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身家过亿的男友有重度“穷癖”。
一切低档次的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毕业那天,他主动提出放弃商务舱,选择凌晨五点的红眼航班时,我果断提出了分手。
他满脸不可理喻。
“就因为我换了个经济舱的航班?你是不是千金大小姐当惯了,忘记你爷爷那辈也是白手起家的。”
我自顾自地将机票改签,并没有理会。
直到敲门声响起,我才微微一笑。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么?”
“开门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哥哥,我的行李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
当注意到房间内的氛围时,楚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
下一秒,她就红了眼眶。
“对不起蓉儿姐姐,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的......”
“我只是羡慕你们,我长这么大,从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才......”
“这件事是我不好,你别因为这个事情和皓宸哥哥吵架,算我求你,你要是真的不开心......”
她突然跑过来,一把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肉里。
“你打我几巴掌,出出气,可以了吗?”
眼看我的手就要打上去的瞬间,苏皓宸冷喝。
“姜蓉!你现在连一点教养都没有了吗?!”
“瑶瑶和你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你居然动手打她?!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我忍不住摇头嗤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在这里被动接受,可在苏皓宸眼里,也一样会变成我的错。
我抽出自己的手,看着苏皓宸吃人一般的目光,缓慢而平静地开口。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分手么?”
我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就是理由。”
听到分手二字,原本楚楚可怜的楚瑶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对上我的目光时,她又急忙低头掩饰。
我懒得拆穿,只是微微一笑。
“恭喜你啊楚瑶,你耗费心思这么多年,终于要成功了。”
“你放心,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打开房门那一刻,苏皓宸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是不是?!”
“姜蓉,为了这个旅游计划,你可以做了整整一年多的攻略!”
“现在就因为瑶瑶也想去见见世面,你就要跟我分手?”
“你这些年处处针对瑶瑶,她还一直帮你说好话,让我不要生气,你,你别太不识好歹!”
我看着红了大片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另一只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滚开!”
“苏皓宸,不识好歹的是你!”
我冷冷看着他。
我努力保持着平静,但这一刻,一年准备付之东流的失落,依旧让我的情绪裂开一道缝隙。
苏皓宸脸色微变,转而有些心虚地跟我解释。
“这不是瑶瑶条件有限嘛,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就不能体谅一下普通人么?”
体谅?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这样来质问我。
过去几年,我知道苏皓宸有着严重的洁癖,而且身为贵公子的他,讨厌一切廉价的东西。
跟我在一起时,即便旅行时的海边客栈,他都各种嫌弃,恨不得用酒精将整个客栈清洗一边。
可自从楚瑶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会喝楚瑶喝剩下的奶茶,却不肯吃我亲手剥的小龙虾。
楚瑶晕车,吐他一身的时候,他下意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满眼心疼。
我晕车倒地时,他却像是看到了洪荒猛兽,急忙避开。
原来,洁癖是可以克服的。
只是对象不是我。
如今,为了迁就楚瑶的条件有限,他亲手把我精心准备了一年多的心血摧毁的体无完肤。
商务舱改成红眼航班。
五星级酒店改成青年旅舍。
连米其林餐厅都改成了路边摊。
这已经不是属于我们的旅行了。
所以。
我退出。
我狠狠摔门离去,跑到闺蜜家里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太阳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看了看手机,屏幕被昨晚的未读信息塞满。
最显眼的就是苏皓宸压抑着怒火,近乎咬牙切齿的最后一句。
【姜蓉,你别后悔!】
2.
