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为留洋归国博士、八十年代第一批公派出国的航天领域顶尖学者,我带着国外最新研发数据回到航天研究院,顺便与组织安排的同志的相亲。
对方是院里的技术骨干,不仅业务能力强,人也爽朗热忱,而且根正苗红,祖上是在抗日时期做过贡献的爱国企业家。
没成想报到当天,她的助手在资料室故意撞了我一下。
看着怀里那叠记录着新型材料配方的绝密数据散落一地,被他捡起来折成纸飞机飘得四处都是,我心口发紧,却被助手倒打一耙:
“你走路不看路?把我刚整理好的图纸都撞乱了!”
我强压着怒火理论:
“这位同志,请你搞清楚,是你蓄意冲撞,还弄丢了我的重要资料,怎么反倒恶人先告状?”
助手梗着脖子冷笑:
“几张破纸而已,能有多大用处,丢了就丢了呗。”
“我可是李工的得力助手,在咱们京城,李家人的话就是分量!你一个刚回来的懂什么!”
我攥紧拳头,随即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未婚妻的分机:
“李淑琴,我听你的人说,你们李家在这京城就是天?”
1.
要不是看在组织安排的份上,我甚至都懒得打这个内线。
故意弄丢我千辛万苦从国外带回来的航天领域的核心数据,这件事情性质极其严重。
但介绍人说李淑琴踏实可靠,我倒希望只是手下之人鲁莽。
否则,我国航天研究进程就要大受影响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李淑琴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组织为保我安全归国,一直隐瞒我的真实身份,李淑琴只当我是普通公派留学的技术人员。
“李同志,我想你还是应该问问你的助手,刚才他都做了什么?”
我正准备把电话递过去,听筒里却传来忙音。
我不由一怔。
技术骨干都这个态度吗?
看到这一幕,那气焰嚣张的助手,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看你装得挺像,还以为多有来头!没想到李工根本懒得理你!”
“就你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能进研究院都是烧高香了,还敢跟我叫板?”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指了指地上的污渍。
“你还是乖乖赔钱吧!”
“我这西装可是托人从香港带的,五百块块,就算把你那浑身的破烂都卖了也赔不起吧!”
我刚下飞机就赶来报到,身上穿的还是出国时的旧款中山装。
穿着新款西装的助手,因此把我当成穷酸书生。
殊不知,我带回的数据价值连城,能让国家航天技术提前五年突破。
我看着地上凌乱的资料,眉头紧锁,指了指资料室的窗户和门外的同事。
“资料室人来人往,都是见证,是你故意冲撞并弄丢了我的重要数据,你还有理了?”
“也别废话了,直接让保卫科来评评理。”
助手一看我要找保卫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你省省吧!”
“这里可是京城,李家的话就是天,你别说保卫科,你闹到哪都没有用!你觉得谁会帮你这个外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到我手背上。
“没想到这科研重地,竟有人敢仗势欺人?荒唐至极!”
我目光锐利,语气也冷了下来。
没等我说完,助手猛地往前一步,恶狠狠地指着我:
“哪来的假洋鬼子,臭老九,敢在研究院里摆谱?”
“你现在给我把西装擦干净,我还能不计较你的态度,否则你信不信,我让你刚来就滚蛋!”
2.
身为归国教授,多年的科研直觉和保密敏感度告诉我,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否则一个助手怎敢如此放肆,当众损毁国家机密?
想到这里,我不怒反笑,语气平静:
“我不信。”
此话一出,资料室门口的同事顿时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新来的胆子也太大了,敢跟李工的助手叫板?是不想在院里待了?”
“看他穿那身旧中山装,哪赔得起香港带回来的西装!别人给个台阶就赶紧下吧!”
“换作是我,早就低头认错了,要是因此影响了自己的前途,那才叫糟呢!”
“就是啊,能进研究院搞科研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认个错又怎么了?”
随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助手的神情也越发得意。
“听见了吧?你这种刚从国外回来的书呆子,还想跟我争?做梦去吧!”
“现在你没机会了。我这西装可是托人从香港带的,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我却依旧冷声道: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真以为,在研究院里,能任由你胡作非为?”
“你把我惹急了,恐怕你的领导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助手被宠惯了,闻言勃然大怒:
“你他妈装什么装!”
