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夫君跟寡嫂苟合,被我发现后,寡嫂当众鞭刑我。
谁知鞭子落下的瞬间,我和他互换了身体。
震惊之余,他一转态度,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我冷笑一声,转头用他的身体喝下绝子汤。
兼祧两房?我让你一辈子断子绝孙!
1.
烈日炎炎,我被绑着跪在钉板上等候处刑。
许奕辰牵着赵冉的手,坐在阴凉处冷眼看着,低声质问。
“你抢走嫂嫂的陪嫁,现在还不悔过吗?”
膝盖下流出的血浸透钉板,我痛得昏昏欲睡,却在快栽倒的时候,被挂在脖子上的麻绳强行扯直身体。
窒息感涌上来,我挣扎着看向许奕辰,咬牙切齿。
“我没有抢!”
当年嫁给他时,我的十里红妆比赵冉气派得多,放在我妆奁的首饰,哪一样拿出来不是价值连城?又怎么会去抢别人的东西!
更何况,我从未在赵冉手上见过什么玉镯!
站在他身边的赵冉突然拿起帕子抹眼泪,哭哭啼啼道。
“我原本不想追究弟妹,可你抢什么不好,非要拿我娘送我的玉镯子?那可是她生前唯一留给我的遗物啊!”
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和柔弱的泪水,许奕辰心疼的要命,扭头看向我时,眼底全是失望和怒火。
“素素,你要是再不承认的话就别怪我无情,来人,上鞭刑。”
所有人齐齐一颤。
我的陪嫁丫鬟碧玉哭着扑过来求饶。
“少爷你不能这样!她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是啊,我和他成婚五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他当成畜生一样吊在这里。
早知如此,当初我还不如答应嫁给他哥,这会儿守活寡也比和他在一起强!
胸口疼的像是被剜去一块肉,我想安慰碧玉不要替我说话,许奕辰根本不会听。
却见许奕辰一脚把她踹开:“滚!”
我心惊肉跳的看着碧玉砸在一块大石头上,吐了口血后,便再没了气息。
“碧玉!”
我再也无法忍受,哭喊着承认。
“是我!是我偷了赵冉的嫁妆!我愿意认罪!求你们救救碧玉,救救她啊!!!”
然而没人愿意听我的话,全都躬身等待许奕辰下令。
他靠在椅子上,气定神闲。
“既然你承认了,就把嫂嫂的陪嫁交出来,否则你的丫鬟只有死路一条。”
我颤抖着摇头。
东西不是我偷的,我从哪儿变出来个一模一样的玉镯还给他们!
“你要兼祧两房我答应了,也愿意把自己的所有嫁妆都拿出来当赔礼,只求你们救救碧玉!”
许奕辰脸色阴沉。
“即便如此,你也得把玉镯交出来,给我打,打到她说出玉镯下落为止。”
沾了盐水的鞭子即将落下时,我看到有人悄悄探了探碧玉的鼻子,接着尖叫。
“没气了!”
我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过往跟碧玉在一起的时光一幕幕重现在脑海。
她同我一起长大,就像是我的亲生姐妹。
在我被许奕辰冷待刁难时,是她替我扛下了一切,也是她陪着我走过一个个黑夜。
如今却死在许奕辰脚下!
恨意吞食着心口的血肉,我死死盯着许奕辰,默默发誓。
倘若有天我为刀俎,定要让他尝尝这种被生生折磨的滋味!
“啪”的一声,鞭子无情落下。
我吓得闭上眼,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受到一阵眩晕。
下一瞬,我就发现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而不远处,是正在受刑的“我”。
没想到我居然跟许奕辰互换了身体!
2.
蘸了盐水的鞭子,瞬间将许奕辰的后背打的皮开肉绽。
那是我的身体,我自然心疼。
可一想到那具身体里的人是许奕辰,正在受刑的人也是他,我就心安理得起来。
他活该!
许奕辰痛呼一声,惨白的嘴唇在发抖:“放肆!你们知不知道我是......”
“给我堵住他的嘴,我不想听到他的叫声!”