我没搭理他,打算趁他们离开,直接回去,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毕竟,我母亲的遗物还在那里。
可我没想到,刚推开门,就闻见厨房传来饭香味,楚瑶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美滋滋地吃着零食。
见到我,楚瑶表情一顿,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立马站了起来喊我。
“蓉儿姐姐。”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应声,直接掠过从厨房中走出的苏皓宸,进了卧室。
一进去,我就愣住了。
梳妆台全部乱了,就连床铺也乱成一团,衣柜明显被人翻过,就连最里面的保险柜也被打开。
我心脏一紧,下意识去看保险柜里的东西。
“蓉儿姐姐…”
保险柜里面东西已经空了。
站在门口的楚瑶语气微弱的我几句听不见。
“对不起蓉儿姐姐,昨天晚上我看皓宸哥很生气,所以一直在你们房间安慰他,导致我们都不小心睡过头了,没赶上航班。”
“我的衣服也提前寄过去没衣服了,所以皓宸让我先来你这里拿件衣服穿上,但是我不小心…打开了保险箱…”
我脑子嗡鸣一声,转过头,看见楚瑶手上破碎的平安扣,呼吸都停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瑶突然扑向我,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求求你原谅我!”
边说着,楚瑶边朝着我就要磕头,眼看头要撞在地面,突然一只手横在我们中间,苏皓宸手托住她的额头,把哭到发颤的楚瑶拉起来,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人死不能复生,一个平安扣而已,干嘛这么为难瑶瑶。”
只要楚瑶扮作可怜,就全都是我的错。
从楚瑶偷走我的衣服,到楚瑶拿走我的大赛作品。
到如今,摔碎了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苏皓宸还在叫我原谅。
我脑子不断嗡鸣,喉咙发紧,指尖颤意出卖了我的不冷静。
我转头看着还在苏皓宸怀里掉眼泪的楚瑶,冲过去,当着苏皓宸的面,拽着她的头发,狠狠撞在了墙上。
然后,在楚瑶破防尖叫声中,一脚踹向她的膝盖,她这回真跪在了我面前。
“磕头不是你那样磕的。”
我一脚踩在楚瑶膝盖上,一手拽着楚瑶的头重重摔在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后。
楚瑶额头渗出殷红鲜血。
“这才叫磕头认错!”
我眼眶通红,拽着楚瑶的头又要撞下去,却被苏皓宸拽住了手腕,他强硬制止我的动作,阴沉看向我。
“松手!”
“做梦!”
苏皓宸又抬起一只手压住我,然后,用力掰开我手指。
“不要太过分了姜蓉!”
过分?
我看向苏皓宸,怒极反笑。
“苏皓宸,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人会思考会分辨对错,人有道德约束,而不是只靠着激情作祟来决定无条件袒护!”
“既然你决定要保护楚瑶!”
“行!”
我顾不上指甲被掰断,看着指尖流出鲜血,在苏皓宸愣住同时,忍着十指连心的疼痛,狠狠朝着楚瑶脸划下去。
伴着我指甲彻底断裂的。
还有楚瑶每天出现在我朋友圈数十条的那张脸,一起被毁。
楚瑶彻底崩溃。
我彻底笑出声。
“这就是报应!”
3.
我看着苏皓宸不可置信表情,冷声开口。
“我从不是善类!你早该知道的!”
闺蜜赶来的时候,看见我十指流血,眼神一冷大骂一句:“畜生!”
她扑过去,一巴掌呼在苏皓宸头上,彻底把苏皓宸打醒了。
他看着闺蜜又看着我,还有跟着闺蜜进来的搬家公司,质问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们让位置。”
“但现在来看,”
我看着还坐在地上捂脸嘤嘤的楚瑶,和准备开干的苏皓宸笑了。
“没必要了。”
我从搬家公司师傅手里拿过来扳手,本来是准备拆东西的,现在,我只是发疯一般,将房间里那些我们曾经共同的一切,砸的粉碎。
就像我和苏皓宸的感情,也只剩一地狼藉。
“师傅。”
我把扳手捡起来,放在师傅面前。
“钱我转给你们了,今天麻烦你们了。”
“这里东西太脏,已经不需要搬了。”
师傅被我吓了一跳,但还是问我,
“需要帮你报警吗?”
