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0年闹饥荒,公社特意给我家分了20斤稻种,用于科学研究。
女朋友刘苏亭为了在知青点立威,竟然将它全部磨粉做成米饼。
她拿着做好的米饼往我嘴里塞:“看人家张立国,我说什么就干什么!好好反思反思!”
看着她手里的米饼,我惊呆了!她不知道,这些稻种是科学家精心挑选出来的实验种,关系全国人民的口粮。
它没了,我们全家都被打成反革命。
被拉去游街示众,父母被石头砸死,妹妹饿死,我遭不住打击上吊自杀。
一睁眼,我回到稻种被刘苏亭磨成粉的那天。
几个知青正在做米饼,刘苏亭示威似得抓起一个塞进我嘴里:
“吃!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我欣然接受,将整块米饼用布包起来踹进口袋,“舍不得吃,留给我娘。”
转身就去了村委会:“村长,知青刘苏亭用我家稻种做了米饼,专门给您留了一块,您尝尝。”
......
闹哄哄的村委会瞬间安静,安静的让人害怕。
看着村长阴沉的脸,我也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就是那个上海来的知青?”村长卷起烟袋,犀利的眼神看向我。
我点头。
村长喘着粗气安排:“走,叫上全村人跟我走!”
“王胡子你腿脚快,快去镇上把知青办王主任找来,牛二家的你骑上驴快去请县长。”
“有为,你在前面带路。”
我们一行人往知青点走,人越聚越多,等我们站在知青点门前,全村200多号人几乎到齐了。
里面传来了知青们唱歌嬉闹的声音。
【这米饼真好吃,整天吃红薯我胃疼了好几天。】
【要我说还是咱刘苏亭有本事,弄来了这么多稻种。】
【就是,以后我们任刘大小姐驱策。】
听了这些话,我一脚踹开门。
门‘轰’的一声倒在地上,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村委们带头走了进去。
我也跟进去,直奔桌子。
把剩下的半袋米粉拎到村长面前,指着桌子对村长说,
“村长,您看,这就是剩下的米粉,桌子上还有已经做好的米饼。”
听见我的话,刘苏亭顿在原地,直勾勾的瞪着我。
“李有为,你胡说什么呢?!”
站在她旁边的张立国也愣在原地,面色发白。
他嘴里的米饼都没来及咽下去,此刻将他的左脸撑起一个包,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他眼神慌乱的瞟向我,和刚才的得意大相径庭。
“有为兄弟,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大家都饿狠了。”
“什么我们,明明是你,是你提议把稻种磨成粉的!”刚才还一条阵线的人立马反水。
听到这话,他更慌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此刻却红了眼眶。
他的模样像极了个委屈的小媳妇。
任谁也想不到,上一世他拿石头砸我爹时的凶狠。
我忽略他,盯着刘苏亭看。
她被我的眼神激怒:“你看什么看?叫来这么多人什么意思?跟我示威?”她转头看向张立国,似是要给他撑腰,上前一步跟我吼“告诉你李有为,不听我的话就是这个下场!”
“你家的稻谷能给大家填饱肚子,算你功德一件!告状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再敢欺负张立国,我可不会轻饶你!”
一直没说话的村长,被她的话点燃:“不追究了?你是哪来的二流子,有什么资格说不追究了?”
刘苏亭听见村长的话,脸上顿时爬满不悦,估计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骂她‘二流子’。
“平时叫你村长,是给你脸面,既然你不要脸,我也没必要再跟你客气!”刘苏亭狂妄道:
“李有为,别想仗着个村官在我这儿闹事,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看着她狂妄自大的模样,反思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见我没有回应,刘苏亭看我的眼神戴上了好奇和些许怒意。
“怎么?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她面带愠怒,语气也比刚才更强硬了。
我把手里的米粉袋子扎紧,端起满满一簸箕米饼,交给村长身后的村支书。
转身面对刘苏亭:“你先前不是说你和张立国是为了我好吗?”
为了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我大声质问她:“你现在告诉我,偷了政府专门给我家发的实验稻种,磨成粉,是为我好吗?!”
刘苏亭盯着面前的我,眼神像要把我烧穿。
她满脸愤怒的问我:“不过是一袋稻种,你非要跟我闹到如此地步吗?”
张立国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劝道:“亭亭,你不要因为心疼我迁怒有为兄...”