听到我下令,下人们迅速拿了块臭布塞到许奕辰嘴里,让他闭嘴。
看他一脸扭曲,被臭布熏的恶心到翻白眼的样子,我心中冷笑。
先前被他当畜生一样拖出来时,我比他更恶心!
“继续打,打到我喊停为止。”
许奕辰恶狠狠的瞪着我,喉咙里发出呜呜声,身体被鞭打时一颤一颤的抽搐,额头上青筋直冒。
和先前一样,无人为他求情,我心中既有悲凉,又觉得畅快。
他自己下的命令,苦果就由他自己承担!
打了五鞭后,许奕辰已经不怎么挣扎了。
我有点担心把自己的身体打坏,就想找个借口让他们停下。
偏偏这时赵冉挽住我的手臂,柔声开口。
“够了阿辰,我看弟妹今天是说不出什么了,不若就先停手吧!”
虚伪做作的模样看得我几欲作呕。
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在许奕辰面前表现出心地善良柔软的一面,好让许奕辰对她更加怜惜。
可惜,现在许奕辰身体里的人是我。
我不动声色的将胳膊从她怀里扯开,冷漠点头。
“那就依你,来人,把夫人送回去,找大夫医治,没我的命令不准给她送饭。”
眼看下人们把许奕辰抬走,我转头看向已经裹上草席,准备扔出府外的碧玉,心中大恸。
“等等,给她找个合适的棺材,好生安葬,再抚恤一下她的家人。”
赵冉一怔,意外的看着我:“阿辰可怜这个婢女?”
我心中厌恶,面上愈发冷漠。
“嫂嫂平常吃斋念佛,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这婢女死了,你好像一点也不同情。”
赵冉顿时白了脸。
3.
为了给自己立牌坊,赵冉平常总是穿着一身素衣,在手腕上缠着一串念珠,彰显她所谓的慈悲之心。
府上众人都被她这幅姿态欺骗,打心眼里觉得她是个心善之人。
可我知道,她曾经活生生打死了一个得罪自己的丫鬟。
这张慈悲的皮囊下是恶毒的修罗,如今被我冷不丁拆穿,显得滑稽可笑。
只不过赵冉到底在许奕辰面前演了那么久的善人,慌神了片刻就整理好表情,低头抹着眼泪。
“阿辰怎么能这么说我?死了人我自然害怕,只是这婢女和弟妹沆瀣一气,那天抢我玉镯时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抖......”
说着,她像是不堪忍受一般,柔柔朝我怀里扑过来。
如果是许奕辰,眼下已经接住她了。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我迅速避开,任由赵冉倒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
她撞到树杈上,胳膊被扎穿一个血洞,泪眼婆娑的向我看过来,目光幽怨又难过。
“阿辰,我好疼啊......”
说完就“晕”了过去。
这一幕被将将过来的婆母瞧见,她心疼的叫了一声,责怪我:“你怎么照顾你大嫂的!怎么会让人摔成这样!还不快把人送回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中嘲讽。
刚才我被打成那个样子,婆母都没想过过来看看,现在赵冉不过受了点小伤,她就兴师动众成这个样子,真是可笑。
“男女有别,还是让下人抬嫂嫂吧!免得被人说闲话,儿子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说完我扭头就走,任婆母怎么喊都没回头,只隐约听到她说什么。
“放心,我一定让他对你负责,让你下辈子有个依靠。”
然后是赵冉欣喜的声音。
“谢谢母亲,我定会为了大郎努力活下去,延续他的血脉。”
我轻轻勾起唇角。
延续“大房”血脉?
“二房”血脉都不一定能延续了。
我径直回去,看府医给许奕辰疗伤。
他的嘴依旧被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冷冷盯着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厌恶。
我装成寻常他对我的样子,疏离开口。
“方才嫂嫂看到你那婢女的尸体,硬生生吓晕,从楼上摔下去伤着了胳膊,我没工夫来找你,你最好安分些,别给我惹麻烦。”
听到赵冉受伤,许奕辰猛的瞪大眼睛,神色变得担忧起来,挣扎着拉住我的衣服。
我知道他有话说,就让其他人下去,把他嘴里的臭布拿出来。
他张嘴就是:“你不要伤害冉儿!有什么都冲我来!”
