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为生物学家的老公对他从野外救助回来的“狼女”一见钟情。
可惜狼女一直生活在狼群中,不懂人类情感。
于是怀孕七个月的我被老公绑上了手术台,
他让我和母狗【通感】。
感受十几条公狗的刺激。
我哭喊着求他放过我。
可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
“让你代替狼女做实验,是你的荣幸,等实验结束,我就让你和狼女通感,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可他不知道,让他一见钟情的狼女,脑海里满是嗜血杀戮的画面。
在通感实验里,我无数次崩溃,可他却认为我在吃醋演戏。
“狼女是天生地养的好孩子,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恶毒?只要再做几次实验,狼女就能拥有正常人的感情,到时候你是大房,她是二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还把我跟狼女关在一起,企图培养姐妹感情。
“你们都是我最爱的女人,好好相处。”
可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狼女便对着我张开了獠牙。
01
裴时安让我和母狗通感的瞬间,我的右眼球突然爆开,血水溅了一手。
我惨叫着瘫倒,浑身抽搐,豆大的汗珠不断从我额头掉下。
向来十分紧张我的裴时安,此时却一脸兴奋,蹲在我身边问:
“雪徊,你具体是哪里痛?”
除了眼眶,一浪又一浪的撕裂感从下身传来。
我的肚子仿佛有一根铁棍在乱搅,
剧痛抹去了我的理智,
痛苦的在地上哀嚎。
裴时安整个人却激动到狂抖,在纸上记下各种符号。
直到我身下的血漫成了小溪,裴时安才如梦初醒,连忙拨打了120。
而我早已经晕死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裴时安立刻裹住我的手,双眼通红:
“雪徊,不要担心,孩子保住了,就是...胎心有点弱,”
听到噩耗,我的眼泪不自觉滑落。
右眼的伤口被泪水腌到,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对不起...雪徊,以后我会是你的眼睛。”
“第一次实验没控制好,让你受苦了。”
裴时安紧紧抱住我。
我用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沙哑开口:
“你说什么?”
裴时安脸上的心疼消失,他神色变得狂热:
“你的右眼瞎了,但是没关系,通感实验成功了。”
“接下来你就可以和狼女通感,她就能获得人类的感情,就能成为我们的家人了,你以后乖乖配合我,我就不让你和母狗通感了。”
听到他提到母狗,我整个人抖了起来,一段陌生的回忆突兀插进了我的脑海。
十几条公狗轮番在【我】身上扑腾、泄欲。
我被强行压制着,顺从着,无尽的撕裂痛苦和本能的生理反应一起涌入。
攀上巅峰时,其中一条公狗猛然扑上来,报复性地一口咬爆了【我】的眼球。
回忆戛然而止,
爆裂的剧痛再次袭来,
我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晕了过去。
02.
再醒来时,是在家里的地下室。
裴时安在和我独居的妈妈通话:
“妈,雪徊她产前抑郁,您还是别打扰她了。”
我努力挣扎着想接过电话,却被裴时安轻易地错开身子,挂断了电话。
“雪徊,妈年纪大了,看见你这副模样会吓到的。”
他把我的头强行扭向地下室正中间的铁笼:
“打声招呼吧。”
我顺着看去,惊恐地发现一个四肢扭曲的丑陋女人,正扒着铁笼的缝隙偷看我。
和我视线交错的瞬间,她开口了,声音十分难听:
“秦雪徊,你很漂亮。”
她的眼神是毫不克制的挑衅。
我下意识就想离开,裴时安递给我一份报告:
“雪徊,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避开狼女猖狂的扫视,走到一旁,勉强用独眼阅读:
狼女是被狼群抚养长大的弃婴,裴时安从野外捡回了她,想让她重新拥有人类身份,
于是利用【通感】实验,想让她恢复人类的感知。
实验非常成功,但代价是我的一只眼睛!
甚至还差点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被刺激到差点站不稳,血腥味涌上喉咙。
裴时安及时扶住了我,一向温润的声音让我如坠冰窟:
“雪徊,从今天开始,实验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我心中不解,被他架着躺到铁笼旁边。
很快,我就知道了什么是第二阶段。
“嗡——”
我的意识被搅碎,吞进黑暗。
浓郁又陌生的情绪在我心底激荡,无穷无尽的嫉妒、渴望和嗜血的强烈情绪。
我和狼女通感了!