坐在地上的楚瑶彻底破防,
“你报个屁警!是这个贱人打了我伤了我!要报警也是我报警!”
闺蜜这才注意到地上被我挠成花的楚瑶,很没道德的嘲笑。
“这不是我们嘤嘤姐吗?咋地,不装可怜了暴露本来面目了?”
楚瑶愤恨瞪了一眼,抱着苏皓宸,不停哭诉。
“哥哥,她,她毁了我的脸,这让我怎么见人啊?”
苏皓宸面色难看,一边心疼地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愤怒地指责我。
“姜蓉!你这才太过分了!”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条破项链,但你这不知道,这会毁了瑶瑶一辈子!?”
“你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他不顾我的反应,抱起楚瑶大步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等我回来,你必须给我一个好的解释,不然,我们就分手!”
......
二人走后,闺蜜还想说些什么安慰我,却被我摇头制止。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打开手机里的邀请函。
那是一封来自哈佛大学的邀请。
当初的我,为了让苏皓宸放心,选择忽略了这份邀请函,准备和他一起报名京大。
如今看来,没必要了。
暑假的两个月,我一直都在医院陪爷爷,以及为去哈佛做准备。
而苏皓宸这两个月,一次都没出现在我的面前过,有的只有他所说的教训,楚瑶每日准点的秀恩爱朋友圈。
坐在床边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上面显示楚瑶的名字。
我接通电话,里面却传来苏皓宸疲惫又不耐烦地声音。
“就因为我去旅游没带上你,你就要拉黑我吗?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对阿瑶做了那种事情,我也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才陪她一个人去的。”
“好了,别闹了,都快开学了,你记得提前把公寓收拾好等我。”
顿了片刻,他继续开口。
“瑶瑶平日里要兼职,正好客房空着,你给她收拾出来,床品要新的,她皮肤嫩。”
“对了,再给她置办一套新的家具,她喜欢童话风,就当你给她道歉了......”
他口中的公寓,是他苏家父母知道我们恋爱后,给我们准备的爱巢。
高考结束时,我还特意去布置,每天忙到凌晨。
我曾幻想过以后美好的同居生活。
现在......
我不在乎了。
“苏皓宸。”
我打断他的话。
“我们分手吧。”
苏皓宸愣了片刻,长叹口气。
“别闹了姜蓉。”
“我不过是满足一下瑶瑶的心愿,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大小姐脾气,别这么任性......”
我直接挂断电话,眼圈泛红。
病床上的爷爷有些慌乱,笨拙地从口袋里拿出糖果。
“不哭,蓉儿,不哭......”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些被背叛的痛,被轻贱的辱,强撑的骄傲,全化作了滚烫的泪,灼穿了我最后一丝软弱。
七天后,哈佛大学的梧桐大道。
我正在和同小组的华裔学长讨论课题时,闺蜜的越洋电话炸响。
“蓉儿!苏皓宸疯了!他跑到京大没看到你,把通讯录所有人都轰炸了一遍,现在他肯定知道......”
话音未落,我似有所感抬起头。
马路对面,苏皓宸昂贵的西装皱如咸菜,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我,又看向我身旁言笑晏晏的学长。
那眼神,如同濒死的猛兽,混杂着震惊,狂怒,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嗯,我看到他了。”
2
4.
“姜蓉!”
苏皓宸冲了过来。
“这是?”学长皱眉。
“她是我女朋友,你是?”
苏皓宸揽过我的肩膀,眼神冷厉。
不想开学就惹出流言,我支走学长,一把将苏皓宸推开。
“姜蓉!”苏皓宸声音发颤。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答应过放弃哈佛,和我去京大!”
他想抓我的手,我侧身避开。
他瞳孔一缩,挤出一丝希冀的笑。
“其实你没接offer,只是在等我......”
“等我接你回去。”
我抽出学生证,拍在他眼前。
“我反悔了,不行?”