我轻轻一笑。
许奕辰,这可是你说的。
4.
因为不知我和他什么时候换回来,他便和我约法三章,这段时间互不干涉。
他负责养好我的身体,我负责替他处理公务,照顾赵冉。
“冉儿是我们的嫂嫂,等我和她生了孩子,延续大房血脉,就会跟她划清界限,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冷笑,扬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对不起我的事儿还少吗?哪来的脸说这些!”
许奕辰狼狈的倒在地上,恨恨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拉住我的衣角,讨好道。
“方才受刑时我想了想,是我太过分,我在这儿跟你赔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你我夫妻还是要同心协力才对,别跟我置气了。”
呵,鞭子没落在自己身上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厌倦的别过脸:“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等换回来后,我就会休夫!”
他脸色一黑:“不可能!你五年都没子嗣,犯了七出之条,要休也是我休你!”
这话戳中我心里痛处,我恨不得掐死许奕辰。
他看出我的不甘,得意洋洋:“我现在占据着你的身体,你要是杀了我自己也会死,李素,我劝你对我好一点儿!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眯了眯眼,叫府医回来继续给他上药,确保自己的身体能恢复好,便带着府医离开房间。
“敢问大夫,有没有那种能让男子暂时不能生育的药?给我写一副。”
府医惊愕的看着我,斟酌道:“公子还是不愿让夫人诞下子嗣?先前夫人吃了太多避孕散,如今已经很难有孕了,公子大可不必牺牲自己的身体。”
我浑身一震,脑子里嗡嗡直响。
怪不得我和许奕辰成婚这么多年,一直不能有孕。
原来他偷偷给我吃避孕散!
想到这些年被人嘲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恨意在心底疯狂滋长,我咬了咬牙,勉强笑道。
“给夫人的避孕散不必再开了,她如今身子虚弱,也做不了什么,给我开几副吧!你也知道如今母亲让我兼祧两房,可大嫂要是比夫人先怀孕,夫人怕是要遭遇口舌是非。”
听我这么说,府医先是意外,而后慢慢点了点头。
“公子能这么想就好啊!夫人下嫁过来,受了不少委屈,公子是该对她好些,现在也为时不晚。”
我鼻尖一酸。
是啊,我费尽心思下嫁给许奕辰,没想到换回这么一个结果。
府医开了个药方,叮嘱道。
“这药只能吃三副,超过这个数就会彻底绝育,公子可千万要注意。”
我笑着道谢。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厮把药煎好后,我毫不犹豫的仰头喝完,心里踏实许多。
许奕辰,断子绝孙是你自找的!
放下碗后,我让小厮进来收拾,却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背后就抱过来一具柔软的身体。
“二郎,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可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我转过去,看到赵冉只披了件轻纱的样子,觉得格外好笑。
“嫂嫂这是,特意来勾引我吗?”
赵冉咬了咬唇,红着脸将身上唯一一件遮挡扯下去,直勾勾的看着我。
“母亲说,想让我早些怀上孩子,二郎,求你疼我。”
第二章
5.
没有男人会拒绝她这一套。
可惜我是个女人。
我装作疲惫的叹了口气,把那件轻纱披回她身上。
“天气寒凉,嫂嫂注意保暖。”
说完,我看到赵冉有些扭曲的表情,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派正气。
“我想了想,大哥才过世一个月,你我就暗度陈仓,实在不妥当。”
赵冉涨红了脸,泫然欲泣的看着我。
“二郎可是腻了我的身子?”
她眼底带着几分狐疑,我眼皮一跳,当即捏了捏她的下巴,心中恶寒道:“怎么会?只是今日实在兴致。”
赵冉没看出异常,只好失落的离开。
接下来几天,她日日给我熬大补汤,每夜都光着身子跑过来,试探我对她的态度。
可我就像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般,任她怎么勾引也无动于衷。
一直到我喝了十副府医给的避子汤,确定这个身体绝育之后,终于松了口,让赵冉半夜来我房里。
她这边高高兴兴的答应,我转头就去了许奕辰那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什么?不可以!你不能和她......咳咳咳!”
