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身患白血病多年,生命垂危之时,终于幸运等到了匹配骨髓。
可就在手术当天,老婆同样患有轻微病症的竹马顾荣却抢走了女儿匹配到的骨髓。
我找到顾荣理论,想要拿回本属于女儿的骨髓,他却一脸悲怆的跪在地上道歉:“寒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欢欢需要的骨髓,我只是想活命,你放心,我不会耽误欢欢治疗的,我这就自杀把骨髓还给她!”
说着,他就惺惺作态的要往楼下跳,可他还没碰到护栏,妻子就拦住了他,反手给了我一巴掌:“你这人怎么那么自私!阿荣病入膏肓,再不换骨髓就要死了!”
“欢欢不一样,皮糙肉厚身体抗造,让她继续等着就是了。”
可她不知道,女儿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今天如果换不了骨髓,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1
老婆白依雪目光不悦:
[你再闹,我们就离婚。]
她都偏心到这样了,我怎么可能再容忍她。
[离吧!]
让这俩渣男渣女彻底锁死好了。
白依雪怔愣片刻,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同意离婚。
旋即,她不屑的轻哼一声:
[江寒,又来之前那一套是不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成熟一点。]
[阿荣等了2个月都没匹配上骨髓,我好不容易可以回报他一次,你也知道,他曾经救过我一命。]
[若是这次没给他先用上,万一他出事怎么办?何况当初说好,要帮我一起好好报答阿荣的救命之恩,现在你就是这态度?]
脸上火辣辣的巴掌痛,加上她振振有词的歪理邪说,我内心是一片平静。
上次,我给女儿安排的VIP病房,也被顾荣以自己不舒服,抢走占用。
当时白依雪就是用这套说辞劝说我。
那时,我对她还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自然就忍气吞下。
这次,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继续忍耐,而是冰冷的一字一字道:
[顾荣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吗?他这是抢走了我女儿活下去的机会!]
一旁说要跳楼给女儿赔礼的顾荣,哽咽的声音更大:
[小雪,你别拦着我,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不该换上这骨髓,我现在就还给欢欢。]
他装模装样的要去跳楼,窗沿还未爬上去,他身子往后一扬,脸上也同时挂上两行泪。
那拙劣的演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偏偏白依雪深信不疑。
还着急忙慌跑过去扶住他。
白依雪再看我时,双眼喷火:
[江寒,都是因为你,阿荣情绪才会这么激动,你给我跪下向阿荣磕头道歉。]
[再下楼去买一份营养餐上来,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原谅你。]
我陪在医院两天两夜,连一口粥都没喝到,更别提什么营养餐。
凭什么白依雪觉得我会去给顾荣买?
况且,自从顾荣回国后,她从一开始的遮遮掩掩,到后来明晃晃的偏心顾荣。
连探望女儿的时间,也从每天一次,变成后来一周一次,甚至再到现在估计连女儿的样貌都记不清。
过去,因为爱她,和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我屡次妥协。
如今,女儿都快保不住命了,我还容忍什么?
[想喝营养粥是吧?楼下垃圾桶不就有吗?]
[江寒,你......]
白依雪气的想上前再次甩我巴掌,我往后避开一步,顺便将手机收款码放到她面前:
[女儿你不管,我自己来管,把我兼职的钱转回来。]
白依雪没想到我还敢张口跟她要钱,一张俏脸气的更红。
她还来不及说一句话,顾荣虚弱的咳嗽几声:
[小雪,你不要生气,都怪我自己身体羸弱,我来给寒哥下跪道歉,然后去给欢欢下跪道歉。]
白依雪原本松动的表情,立即冷了下来,将掏手机的手收回。
她怒道:
[如果不是那个小废物,阿荣今天就不会受这种委屈,江寒,你把江欢欢给我带过来,你们父女俩一起下跪给阿荣道歉,否则我今天不会饶了你们。]
我冰冷的望着她:
[白依雪,你知不知道,欢欢如果今天换不了骨髓,就会死在那张手术床上,你真的要这么狠心,看着我们女儿活活疼死吗?]
白依雪愣了下,旋即面色一沉:
[江寒,你真是没得救了,为了不给阿荣道歉,什么理由都编的出来。医生可是说过她那皮糙肉厚的身子,再抗个七八年都没什么问题,哼。]
我要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不等我再说什么,顾荣忽然一脸痛苦神色:
[小雪,我配型好像相斥了,身上好痛。]
白依雪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全放到顾荣身上,惊慌失措询问:
[阿荣,你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帮你叫医生......]