骂了几句还不解气,他撸起袖子就朝我冲来。
“怎么,研究院的助手,说不过就要动手?”
他接连挥来的拳头都被我躲开,气急败坏地吼道:
“臭老九,你再躲一下试试?”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李工告状?”
我轻松避开他的攻击。
出国前我曾在部队锻炼过,几个招数下,一把将助手摁在了桌上。
这时,走廊里有人喊道:
“李工来了!”
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干练女人,在几个同事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你就是李淑琴,组织上介绍的同志?”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眉眼间透着一股韧劲,确实像个搞技术的。
李淑琴却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转头关切地看向被摁在桌上的助手:
“小王,你怎么被他按着?”
“告诉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敢在研究院里动手打人?”
助手见李淑琴来了,脸上的凶狠立刻变成了委屈,指着我喊道:
“李工,您可来了!”
“就是这个从国外回来的,他走路不长眼,把我从香港带的西装都弄脏了!”
“我才说了他两句,他就动手打我!您看这数据,也是他故意弄乱的!”
李淑琴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冰冷得像寒冬的风。
她和助手之间那股熟络的样子,一看就不简单,绝非普通的上下级。
但我还是打算把事情说清楚:
“你好,我姓陈,叫陈景明......”
“不用说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淑琴不耐烦地打断。
“我对你叫什么,没兴趣知道。”
我哑然失笑:
“身为组织安排相亲的同志,对我没兴趣,却和助手如此亲近,李工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听完我的话,李淑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这个必要吗?”
“姓陈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一身旧中山装,真以为留过洋就了不起了?”
李淑琴眼神轻蔑:
“要不是组织安排相亲,像你这种只会啃书本的书呆子,我李淑琴才懒得搭理!”
“还有!”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周围的同事说道:“你别以为带了点数据回来就能当回事,我告诉你,研究院里轮不到你说了算!”
3.
地上的王助手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
而我听完李淑琴这些话,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挑明了......”
我的语气转冷:
“这场勉强的合作到此为止。”
“我申请更换项目组。”
事情到这一步,我知道那位组织上的介绍人,怕是没看清她的真面目。
我必须立刻和这伙人切割,绝不能让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数据出任何岔子。
然而眼前这个自视甚高的女人,根本听不进劝,满脸不屑:
“臭老九,书呆子,少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我的项目组?求着跟我合作的能从研究院排到城门口!”
欲擒故纵?
看着眼前嚣张的女人,我怒极反笑:
“李同志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不想和你、和你这伙人再有任何牵扯。”
“至于你看重的那些权力,呵呵......好自为之吧。”
我刚说完,资料室门口顿时炸开了锅:
“他怎么敢啊?对李工这个态度,是不想在院里待了?”
“这是硬刚技术骨干?怕不是疯了......”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带着国外数据进项目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听着周围的议论,我只觉得荒谬。
李淑琴在研究院里确实有点威望,但在国家核心技术和科研尊严面前,这点威望根本不值一提。
弄丢国外最新数据,早已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姓陈的,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要换组?”
我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换定了!”
李淑琴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我如此强硬。
“好!”片刻后,她指着地上的西装:
“既然以后没关系了,那就把账算清楚!”
李淑琴直接无视地上的核心数据资料,只是盯着助理那身西装:
“这可是托人从香港带的稀罕货,现在被你弄脏,基本算废了。”
“小王没骗你,这套衣服值五百块,你打算怎么赔?”
她眼神冰冷,抱臂抬头看着我,那姿态仿佛吃定了我。
可笑的是,她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问,就粗暴地把我当成肇事者。
地上的王助手见有人撑腰,嚣张地把发票拍到我面前:
“赔得起吗?你那身旧中山装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我心中怒火骤起。
他那套所谓的香港西装,我根本没放在眼里,当年出国时带的研究设备,随便一件都比这贵重千倍。
那些想挖我去国外实验室的机构,送的仪器堆满仓库,我却一件没要,只带着核心数据回国。
而被他踩脏的国外最新数据,关乎国家科技突破的关键,是用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
想到这里,我冷笑一声,开口道:
“李同志,麻烦你先搞清楚情况,是你的助手在资料室故意冲撞我,还弄丢了我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数据!”