许奕辰弯下腰,猛的咳嗽起来。
我故作苦恼的皱眉。
“不用你说,我自然不会碰她,只不过她追我追的厉害,所以需得你顶着我的脸出马才行。”
“你也知道我跟她不对付,如今你身体也大好了,只要你跟她闹几场,她不就没时间来找我了吗?”
许奕辰跟赵冉狗咬狗的画面,一定很精彩。
他不大情愿:“冉儿那般柔弱,我怎么忍心伤害她?”
我嗤笑:“你若不动手,就只能我出马,到时候我顶着你的脸伤了赵冉,让她恨上你,你可别后悔。”
许奕辰只能咬牙答应。
只是他不熟悉内宅隐私,不知道该怎么找赵冉的麻烦,就问我要怎么做。
我微微一笑。
“先前你和赵冉冤枉我抢东西的时候怎么做的,之后就怎么做。”
我要让许奕辰亲眼看看,被他珍重对待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口答应,第二天就带了两个婢女去赵冉的院子,说她偷了我的东西。
管家请我过去后,赵冉梨花带雨的扑上来,哽咽道:“阿辰,这个家我当真是待不下去了,弟妹如此污蔑我,我......我还不如死了,跟你大哥走!”
我挑了挑眉,抬眼看向许奕辰。
果然,他脸色难看至极。
方才他刚到赵冉的院子,就听到她跟婢女一起调笑,骂我是傻子。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赵冉手里的玉镯。
许奕辰生气质问她,明明玉镯就在她手里,她为什么要凭空污蔑我。
赵冉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本性,把她记恨我出身显赫,故意冤枉我的事抖落的一干二净。
许奕辰不敢相信,自己的心上人居然是这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人,这会儿心中颇为苦闷。
见我过来,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眼底含着愧疚和情深。
我不耐烦的别过脸,落在赵冉眼中,就是“许奕辰”十分不待见“我”。
她垂下眼,口吻愈发娇软。
“二郎,我只求能有个一儿半女,在这府里有个活下去的寄托,从未想过破坏你跟弟妹的感情,可我没想到,弟妹竟然这般厌恶我,说我污蔑她,还说我偷了她的簪子。”
我掀起眼皮看了看,赵冉头上的确带着一个梅花簪。
是很早之前,许奕辰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一直找不到,哪曾想竟被赵冉偷偷拿走了。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怒不可遏的让赵冉把簪子还回来,谁都不能染指许奕辰送我的东西。
可是现在,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看着他说。
“不过是个簪子,嫂嫂喜欢就给她,你在这儿闹什么。”
6.
这是许奕辰从前说过的话,我只是原样照搬过来,他就被气的脸色铁青。
“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忘了吗!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
我无所谓道:“那又如何?一个死物怎么比得上嫂嫂?只要她想要,别说是定情信物,不管什么我都会给。”
赵冉羞涩的低下头,许奕辰的表情则愈发难看,又指着她手上的玉镯,一眨不眨的瞪着我。
“这玉镯一直在她手上!不是你......我抢的!眼下真相大白,你总该罚她了吧!”
我看着他快被气疯的样子,心中畅快,笑着摇头。
“嫂嫂的玉镯找到了是好事,她什么都没做错,我怎么罚?倒是你,不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跑过来做什么?来人,把夫人请到祠堂,让他抄十遍金刚经。”
许奕辰脱口而出:“放肆!”
我眯了眯眼,警告的看着他。
“你才放肆!二十遍金刚经,还不快把他拖下去!”
从前许奕辰最喜欢这么罚我,每每抄完十遍金刚经,我手都要断了。
他也该尝尝这个滋味。
目送他被强行带走,我回头看向有些不安的赵冉,面无表情的的问。
“嫂嫂的玉镯既然没丢,那日为何要污蔑素素?该不会是嫂嫂自导自演,就为了让我惩罚素素吧!”