“就因为楚瑶?!就为那趟破旅行?!”他低吼。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楚瑶,你能毁约,我不能?”
“毁约?是你自己不肯去!”
他像听不懂我的话一样。
“不肯去?”我嗤笑。
“苏皓宸,那是我辛苦了一年多才完成的攻略!从头到尾,写的是“我们”,不是你们!”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他急急打断。
“我们还有巴黎,爱尔兰......你想去哪都行!”
“攻略我来做,行不行?”
“没机会了。”我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分手了,苏皓宸。”
起身要走时,手腕被他用力扣住。
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姜蓉......”苏皓宸声音嘶哑。
“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为我放弃哈佛是假的......喜欢我也是假的......”
“你只是......在玩弄我,对不对?”
“从你追我那天,就有人说,你这种女生怎么可能认真?”
“我就是个赌注吧?赌赢了就扔掉?”
记忆猛地回闪——
当年,我是有名的不良少女,而苏皓宸是众人寄予厚望的优等生。
我对他一见钟情后,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
早餐塞他课桌;
为他揍翻小混混;
甚至当众跟他表白。
这在学校引起了轰动,有很多人参与了赌局。
赌我能不能抱得“美人”归,赌我什么时候丧失兴趣。
哈佛?
不过是因为偷看他志愿册时,瞥见了这个名字。
现在他说,那么多年的追求......是玩弄?
解释都嫌多余。
我用力甩腕。
“随你怎么想。玩弄也好,认真也罢——”
“现在,我对你没兴趣了。”
转身刹那,他从背后死死抱住我。
滚烫的脸埋进我颈窝,湿热的液体灼进衣领。
“玩弄我也好…利用我也罢......”
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破碎得不成调子;
“把我当狗养着都行......”
“蓉儿…别丢下我......”
幸好我有不良少女的履历,所以轻易就摆脱了苏皓宸。
他的那些怪癖——孤高、执着、病态的洁癖。
我曾一度当圣旨捧着。
直到楚瑶出现。
我才懂,他的规矩,他的禁忌,不过是对我的量身定制。
我的心血,那本熬了一年半的旅行计划,被他纵容着,让楚瑶的眼泪泡成了废纸。
原来他也会弯腰,也会为别人修改底线。
5.
哈佛的校园里,苏皓宸像块甩不掉的影子。
我只当他是空气,视而不见。
那天,他到底没忍住,横在我面前。
“姜蓉,装够了没?”
他声音绷紧,像拉过头的弦。
“之前说你玩弄我,是气话。你心里有我,我知道。”
他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我去过公寓了,冰箱上的便签,苏打水的牌子,衬衫的尺码,连书怎么码你都记得......”
“你也想过以后,对不对?一起在京大,一起读博,在同一个城市扎根......结婚,生孩子......”
那是我写在冰箱留言板上,关于“家”的痴心妄想。
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现在的我。
“苏皓宸,”我打断他。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他抓住我手腕。
“我们回去!楚瑶的东西我让她全清走,钥匙也收回来。她弄坏的平安扣,我赔你一百条,不......一千条!”
“我们就当她从来都不存在,好不好?告诉我......我们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他眼底那点火星,疯狂摇曳,近乎哀求。
“回去?”
“回到那个你挂断我一百多个电话的雨夜?”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他身体瞬间僵直,像被冻住。
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是…是那天?瑶瑶夜班害怕,我陪她回家。”
他语速加快,急于辩解。
“雨太大了,她非要坐公交,我们淋透了......回去就发烧,昏睡了过去,醒来才看见你的电话......”
“我问你怎么了,你一直没回......”
“那天晚上。”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他的耳膜。
“我爷爷进了ICU,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们都以为他熬不过那个晚上了。”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只为见一个人。”
苏皓宸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纸。
他嘴唇翕动,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个人…是我?”