他眼眶含着泪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大家吃饱了,有为兄也会开心,没想到,他那么看重那袋稻种,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竟然蹲在地上,抱着头放声哭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的欺负他呢。
刘苏亭心疼的摸着他的头,焦急地安慰道:“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他大惊小怪而已!什么‘实验稻种’,不过是为了难为你我的说辞。”
她转头看向我,“你至于吗?你看张立国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他一个职工子弟,知道什么稻种、麦种,他只是为了大家,想让大家吃饱而已。”
“就算你不接受,也不应该仗着你是本地人这样欺负他!”
她处处维护张立国的样子,让我有一瞬间恍惚,她应该是忘了,我才是她的男朋友!
不过,从此我都不会在乎了。
“为了大家?”
我冷笑,“为了大家,就可以偷我家稻种?”
“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不心虚吗?当小偷还有理了?”
她“啪”的给了我一耳光,力道大的让我差点站不稳。
“李有为,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区区一袋稻种,没完没了,至于让你在这儿不依不饶吗?!大不了我掏钱再给你重新买一袋!”
“我倒要看看你好不好意思收!”
原本蹲在地上哭的张立国,听见她的话,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挑衅似得看着我。
这眼神我熟悉,上一世,他砸死我父母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我的。
“你看,最终亭亭还是选择了我,她是领导家的女儿,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镀金,不是你这种农民的儿子可以玷污的。”
想起上一世的种种,我心痛的无法呼吸。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我回神,看到村长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
“有为,你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
我委屈的看向村长,摇头,“我没事!”
刘苏亭皱着眉,一边给张立国整理衣领,一边留意着我这边的动向。
我刚想继续跟她理论,村长就冲我摆了摆手。
刘苏亭停下手里的动作,警觉地看着我们。
看到村长严肃的面孔,她的心里也开始打鼓。
村长此时的表情,突然让她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没法善了。
但她仗着家里的权势,再次硬着头皮挑衅:
“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
“村长,我劝你拎清一点,真的要为了区区一袋稻种,得罪我们全家?”
村长没搭理她,走到桌子旁边。
搅动脸盆里剩下的米糊,一圈又一圈,他的沉默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敢再出声。
“就剩这些了?”
村长停下手里的动作,扫视屋里的其他知青。
他此刻虽然看起来平静,但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发火的前兆。
我出声“村长,20斤稻种磨了14斤米粉,全都做成饼分给在场的知青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听到我的话,村长愣在原地。
身后的其他村委们也都面色阴沉的看着对面的知青。
一队长刘宝根,看着桌上的脸盆,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啐了一口“王八蛋!”,拿着锄头就要扑向刘苏亭。
没想到,却被被村长拦腰抱住。
后面的村委见状,马上过来七手八脚的拉着他向后走。
刘苏亭被刚才这一幕吓得不轻。
她看着站在对面的所有人,眼里终于有了些许慌张,但很快被怒火替代。
“不知刚才的兄弟是谁。”她强装出一副大小姐派头,
“不过是有点小小的误会,有为刚才因为一袋稻种跟我们置气,没想到兴师动众的叫来了大家。”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所有罪过都归在我身上,
还‘无意间’给我扣了个挑拨离间的名头。
“都是村里的父老乡亲,请大家帮我一起劝劝他,别再跟我们置气,如果需要赔偿,我绝不推脱。”
听着她的话,在场的村委更生气了,死死盯着她。
但她恍若无感般,得意地看向她身后的知青,像是只会邀功的大公鸡!
“小小误会?”
村长指着脸盆说:“你觉得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
听到这话的人,仿佛被定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区区一袋稻种?”
村长冷笑一声,背着双手在地上来回踱步。
嘴里咂摸着‘区区’这个词。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摸索着从里面拿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片。
是政府发给村里的公文。
“好好瞪大你那对眼子看清楚!这究竟是什么!”
“从去年开始,我们全省闹饥荒,饿死了十几万人啊,国家想要支援我们,却无能为力。”
“是袁科学家,将精心挑选的这一袋实验稻种,给了我们县,让我们交给曾经的先进农户李有为一家。”
“希望他们能尽最大的努力,用好这些种子,增收增产!”
“种出来的稻子将全部用来实验,为我们的人民培育出更好的种子,让我们国家的人民从此都能吃饱饭。”
“这一袋种子承载了我们全国人民的未来。”
“你却说,这是区区一袋稻种?”