周围的下人噤若寒蝉。
赵冉双腿一软,跪在我面前,白着脸摇头:“二郎,你信我,我没有污蔑弟妹,她那日当真抢了我的镯子,我也不知道这镯子怎么回来的......说不定就是弟妹想给我设连环计,故意陷害我!”
我哼笑一声,蹲下来看着她,轻轻给她擦去眼泪。
“嫂嫂,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李素家世显赫,她父亲是前朝丞相,母亲是护国夫人,她自己还是被皇帝亲封的郡主,她想要什么没有,为何要特意算计你?你有什么值得她算计?”
赵冉张了张嘴,小脸吓得惨白一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垂眸,故作失落道。
“嫂嫂这般行事,当真让我开了眼,我原以为嫂嫂不食人间烟火,把嫂嫂当成心底珍重的白月光,谁知......究竟是我错付了。”
说完我起身离开。
赵冉慌忙追着我跑了几步,想来拉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这段时间,嫂嫂还是安分在院子里待着吧。”
她失声尖叫:“二郎!”
回应她的却只是一个无情的背影。
7.
晚膳时,婆母叫我过去,跟我提了下午的事,责备道。
“你夫人不好相与,冉儿本就吃亏不少,你还帮那女人一起欺负她,她心里不晓得有多苦。”
我夹着菜敷衍她:“那母亲想让我如何?”
婆母笑着往我碗里添了个腰子,暗示:“今晚去安慰安慰冉儿,最好让她一举得男......”
我不耐的皱眉:“这都多久了,嫂嫂也没怀上身孕,娘,我怕我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柳眉一竖:“胡说八道什么!”
下人们瞬间撤去。
我擦擦嘴,淡然道:“不是胡说,素素也这么多年都没怀上身孕。”
婆母惊疑不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半晌,白着脸叫人把府医悄悄叫过来给我诊脉。
结果自然是不能生。
这具身体已经彻底废了。
府医看我的目光欲言又止,我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低下头。
“总之,公子这病怕是治不好......”
“咣铛”一声。
婆母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我淡定的叫人把她抬回房间,守在旁边做个大孝子。
婆母醒后看到我,两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昏过去,指着我鼻子,脸色铁青。
“这事不准说出去!子嗣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你给我滚去祠堂反省!”
我低下头:“儿子遵命。”
出门前,我听到婆母长叹一声。
“要是大郎还活着就好了。”
想到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我心中也忍不住怅然。
要是他还活着,家主之位就轮不到许奕辰,我也不用这么费心思。
到了祠堂,我看见许奕辰沉着脸跪在那儿抄写佛经,暗笑一声过去,低声叹息。
“许奕辰,方才府医来给我诊脉,说我不能生育了。”
他头也不抬,不耐烦道:“不能生就不能生,回头我纳个妾就行了。”
说完这话,许奕辰像是猛的反应过来一般,抬头看我,失声尖叫。
“你说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府医说你这具身体已经废了,这辈子就是断子绝孙的命。”
许奕辰摔了笔,目眦具裂的站起来揪住我的衣领,仰头看着我。
“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我先前身子康健,怎么跟你互换身体后就不能生育了!”
我轻松将他扯开甩在地上,抚了抚被抓皱的衣领,轻蔑道。
“可府医就是那么说的,他还说你这病治不好......唉,怪不得我嫁给你五年都没身孕,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没想到根儿在你身上啊!”
他恨不得马上掐死我,脱口而出:“你不能生育是因为一直在喝......”
话说了一半,他猛的想起什么,不上不下的卡在那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歪歪头,故作不知道:“一直在喝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许奕辰咬着牙转移话题:“反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府医医术不行就换一个!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胡说八道!”
我摊摊手:“可眼看着你就是要断子绝孙了,许奕辰,我可不想跟一个不能生育的废物一起过日子,刚好你喜欢赵冉,她虽是你大嫂,现在却是孤身一人,婚嫁自由,我帮你搞定她,你乖乖给我写和离书,怎么样?”
8.