那天晚上是我的噩梦。
爷爷的手,枯瘦冰凉,死死攥着我。
我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他知道我爱苏皓宸。
他希望我可以得到幸福。
希望苏皓宸可以亲口答应他,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对我好。
我一遍遍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忙音。
每一次按键,都像往心口摁一根钉。
爷爷情况稍稳,恐惧又攫住了我。
苏皓宸的手机,从不静音。
他怎么会一直接不到我的电话?
学校,他家,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我都去了。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渐亮的天色里游荡。
最后,我拖着灌铅的腿回家。
推开门——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羊绒毯裹着两个人影。
苏皓宸和楚瑶,像两株交颈的藤蔓,紧紧相拥。
他的手机无声地躺在地毯上,调成了静音模式。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真他妈......荒唐。
6.
苏皓宸听完我的话,脸上血色尽褪。
“我不知道......蓉儿,我真的不知道!”
“当时瑶瑶说很累了,想让我陪陪她,就把我手机直接静音了。”
“我真的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
“承认吧,苏皓宸,楚瑶在你心里的分量早就超过了你的想象。”
“不是!”他声音嘶哑。
“我只是可怜她!她从山里出来,举目无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孤僻,被排斥......你追我时,我根本不信。你这么耀眼,怎么会喜欢我?我怕你只是玩玩,怕你腻了就走......”
“所以我一直推开你,直到你说要去哈佛,我怕了,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伸手想抓我,我侧身避开。
“蓉儿,”
他眼底满是绝望。
“我这辈子,只想和你绑在一起。”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求你,再教我一次......要怎么爱你,好不好?”
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皓宸,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有挽回的余地。”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原谅你?”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那是对过去的姜蓉的背叛。”
我决绝转身。
接下来几天,苏皓宸像人间蒸发。
直到大使馆的电话打到我这——他签证逾期,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
问我他的下落。
我说:“不知道。”
街角,却撞见了他。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拦住,要求出示护照。
他眉头紧锁,手在口袋里犹豫。
对方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他看见我,灰败的眼底猛地爆出光,踉跄着冲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用流利的英语替他解了围。
人道主义,仅此而已。
“想蹲移民局监狱?”
我的声音毫无温度。
“为什么不滚回去?”
他眼神烫得吓人。
“蓉儿,我想明白了。我不能走!走了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你了。”
“这几天......睡长椅,领救济餐......怎么都行,一只要能离你近点......”
宋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此刻头发油腻,脸颊凹陷,昂贵的衬衫领口沾着污渍。
这辈子没吃过的苦,这几天大概都尝遍了。
“就算大学不能一起......但我可以申请交换!”
他急切地规划着。
“你要怎样与我无关。”
手机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医院的号码。
接起,是护士急促的声音:
“姜小姐,你爷爷他......”
7.
我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回了国。
走时,爷爷的脸已蒙上灰败,枯瘦的手覆在我手上,温度微弱。
“蓉儿,别被我这个老头子绊住了,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吧。”
我为爷爷找了最好的疗养院和医生,24小时看护。
经过检查,医生明明说爷爷至少还可以活三年,怎么会这么快就出事?
我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去了医院。
爷爷在ICU抢救,楚瑶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我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恶意,像毒蛇吐信,一闪即逝。
“蓉儿姐!”
她朝我扑来,紧紧抱住了我。
“爷爷......爷爷,我好害怕......”
我直接推开她,紧紧贴在病房门前。
心如擂鼓。
楚瑶却贴了过来。
“皓宸呢?他不是应该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在京大扑了空,脸沉得吓死人呢......打听到你在哈佛,立马就飞去了美国。”
她顿了顿,声音甜腻。
“他没凶你吧?那脸色,啧啧…”
“哦对了。”
她仿佛才想起。
“皓宸亲自给我收拾了间客房,不知道…蓉儿姐喜不喜欢那种风格?”