我知道再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白依雪肯定不会给我一分钱。
苦涩的一笑,我转身走出病房。
女儿,她不疼,我自己来疼。
我要赶紧给女儿去寻找下一个适配骨髓者。
只是,刚出病房门,一名护士火急火燎拦住了我:
[江欢欢的爸爸,你快去手术室看看江欢欢,她要不行了。]
[什么?]
我眼前一黑,宛若晴天霹雳。
女儿连一点时间都不给我了吗??我还没替她寻找好下一个骨髓啊!
这刻,我用劲全身力气跑去手术室,手刚搭上手术室的门,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相继走出来。
[小姑娘本来想坚持到等你来,和你见最后一面......可惜,没抗住,哎,节哀顺变。]
其中一个医生叹着气说完这句,又可惜的摇了摇头。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冲进手术室。
冰冷的手术床上,女儿小小的身上盖着白布,那张苍白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原本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也紧紧闭着,像睡着了一般。
[欢欢,醒醒。]
[爸爸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爸爸好不好?]
不论我如何呼喊女儿,她始终都紧闭双眼。
这刻,我再也扛不住,双膝一软,直接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上传来的刺痛,根本抵不上我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
[欢欢。]
我失声痛哭出声。
不知过去多久,我宛若行尸走肉般起身,将女儿先送去了停尸房。
我身无分文,得去跟白依雪要钱,送女儿去火化。
可她必然不会给我一分钱。
看来我只得去跟其他人借点钱,好安排女儿的后事。
打出去的电话,不是被掐断,就是被骂一通。
想来是这些年来,为了替白依雪还公司的债务,借遍了身边所有亲朋好友的钱,哪怕后来一一还上,他们看到我,都避之不及。
我和白依雪刚认识那会儿,她被追债人逼的差点跳江,是路过的我救下她。
我鼓励着当时一心求死的她,好好活下去,还承诺帮她一起还债。
为了她的债务,我拼了命的一天打五份工,帮她重新盘活公司。
我又为了给她拉单子,喝倒一个又一个合作商,最后喝到胃穿孔住进医院。
当时,她感动的在病房里向我下跪求婚。
我们结婚后,生下女儿。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自从她的竹马顾荣回国,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顾荣撺掇白依雪,以我更好的照顾这个家和女儿为由,让我放弃副总之位,回家安心做全职奶爸。
之后,又让我每天早中晚去公司,给白依雪送不重复的各种爱心便当。
有次,我照常去给白依雪送爱心便当,路过顾荣时,他故意用脚绊我,而我因为不将爱心便当摔出去,当场摔跤,一口舔到顾荣鞋子上,闹的个满办公室人皆笑。
白依雪看到我摔跤,认为是我自己走路不看地,还踩到顾荣,不仅让顾荣的脚受伤,也在公司给她丢了脸。
她让我当着她公司所有职员的面,给顾荣道歉。
那时,为了白依雪和这个家,我只能忍下去道歉。
直到前天,医院打来电话通知,女儿匹配到了骨髓,可以做移植手术。
女儿一旦移植成功,不仅女儿恢复健康,白依雪肯定也会收心跟我好好过日子。
我激动了两天两夜没睡,陪在女儿病床边。
眼见女儿马上要痊愈,顾荣却跳出来抢了女儿好不容易匹配到的骨髓。
我只是气不过询问几句,白依雪连装都不装了,彻底偏袒上对方。
说好顾荣在她创业失败,卷款潜逃,她恨对方恨到恨不得杀了对方呢?
这不过都是她骗我的把戏吧?
晌午快过,火化女儿的钱和墓地的钱还没凑到,我心急如焚,又万分悲戚。
最终,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拨出白依雪死对头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低声下气朝那边开口:
[您好,慕总,我是江寒,能借我一万元吗?]
2
对面听到我的声音,停滞几秒,就在我忐忑以为对面掐断通话时,慕笑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跟白依雪不是很恩爱吗?怎么不跟她拿?]
我嗓子一阵发干,凉凉说:
[我跟她准备离婚,如果慕总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卖白依雪一个秘密给您。]
那边又停顿几秒,才道:
[秘密倒不用了,我相信你。况且就算不用任何秘密,我的公司也会比白依雪做的更上一层。]
慕笑清冷的开着口,又问:
[十万够不够?]