“他那套西装既然是稀罕货,怎么可能这么不经碰?你不觉得蹊跷?”
“门口的同事都看在眼里,一问便知真相。”
4.
听到我这话,王助手心里一慌,额头瞬间冒了汗。
周围的办事人员也回过神来。
是啊,科研所哪怕再普通的文件,也不能被人折成纸飞机故意糟蹋吧?
李淑琴眼神闪了闪,却抬手拦住我:
“王助手不是有意的,你别小题大做。”
“不就一些数据文件吗?丢了就丢了,我赔你钱,你说个数!”
王助手见李淑琴护着他,顿时又嚣张起来,斜着眼看我:
“听见没?李工说了赔你!一堆破文件能值几毛钱?还敢在这儿摆谱?”
“我可是李主任跟前的红人,在咱们科研所,李工点头,没人敢摇头!你算哪根葱?”
我皱紧眉头,对这位相亲对象的最后一点期待也烟消云散。
“破文件?”
“我看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些是国家急需的尖端技术数据,破坏这种级别的资料,是什么后果,你们想过吗?”
“你吓唬谁呢?”李淑琴冷笑一声,打断我的话:
“我看你就是想借机敲竹杠,真当我好欺负?”
说着,她往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我,语气里满是鄙夷:
“看看你穿的这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下还是双旧布鞋,怕是在国外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吧?”
“别说我在科研所的地位,就王助手身上这件香港进口的西服,你怕是都得攒一年工资才买得起!”
我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废话,冷声道:
“一件西服而已,我赔得起。”
“但这些数据,恐怕你把你们整个李家都搭上,也赔不起!”
李淑琴挑了挑眉,王助手愣在原地,周围的办事人员更是一脸错愕。
他们显然觉得我是被说急了,开始胡言乱语。
“这教授怕是读傻了吧?”
“穿件旧中山装还说赔西服?他知道这国外牌子多金贵吗?”
“李工家可是百年企业,抗日的时候给前线运过物资的爱国企业,现在也是纳税大户,怎么可能赔不起几张纸?”
“唉,怕是在国外受了委屈,回来想找存在感呢!那些数据再金贵,能值多少钱?”
“还尖端技术?他一个刚回来的,能接触到什么尖端技术?”
李淑琴满脸嫌恶,声音冰冷:
“你知道我们李氏集团在京城地位多高吗?你知道我爸手里有多少项目吗?你知道我哥一辆跑车的钱,够你吃一辈子饱饭吗?”
“我赔不起你那破文件?你在讲笑话吗?”
说着,她竟抬脚往地上的文件踩去,将本就被踩脏的资料踩得更加破烂。
这个举动,彻底耗尽了我的耐心。
我掏出随身的红色证件,对着闻讯赶来的保卫科同志扬了扬:
“我是国务院特批的归国研究员陈景明,现在有人故意毁坏重要科研资料,麻烦你们立刻联系国务院和军区保密处。”
“什么!”保卫科同志看清证件上的烫金字样,脸色骤变。
李淑琴和王助手却还在嗤笑:
“装模作样!还国务院?我看是街道办的吧!”
“市长来了也得给我三分面子,你吓唬谁呢?”
我没再理他们,只是淡淡道:
“那你们就等着瞧,看看今天过后,这京城还有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话音刚落,办事大厅外有人惊呼:
“快看外面!”
众人纷纷朝门口望去。
几辆军用吉普车开道,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紧随其后,在办事大厅门口稳稳停下,车上下来几位穿着制服的同志,直奔大厅而来......
第二章
5.
看到这景象,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王助手满脸得意道:“陈景明,你瞧见没,这京城,就是李家的天下!这么多穿制服的都来了,你等着倒霉吧!”
但车门打开,吉普车上走下来的,却是一群穿着军装的陌生面孔。
“陈教授!”
“陈教授您没事吧!”
我朝他们颔首示意。
李淑琴微微发愣,看着眼前的这群人面露困惑。
当看到后面轿车上下来的熟悉身影时,她才立刻堆起笑容喊道:
“王叔叔!您怎么亲自来了?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哪用得着您出马呀?”
但那个戴着武装部肩章的男人,却面色凝重,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和颜悦色。
他板着脸瞪了李淑琴一眼:“工作场合叫职务!我是王部长,别瞎攀关系!”