我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挺着硕大的孕肚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迫接受狼女思维对我的入侵。
裴时安听不进我对狼女恶毒心思的任何解读。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
每天,我将情绪像养料一样供给狼女。
她反馈给我的恶意也从不掩饰。
她会故意吃生鱼肉,让我被那股恶心的腥味刺激到抱着马桶孕吐一整天。
只要我入睡,她都会立刻发疯似的撞击铁笼。
一连半个月,我都没有睡好过。
她甚至会故意模仿野兽的交配行为,时不时就自侮。
陌生而羞耻的感受让我崩溃到几乎想自杀。
我尖叫,挣扎,求饶,但都无济于事。
裴时安从一开始的温柔心疼,到后面的只是冷血的旁观着我的哀嚎挣扎,连一句安慰都不肯再多说。
他眼里只有越来越像人类的狼女。
我本以为只要实验成功,一切就能结束,裴时安就会重新变回原来爱我如命的样子。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们刚结婚时,
他穿着挺拔的西服,成熟英俊,矜贵清冷的眉眼望向我时,满是浓浓的爱意。
在刚得知我怀孕时,他更是高兴地像个孩子,一改往日工作狂的属性,每天都会早早回家给我亲手制作营养餐。
那时的我们,简单而幸福。
我多么想念那时的他啊。
我多么希望这场噩梦般的实验能结束。
可直到我怀孕九个月时,裴时安竟然把我从小养大的小猫雪球抓到我的面前,语气残忍:
“小狼说,这些天,你都在心里咒骂她,她非常难过,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容易应激,你怎么还要招惹她?!你太不听话了,所以,我要给你一点小惩罚,”
“我没有!”
我看着裴时安阴郁的目光,心中的不安逐渐扩散。
“雪球是我的亲人,你先把她放下...”
我大声反驳,伸手想抢夺笼子。
“这是你应得的教训!”
裴时安冷冷推开我,把笼子抛进了铁笼里。
“喵呜——”
雪球砸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我浑身颤抖,跪在地上乞求狼女:“不要伤害她,求求你...”
狼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一番,在心里说:“秦雪徊,要是这畜生死了,你会崩溃吗?”
我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绝望地不停磕头。
右眼伤口崩裂,黏腻的血糊满我半张脸:“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狼女突然把雪球掐住高举,语气尖利:“那就要它的命吧——”
雪白色的小身体在空中疯狂挣扎,狼女一口咬断了雪球的喉咙。
“喵——”
滚烫的鲜血溅上我的脸,像是雪球拼尽力气,最后舔了我一口。
“裴时安,你们这两个畜生!”
我绝望地嘶吼,喷出一大口血,瞬间倒下。
裴时安却完全不理会我,他只虔诚地盯着狼女进食。
仿佛旁边倒下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无关紧要的某某。
03.
我发起了高烧,裴时安嫌恶地看着我:“雪徊,你知错了吗?”
“都怪你这么恶毒,居然诅咒小狼,雪球是你害死的!”
他的语气冰冷:“而且一只猫而已,死就死了。”
“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我们的孩子可怎么办?”
我麻木地错开裴时安,拿起水杯。
他又接了一句话:“你必须安全生下这一胎,我还想让狼女抚养我们的孩子呢。”
“乓呲——”
水杯碎裂一地,我错愕地看着他:
“裴时安,你要敢这样做,我们就离婚。”
裴时安脸色变得愤怒,像被忤逆的暴君,猛地抓起我的手,用力压在碎瓷片上,锋利的缺口扎进我的肉里。
“秦雪徊,你是我的女人,别想离开我!”
他狠狠踢开瓷片,摔门而出。
我脱力瘫在床上,无声落泪。
裴时安一晚上都没回卧室。
第二天,【通感】开始。
我本以为这次又是身体折磨,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段裴时安和狼女抵死缠绵的画面猝不及防冲进了我的脑海。
狼女的声音娇软:“安,我好喜欢你,可是姐姐却容不下我,我好害怕。”
裴时安瞳孔骤缩,手上青筋暴起,身下更用力地冲刺:“那女人就是欠教训,要是她再敢针对你,我就让你做我的大房,让她滚去当二房!”
他的语气冰冷,仿佛我们这些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明明知道,在【通感】状态下,这些话我都能听见!
背叛感淹没了我,还没来得及质问,我就在两人的荒唐中突然破了羊水!