我没想到慕笑会那么大方,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又连连拒绝:
[一万就好。]
慕笑似没意识到我这么大反应,轻笑一声:
[十万吧,当年你以一己之力,将白依雪负债九百万的公司盘活,又做到如今这么大。所以以你的工作能力,别说十万,月薪百万也值得。]
我没想到她还关注到我这些。
但那毕竟已是往事。
不等我开口,慕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说你现在没工作,就当我提前预付你的薪资,等你女儿病情好转,考虑一下我们公司?]
提到女儿,我嗓子一阵腥甜。
胸腔里的悲伤,更是压得我喘不上气。
强行压下胸口的抽痛,我默默道了声谢,又说钱会尽快还她。
慕笑是个聪明人,自是猜到我话中含义。
她既没勉强,也没尖酸刻薄,反而一如既往柔声说:
[那等你想工作,一定要优先考虑下我们公司,至于钱,不急,等你有闲钱再说。]
至于工作,我已经不想留在这座伤心城市,打算带着女儿回老家,守着她的墓过好下半辈子。
电话挂断,我带着到账的钱,送女儿去殡仪馆火化完,便骑上共享单车,带女儿的骨灰盒回家。
刚到门口,看到大门外摆放着两双情侣鞋。
其中一双女士鞋,缎面看起来太粗制滥造,明显是高仿货。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白依雪的消费水平,哪怕前期我替她还百万债的时候,都没舍得给她穿过A货。
她也曾说过,自己用A货会掉价。
可如今,她却穿上顾荣给她买的这种廉价高仿鞋。
原来,她不是不穿A货,是看不上我这个人而已。
所以连婚戒都从来不带,生怕别人知道她跟我是夫妻。
我将两双鞋子踢到角落,打开大门。
沙发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均是一愣,纷纷抬脸看过来。
顾荣身上穿着我的睡衣,脚上踩着是女儿生病前,好不容易攒下的半年零花钱给我买的拖鞋。
白依雪身上穿着我不曾见过的真丝睡裙。
两人脸上同时闪过一抹尴尬,白依雪先发制人问: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女儿情况怎么样?]
我无视白依雪,快步走到顾荣面前,盯着他脚上的拖鞋,面无表情道:
[脱了。]
不等顾荣说什么,白依雪先一步开口:[江寒,你又想找事?]
这时,我注意到顾荣脚边的泰迪。
它正趴在一副数字油画上。
那是我带着女儿,曾经一起画下来的全家福数字油画。
明明是被挂在主卧的墙上,现在却像个垃圾一样,被狗抓的乱七八糟。
3
我瞬间气血上涌,正想去拿画,顾荣忽然叫了一声:
[啊,寒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怎么像骨灰盒子?好晦气啊!]
说完,作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那条狗也冲我吠了几声。
白依雪本来看到数字油画有些愧疚,这会儿,语带不善:
[江寒,你是在诅咒我,还是阿荣,还是说,你在诅咒我们女儿?你怎么这么狠毒啊!]
我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一手用力的提起数字油画,冷声道:
[管不好你的狗随地乱尿,就用你的嘴接着。]
白依雪愤怒的起身,想甩我巴掌:
[江寒,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自己嘴里吃了屎,别到处乱喷。阿荣只不过是想看看,我就拿了下来,不过是滴了几滴狗尿,回头等女儿好了,你带着女儿再画一副好了。]
[滴了几滴?]