许奕辰没理由不答应。
倘若他不能生,那这辈子就必须找一个能为了他的秘密守口如瓶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一定不是我。
只要许奕辰敢有什么异动,我分分钟把他不能生的事捅出去。
他忍着怒气答应后,语气阴沉。
“你就不怕我也废了你这具身体?”
我微微一笑。
“你大可试试,只要让我知道你背着我绝育,那我就买毒药弄死你,一辈子留在你的身体里,顶替你的身份成为家主。”
许奕辰气的发抖:“你疯了吗?这么做你就不怕自己也没命!”
我无所谓的笑。
“没错,我是疯子,同归于尽的事你不敢做,我敢,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
他白着脸,沉默良久。
“你当真这么想跟我和离吗?”
我转身看着祠堂里的牌位,讽刺的勾起唇角。
“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颤了颤眼睫,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颓然的继续抄写佛经。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晨起,赵冉前来给我送饭,语气格外讨好。
“二郎,我做了你和弟妹爱吃的,还热乎着。”
许奕辰眼底浮现出一抹动容,我便学着他的表情演。
“辛苦嫂嫂了。”
赵冉受宠若惊的看着我,慢慢红了眼眶。
之后一段时间,我按照约定跟赵冉虚与委蛇,在她又一次委婉提出想跟我同房时,遗憾的叹气。
“冉儿,你可知我当真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站在你身边,你可知我想娶你为正妻?”
她眼神一颤,下意识想点头,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的推开我。
“不行,二郎,我是你的嫂嫂,不能对不起你大哥!”
我回忆着许奕辰的语气,一脸痛恨。
“可你本就该是我的妻!大哥只是出于责任才会娶你!”
赵冉死死揪着帕子,黯然的低下头。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以许家大哥那木头脾气,若是知道怜惜人,估计赵冉也不会在他刚死没多久,就勾搭上许奕辰。
我站在她身后,轻声低语。
“你知道吗?我为了你给李素喝了五年的避子汤,如今她已经不能生育了,冉儿,你若不嫁给我,我当真要孤苦伶仃一辈子!”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看了我许久后,坚定点头。
“好,我嫁!”
我心中偷笑。
这出大戏结束后,我跟许奕辰应该就能换回来了。
9.
赵冉带着我去见了婆母,大着胆子把这件事告诉她后,婆母一怒之下摔碎了三个茶盏。
她颤抖着手指着我:“让你兼祧两房,不是真让你娶了自己的嫂子,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我跪在地上:“儿子不孝,但儿子就是要娶冉儿。”
婆母无奈的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眼一厉。
“素素知道这事吗?她若不同意,你跟赵冉这事就成不了!她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我们家若是给她难堪,就是给圣上难堪!”
我翻了个白眼。
她也知道啊!
婆母让人把许奕辰叫过来,委婉的提了这件事,态度前所未有的好,末了道。
“只要你不想和离,母亲绝不会逼你!”
许奕辰眉头一皱,抬眼看向我。
四目相对间,他淡淡开口。
“我自然不想和离。”
虽说我料到这个可能性,却依旧忍不住心里的火气。
许奕辰,既然你不遵守约定,就别怪我无情了。
我义正言辞道:“母亲,儿子心意已决,请来家中族老们来作证,儿子和郡主已无感情。”
婆母和许奕辰齐齐一震,许奕辰瞪着我,顶着我的脸说。
“你简直胆大妄为!我可是郡主!”
我嗤笑一声。
先前他鞭刑我欺辱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郡主?
我没理他,而是用力握住赵冉的手,不准她退缩。
今日就是她和许奕辰血债血偿的时候。
族老们一个个进来,给许奕辰行礼:“见过郡主。”
许奕辰勉强笑笑,再抬眼看过来时,眸底全是得意。
他占据着我的身体,自然能用郡主身份给族老施加压力,让他们不同意我们和离。
可惜,我比他先一步看穿了互换身体的秘密。
人都坐齐后,我牵着赵冉跪下。
“请诸位族老做个见证,今日我欲同郡主和离,另娶嫂嫂,为表我的诚心,我愿承受族中刑罚!”