一阵阵剧痛伴随宫缩,顾不上任何,我仓皇地给地下室传讯:“裴时安,救救我,我快生了——”
裴时安顿时从情迷意乱中抽离,刚要起身,狼女却拽住了他,恨恨地说:“我能感觉得到,秦雪徊什么事都没有,她骗你呢。”
裴时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冷漠,重新压在狼女身上,更卖力地耕耘着。
“等会结束,我就惩罚她跟母狗通感,让她再也不敢撒谎了!”
我疼得遍地打滚,和狼女的通感会让我同时承受数倍的痛苦。
我几次想强行中断,都被她的意识拖拽回黑暗里。
我拼命挣扎,哭喊到几近失声。
裴时安都置若罔闻,反倒越来越助兴,忘情沉浸在对我的折磨里,时间失去了参照。
直到听见婴儿的啼哭声,裴时安才如梦初醒。
我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就是他焦急地向我和孩子跑来。
04.
“啪——”
一个不知名的东西打在了我身上,我昏昏沉沉,摸起来一看,差点尖叫。
这是一根人类婴儿的小腿骨!
我慌忙起身,发现身上穿着病号服,周围环境却非常熟悉。
这里不是医院,是我和裴时安的家!
我抬起头,温馨的橘色暖灯下,狼女手上抓着一个残缺的死婴,正挑衅的看着我。
“感谢安把你的孩子送给我,丰富了我身为人类的感情,不过你的孩子嘛,就只能报废了。”
我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竟然被当作玩具给狼女玩?!
我的心瞬间剧痛,比我做实验时还要痛上千万分!
这时门被打开,裴时安迈步走了进来:“雪徊,别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裴时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失真。
我抬眼,内心已疼到麻木。
“你不要怪小狼,我答应你,以后会再给你一个孩子。”
我全身血液逆流,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推打他:“我说过,你敢这样做,我就会和你离婚!”
狼女一脚把我踹到地上。
裴时安的语气无比愤怒:“秦雪徊,不要胡闹,你做了二十七年的人,怎么还不如小狼懂事!”
他把我软禁在卧室里。
“雪徊,我们五年夫妻,你居然想离婚,真的让我很难过!”
“这两天我有学术会议,你就在家好好反省,等养好身体,我们接着生孩子。”
眼前的男人,出门前双眼通红,一副被伤透心的深情做派,真是恶心透了!
我心底痛到麻木,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半夜,律师发来离婚协议,我把协议打印出来,刚放到书桌上。
地下室突然传来通讯邀请,狼女的声音尖锐:“秦雪徊,你下来!”
狼女把铁链挣得哗哗作响,
“秦雪徊!你的孩子没有死——”
我浑身一震,快步走到地下室。
惨白灯光下,狼女哀怨地扒着栅栏,对上狼女邪恶的眼神,我的第六感拼命对我示警。
她肯定在骗我!
我转身想走,一瓶矿泉水狠狠砸中我的后脑勺,眼前瞬间飘起雪花点。
趁我站不稳,狼女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扯倒,用铁链死死勒住我。
她贪婪地咬上我的喉咙:“秦雪徊,赏你和那只死猫、你儿子一样的死法,到了地狱记得感谢我——”
原来我的孩子,
还是,
死了。
我绝望地瞪大眼睛,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气声,最终死在了狼女的手里。
我的灵魂升空,眼睁睁看着尸体被狼女四分五裂,藏在各处。
两天后,裴时安回来了。
他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愣了一会才走到地下室。
发现了假装虚弱、瘫倒在地上的狼女。
远处的地上散落着面包和水。
裴时安心疼地抱起“奄奄一息”的狼女:“小狼,这是怎么回事,雪徊呢?”
狼女扑在裴时安的怀里,委屈大哭:“你走之后,秦雪徊下来逼我自杀,要我给她儿子偿命,我不想死,她就把我的食物和水都扔了出去。”
“你要是再晚一点回来,我恐怕就要饿死了——”
我的灵体在旁边,对她的抹黑无比愤怒!
她短短两天就吃下了我的尸身,她自然不需要其他食物,也不怕在演戏时不小心打了饱嗝!
“这个女人好恶毒,她扬言要毒死我,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可能去买毒药了...”
狼女凄凄哀哀哭着。
裴时安的脸黑得像锅底,对我咬牙切齿:“既然这样,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她给你磕头认罪!”