这油画上,我和女儿的上半张脸,全被狗尿给浸化。
见我不像往常那么好言好语,白依雪皱了皱眉,正要放软语气哄几句。
顾荣委屈巴巴说:
[都怪我,寒哥,回头我重新给你们买一副,再不济,我亲自给你们画一副。]
闻言,白依雪柔美的脸上,总算露出甜笑:
[阿荣可是美术专业生,他的画很贵,光是一副随手画,在拍卖会上成交价都是两百万起步。他能给你画,都是你祖坟在冒青烟了。]
她这抹与荣有焉的笑容,是我不曾享受过。
眼下,我内心已毫无波动,我语气森冷:[现在带着你的狗滚出我的家。]
见我开口赶人,白依雪语气也冷起来:
[我带人回来,你有什么资格驱赶?江寒,你可别忘了,这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许是见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她又放软了口吻:
[行了,阿荣一个大男人,又刚做了手术,哪里方便照顾自己,我让他和他的狗搬过来住一段时间,等他养好了身子,自然会离开。]
[你也别没事找事,先去做饭吧!对了,把昨天买的鸡炖上,给阿荣补补。]
以前白依雪经常邀请朋友来家里作客,她的那些朋友一向看不上我,就带着顾荣来,想撮合两人。
而我不仅要做饭,等他们吃完后,我还得洗碗,切好果盘倒好果汁端上来。
那时候,是因为我在乎白依雪,为了不落她面子,我默默承受做下这些。
懒得再跟他们扯皮,我将女儿的骨灰送到侧卧,去了厨房做饭。
客厅里,顾荣充满愧疚的声音响起:
[小雪,要不我去做吧,毕竟总不能每天都让寒哥给我做饭,寒哥他......]
[这种事让他做就好,你可是公司副总,怎么能进厨房?]
白依雪打断他的话,宠溺道:[你安心休息,我去切点水果来先给你垫垫肚子。]
听着两人的对话,我内心冷笑不止。
曾经我才是她公司的副总,那会儿她怎么说的。
说进厨房做饭的男人才是居家好男人,才是她白依雪爱的男人。
锅里沸腾的水声,将我思绪拉回来,我平静的放下一把面。
这时,白依雪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记得鸡汤里放点人参。]
我对人参过敏,白依雪是知道这事。
有一次去酒会上接她,因为帮她挡酒,误喝下一杯人参泡过的酒,导致全身红肿瘙痒。
这事不过才过去一周,她就忘得一干二净。
白依雪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手,竟然也没主动提让我帮她一下,反而耐心的切完,还细心的摆好盘,端出去。
客厅里不一会儿传来两人欢声笑语声,我端着煮好的面,在椅子上坐下,吸溜吸溜的吃着。
天色将黑,今天肯定是回不了老家,只得明天再走。
不过走之前,要先和白依雪办完离婚手续。
面条还没吃完,白依雪一手端着果盘进来,看见我自己在吃面,她当即怒道:
[你怎么这么自私,只做自己的,不做我们的,你不知道阿荣是个病人吗?]
4
我头也不抬,沉默着继续吃面。
白依雪被我漠视的态度,给刺激道:
[行啊,既然你这么爱吃,那就把阿荣狗吃剩的西瓜全吃完。]
我这才抬头,看着被狗啃过的西瓜,冷冷拒绝:
[顾荣狗吃剩的东西,他自己怎么不吃?]
说话间,顾荣踱步来到厨房门外:
[小雪,寒哥说的对,阿含吃过的,给我吧,我晚点再吃。]
白依雪的脸色一沉:
[阿荣的狗很干净,还跟他一起睡觉,我都不嫌弃他的狗,你有什么脸嫌弃。]
说着,一手掐着我的下巴,在我避之不及时,白依雪将瓜强行塞进了我的嘴里。
不一会儿,我胃里一阵翻腔倒海,嘴里的西瓜,连带着胃里没来得及消化的面条,全吐了出来,上面还有点鲜红的血迹。
白依雪这才想起我有胃穿孔,不能有一点反胃,要不胃痛到会吐血。
看着我持续吐了好几口血,她脸上染上担忧:
[阿寒,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再看到她一眼,转身走出厨房。
白依雪跟着走出来,轻声道着歉:
[阿寒,都怪我,忘了你胃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淡淡的看向白依雪,看她又想做什么。
下一秒,她果然话锋一转:
[顾荣待不了多久,而且欢欢也喜欢狗,她不是一直想养狗吗?现在家里有狗了,她一定很开心。]
原来她还记得女儿喜欢狗。
可她多次以狗脏,狗毛过敏等理由拒绝养狗。
现在看来她过敏的是我和女儿两人。
我视线冷漠的盯着她,淡淡的留下一句:
[随便你。]
转身往房里走。
白依雪完全失去了耐心,一手拉住我的胳膊:
[江寒,你是不是偏要这么闹?我都好好跟你说话了,你竟爱答不理,不想好好过了是吧?行啊,那我们离婚!]