村长的声音越来越大,节奏却越来越慢,最后被绝望地哭声替代。
站在他身后的我们,此刻早已眼含热泪,目不转睛的盯着刘苏亭二人。
他们二人听清这些话后,仿佛是受了刺激,面色由刚才的不屑,转成惧怕。
张立国此刻被村长的话骇的全身发抖。
而刘苏亭更是被吓得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腿抖如筛糠。
“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啊,真的没人告诉我啊!”张立国抖着嘴唇解释。
他的解释在事实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村长缓了缓沉痛的心情,用犀利的眼神望向他。
“没人告诉你?”
“难道你长这么大,没人告诉你不要偷东西?我们把稻种交给李有为,只有村委的人和他一家知道。”
村长凑近张立国,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而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把它偷出来的时候,怎么知道要避开所有人?”
这些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冲向张立国,噎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愣愣的低着头站在原地。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回忆像潮水般把我淹没。
上一世,他就是这副嘴脸,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而我重生后,第一件想起来要做的事,就是去找父老乡亲,让他们都成为我的证人!
刘苏亭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终于明白过来。
她一个官二代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这事到如今,早已不是她赔不赔钱的问题。
她慌乱的从口袋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琢磨清楚后,
她冲着村长郑重的鞠了一躬。
“村长,您听我解释,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们的无知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但是,只要您不上报这件事,我承诺,一定让我爸把您调到上海工作,或者您的孩子也可以,只要您愿意,我一定办到。”
这次她自知钱已无用,竟然想到用权利来压人。
她果然还是这么猖狂又自大。
村长听了她的话,嫌恶的看着她,仿佛在看阴沟里的一条蛆。
“调去上海工作?你口气可真大呀!”
村长被她的话气的,直绕着她转圈,眼神像要杀死她。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你看我稀罕吗!你一个人顶的了我们国家所有人民吗?”
村长停住脚步,站在刘苏亭面前。
这个动作吓得她不敢再回看村长的眼神。
“你知不知道故意毁坏国家财产,导致严重后果的,是犯了什么罪?”
刘苏亭手指绞在一起,不敢说话。
张立国听到这些,突然冲向门口,但是当他看清门口的景象,慢慢向后退。
刘苏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嘴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一把拉开堵在门口的张立国就要往外跑。
可是,当她也看清眼前的景象,立刻满脸惊恐的顿在原地。
第2章
张立国二人的举动立刻引起了知青们的好奇心。
有人壮着胆子靠近一看,立刻被吓的连滚带爬退回角落,断断续续的向同伴讲述他看到的一切——
全村男女老少都拿着农具,站在知青点门口,像看仇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这里。
这种眼神让人打从心底里害怕,仿佛此刻只要村长一声号令,他们就会被大卸八块。
很快知青那边有人出声:
【村长,这一切都是刘苏亭和张立国他们干的,我们也是被他们骗了。】
【他们说这些稻种没用,我们才敢帮忙的。】
【我们可以把分配到的米饼都交出来。】
听到自己费劲心思拉拢的其他知青,不但不替自己求情,还想把责任全部甩给自己,刘苏亭苦笑了一下。
转身对着村长说:“我要去找警察,你们为什么不放我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是迫害!”
村委书记张长喜觉得这话可笑极了,
“报警?你以为这是你们上海?别说整个镇了,就是整个礼泉县的粮食都是我们晓山村供应的。”
“如今你毁了国家财产,你觉得谁会管你?”
听了这话,刘苏亭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激动地喊:“我要见知青办的王主任,他不来,你们谁也不能动我!”
村长见她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立刻回应她:
“你放心,王主任我们来前就去请了!该在场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说着又冲门口大声喊:
“在门口的谁腿脚快,套上驴车,赶快去村口迎一迎,务必尽快把王主任带到,免得有人说我们合起伙来欺负她。”
“门口的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知青点有人毁坏了国家交给我们的稻种。从现在开始,把这儿围好了,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村长强有力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鼓槌,击碎了张立国的心。
他再也支撑不住,瞬间跌坐在地。
刘苏亭看着他的样子,愤怒交加,扑上去使劲捶打张立国,
“你不是给我保证不会有事吗?你为什么要害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王胡子的声音:
“知青办王主任来了,都让一让!来!借过,借过!”
刘苏亭听见,立刻来了精神,停下手上的动作,跪在原地。
王主任刚被让进门,刘苏亭就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天喊地的说起来:
“舅舅,你终于来了,你外甥女差点就被这群刁民打死了呀!”