我在旁边笑得惨然,无形的泪扑簇簇落下。
裴时安还不知道,我已经回不来了。
我的尸骨早就被扔在了笼子角落,和各类动物的骨头掺在一起。
裴时安想让我给狼女磕头,怕是只能用我的那两片膝盖骨了。
可能是执念太深,从裴时安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灵体便寸步不离地绑在了他身边。
入夜,狼女穿着我的睡衣,枕在裴时安的大腿上,听他挨家挨户对我发出“通缉”。
“对,秦雪徊出轨,还敢离家出走,要是她来投奔,只管拒绝。”
我漠然地看着他一点点毁掉我的社交圈,从领导、同事再到亲人。
他用最恶毒的罪名诋毁我,只为让我众叛亲离,重新向他求饶。
痛苦迟钝地袭来,我感觉灵体变得愈发透明。
突然,一缕若有似无的腐臭从地下钻来。
裴时安皱了皱眉,体贴小心地把睡着的狼女移到枕头上。
披上外套下了地下室。
他打开铁笼,看见角落堆积的骨肉残渣,腐臭味正是从这里传来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突然,红白残渣里有银光一闪,裴时安的脸色骤然变得惊慌。
那竟然是一根快要腐烂的人类指头。
指头上面,赫然是我和他的结婚戒指!
第2章
05.
裴时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铁笼角落那堆污秽不堪的残渣上。
我听见他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裴时安踉跄着扑向铁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那堆令人作呕的骨肉残渣里疯狂地翻找着。
他猛地将那东西挖了出来,摊开手掌,一枚沾染着血污和肉糜的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戒圈内侧,刻着他和我名字的缩写,以及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五年来,我从未摘下过这枚婚戒,我对裴时安说,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和象征。
裴时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雪徊...”
他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枚戒指,一遍又一遍地用衬衫衣袖擦拭着上面的污秽。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雪徊你在整蛊我,对不对?这一定是你跟我在开玩笑...”
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睡衣的一片布料正缠在铁笼底部,上面凝着干涸的血。
那是我被拖进铁笼时勾破的。
他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下室,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饱含着无尽绝望与痛苦的嘶吼从裴时安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像一头受伤濒死的野兽,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堆令人作呕的骨肉残渣死死地搂进怀里,
仿佛要将那些冰冷的碎片重新拼凑回那个鲜活的我。
他仰着头,面孔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灵体飘荡在一旁,透明的身影剧烈晃动。
我看着这个不久前还要让我磕头认罪的男人,此刻却抱着我的碎骨,痛不欲生。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病态快意的狂笑冲动在我虚无的胸腔里激荡。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无声地,疯狂地,
灵体几乎要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中消散。
他终于知道了,他终于发现了狼女的恶毒,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尸体,我的孩子,我的生命,早已被他们彻底毁灭。
裴时安哭了很久,然后找来一个干净的玻璃罐,
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将地上所有的残渣,连同那枚婚戒,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神经质的虔诚。
他紧紧抱着那个玻璃罐,冲出地下室,发动车子,离弦之箭般冲上马路,速度快到几乎要飞起来。
我的灵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紧紧跟随着他,坐上了副驾。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裴时安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心中的狂笑渐渐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麻木。
车子最终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前急刹停下。
我心里涌起猜测,
裴时安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院,我先他一步飘了进去。
06.
本市最权威的生物研究所,裴时安的工作地点。
裴时安连车都来不及停好,就跑着找到了他相熟的一位负责基因检测的同事。
他将那个装着残渣的玻璃罐和包着我妈妈头发的手帕递给同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帮我做个亲子鉴定,确定一下,这些骨头和这根头发是否是母女关系。”
同事看着裴时安失魂落魄、形容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诡异的玻璃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还是专业地问道:
“是做加急还是走正常程序?加急的话,大概四到五个小时能出结果。”
“加急!立刻!马上!”