大堂内寂静不已,所有人都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婆母不住劝解,我就是不改主意。
赵冉急得满头是汗,要把手从我掌心抽出去,低声道。
“二郎你疯了吗?族中刑法非一般人能承受,你想变成残疾吗?”
我转头看着她,柔柔一笑。
“为了嫂嫂,这点刑罚不算什么。”
族老们面面相觑,捋着胡子看向许奕辰。
“郡主的意思呢?按照族中规矩,一旦开始施刑就不能停。”
许奕辰双眼猩红的看着我,咬牙切齿道:“既然二郎这般说,就让他尝个教训!也好知道任性妄为的下场!”
我低下头,轻轻勾起唇角。
刑罚是让人趴在钉板上受杖刑和夹棍,一般人都受不住那种痛苦。
婆母不悦的看着许奕辰:“他若受不下去刑罚,便算了吧!”
他轻轻颔首。
我扬扬下巴:“反之,若我从始至终都没求饶,那这婚便离定了!”
许奕辰不觉得我能承受下来,干脆答应。
准备上钉板前,赵冉颤抖的拉住我。
“二郎,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错了,不若我们分开吧!我不想看到你受苦。”
我笑笑:“这点惩罚没什么,倒是嫂嫂,也愿意为我受刑吗?”
闻言,许奕辰带着几分期待看过来。
赵冉目光躲闪着点头:“自、自然愿意。”
那就好啊。
我笑着往嘴里塞了个药丸,掀起衣袍往钉板上跪。
就在跪下去的瞬间,我感受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再睁眼时,我和许奕辰的身体就换回来了。
10.
“啊啊啊!”
许奕辰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冷不防趴在钉板上,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婆母和赵冉揪紧帕子。
“二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可许奕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因我方才吞下的药丸,乃是一味哑药。
他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后,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我朝他微微挑眉。
许奕辰,你欠我的债,是时候还回来了。
赵冉跪在他旁边看他受刑,都快被吓傻了,责备的朝我看过来。
“弟妹!你就不能放过二郎吗!他可是你的夫君啊!”
族老们朝我看过来时,我拿着帕子哽咽。
“可这事儿原不是我提起的,我也没想到二郎为了跟我和离,会做出这般匪夷所思之事......”
赵冉一噎,爬过去求族老们网开一面。
他们冷哼一声,告诉她。
“二郎受完刑就该你了,勾引小叔子,放在从前你可是要沉塘的!只不过眼下二郎替你受了一半刑,你免过死罪,活罪却逃不掉!”
赵冉听完,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我垂眸,遮盖眼底的笑意。
这就被吓晕了呀?
我的账可还没算完呢!
木板打在血肉上的声音十分悦耳。
许奕辰受完刑后,血淋淋的不省人事,身上发出一股腥臊味。
他被硬生生折磨失禁了。
我捂住鼻子开始抽泣。
“二郎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强求了,请人写一份和离书,今日我便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婆母瘫软在椅子上,已经不会动了。
族老们只好照我说的写了和离书,又让昏过去的许奕辰按下手印。
自此之后,我就跟他没关系了。
“既然已经和离,那我便回京城了,还请许大夫人,将我当初带来的嫁妆全都还给我。”
婆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尖叫道。
“那些东西都已经花用了!如何能还的了!”
我眯起眼睛,打了个响指。
屋子里瞬间出现一个黑衣人,跪下向我行礼。
“郡主,属下奉命前来带您回京。”
当初嫁进许家之前,父亲说,只要许家有什么不妥,随时可以告诉他。
五年来,许奕辰都对我小心翼翼,即使偶尔有什么不痛快,我都出于夫妻之情,没有告知家中。
可是现在,我对他已经一丝感情都没了。
我开口吩咐:“带人来清点我的嫁妆,一件也不能少。”
“是。”
没多久,黑衣人就叫来一大批兵马,将许府团团围住。
婆母白着脸低声喃喃。
“完了,全完了。”
这几年府上利用我的嫁妆,过得铺张浪费,自然剩不了多少。
清点到最后,他们还欠我将近一半的嫁妆还不上。
婆母期待的看着我,想让我就这么算了。
我微微一笑。
“还不上那便告知衙门吧!二郎不是马上要下春闱吗?正好,他也不必再考了。”
婆母气的无话可说,只能咬牙把家底都掏出来,有多少补多少,还让一直装死的赵冉也起来,把大房的东西拿出来。
赵冉一听,声音都快变形了。
“凭什么!李素犯了七出之条!本就该被休弃,哪来的脸要什么嫁妆!”