听见这一声哭喊,屋里屋外的人都接收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刘苏亭和知青办王主任是亲舅甥。
王主任,似乎是不想暴露关系,赶紧冲着刘苏亭挤眼睛。
可是,刘苏亭并不理会他,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们不过是因为太饿了,磨了一袋稻种吃,他们就喊打喊杀的,你快救救我们吧。”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张立国,似乎也看到了希望,向着王主任跪下。
见刘苏亭不愿停,王主任尴尬的冲着村长笑了笑。
他暗暗使劲拽起了跪在地上的刘苏亭。
接着,他又看到了同样跪在脚边的张立国。
露出一脸的不耐烦,眼神示意他站起来。
可张立国早已被吓傻,根本理解不了这个眼神的意思。
“起来!给我下跪算怎么回事?!”王主任忍无可忍的盯着张立国说。
张立国这才挠了挠头,站了起来。
料理完眼前的俩人,王主任终于有机会看清屋里的状况。
屋里被桌子分成了清晰的‘楚汉两界’。
一边是知青,一边是以村长带头的晓山村村委。
而站在村长这边的我,他也见过,刘苏亭曾经单独带我见过他。
我只当他是一个关心知青的好领导,根本想不到他们竟然是亲戚。
“亭亭,怎么了,好好把话说清楚!”
他双手抱胸,脚尖微微分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感,审视着我们。
“我们这段日子被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还要被他们逼着下地干活。”
“后来我和张立国心疼大家,就把李有为家的一袋稻种做成米饼,给大家分着吃了。”
“谁知道李有为因为嫉妒我对张立国好,竟然诬告我们偷了他家的稻种,集结他们全村人把我们围在这里,要打死我们!”
她遮遮掩掩的说着对自己有利的话,再一次把脏水泼向我。
而且她着重强调,是我挑唆村长,导致他们被误会。
王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竟然信了刘苏亭的鬼话。
可当他听到“县里发的”、“实验稻种”、“袁科学家”等字眼时,
抱着的双手立刻放下,额头不停的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是个小官,但毕竟也在这个环境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早就练出了灵敏的判断力。
他即刻意识到外甥女这是闯下了塌天大祸。
而且根据这几个字眼来看,这事很可能就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知青办的小主任能压下来的事了,弄不好他们刘王两家都要完蛋。
他理清思绪抬手就给了刘苏亭一巴掌。
知青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震在原地。
村委们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大戏。
两拨人各怀心思,等着看王主任接下来的动作。
刘苏亭一脸的不可置信,捂着脸,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失望的看着王主任,“你竟然打我?”
“我今天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蛋!”
王主任指着刘苏亭继续骂:“你这个不知深浅的蠢货,不知道你爸妈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竟然把你教成了这副鬼样子!”
“看看你干的好事!我简直要被你气死!”
“你等着,处理完罪魁祸首,我再处理你!”说着他走向村长,一改刚才的态度,上前郑重的握住村长的手。
“村长,都是家里没教育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计较。我代替她父母,向您和咱们全村的人赔礼道歉。”
说着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对不住啊,我们一家对不住父老乡亲啊!”
此时此刻,他好像能够和我们感同身受一般。
原本还对他抱有希望的村长,在听清他话里的意思后,
顿时就甩开了他握住的手,冷笑了一声,认真的看着他说: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应该给那些被饿死的十几万群众道歉!”
王主任听到村长这么说,脸顿时被涨得通红,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对,您说的对,确实该好好给大家一个交代。”王主任点头如捣蒜。
话音刚落,他立刻走到张立国面前:“就是你把稻种从别人家偷出来的?也是你提议把稻种磨成粉的?”
张立国被王主任骇人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面色苍白的嗫嚅着:
“是她...是她指使我去的...是她...”
王主任看向村长“借您的人用用!”
“王胡子!把他给我绑起来!”
得到指令,门外又进来两个老乡,拿着麻绳就要过来绑张立国。
他看到形势不妙,立刻大喊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是刘苏亭让我去偷的,是她要惩罚李有为,是她想当知青点的领导,不是我!”
老乡们抓住他,迅速把麻绳往他身上套,他不断挣扎着扭动身体,
“不关我的事啊,真是刘苏亭指使我去的,村长,村长你要相信我呀!”
“就连把稻种磨成粉也是她教我的,我只是出了力啊!”