裴时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同事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安排下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裴时安像个游魂一样在研究所的走廊里徘徊。
最终颓然地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他向来注重健康,从不抽烟,
此刻却向路过的一个研究员借了一包烟,笨拙点燃,然后一根接一根地猛抽起来。
浓烈的烟雾呛得他不停咳嗽,眼泪混合着烟尘滑落,将他原本儒雅的形象弄得污浊不堪。
我在他身边徘徊,抬头环视这所研究院,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裴时安,他是实验室里声名鹊起、温文尔雅的师兄,而我只是一个懵懂的学妹。
他对我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手把手带我做实验,耐心教导我。
我们如胶似漆地谈了两年恋爱,然后顺利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结婚五年,我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无数次来到这个研究所,给他送去亲手煲的补汤和精心准备的便当,
每一次都会引来他同事们羡慕和善意的调侃。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可如今,物是人非。曾经的爱侣是间接害死我的刽子手,曾经的幸福家园变成了埋葬我的坟墓。
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着我残存的意识。
四个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裴时安脚下堆满了烟头,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我看见远处,同事拿着一份报告单,表情复杂地向他走来。
“裴哥,”
同事的声音有些迟疑,
“结果出来了。”
裴时安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报告单,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
他恐惧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
同事在一旁轻声解释:
“我们对送检样本进行了详细检测,玻璃罐里的骨骼碎片,除了少量禽类骨骼外,
确实检测出了人类骨骼成分,根据DNA比对,这些人类骨骼都来源于同一个人,并且是女性。”
裴时安的呼吸瞬间停滞。
同事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道:
“同时,我们将这些骨骼的DNA序列,与您提供的那根头发样本进行了亲子鉴定比对,结果显示,二者确认存在生物学上的母女关系。”
“轰——”
一道惊雷在天空中炸响,我的灵体也随之晃了晃。
裴时安几乎栽倒在地。
报告单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散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一行结论,声音低到没人能听清:
“是真的...真的是雪徊...”
“裴哥?你没事吧?”
同事看着裴时安瞬间崩溃的样子,担忧地上前扶住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要不要报警?”
裴时安猛地推开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弯下腰,如同珍宝般捡起那份宣判了我死亡的鉴定报告,
翻来覆去地看着,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声的呜咽。
这时,几个相熟的同事也闻讯围了过来。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裴时安状态极差,还以为他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绪失控。
“哎呀,裴师兄,好久没见嫂子了,她最近怎么样?”
一个年轻的女同事笑着问:“生了没有啊?男孩还是女孩?我们可都等着喝满月酒呢。”
“是啊是啊,”
另一个男同事也附和道,
“上次听你说嫂子快生了,我们都替你高兴呢!你小子真是人生赢家,事业有成,老婆又那么漂亮贤惠,现在又要当爸爸了!”
裴时安怔愣很久,轻轻吐出两个字:
“男孩...”
“男孩!那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等嫂子出了月子,我们可得组团去探望探望!”
“对对,得好好想想送什么礼物...”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句祝福和羡慕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没有了...早就没有了。
我的孩子早就成了狼女的盘中餐。
人生赢家?漂亮老婆?可爱的儿子?
裴时安拥有过,但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裴时安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像头发疯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推开围观的同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研究所。
我被飓风裹着,差点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冲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再次疯狂地在城市街道上疾驰,一路闯过无数红灯,
我认得,这是回家的路。
裴时安一脚踹开家门,看到的是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狼女穿着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赤着脚,慵懒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
那是裴时安送给我的第一条连衣裙,在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我非常喜欢这条裙子,视若珍宝,每年生日这天,无论天气如何,我都会穿上它,像是某种充满爱意的仪式。
我差点忘了,
今天正好是我二十七岁的生日。
这个认知劈中了裴时安,将他最后的理智彻底击碎。
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忙于所谓的“实验”和对狼女的迷恋,连自己妻子的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
“脱下来!”
裴时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息。
他几步冲到沙发前,一把抓住狼女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狼女被他突如其来的狂怒吓了一跳,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不解。
“安,你怎么了?”
她继续用那种娇弱无辜的语气说话。
但在裴时安此刻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眼神注视下,她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了颤抖。
“我让你把它脱下来!”