李淑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圈都红了,她想不通,平时对她笑眯眯的王叔叔今天怎么会这样。
另一边,王部长根本没心思理她,而是四处张望着,一脸急切。
当看到被办事人员围着的我时,他大惊失色,慌忙大喊:
“让开!都给我让开!”
说着,王部长几步跑过来,军帽都歪到了一边。
那些办事人员见武装部部长这副模样,吓得赶紧退到一边。
王部长在我面前毕恭毕敬,额角冒汗,关切道:“陈教授,没受委屈吧?”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无妨,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资料碎片:
“我没事。但是国家急需的尖端技术数据,被人折成纸飞机弄丢了。”
此言一出,跟来的科研所同志都上前一步,而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也立刻有了动静。
“马上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离开!”
十几个端着枪的警卫员,瞬间就把办事大厅围得严严实实。
王部长看着地上的资料碎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很快反应过来,指着李淑琴一帮人,厉声下令:
“来人,把他们控制起来!”
“咔”的一声,锃亮的手铐就铐在了李淑琴和王助手的手上。
李淑琴立刻慌了,难以置信地喊道:
“王叔叔,您这是干什么?是这个叫陈景明的弄脏了王助手的西服啊!”
“他不过就是弄坏了几张废纸而已,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她彻底懵了。她原以为王部长是来给她撑腰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王助手也急忙附和:“是啊王部长,这个陈景明太嚣张了,我这件西服可是国外名牌,李工特意托人从上海捎来的,价值......”
“嘭!”
王部长一脚把王助手踹到一边,怒喝道:“你还敢啰嗦?你那件破西服,在国家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国家利益?”
李淑琴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相信:
“王叔叔,您一定是搞错了,陈景明就是个穿旧中山装的穷教授,怎么可能和国家利益扯上关系?”
京城大小干部她从小就认识,哪个见了她父亲不是客客气气的?
眼前的我看着平平无奇,王部长这个武装部部长却对我如此恭敬,这让她根本无法相信。
他这么不起眼,怎么会认识这种分量的人物?
“一定是搞错了!”李淑琴恶狠狠地盯着我:“穿件旧中山装还敢冒充重要人物,你骗得了王叔叔,可骗不了我!不过是几张废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啪!”
王部长脸色铁青,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什么旧中山装,他穿的简单,是为了隐藏身份尽快回国!他要是留在m国,年薪能拿到百万美金!”
“还有,他带回来的资料关系到国防建设,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无奈摇头,没想到这位爱国企业家的后代竟是如此鼠目寸光。
李淑琴惨叫一声,捂住被打红的半边脸,花容失色,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这时,一阵响亮的汽笛声传来。
6.
一辆进口轿车的门打开,一个穿着西服、气场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谁在我女儿的单位里胡闹?”
看到来人,李淑琴瞬间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喊道:“爸!”
“琴琴,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样?”
李建国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和手铐,心疼地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
李淑琴立刻指着我哭诉:“爸!就是他,故意弄脏王助手的西服还不赔,还让王叔叔把我铐起来了!”
李建国毕竟是老江湖,比女儿沉得住气,他看了看一旁的王部长,又转向我,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却难掩轻视:
“这位同志,什么来路?”
在他看来,我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研究员,就算有武装部的人在场,也未必能压过他家祖辈在京城打下的根基。
我父母向来低调,对外只说是退休教师,所以李建国对我的底细一无所知。
面对这位在京城以“爱国后人”自居的商界名人,我只淡淡回了四个字:
“不便透露。”
李建国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在京城经营多年,靠着“爱国后人”名声积累了不少人脉,还没人敢这么不给面子。
虽然看到王部长对我毕恭毕敬,但他自恃身份,觉得我不过是仗着临时的差事摆谱,一个刚回国的年轻教授,能有多大来头?
“这位同志,我女儿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李建国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就算有摩擦,你让武装部的人给一个姑娘戴手铐,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李某人向来支持国家建设,难道还换不来一点尊重?”