11.
我早算到这一步,对赵冉的表现很满意。
“大少夫人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身体康健,若非前段时间被二郎鞭打,想来如今的气色会更红润些。”
前来清点嫁妆的侍卫两眼一利。
“你们竟敢对郡主用刑!”
见侍卫们纷纷拔刀,赵冉慌了神,被婆母扇了一巴掌。
“不知死活的蠢货!给我闭嘴!”
看着赵冉咬牙暗恨的样子,我笑眯眯道。
“先别啊!大少夫人说我犯了七出之条,究竟是什么可得说清楚,免得回头坏了我的声誉。”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满眼挑衅。
赵冉捂着脸,高声说:“你不能生育,五年来没给许家添上一儿半女!本来就有问题!”
“放肆!竟敢污蔑郡主!”
在侍卫侍女们动怒前,我抬手制止。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明明自己身子康健,怎么就一直没怀上呢?不若请太医来给我看看吧!若真是我的问题,那这嫁妆,我可以不要,但若不是的话......”
我朝赵冉轻轻一笑。
“污蔑郡主的罪名可不小。”
婆母不忍直视的闭上眼,赵冉却一无所查,信誓旦旦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
我让侍卫们请来随行的太医给我诊脉。
结果自然没问题。
赵冉一脸空白的站在那里,不断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二郎亲口告诉我,他给你用了五年的避子汤,你怎么可能还没绝育!”
“什么!”
我一拍桌案,猛的看向地上的许奕辰,寒声道。
“把他给我泼醒!本郡主倒要看看,她说的是真是假!”
许奕辰被强行叫醒后,茫然的看过来,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满是不忿。
但他已经被我药哑,哪怕再不甘心,也不能为自己辩解。
我寒声问他:“赵冉说,你给我吃了五年的避子汤,是真是假?”
许奕辰浑身一僵,目光躲闪的摇头。
婆母松了口气:“这下郡主该相信了吧!二郎怎么可能给你吃避子汤,根本不合常理!”
我看她一眼,气定神闲的叫府医过来。
所有人都慌了神。
府医见到阵仗,识相倒戈,当众承认许奕辰给我喝了五年的避子汤。
赵冉快疯了,口不择言的问:“那她为什么还没绝育!”
我看了眼府医,他心领神会。
“因为公子前段时间说要给夫人停药,夫人自然身子康健,再者......不能生育的人是公子。”
婆母一个趔趄,想晕过去,我让人掐住她的人中,不让她如愿。
“这倒是有趣了,原来一直不能生的是许二公子,那本郡主岂不是被骗了整整五年?”
府医擦掉头上的汗,点头称是。
站在他的视角,他不敢将自己给许奕辰绝子药的事说出去,自然死死巴结我。
与此同时,我命人把许奕辰不能生育的事说出去,又撕了和离书,当众休夫。
赵冉不敢相信许奕辰居然骗她,拼命质问他为什么,他却无法解释。
没了嫁妆再加上骗婚,许家很快就落败了。
赵冉不想继续待在许家,却被婆母勒令嫁给许奕辰。
她不愿意,就跑去衙门闹,却在半路上被活生生打死。
至于许奕辰,欺骗郡主就是藐视皇权,不仅不能下春闱,还要等着牢狱之灾,游街示众。
我坐在回京的轿子上,看百姓往他身上泼粪水,轻笑一声。
似是若有所感,许奕辰抬头向我看过来。
四目相对,我放下轿帘。
“走吧。”
回京的路上,是一片艳阳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