对此,我宛若解脱:[行,明早民政局见。]
白依雪再次听到我同意离婚,一下子呆愣住,她迟疑说:
[江寒,你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你不仅净身出户,还会失去女儿的抚养权。]
我看着她,反问了声:
[所以呢?]
白依雪气的脸色铁青,一时有些语塞。
我径直回到侧卧。
刚进去,就见顾荣的狗,在地上舔着什么,看上去像一摊灰。
我瞳孔猛地紧缩,意识到什么,快步朝着书桌边走去。
桌子上原本放着女儿的骨灰盒,此刻正静静的躺在角落,盖子打开,骨灰洒了一地。
顾荣的狗舔的非常兴奋。
我眼眶一片赤红,抬脚狠狠踢开他的狗,双膝跪了下来。
我的欢欢,都怪爸爸,不仅没有保护好你,连你的骨灰都没保护好。
眼睛酸涩的要掉下眼泪,我知道自己不能哭,要不然女儿剩余不多的骨灰,黏在地上,再也不能捧起。
狗的惨叫声,引起屋外两人的注意。
顾荣率先冲进来,抱起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狗,他瞪圆眼睛,声音哽咽:
[寒哥,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是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啊,没必要对一条无辜的生命下手啊!]
白依雪紧跟其后,怒斥道:
[江寒,我都答应跟你离婚了,你还在作什么幺蛾子。]
我将女儿最后一捧骨灰捧起,红着眼睛,对白依雪悲呛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们女儿的骨灰!]
第2章
5
[什么?]
白依雪有一瞬间的慌神,正要冲上前来。
顾荣咬着唇,小心翼翼开口:
[寒哥,你这扯的越来越离谱,我们今早刚接到医生电话,说欢欢病情好转,骨髓可以再等上一年半载再换。]
白依雪立刻冷静下来,只相信自己听到的:
[江寒,你还真是丧心病狂,诅咒女儿就算了,现在还要拿这破玩意假装女儿的骨灰,我看你是彻底的没救了。]
她满眼失望的一脚朝着骨灰盒踢来。
我下意识伸手去护,还是晚了一步,女儿为数不多的骨灰重新被踢翻在地。
这次,白依雪在上面踩了几脚,嘴里振振有词:
[江寒就算你死了,我女儿也会健康平安的活着。]
顾荣也上脚踩了几下,嘴里假惺惺说:
[小雪,我还是带着我的狗走吧,要不然在这里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还让寒哥有些神志不清了。]
白依雪出声阻止:
[不用,这地球又不是绕着他转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阿荣,我们走。]
她主动挽上顾荣的臂弯,往外走去。
临出房门前,我看到顾荣朝着我得意的勾了勾唇。
可我已无心去看,双膝跪在地上,重新将那剩余不多的骨灰放到骨灰盒里。
之后,悲痛的大哭起来。
隐约中,还听到客厅里两人传来的对话。
[小雪,寒哥哭的好伤心啊,你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白依雪鄙夷道:
[就是舍不得跟我离婚,不过这么哭,真丢我脸。]
......
第二日一早,我将离婚协议书,丢到白依雪面前,她诧异了几秒。
随后,看也不看,怒气冲冲的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刷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我则抱着女儿的骨灰,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踏上回乡路。
白依雪那愤怒的声音,还萦绕在我的耳边:
[江寒,我看你能坚持多久,这次,我不会再原谅你,更不会让你再见到女儿一面。]
我走之后的一周,白依雪始终没有等到我回家。
她忽然慌了,意识到我跟她是真的离婚了。
她着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最后发现我早就将她给拉黑。
她又想去联系我朋友,发现我好像因为替她还债,失去了所有朋友。
最后,她只得跑去医院,想通过女儿来联系我。
可被医生告知,江欢欢早在10天前去世。
白依雪身子剧烈的一颤,若不是顾荣在旁边扶着她,她肯定当场倒地。
顾荣小心说:
[小雪,我感觉这医生肯定是和寒哥一起联手,用欢欢的假死,让你放松警惕,实则是已经提前带走了欢欢。]
白依雪心中的郁结,这才舒缓了些,她连连点头,似自我安慰:
[对,肯定是这样,阿荣,你快去查查江寒到底把欢欢带去了哪里。]
两人的对话,被对面的医生听的一清二楚,医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人死了就死了,你们脑洞还挺大,当写小说呢!]