“她先是纵容手下毁坏国家机密,又让办事人员围堵我,这可不是摩擦。”我平静地说。
李建国却没当回事,反而拍着胸脯说:“几张文件而已......我李某人向来爱国,怎么可能纵容手下做这种事?王助手不懂事冲撞了你,我替他赔罪,这文件多少钱能买,我十倍赔给你。”
“至于琴琴,她年轻不懂事被人撺掇,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回头我让她给你道歉。”
说着,他转向王部长,语气恳切:“王部长,咱们都是为国家做事的,我李家为了国家,能献出全部身家,这点面子总该给吧?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王部长看看我,又看看李建国,脸色有些犹豫。
我冷笑一声:“王部长,在京城,一个商人,就算祖上为国家做过巨大贡献,就能教武装部的同志如何处理涉密案件了?”
这话一出,王部长额头冒汗,赶紧站直了身体,不敢再接话。
我看向李建国:“王助手蓄意毁坏科研资料,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
“但你和你女儿似乎没搞清楚,真正严重的是,你们俩一前一后,故意破坏国家急需的航天尖端技术数据!”
李建国扫了一眼地上的资料,不以为意:“几页纸而已......虽然小女糊涂,让办事人员拦了你,但也没造成多大损失。”
“同志,我李家人爱国是出了名的,就给我个面子,这事咱们到此为止,我马上让人把资料整理好,再捐一笔钱给你作为科研经费,如何?”
在他眼里,再重要的东西,也能用祖上的福荫和捐款摆平。
“面子?”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抱歉,你在我这里,没这个面子。”
“陈景明,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淑琴本就一肚子委屈,见我油盐不进,顿时尖叫起来:“我爸可是京城有名的爱国企业家,市长见了都客客气气,你敢这么对他说话?”
李建国也沉下脸,看着我冷笑道:
“同志,你果然是年轻气盛,一点为人处事的道理都不懂!”
“我李某人在京城的声望,不是你一个外地来的能比的,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应该明白,行个方便,大家都好办事!”
“过去也有其他地方的领导来过京城,哪个不买我李某人的账?”
这几句话,隐隐有威胁的意思,我更是捕捉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
“李建国,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部长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奇怪地看了看他,嘲笑道:
“王部长,你胆子怎么越活越小了?我李家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还怕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教授?”
“这位沈兄弟,你家里不过是普通退休教师,真要跟我斗,你耗得起吗?”
“我告诉你,市委领导那里我都说得上话,我家世代经营的人脉和地位,不是你能动摇的!”
“这件事情,就适可而止吧!”
7.
现场,武装部的同志们都是满脸震惊。
他们实在想不到,居然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字里行间全是威胁和逼迫。
门口的警卫员也在等着我的指令。
我心里清楚,只要这个所谓的京城第一商人敢乱来,先栽跟头的肯定不是我。
不过,李建国的话倒是让我起了疑心,职业敏感性让我看向王部长:
“王部长,按李工的意思......”
“在这京城,难道不是政府机关做主,反倒让一个商人说了算?”
“刚才李小姐就不通过武装部,私自让人扣住我,现在看来,李工的意思是想一句话就把他女儿的事抹平啊!”
我这几句话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大厅里却像炸雷一样,说得王部长这个武装部部长心惊肉跳、后背冒汗!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王卫国,你这个部长要是当得憋屈,要不就直接让这位‘爱国商人’来代劳?!”
这一拍,王部长差点当场腿软。
这位老兵赶紧立正表态:
“领导,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王助手和李淑琴,关于李建国的问题,我也会如实上报军区!”
“老王,你说什么浑话?”李建国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给国家捐过多少设备,你说翻脸就翻脸?”
王部长一阵头大,语气却很坚决:
“交情归交情,原则是原则,李建国你别在这种场合跟我扯旧账!”
李建国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嗤笑道:
“我是京城纳税大户,市领导开座谈会都得请我去,你以为你一个武装部部长能奈我何?”
我冷眼打量着这位京城的“地头蛇”,真庆幸没跟他女儿扯上关系。
现在只觉得及时止损太对了。
李建国看向我,语气越发嚣张:
“纳税大户是什么分量,你懂吗?我厂里养着几百号工人,你觉得地区领导会帮谁?”
我冷笑一声:
“在国家利益面前,所谓的贡献不过是应尽的本分。”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李建国怒喝道。
这时,他腰间的BP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滴滴声在安静的现场格外刺耳。
王部长示意他回电话。
李建国找了部办公电话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秘书慌张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不好了!李工!”