我冷冷转过身:“这里没有观众,别装了,楚瑶。”
她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冻住,龟裂、剥落。
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
“姜蓉。”
她嗤笑一声,脊背挺直,第一次撕掉了那层皮。
“我最恨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吃米其林的时候,我在啃发霉的馒头;你挥金如土的时候,我翻山越岭去上学。”
“可那又怎样?我靠自己爬了上来!爷爷喜欢我,苏皓宸也喜欢我!”
她下巴扬起,像只斗胜的孔雀。
“我要是有你的命,早把你碾进泥里了!”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不是吗?”我嗤笑道。
她手腕一翻,袖口滑落,露出了一块表。
我瞳孔骤缩——那块爷爷送给苏皓宸的古董表,世上仅此一块。
表盘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这表......”我声音发紧。
她轻笑,指尖摩挲表盘,眼神挑衅。
“爷爷也问了呢。我说啊......是我男朋友送的,他戴腻了,嫌碍眼,就......随手丢给我了。”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她故意的!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这表对爷爷意味着什么!
她戴着它,去爷爷病床前炫耀、刺激,像拿着钝刀子,一寸寸割爷爷的心。
爷爷的身体,经不起一丝风波。
我和苏皓宸分手的事,我一直死死瞒着,就是怕他受不住。
她就是要爷爷出事,就是要我回国,就是要苏皓宸跟着滚回来。
为了攀住苏皓宸这根高枝,她连资助她的恩人,都能下手捅刀。
怒火燎原,烧得我指尖都在颤。
只想撕碎她那张伪善的脸!
手臂比念头更快。
“啪——”
8.
一记耳光,狠戾,清脆。
楚瑶像断线木偶,被狠狠攒倒在地。
她捂着脸,肩膀耸动,嘤嘤哭泣。
可指缝间,我分明看见——她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皓宸,风尘仆仆,闯了进来。
楚瑶眼底的得意瞬间化作狂喜,连滚爬起,扑向他,急急展示脸上刺目的红痕。
“皓宸哥哥!快…快劝劝蓉儿姐!她疯了!她打我......”
苏皓宸却像躲避瘟疫,猛地侧身。
楚瑶扑空,重重摔回冰冷的地砖上。
“蓉儿!你怎么样......”苏皓宸看都没看她,急切地朝我冲来,满脸焦灼。
看着他这张脸,那晚雨夜的忙音、沙发上交叠的身影、此刻地上那块冰冷的表......
怒火滔天!
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啪——!”
苏皓宸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满眼震愕、茫然。
死寂。
下一秒——
“哐当!”
ICU沉重的门,猛地被推开。
医生疾步而出,白大褂上沾着生死的气息。
爷爷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在昏迷中。
我守在病床前,彻夜不眠。
苏皓宸和楚瑶都被我赶走了,我不想见到他们。
“蓉儿......”
爷爷的手指动了动,他终于醒了。
我喜极而泣,急忙叫来了医生。
一切稳定后,我坐在病床前,紧紧握着爷爷的手。
“蓉儿,辛苦你了。”
“我之前就感觉你心里有事了,不过我这脑子啊,一时糊涂一时清醒的......”
爷爷挤出一丝笑容。
“记住,永远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浪费时间。”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他没问缘由。
只是用残存的生命力,给了我最深的信任与放手。
我回家拿换洗衣物,却看到苏皓宸站在我家门口,憔悴不堪。
“爷爷,他没事了?”
“你回去把楚瑶栓好点,别放她出来咬人。”
他身体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侧过头,目光如冰锥,钉在他脸上:“我爷爷送你的那块古董表,为什么在楚瑶身上?”
他脸色惨白。
“那块表......我一直收藏在家里,她说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表,我就拿出来给她看了,不过我绝对没有送给她......”
“不是你送的,难不成还是她自己偷走的?”
“蓉儿,你相信我!”