白依雪望着医生离开的背影,又呆滞的看了眼顾荣。
后者佯装一脸不知情的模样。
将近一分钟后,白依雪后知后觉回神,自己赶紧掏出手机让秘书去查。
[小雪,你别担心,欢欢肯定没事的。]
顾荣还想继续欺骗白依雪,这次白依雪像彻底清醒一般,推开了顾荣。
半天不到的时间,秘书将我在女儿尸身前痛哭流涕的视频发给白依雪。
又发来我送女儿火化捡女儿骨灰的视频。
这下,白依雪彻底相信女儿真的不在了。
她又恍惚想起,我抱着骨灰盒回家,骨灰被狗舔,我跪地捧骨灰,骨灰盒再次被她踢翻等等事件。
她再也经受不住这一系列沉重的打击,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6
另一边。
我在老家这段时日,浮躁痛苦的心,越发平静下来,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前妻的死对头慕笑,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和前妻离婚的事,隔三差五就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想让我去她公司上班。
我继续婉拒。
至于欠她的钱,我找了个守墓工作。
这样每天都可以看到女儿,就像她还陪在我身边一样。
这天,我刚从山上下来,一辆豪车挡住了我去路,车窗降下,一个浓颜美人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江寒,上车。]
看着突然出现的慕笑,我哭笑不得,没想到她不远千里,跑到我老家来找我,还找来我上班的地方。
见我站在原地没动,她故作生气道:
[我开了2天的车来找你,怎么,都不请我这个大学同学去吃个饭?]
确实,不太好再拒绝。
坐上车,我本想带她去大餐厅吃饭,毕竟不能让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跟着我吃路边摊十三元的炒河粉吧!
慕笑则是自己指了个小摊位,最后我们还是一起吃了十三元的炒河粉。
老板娘是我的邻居,从小看着我长大。
看到我第一次带人,还是个女性,笑眯眯问:
[小寒,这就是你老婆吧?真漂亮。]
我尴尬的呛了一下,摆着手着急解释:
[不,不是......]
话还未完整说出来,慕笑一手拍上我的后背,帮我顺拍着,她笑嘻嘻道:
[现在还不是,要不了多久就是了。]
我震惊的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慕笑像做错了事般,羞赫的低下头,咬了咬唇。
旋即,像下定什么决心,抬起脸,看向我,认真道:
[江寒,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从进大学第一天,你代表新生发言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你。]
慕笑将她如何对我产生感情的事,温温柔柔的道了出来。
声音好听又温婉。
说她从小就因为身高,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自卑又敏感,直到新生发言那一天,我身上散发的那种自信,吸引了她。
后来我又在她打工的餐厅,救下她。
导致她对我的感情越来越深。
这些年,她一直默默关注我,知晓我和前妻的很多事。
我从不知道,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竟也有个人会那般小心翼翼爱着我。
生怕我会立刻拒绝她,慕笑接着说:
[我不求你回应我的感情,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但是请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就算你不进我公司也没事,我会把总公司搬到你老家这。]
她的感情,就像她眼中的火焰那般耀眼,我看着她,想到这些年来我为白依雪做的种种,有些心疼。
正想开口,一道愤怒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江寒,我找了你这么久,你竟然背着我出轨,还是跟我的死对头搞在一起,你还当我是你老婆吗?]
[我辛辛苦苦为你生下女儿,为你牺牲那么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你还是人吗?]
来人说着说着,哭出了声来。
7
我没想到白依雪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更没想到,她会带着顾荣一起出现。
[寒哥,你太让小雪伤心了,小雪这段时间为了找你茶不思饭不想,而你却自己在这里快乐。]
白依雪看起来好像是瘦了不少,又憔悴许多。
但那又与我何干。
而白依雪被顾荣挑拨的,狠狠的盯着我和慕笑:
[我原本真以女儿死了,以为你是因为这个才伤心欲绝要跟我分开,现在看来,阿荣说的没错,你其实早就出轨,至于女儿,也是被你藏起来了,女儿在哪里,给我交出来。]
一时之间,路过的人都被两人的字里言辞给吸引,纷纷停下来指指点点,连炒粉的老板娘都是惊讶的看着我。
[真是渣男啊,背着老婆出轨,果然人不可貌相。]
[就是,这种渣男渣女就活该被打死,大伙儿,快拿菜叶丢他们。]
那些人,还真原地找起菜叶,没有菜叶,直接抠起泥土,要朝着我和慕笑砸来。
[够了!]
