,也不该——”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破罐子破摔,用力扯开了衣襟。

——肚兜包裹着的身躯,白骨森森,皮肉俱腐。

“陛下忘了吗?

是您亲口下令,剜去了我的护心鳞。”

沈策却似松了口气。

“朕当是什么事。

阿娆,你同朕回宫去,朕即刻便将护心鳞还与你。

太医说了,他有九成的把握,能将——”

我轻轻打断他的话。

“能将护心鳞重新再给我装回去,是吗?”

沈策颔首,神情难掩愉悦。

他正要说话,我却先他一步开口。

“晚了。”

沈策愣住。

“什、什么?”

“三年前,岐山,你身中剧毒。

不过睡了一觉,你体内的毒便全解了,你当是为何?”

我扬唇一哂。

“是我自剜护心鳞保下了你的命!

后续是接回去了不错,可护心鳞一旦再次离体,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法再安回我身上去。”

“所以沈策,我必死无疑。”

沈策怔怔地看着我,好像没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

他慌了。

从前在得知虞姒鸢难产将死时,他都没有痛苦成如今这副模样。

心好像被剜掉了半块。

他一直执着于虞姒鸢,是因为她是他的发妻。

但好像......也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发妻,他再想不出其他喜欢的缘由了。

沈策有些迷茫。

要论喜欢,好像只有——

沈策抬眼看我。

——孟娆。

他的眸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

是浑身是血,不能言语的墨漪。

亦是硝烟弥漫,满目疮痍。

“我、我......”

沈策如鲠在喉,忽然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如何能做这样多的荒唐事!

8.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沈策试探地问我,嗓音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只是沉默。

“你尽管开口,不论做得到做不到,我都......”

我掀起眼皮。

“那便请你——永远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言毕,我径自收殓起遗骸,不想再与沈策多费口舌。

沈策没说话,也没有离去。

他掷了剑,蹲身将断裂坍圮的蛇碑一座接着一座扶正。

“滚远些!

这血淋淋的孽债,你跪穿地府都还不尽!”

见沈策燃起香烛祭拜,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他推倒,顺脚碾碎了他刚插上的香。

“我连你碰过的碑都嫌恶心!

莫要因为你,脏了我姐妹们轮回的路!”

我冲着沈策吼。

原本便受了重伤的身子此时一受刺激更是负担不住。

我有些头晕,身形晃了晃。

沈策下意识来扶我,我偏生避开,重重从山头摔下去。

意料中的疼痛却没卷席而来。

我一低头,竟是墨漪挡在我身下,做了我的肉垫。

一看见墨漪,委屈瞬间倒灌上来。

她原本就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奔波多日,此刻更是被我砸的七窍流血,连呼吸都泛着血泡泡。

“对不起,墨漪,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无伦次地跟她道歉。

“三年前,岐山下,我该听劝的。

我不该沾染沈策的孽......不仅害得姐妹们尽数惨死,也连累了你......”

墨漪吃力地摇摇头,沾着血,在我手心写下两个字。

——甘愿。

她溃烂的咽喉发出沙哑的气音,我仔细去听,竟是三百年前我教她唱的山谣调子。

“不悔......

不悔遇阿娆。”

破碎的词句从她喉间溢出,她的手无力垂下,眼睛还大睁着凝视我。

我再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我和墨漪三百年主仆情谊,我却从未将她当做过侍女。

她称了我三百年姑娘,却是头一回唤我阿娆。

我颤抖着手,合上墨漪的眼睛。

从此,这一声阿娆,我再也听不着了。

沈策面露担忧。

“阿娆......”

“别叫我阿娆!”

我恶狠狠抬头,恨不得撕碎沈策。

“你给我滚,滚啊!

墨漪死了,我再没家人了,你满意了吧!”

“现在墨漪的命也填进去了,够赔你的虞姒鸢了吗?

要再不够,你干脆拆了我的骨头,来日捧去黄泉讨她欢心!”

沈策抿了抿唇,双膝一屈,竟是跪倒在地。

“朕不奢求你的原谅。

阿鸢难产一事,亦是朕眼瞎心盲,现已查实,乃皇后所为。

朕已写下了废后诏书,亦遣人去证了你的清白。”

“事到如今,朕只求你信朕一句。

朕在世三十载,从始至终,只爱过孟娆一人。”

“朕的心头血,可治万疾。

现在朕将命赔给墨漪——”

沈策猛地自袖中掏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扎去。

“够不够换你......活下去?”

一声脆响,却是匕首弯折豁了口,断裂在地。

沈策吃惊地按住心口。

我无动于衷地站着,早有预料。

“别白费力气了,你死不掉的。

我的护心鳞认你做了主,沈策,你会永生永世活下去。”

我不再看沈策,抱起墨漪的尸体转身,往山上去。

“回去吧,滚回去当你的圣主明君!”

9.

听闻沈策回宫后,头一件事便是遣散三千佳丽。

他开始不分昼夜地批奏折,寅时的宫灯亦常映着他攥朱笔的身影。

案头堆成小山的折子旁,总混着一条褪色的蛇纹缎带。

——是当年我束发用的。

我那片护心鳞,装在一个精致的匣子里,他得闲时便会取出来看上一次。

每看一次,便是流一夜的泪。

皇后失宠被废,疯在了冷宫。

她诞下的皇子,经核实,生父不详,并非龙嗣。

至于孟娆这个名字,也彻底成了宫中的禁忌,谁人都不敢提及。

安葬好墨漪后,我花了整整两日,收拾掩埋了姊妹们的遗骸骨灰。

如今她们全去了,我在这世间,亦了无牵挂。

赶着忘川河开的最后期限,我毫不犹豫剖出妖丹,燃作引魂灯。

岐山裂开一道缝。

黄泉滚滚,忘川悠悠。

墨漪的魂魄为首,领着三百蛇魂缓缓没入忘川。

我与她们相伴千年,便是死,魂灵也该守在一处。

忘川水漫过眼睫的刹那,我回头再望了眼这人世间。

我依稀又看见那少年帝王眉眼弯弯,一袭白衣风流,冲我招手。

只恨当年,错把孽缘当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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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退鳞以命相护, 他却灭我蛇族祭白月光 章节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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