他急迫地上前一步。
“就为了一块旧表,你就要毁掉楚瑶的一生?你怎么这么恶毒。”
苏皓宸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又涌上难堪的青白。
他终于尝到了——被信任之人用“莫须有”的罪名钉在耻辱柱上,百口莫辩的滋味。
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她真的是个小偷!那条项链…也是......”他声音艰涩,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狗咬狗的账,自己算。别脏了我的耳朵。”
9.
手腕猛地被抓住,力道大得生疼。
“蓉儿!”
他眼底是濒死的绝望,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难道…我们就要因为这个骗子,彻底分开吗?她骗了你!更骗了我!!”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明明......明明应该拥有那么远的未来!”
他的声音哽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卑微的乞求。
“蓉儿,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
他曾是我对抗整个世界的盔甲。
是我决心收敛锋芒、磨平爪牙的全部理由。
高中时,我因为过去“不良少女”的身份被流言中伤,独自在天台吹风。
他找到我,什么也没问,只是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沉默地陪我站着。
良久,他说。
“姜蓉,做你自己就好。那些话,伤不到你。”
他说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会相信我。
但楚瑶毁掉我妈妈遗物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做的?
当爷爷病危,我拨出数百通绝望的求救电话时,他又在哪里?
他亲手撕碎了我的盔甲,将利刃递给了别人。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月夜,他送我回家。
高大的梧桐树筛下细碎月光。
他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掌心微湿。
我心跳如鼓,抬头看他。
他眼底有星河流转,俯身,一个青涩而珍重的吻,轻轻落在我额头。
月光仿佛都变得温柔了。
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以后…每个有月亮的晚上,都这样好不好?”
他耳尖泛红,低低“嗯”了一声,把我拥入怀中。
“不对......”
我贪心地嘟囔。
“没有月亮的话…也要......”
但在那个没有月亮的雨夜,我只记得连续不断的忙音和两人在沙发上紧紧交缠的身影。
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守护,所有的月光......
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张写满悔恨的脸,和他口中虚妄的“未来”,彻底绞碎。
不是愤怒,是更深、更冷的——死寂。
我抬起手,缓慢而决绝地,一根根掰开他紧攥着我手腕的手指。
“放手。”
我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我冷笑道,“你偏要等到山穷水尽,才肯睁开眼。””
苏皓宸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抽回手,转身。
冰冷的声音,斩断最后一丝可能:
“苏皓宸,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我回了哈佛继续学业。
临走前,我把属于楚瑶的学业基金回收了。
还停了给她的学费生活费补贴。
她歇斯底里地闹了起来,但她现在连见到爷爷的资格都没有了。
最后只能消停下来。
后来零星消息传来。
她的裸照,成了校园匿名论坛的猎奇谈资。
沉迷赌窟,借下还不清的裸贷。
楚瑶的野心曾是攀附的藤蔓,死死缠住爷爷和苏皓宸这两棵大树,渴求直上青云。
骤然失重,从云端跌落。
尝过浮华滋味的人,怎么可能甘心沉回泥淖?
于是,她选了最险的捷径,一脚踏空。
粉身碎骨。
最后,她无声无息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也并不关心,学业繁重,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
没有精力去管无关的人。
苏皓宸,也的确如我所言,没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然而,某些时刻,总有一道熟悉的、沉甸甸的目光,如影随形:
毕业典礼上,我接过学位证书的刹那。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聚光灯下致辞的瞬间。
甚至,当我的名字响彻菲尔兹奖颁奖大厅,镁光灯几乎将我淹没的荣耀之巅......
那道目光,隔着人海,固执地黏着我。
我不点破,也不去探寻。
只要那个影子安分地待在暗处,别来搅扰我的光,就相安无事。
这是一段痛苦又甜蜜的感情,我从不后悔那三年炽热的追逐。
追逐他,何尝不是追逐那个渴望爱、也敢于去爱的自己?
那不顾一切的姜蓉,莽撞,赤诚,像一团燃烧的火。
最终,成就了现在姜蓉的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