我冷下脸要去阻止,一块泥土朝着慕笑飞去。
我不能让她被我连累,下意识去护慕笑。
顾荣见状,再次挑拨起来:
[小雪,你看,他还护起来了......]
其他人闻言,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泥块砸在我身上,很硬,也很疼。
胳膊上迅速留下一道淤青。
慕笑眼里溢出泪花看着我,我以为她害怕,歉意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白依雪几人看去。
那些人还想丢泥块,被我一个眼神给震慑住。
既然白依雪不要脸,也别怪我给她留一丝情面。
我拿出手机,点开偶然拍下的离婚证,放到众人面前。
我冰冷的说道:
[我和白依雪早就离婚,至于我和她的女儿,因为她为了救她身边这男人,导致我女儿未及时换骨髓,当场死亡。]
慕笑看我亲自下场手撕前妻,她悄悄松了口气,不再为了我,容忍白依雪。
[我作证,他俩确实离婚了,以及欢欢没死的话,江寒也不会在墓园上班,守着他女儿的墓。]
众人见画风一转,又将目光全放到白依雪和顾荣身上。
[不是的,你们别听他瞎说,我没有想过跟他离婚,而且我女儿,怎么可能会死,前几天,我还跟医生通了话,说已经匹配到骨髓了。]
我被白依雪这番骚操作,搞得无语。
连这种谎话都能编的出来。
见众人明显不相信她了,白依雪着急起来,一手将躲在她身后的顾荣扯到前面:
[阿荣你现在就给那医生打电话,让他证明。]
顾荣想起今天昨天刚被那医生威胁,要求再给一百万封口费,当时因这个闹得非常不快。
为了不让事情败露,他只得硬着头皮同意下来。
这会儿,万一电话过去,对方知晓要作证,直接原地起价不成,将真相全抖出来,怎么办?
顾荣一时扭捏起来,不愿掏手机。
慕笑则是朝着我神秘一笑,旋即,看向白依雪和顾荣:
[你们是要给那个医生打电话吗?不用打了,人我带来了,你们当面对质。]
说罢,她扬起手,朝着不远处豪车后面的车招了招手。
不时,车里走下来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又将另一个秃头男人押了下来。
8
我先是一阵吃惊,随后想起从墓园那边过来,身后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辆车。
原来如此。
就是好奇慕笑为什么会预料到这些,提前做好了准备。
似是猜到我心中在想什么,慕笑凑近我,小声解释:
[我来找你之前,就查到了顾荣和这医生的私下肮脏交易,想着他也是害死你女儿凶手之一,就带来交给你亲自处理。只是没想到,白依雪和顾荣这两人也会来。]
我没想到,她竟为我做了这些。
心中涌起一阵感激。
当男人被押过来,我在白依雪和顾荣的脸上,看到两人不同的神色。
前者是喜悦,后者则是恐慌。
白依雪想的是,这下终于可以成功打脸我。
顾荣条件反射性就想逃离这里。
他人还未跑出去几步,便被慕笑的人给拦住去路。
顾荣张口就呵斥一声:
[滚开,谁准你们拦着我路。]
慕笑的人可不惯着他,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脸上:
[老实点,再跑,打断你的腿。]
顾荣敢怒不敢言,只得狠狠瞪了慕笑的人一眼,转身缩回到白依雪身后。
而被带过来的男人身上有不少伤痕,许是挨过打,他麻溜的将他和顾荣之间所有不可告人的事,全盘托出:
[顾荣他根本没有病,更不需要配什么骨髓。]
[白总的女儿,确实已经死了,这事顾荣是知道的,还让我拿她女儿的内脏全喂狗了。]
顾荣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是的,小雪你别听他瞎说,他肯定是被江寒他们给收买了。]
慕笑嗤笑一声:
[收买什么?一个拿假证的假医生,值得我去收买,去给你们下套?]
[白依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曾经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拥有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不仅在事业上帮助你,还在生活中,处处照顾你,当年还为了帮你延迟还债,他大炎热,跪在40°高温的地上,求着高利贷宽限几天。]
[包括你生下孩子后,都是他自己一手带大,可是这样的他,你却不知道珍惜。]
我为白依雪做过的事太多太多,有些事,我自己都不记得,却没想到慕笑却是一清二楚。
白依雪脸色惨白,神色痛苦不堪,她痴痴的看着我,嗫嚅着唇:
[阿寒......]