裴时安的语气狠厉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杀气。
狼女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裴时安,她被彻底吓住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慌乱笨拙地将连衣裙脱了下来,裴时安一把夺过那条裙子,动作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他小心翼翼地抚平裙子上的褶皱,仿佛那不是一条普通的裙子。
他珍惜地、近乎虔诚地将裙子仔细叠好,
然后走进卧室,打开我的衣柜,
将裙子轻轻放了进去,仿佛完成了一个迟到多年的、庄严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卧室,眼神已经变得一片冰冷死寂。
他走到瑟瑟发抖、赤身裸体的狼女面前,拿出手铐和脚镣。
“咔哒”、“咔哒”几声,毫不留情地锁住了她的四肢。
狼女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和她【通感】过的我知道,她无法对裴时安生出任何反抗心理。
“安,你要做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
裴时安没有回答,只是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拽着冰冷的镣铐,将她在光滑的地板上粗暴地拖行着,一路拖出家门,把她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
狼女的皮肤在地上摩擦出道道血痕,
她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哀嚎。
但裴时安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很惊讶。
没想到裴时安的转变会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但这惊讶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所取代。
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一切。
裴时安一脚油门,车子再次启动,目的地明确——生物研究所。
当裴时安拖着被镣铐锁住、伤痕累累的狼女出现在研究所时,所有同事都惊呆了。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将狼女拖进了最高级别的隔离实验室。
“她是由野兽抚养长大的狼女。”
裴时安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回荡在寂静的实验室里,
“经过实验,已经拥有了大部分人类特征,但是在社会定义上,她依然不是人类,这意味着,无论我们对她做什么,都不会被法律追责。”
他简短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叙述了狼女的来历和研究价值,
在场的同事们,大多是醉心于研究的“科研疯子”。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看向狼女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和兴奋。
这样一个独特的、介于人与野兽之间的活体样本,对于他们的研究来说,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裴时安,”
一位资深教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个样本,我们可以进行全面的生理和心理测试吗?”
“随便你们。”
裴时安的目光落在被束缚在实验台上、惊恐挣扎的狼女身上,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恨意和疯狂的报复欲、
“不用考虑她的承受能力,用尽一切手段,直到她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也会亲自参与。”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狼女来说,应该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而对于裴时安和那些科研人员来说,则是一场冷酷的科学狂欢。
我看着裴时安亲手操作着各种仪器,
将不明药剂注入狼女体内,观察她痛苦的反应。
他启动电击设备,看着她在剧烈的电流中抽搐痉挛。
他放出各种毒虫,任由它们在她身上啃噬叮咬。
他甚至使用了会引发极致痛苦、让人生不如死的神经毒素...
狼女在无休止的折磨中崩溃了。
她尖叫、哭嚎、咒骂,最后开始语无伦次地坦白自己的罪行。
她承认杀了我,还嘲弄了我的天真和愚蠢。
周围的同事们听到这些骇人听闻的细节,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裴时安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狠厉。
“等实验数据收集完毕,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有了裴时安这句话,同事们被稳住了心神,下手也更加没有顾忌。
这场残酷的实验持续了整整二十八个小时。
狼女的生命体征在各种极端测试和非人折磨下迅速衰败。
最终,在又一次高强度的电击中,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直到死,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还死死地瞪着我所在的那片空气,嘴里还在咒骂着我。
我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裴时安看着狼女的尸体,眼神空洞。
他疲惫地对同事们嘱咐:
“好好整理实验数据,我有事先走了。”
然后,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再度坐上了车。
我跟着漫无目的地飘荡,他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座香火鼎盛的古老寺庙前。
裴时安走了进去,点燃了香,跪在蒲团上。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进入这佛门净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住持走了过来,裴时安递给他丰厚的香火钱,
老住持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我,缓缓开口:
“施主,你身边这位执念太深,怨气缠身,恐难入轮回,徘徊不去啊。”
我浑身一震,疑惑地看向老住持,又看向裴时安。
裴时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对着佛像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了寺庙。
我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黑的灵体,好像明白了什么。
随后,裴时安去了公证处,立下了一份遗嘱。
他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房产、存款、以及他作为主要发明人的几项专利的未来收益,全部指定由我的妈妈继承。
然后联系了最好的护工机构,为我妈请了两名经验丰富、认真负责的全职护工,确保我妈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我悲哀地看着他,灵体上黑气越来越淡。
做完这一切,裴时安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他开车回了家。从厨房里拿了那把我最喜欢的水果刀,
径直走进了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他拿出手机,平静地拨打了“110”,
简短地叙述了他间接导致我死亡的事实,并告知了这里的地址。
挂断电话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地下室,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悲凉而温柔的笑容。
然后,在我惊恐却无效的阻止下,
他举起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用力划下。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满墙壁和地面。
他痛苦地捂住脖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气声,
和我死前,如出一辙。
我茫然地呆立一旁,当裴时安的身体彻底不动之后,
一缕和他生前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的灵体,缓缓地从还温热的尸体中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的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向我伸出手,声音颤抖,祈求道:
“雪徊,可以原谅我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深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地下室里只剩下死寂和两个破碎灵魂的无声对峙。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由远及近的呼啸声...