张立国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此刻谁还能想起他刚才的嘴脸。
王主任为了堵住他的嘴,抬脚就踹向他的膝盖,踹了一下还不满意,
不停地一下又一下踹向他。
终于在听到两条腿骨清晰地断裂声后,停了下来。
伴着张立国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王主任无所谓的拍了拍弄脏的裤腿。
张立国忍着钻心的疼痛,扭动着身体,往刘苏亭跟前挪。
“亭亭,你救救我,不要丢下我!我不想死!”
刘苏亭仿佛看见了虫蛇猛兽,吓得往他脸上乱踢。
“还敢来!就是你这个狗东西害我的,还想诬赖我!”
王胡子他们过来架起张立国,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你们要把他带去哪?”
我看了村长一眼,得到允许,继续说:
“咱村东头还有两头猪,如今饿的都只剩下皮包骨了。”
我话还没说完,张立国立刻打断我:“李有为,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绕到他面前,看着他被刘苏亭那个毒妇踢的血肉模糊的脸。
摇摇头,拒绝了他。
“把他扔猪圈里,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的造化。”
王胡子他们立刻将人拖了出去,地下被拖出一道血痕。
“不要把我扔猪圈,我不去,救命啊...”
张立国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在场的其他知青都吓得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张立国这个傻子被当成替罪羊处理掉了。
王主任看见这个处理结果,满意的看了我一眼,走向村长。
“村长,都处理好了,对于这样的结果,想必您和我一样,都是满意的。即使上面查下来,我们也好交差,对吧?”
村长直接无视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王老贼演的一出“取小保大”的戏码。
任谁看见他刚才的狠毒模样,都不愿再跟他有任何往来。
王主任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顿感屈辱和生气。
只能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村长斜睨了他一眼,应该是觉得晾得差不多了。
才开口问:“王主任,您的事处理完了?”
王主任讪讪的笑着回应“村长,您看张立国这个罪魁祸首已经处理完了,刘苏亭我是不是能够先带走?”
村委们听见他的话像是听到了今天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些笑声像倒刺狠狠扎进王主任心里。
此刻他即使再不满意,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敢默默在心里咒骂‘下等人’、‘刁民’这种词汇。
村长看大家笑够了,继续问:“你该不会觉得,找个替罪羊,这事就能了了吧?”
王主任心里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强撑着自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假笑,
“村长,您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敢啊!
“我只是觉得,村里这样处理不妥当!为了保证知青的安全,我还是把她带走,送去县里比较好。”
“不妥当?是谁允许你这样评判我们村的处理方式的?”站在旁边一直观察事态发展的张长喜终于开了口。
“今天我张长喜把话撂在这儿,谁今天敢把这个叫刘苏亭的知青带走,我一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哎呦呦,一个小小村官,还威胁起我来了?尊重你是给你们村长面子!要不然谁认你是个什么东西!”说着王主任侧身冲张长喜啐了一口“嗬呸!”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狗官!”张长喜被他的举动刺激,冲过去就要打他。
可王主任一副不害怕的样子,明显是想‘祸水东引’,把事搞大,然后好跟村长谈条件!
村长也看出来了,立马过去拦住张长喜!后面的村委也围上来堵住他的去路。
气的他只能干着急“哎呀,你们松开,别拦我,我非要让他认识认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好了!”村长一声怒喝拉回他的理智。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堵在门口不进去?”
听到这个声音,村长终于露出笑脸,热切的走向门口。
“县长,您可算来了,我们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您可要替我们这些父老乡亲们做主啊!”村长双手握住县长的手,郑重地往下压了压。
“老村长,受委屈啦!乡亲们也受委屈啦!我代表县政府向你们道歉,我来晚了!”
听着县长浑厚的声音,村委们再也坚持不住,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化成眼泪,流了出来。
县长斜睨了王主任一眼,他顿时收起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来的路上,我已经从老乡那儿把事情了解了个大概。”县长被村长让到凳子上坐下。
“不知谁现在有精神,好好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讲的更清楚一些?”
大伙都看向我,就连村长也默默冲我点头,于是我鼓起勇气,“我来!”
我原原本本的、不添加一丝恶意的,把事情始末给县长讲了一遍,甚至包括这些人说的话。
听着我的叙述,县长脸色越来越不好,直直的盯着王主任看,像是要把他看穿。
我讲完停下,县长看了看我。
随即认出我就是那个,被县里指定种植稻种的人,那个‘种植大户’李有为。
“好了,谢谢你,年轻人!你的记忆力很好,逻辑也很清晰,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他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王主任,我今天才知道咱们晓山村的知青,竟然还有你的亲戚,这个安排违反知青派遣规定了吧?”