半天一个字说不出来。
慕笑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说:
[你知道顾荣当年卷你那些钱去做什么了吗?他去国外养他心爱的人去了,而你女儿好不容易匹配到的骨髓,现在全在那个女人身上。]
这次,白依雪再也承受不住,崩溃的大哭出声。
边哭,她一脚狠狠的踢向顾荣:
[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家。]
顾荣见事情彻底败露,也不再遮掩,完全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厌恶的推开白依雪的身子:
[还不是你自己蠢,何况,你的家,要毁也是毁在你自己手里,像你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白送我,我都嫌脏。]
[你胡说什么,我要杀了你。]
种种痛苦加上言词侮辱,白依雪情绪癫狂起来,直接掐上顾荣的脖子。
女人力气大起来,加上顾荣被人群给围堵倒在地上,他一时无法反击,被掐的差点窒息。
还是因为警察赶来的及时,才得意保下一条命。
白依雪顾荣和假医生三人全被带去警局。
我则是感激的对慕笑道谢。
慕笑脸颊上慢慢爬上一抹红晕,她柔声道:
[我以为你会怪我呢!]
我摇了摇头:
[怎么会,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慕笑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的朋友。
何止是朋友,还是在我无法借到钱火化女儿时,借我钱的恩人。
[慕总,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在这边玩几天,我请你。]
慕笑也不矫情,直接答应:
[好啊,那我不客气了,对了,叫我笑笑吧,慕总那是给别人叫的。]
女人说这话时,脸颊上染上一丝红晕。
我禁不住,耳尖也红了红,尝试的叫了声:
[笑笑。]
接下来,我请了三天假,带慕笑在我老家玩了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她因公司那边的事,不得不离开。
临走之前,她恋恋不舍的跟我告别,说处理完工作,再来陪我。
我笑着说:
[慕,笑笑,你别来了,还是我去吧,到时候麻烦你让HR给我发个入职申请。]
慕笑慢半拍的点了下头。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入职公司一个月左右。
我听说了那两个旧人的很多事。
顾荣因为和那个假医生在监狱里互殴,再被发现时,顾荣身受重伤,当场死亡,假医生则因故意杀人,终身不得释放。
顾荣远在国外的女友,由于骨髓感染和治疗费欠费,不治生亡。
而白依雪的公司,因为顾荣之前的挪用资金,导致流动资金不够,直接宣告破产。
这天傍晚,我刚下班走出公司,一道身影,忽的扑到我面前。
[阿寒,我们复婚吧,我不能没有你,你看,我戴上我们的婚戒了。]
女人说着又哭又笑。
若不是她开口,我根本无法将她和白依雪联系在一起。
她一向妆容精致,连下楼丢个垃圾,都穿着很得体。
哪像现在这般,披头散发,衣服脏乱不堪。
许是看我不为所动,白依雪跪在了我面前:
[我知道我错的太离谱,但是我已经打掉了肚子里顾荣的孩子,也算为我们女儿报仇了,所以阿寒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漠然的看着她,冷冷道:
[除非你去死。]
白依雪猛的从地上起身,指着我骂道:
[江寒,这一切都怪你,我的人生被毁,也是因为你,如果你但凡努力点,我还会跟顾荣搞在一起吗?]
[像你这种废物,除了我,还会有谁看的上你?慕笑吗?哈哈哈哈,她不过也是拿你当工具人,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她的谩骂声,在我心中激不起一丝波澜。
我正要绕过她离开,慕笑的声音,从我后面传来:
[我老公是个什么东西,跟你无关,你不珍惜,自有人珍惜。]
说罢,她快步上前,揽住了我的臂弯:
[等久了吗?我们现在就回家。]
[好。]
我笑着点了点头。
白依雪却根本不相信,再次拦住我们去路。
我被她纠缠的很烦,干脆和慕笑心有灵犀的同时亮出无名指上的婚戒。
白依雪愣在了原地。
我则带着慕笑离开。
刚坐上车,就听到后面有人发出尖叫声:
[啊,不好了,有人被车撞了。]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电话里,女人艰难道:
[阿寒,对不起,我爱你。]
随之,是一阵很长的滴声,模糊中夹杂着各种医护人员和仪器抢救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