“就在刚才,纪委、税务局、工业局......好几个部门的人突然来厂里,说是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要查我们厂的账目和项目审批!”
“所有车间全被叫停,营业执照被收走了,仓库也被查封了!”
李氏工厂,完了。
8.
李建国又惊又怒:“不可能!他们凭什么动抗日功臣的厂子?!”
他当然清楚自家工厂的账目藏着多少猫腻,更没想过有人敢对“抗日爱国企业”动真格。
这个在京城摆了半辈子功臣架子的男人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梁,一屁股瘫坐在机油斑斑的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你......你到底是谁?”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冲他来的。
一旁的李淑琴也慌了神,急得直跺脚:“我爷爷可是给前线八路军送过粮食物资的!你们不能这样!”
王助手更是面如死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这才明白,自己踢到的是一块铁板。
但他们的想象力还是太有限了,李建国突然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爬起来:
“我要找市委书记!我要给张书记打电话!他知道我们李家的功劳!”
“你还敢提张书记?”
武装部的王部长被他的不知悔改气笑了:“来人,把他们三个都带回部里,等候军区审查!”
警卫员立刻上前拿出手铐,李建国见状拼命挣扎,嘶吼道:“你们不能铐我!我是抗日功臣后代!国家都给我们发过奖状的!”
“闭嘴!”王部长厉声呵斥,“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他是国家公派出国的航空领域专家,带着国务院特批的机密资料!你女儿胆大包天,连他都敢惹,真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无法无天!”
国......国务院特批?
李建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声音都在打颤:
“你是京城人,你姓陈......”
“当初组织上说你家是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根本没说实话......你是陈司令家的孙子?那个上过战场的陈司令?!”
陈司令家。
这几个字在他耳边炸响!
那可是连军区领导都要敬礼的人家。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家居然有机会和这样的人家结亲。
当初组织说“普通知识分子家庭”,他只当是普通家庭,还暗自嫌弃对方不够有门路,现在想来,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能攀上陈家,李家的厂子何至于靠耍手段维持?
一旁的李淑琴得知我的真实身份,脸都白了,急得眼泪直流。
她想起刚才踩资料的样子,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连忙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
“陈教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这小子撺掇我的,我爸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我是组织给你介绍的对象啊!我这就跟你去登记,咱们好好搞科研,好不好......”
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我眼神冰冷地后退一步:
“第一,组织介绍的只是相亲,没有婚约,从现在起彻底作罢。”
“第二,你和你父亲都不无辜。”
“李淑琴,现场同志都看着,你亲手踩烂的是国家急需的航天数据,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今天你不仅纵容王助手毁坏机密,还让同事围堵我,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利用‘爱国企业’的名头做掩护,背后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怀疑,你们都是特务!”
“我没有!我不知道那是......”李淑琴吓得连连摇头,哭得涕泪横流。
“至于你,李建国。”
我走到军用吉普旁,语气坚定,“你们李家背后藏着的猫腻,军区的人会一查到底!”
“你们李家的厂子,是国家的财产,是工人的饭碗,不是你们李家打着‘爱国’旗号谋私的工具!”
李建国脑袋彻底耷拉下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航天所的人员,立刻整理现场资料,王部长,让你的人立刻对李家工厂进行军管!所有账目、设备、人员全部封存审查!”
“刚才李建国提到的张书记,也要上报国务院彻查!”
我一声令下,武装部的同志们立刻行动起来。
这场相亲引发的闹剧结束了。
丢失的数据也被掘地三尺找了回来,虽然被损坏了部分数据,但幸好我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经过部队情报部门的深入摸排,以李家为首的八十年代特务组织、联络网被彻底肃清,那些打着“爱国”旗号的蛀虫被连根拔起。
而我已经顾不得他们的下场,一心扑在实验数据上。
一年后,我国成功发射了第一颗通信卫星。
一身军装的爷爷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满脸自豪。
“爷爷,相亲黄了,但有个好消息。”
“我带回的数据验证成功,载人航天工程项目能提前一年开始了。”
“不过下次您再给我安排相亲对象,还是先查查对方的真正背景更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