“还是,这是你那个远在上海市委做秘书的姐夫安排的呀?”县长平静的看着王主任说。
王主任听见县长的话,慌张的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无法缓解紧张,
又去摸兜,拿出块帕子抖着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县长,您听我解释,这实在是因为巧合,是外甥女自己申请到咱们这边历练历。而我又刚好调任到这边,还没给家里通气,就见到了外甥女。”
“你调来多长时间了?”李县长继续追问。
“一年半了!”王主任心虚的回答。
“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上报啊?!还说是巧合,今天要是不发生这种事,是不是你外甥女下乡结束了,你都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你呀你,官不大,满肚子算计,竟然把算盘都打到国家头上了,这无形当中你替你家外甥女,抢了多少原本属于其他知青的资源。”
对面的知青听到这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人家大小姐镀金的垫脚石。
纷纷用鄙夷的眼神看向刘苏亭。
“你是不是觉得把那个偷稻种的知青解决了,你外甥女就能安然无恙了?”
“在这件事情里,你外甥女明摆着就是主谋,没有她的消息,那个知青怎么知道老乡家里有稻种。”
“没有她的指使,谁能想到把稻种做成米饼这种新奇玩意。”
王主任终于领略到了村长的智慧,在这整件事里,自己虽然是个变数,可是村长还是棋高一着,请了一个更高级别的领导来相互监督制衡。
他意识到,现在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这件事的结果都不会如他心愿善了。
终于放弃抵抗,不再说话。
县长起身走到刘苏亭身边:“抬起头来!”随着刘苏亭的动作,县长继续问”你叫刘苏亭?你知不知道这袋稻种的意义?”
刘苏亭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流着泪回答,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李有为听我的话!谁知道,谁知道区区一袋...”话还没说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倏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慌的看着县长。
县长无奈的摇摇头“来人,把她押走,带回县监狱关起来。上报后等批复,看上面怎么处理。”
“我不走,我哪都不去,舅舅你帮帮我,我不走,走了会没命的!”
刘苏亭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她见王主任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大骂“王自力,你就是条狗!你竟然不帮我!你怎么对得起我爸妈!我不走!”
就这样刘苏亭被五花大绑,堵住嘴,扔在了驴车上。
王主任这才有了点动作“县长,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请您...请您...”
“好了,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唯一能给你确定的是,在上面没下决定怎么处理她的时候,她是安全的。”
王主任自知大势已去,不再阻拦,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看着他此刻的窘境,现场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哦,对了,你明天来县里纠察队报道。”县长快走到门前,突然转身对王主任说。
王主任听见话后,怔愣了一瞬,哭的更大声了。
村长快步追上去,给县长送行,知青点门口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感谢县长为我们做主啊!】
【县长真是好人呐!】
【县长常来啊,我们晓山村欢迎您!】
村民们自发鼓起掌来。
村委们也追上村长的脚步,离开了知青点。
我看了看哭的不能自已的王主任,又看了看一直瑟缩在对面的知青。
转身走出了这个上一世带给我无尽痛苦的地方。
夜幕降临,离开知青点后,我就等在村委门口。
想等村长给个明确的指示,接下来要种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就听见村委们的声音逐渐向这边靠近。
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村长,我压抑了两世的委屈终于释放出来。
他们看清我泪流满面的脸,都赶紧过来围住我,拍着肩膀鼓励我。
让我赶紧回家跟爹娘说说这个好消息。
后来,我们村因监管不利,失去了替科学家种实验稻种的机会。
不过,听说其他地方进行的很顺利,不久后我们的科学家,就能拿到实验稻种的成果。
张立国最终还是没能熬住,因失血过多,死在了猪圈。
被发现时,半张脸都被啃完了。
至于王主任嘛,说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唏嘘,他回去当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喝敌敌畏自杀了。
至于刘苏亭,她因毁坏国家财产,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坐完牢,她将会被送到北大荒继续劳动改造。
而她的父母也因为受她牵连,被上海市委清查,最后因滥用职权罪,被下放到西北的某农场,进行劳动该改造。
我因为业务能力好,在国家恢复高考后,被县长推荐,去北京农林科学院读了大学。
毕业后,返回家乡一直为改善农民生活,而努力奋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